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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修) 地主家的傻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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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修) 地主家的傻兒子……

從前是只有他們兄弟二人, 如今祝員外帶著夫人進京,自然不好一家老小都住在陳家。

祝員外買了個不大的三進宅院,請仆人打掃一番後選了個黃道吉日, 一家子就都搬了過去。

祝唯已經有了翰林院的去處, 像卷卷這樣同進士出身的要留在京中等吏部的消息。

祝夫人覺得卷卷如今也算是個大人了,花銷上不像從前那樣將他管得死。

除此之外,還有個在翰林院當差的哥哥, 卷卷恨不得將他的俸祿全都薅到自個兒腰包裏來。

旁人心焦遲遲得不到重用, 卷卷倒渾身輕松。腰包鼓鼓,今日嘗嘗這家酒樓的菜色, 明日去游船聽一聽小曲兒,好不風流自在。

轉眼間中秋佳節將至, 玩瘋了的卷卷隱約想起哥哥生辰就在這邊上。

他回到自己房裏, 從床底拖出自己的寶箱,取下脖子上戴著的鑰匙, 打開一氣兒全都倒在了地上。

從前卷卷樣樣都喜歡, 如今卻嫌棄其中許多都是小孩子才玩的, 揀了幾個特別喜歡的收起來,其他全都包起來。

他抱著裝滿寶貝的包袱,先左右探頭確定爹娘不在, 才從後門偷偷溜出去,去了京城裏最大的當鋪。

當鋪掌櫃看他偷偷摸摸的模樣並不意外, 畢竟在這京城裏多得是這樣小小年紀拿了家中東西出來典當的。

卷卷打開包袱, 掌櫃看清裏面的寶貝後眼睛亮了亮, 親自走出來給他斟茶。

“您先喝著,容小的先瞧一瞧。”

一樣一樣看過,確定沒有問題後掌櫃開出了一個公道的價格, 取出銀票後說道:“客官,您要想清楚,咱們這兒錢貨兩訖。出了這個門,想將這些原模原樣拿回去是不能的。”

卷卷擺了擺手答道:“我知曉。”

走出當鋪的門,卷卷轉路去了京中最熱鬧的珍寶閣。

夥計剛迎上來,便聽見他財大氣粗地說:“將你們店裏最貴的東西都拿出來給我瞧瞧!”

“好嘞,您請上二樓,那些稀罕物可都不在這兒。”

夥計領他往上走,提醒道:“您仔細腳下。”

卷卷在椅子上坐下,看夥計拿出了好幾個盒子一一打開。確實能算得上是寶貝,但還是差了些意思。

“珍寶閣不是宣稱天下奇珍都有嗎?”

“客官,您出去打聽打聽,再也沒有比我們珍寶閣寶貝更多的地兒了。能瞧見多少寶貝,那得看您兜裏有多少銀子。”夥計答道。

一聽這話,卷卷把自己剛拿到手的那一沓銀票‘啪’一下拍在桌上,“小爺不差錢!”

吃喝玩樂這麽些時候,已經將京城裏那些紈絝模樣學了個十成十。

夥計又去拿了幾個盒子出來,這回明顯又上了些檔次,就連木盒子上的雕花都栩栩如生。

卷卷拿起一個盒子,看它上面雕著的機關愛不釋手。打開盒子一看,心又沈了下去。

“也就這盒子還算有趣。”

夥計極少碰上這樣難伺候的客人,實在不想錯過這筆生意,便開口道:“這些若都入不了您的眼,那不如去後頭看看剛到的那塊石頭,是難得的墨翠。”

卷卷跟著他去了工匠所在的後院,那放著一塊巴掌大的石頭,乍一看是漆黑的,他拿起來讓日光一照又透出幽幽的綠光。

夥計看出他喜歡,在旁邊說道:“當下玉佩左右不過就是那些花樣,您若是送人難免有些俗氣。倒不如您親自畫個樣子,再請咱們閣裏的師傅雕出來,便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那份方顯心意。”

夥計舌燦蓮花,卷卷被說服,當即坐下擼起袖子問:“可有筆墨?”

既然是送給哥哥的東西,卷卷先畫了一只小狗坐那,又畫了只小人騎在小狗身上開懷。

拿起來仔細端詳,又覺得不太莊重,思索著時下文人愛用的東西,另畫了一只仙鶴。

卷卷召來珍寶閣裏技藝最精湛的工匠,說:“要把這個刻上去,但又不能叫人瞧見。”

這個要求聽的工匠一頭霧水,他問:“瞧不見,那要雕它做什麽?”

卷卷想想也是,就補充道:“要旁人瞧不見!”

聽著便覺得覆雜,工匠本想拒絕,但架不住他掏出的銀兩太多,勉為其難答應了下來。

先算那塊玉料,再算工匠的工錢,今日當鋪裏拿出來的銀票還不夠,卷卷又從自己腰包裏往外掏了些。

“那個盒子給我留了,我要用那個裝。”卷卷臨走前不忘同夥計說起這個。

做成一單大生意,夥計滿面笑容答應。

到了約定好的那天,卷卷又偷偷出了門。

眼熟的夥計將他請到二樓,拿出那個盒子。

卷卷打開一看,由墨翠雕成的仙鶴更多幾分清雅之感。思及師父教過‘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便覺得再適合哥哥不過。

“客官,您放在日頭下再瞧一瞧。”夥計忍不住將工匠的巧思道來。

日光一照,墨色稍褪,那孩童騎狗的翠綠顯現出來。

卷卷掏出銀錠賞給那夥計,將玉佩放回盒中正欲走時,突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道聲音。

“這塊玉佩,爺要了。”

楚虞用折扇掀開珠簾走進來。

卷卷將盒子抱在懷中,皺著眉毛說道:“什麽你要了?這是我訂的東西。”

楚虞輕展折扇,忍不住笑出了聲,說:“爺能瞧得上你的東西,那是你的福氣。”

樓裏夥計認出了這位爺是楚家人,陪著笑臉打起了圓場,朝客官使了使眼色,勸道:“不若再看看旁的?”

卷卷懶得理會他們,轉身就走。

還沒到門口就被兩個侍從攔住了去路,緊接著便是強搶。

卷卷哪能受得了這委屈,毫不客氣一腳一個將人給踹開,就這麽大搖大擺走了。

傍晚時分,祝唯乘馬車回家,遠遠看見卷卷坐在門口等他,一整日的疲憊仿佛在這瞬間散去。

他笑著上前問道:“是不是又惹爹娘生氣了?”

卷卷準備將墨玉送給他的動作就這麽僵在了半空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擡起頭,問:“我難道只會惹爹娘生氣麽?!”

祝唯但笑不語,倒不是只會惹爹娘生氣,但惹了爹娘生氣只會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等他來說和。

卷卷抿直嘴唇,將玉佩塞到他掌心裏,恨恨道:“祝你生辰不快樂!狗咬呂洞賓!”

祝唯一看便知這塊玉佩價值不菲,雖依稀記得離他生辰還有幾日,但心還是一軟。

“是我的錯,這塊墨玉當真漂亮,求娘打個絡子我日日都戴著。小呂洞賓,莫氣。”

卷卷避開他想揉自己腦袋的動作,自顧自跑回自己的房裏將門關上,趴在軟榻上開始玩他偷偷昧下來的盒子。

做這個木盒子的匠人想必也是用了十足十的心思,在盒面上還雕了個小小的迷宮,往裏放了個小球。

卷卷握著盒子,讓小球在裏面滾來滾去,玩得無比入迷。

…………

祝唯看著自己桌案上的卷宗,他今早才交上去,如今原封不動被送了回來。

小吏話也不說清楚,只一句重做。

祝唯從小在叔叔嬸嬸那裏見慣了冷眼,被此番針對倒也不覺得多惱。既然被打回來,那他就老老實實再做,直到上峰滿意為止。

半月後,上峰將他喚到了無人處,委婉問道:“你是何處得罪了楚大人?”

如今皇上最寵愛貴妃,看重貴妃娘娘所出的八皇子,連帶著貴妃母家也是水漲船高,在京中行事十分張狂。

祝唯做事謹小慎微,平日裏也少與人往來,不記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得罪了人,他輕輕搖了搖頭。

“下官不知。”

上峰看他這副模樣無奈嘆息,低聲道:“你若不明白是何事,這日後,怕是難啊。”

祝唯謝過上峰的提點,回家路上還是想不明白,第二日就去拜訪了師父。

陳章著聽完祝唯的話後面色凝重,他不忍看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弟子前途盡毀。安慰了祝唯幾句後,吩咐人去打聽。

不過幾日,陳章著就明白了前因後果,喚來祝唯說明原委。

誰也沒想到竟是只因為這小小的爭執。

當著師父的面,祝唯摘下自己腰間的玉佩,上面還有他娘剛打好的絡子。

陳章著無奈嘆息,低聲道:“還是怪我,不該同意他這麽小便來科考。像他這樣的性子,早晚會闖出禍事來。”

事到如今,心中再悔也是無用。

“罷了,喚上卷卷,我帶他登門賠禮。”

祝唯忍不住替卷卷開脫道:“這件事,他本無錯。”

無理時卷卷都要攪三分,更別提他根本沒錯,想叫他去道歉簡直是難如登天。

“我自然知道他無錯,但那是貴妃母家,這些是非哪裏是對錯能說得清楚的?”陳章著說。

祝唯沈默片刻後,問道:“師父,能否由我代他去?”

最後,陳章著親自寫了拜帖,領著祝唯登門,除了那塊玉佩外,還有許多古玩字畫。

他們被晾在花廳裏近一個時辰,楚家如今當家的楚大人才來。

陳章著言辭懇切,替他兩個弟子賠禮。

雖說陳章著如今是告老還鄉了,但他長子很得皇上重用。楚大人瞧不上這新科狀元,卻得給陳章著幾分薄面。

“學問尚可,可惜家風不正。該好好管教一下你弟弟,讓他明白在這京城裏,有些人是他得罪不起的。幸好碰上了吾兒,換做旁人打死了事。”

祝唯朝著他行了一禮,沈聲道:“多謝楚大人提點,某銘記於心。”

禮數還算周全,楚大人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憐你們剛入京城不懂禮數,叫你弟弟來磕頭道歉,便不與你們計較了。”

“那日幼弟闖下禍事,回到家中惶惶不可終日,如今已經病得下不來床。某身為兄長,代他來跟楚大人賠禮,求大人見諒。”

楚大人想到皇上對這個狀元郎還算看重,隨意點頭道:“可。”

此間事了,走出楚大人的府邸,陳章著看祝唯臉色難看,上了馬車後他正思索要如何寬慰一番時。

祝唯卻先開口道:“師父,這件事……莫要跟卷卷提了吧。”

一聽這句話,陳章著面色微慍,斥道:“你該憂心的是自個兒的前程!”

倒也不是憂心卷卷得知真相後會自責,只是覺得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再同他說起也不過是平添煩惱。

陳章著長長嘆了一口氣,如今是真後悔當初不聽好友勸告,太早讓他們入了官場。

就算是天資聰穎,到底是年紀太小、閱歷不足,應付不來這京城裏的彎彎繞繞。

再加上卷卷那無法無天的性子,早晚是要闖禍的。

祝唯又開口道:“卷卷的任命還沒下來,師父能否讓他外放?”

自從得知卷卷無意中得罪了楚家人後,祝唯就一直在想這件事,如今再想管教已經是來不及了。

陳章著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回道:“這倒是個好法子,是該叫他去避一避這京城裏的風頭。”

“有勞師父替卷卷周全,懇請師父將此事瞞下。”祝唯又說。

陳章著看祝唯一意孤行的模樣只能同意,嘆息道:“罷了罷了,他有今日不止是你,老夫也有責任在。不跟他提,你們爹娘那還是要說一說的。”

倒也不指望他爹娘就能管得住這個小混世魔王,只是想在這任命下來之前,先將他老老實實關在屋裏。

待出了京城去到地方,有陳章著這個師父、再加上在京中翰林院的兄長,再犯錯也能替他周全。

祝家,清晨,卷卷睡醒後發覺自己打不開門,轉頭便想從窗戶走。

手剛碰上就發現,就連窗也被人從外面釘死了!

一瞬間卷卷把自己最近幹過的事全都想了個遍,楞是沒想清楚自己是做錯了什麽事。

仰起頭盯著房梁,思索自己能不能從屋頂爬出去時,正好聽見外面的腳步聲。

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卷卷跑到門口喊到:“娘,娘!!”

祝夫人將幾樣吃食、一壺茶水送進去,冷著臉說:“不要喊我娘。”

卷卷手先將吃食端進來,正想出去時被兩個高高壯壯的護院給攔了下來。

祝夫人親自給門上鎖。

聽見落鎖的聲音,卷卷忍不住問道:“娘,你這是做什麽?”

今早天還沒亮,趁著卷卷未醒,祝夫人就叫人封死了這門窗。想到這混球做了什麽事,祝夫人如今還是一陣心慌。

她強迫自己硬下心腸,說:“這幾日你好好待在家中,哪裏也不許去,好好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麽。”

“娘,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見爹爹,我要找哥哥。”

不管卷卷怎麽嚷嚷,祝夫人已經打定主意不讓他出來。

“省些力氣吧,你就算是叫破天也無用。”撂下這句話後祝夫人就走了。

第二日,卷卷好不容易爬上了房梁,頂開幾片瓦,一個腦袋從屋頂鉆了出去。

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用力吸了一口氣,聞到了不知何處飄來的丹桂香味。

“小少爺,您快回去吧,叫夫人知道肯定又該生氣了。”谷滿的聲音響起。

見被抓包,卷卷默默把腦袋又縮了回去,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屋頂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谷滿在整理那些瓦片。

不過一日卷卷就被憋得受不了,難得見到一個人,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娘為何要將我關起來?”

四下無人,谷滿壓低了聲音應道:“小少爺,小的哪知道這些呢。”

卷卷坐在軟榻上躺下去,抱著軟枕雙目無神,長長嘆了一口氣。

有陳章著幫忙走動,祝卷的任命很快就下來,祝唯替他去吏部辦好文書。

祝夫人讓仆從收拾好行李,直到臨行那天才將卷卷放出來,推著他上馬車去,走得十分匆忙。

陳章著來為他們送行,看著滿臉委屈的小弟子,低聲道:“今日你為官,為師為你賜字,無虞,望你往後順遂,平安無虞。”

到現在卷卷還不知發生了何事,他吸了吸鼻子說:“謝過師父。”

坐上離京的馬車,卷卷趴在車窗上望著那祝府外掛著的燈籠,終於看見哥哥走出來。

如今祝唯是翰林院修撰不能隨意離京,這還是他們兄弟倆頭一次分開。

迷茫了這麽些日子,看見哥哥時淚水瞬間湧出模糊了雙眼,卷卷用手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考上了不好,一點也不好!!”

祝唯上了馬車,用帕子擦掉卷卷的眼淚,自己也紅了眼。將弟弟擁入懷中,啞聲道:“是哥不好。”

卷卷忍不住發脾氣,用力將他推開。

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卷卷吸了吸鼻子又撲到了他懷裏,像小時那樣哇哇大哭。

幸好時辰還早,祝唯等卷卷哭夠了才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道:“珍重,珍重。”

“等等……”卷卷抽抽噎噎想起了一件要緊事,連忙翻出自己的寶箱,拿出一沓銀票塞到哥哥懷裏。

“這是從前我替你保管的,你自個兒拿著吧,等我回來再替你保管。”

交代完這件事,卷卷扭頭埋在軟枕上繼續嗚嗚哭。

祝唯下了馬車,站在祝府門口目送他們遠去,直至消失再也瞧不見,才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被卷卷哭濕的衣衫,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其中。

“入秋了,早晚要多加件衣裳。”陳章著叮囑。

祝唯長長吸了一口氣,壓下萬般情緒,應道:“是,多謝師父關懷。”

送養母幼弟離京的第二日就是中秋,本是個闔家團圓的佳節,祝府卻只剩祝員外和祝唯。

一輪圓月懸在樹梢灑下清輝,祝唯給養父斟了一杯桂花酒。沒有卷卷在,家裏一切都顯得冷冷清清。

八月十六是祝唯的生辰,他傍晚回到家中時在卷卷屋子裏小坐了片刻,在小幾下看到了一封信,打開後一看。

【去後院從左往後數第三棵桂花樹下挖挖,有我埋的金子,你拿一個,賀你及冠之喜,只許拿一個,實在想要那串珠子也給你,金子只許拿一個】

祝唯將信看了幾遍才放回信封裏,親自拿了鋤頭去挖。

箱子不大,裏面統共裝了五個金元寶,再加上一串玉制的珠串,瞧著像是跟娘娘求來的。

雖然卷卷不在,但祝唯還是依他信中所言只拿了珠串和一塊金子,又將剩下的埋了回去。

過了今夜,祝唯就二十了。男子二十及冠是個要緊的大日子,祝員外也是因此才留在京中為他操持此事。

剛入京城祝唯沒有相熟的人,冠禮便一切從簡,由陳章著親自給大弟子加冠。

“令月吉日,為師賜你一字,為無雙。”

祝唯朝著師父叩拜,道:“謝過師父。”

待所有事了,陳章著帶著祝唯在園中漫步。加冠後將頭發束起,便已經有幾分大人的成熟模樣。

雖說楚家一事明面上已了,但依舊擔心他們在背後報覆,卷卷走得實在匆忙,陳章著也有些感傷。

半晌後,陳章著在一叢竹前站定,開口道:“竹子三年不長,一夜千尺。”

祝唯微楞,想通其中關竅後,朝著師父拱手作揖。

“弟子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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