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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 地主家的傻兒子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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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 地主家的傻兒子24

雖然事發突然, 但陳章著還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為小弟子安排了最好的去處。

吏部文書上任命祝卷去永松做知州。

八月,不冷不熱的季節,從京城出發先乘半日馬車, 再換走水路, 順流而下只需一日。

上了船後,卷卷依舊悶悶不樂,縮在角落裏誰也不想搭理。

祝夫人掀開簾子走到他身邊坐下, 說:“船家撈了條鱖魚上來, 這鱖魚刺少肉嫩,想吃糖醋的還是燉湯呢?”

半晌也沒等到卷卷回話, 祝夫人自顧自又道:“燉湯吧,泡著餅子吃。”

她下了決定後, 卷卷才輕輕‘嗯’了聲。

傍晚, 船靠岸在一家客棧裏過夜。

鱖魚湯被燉成乳白色,卷卷把帶的幹糧餅子一點一點掰進去, 餅子吸透了湯汁再咬下去還帶點嚼勁。再配上一碟店家腌的小菜, 吃起來格外有味。

第二日再次啟程, 卷卷趴在小幾上發呆。不知走了有多久,突然聽見稀奇古怪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他忍不住走出去想看個究竟。

碧水藍天, 兩岸連山,風景秀麗。

搖槳的船夫看見他出來, 主動搭話道:“小郎君, 這是那山上的猿猴在同你打招呼嘞。”

山峰高聳入雲, 卷卷用手遮住日光望去,也看不清那些猿猴到底站在哪棵樹上。

風徐徐吹來,帶著草木清香和陣陣潮氣, 船只順流而下,兩岸風景不斷倒退,心情倒確實是松快了不少。

永松以墨聞名天下,最上等的專供皇室,臨近江南,富庶宜居,還沒下船就先聞得桂花香。

船只搖搖晃晃,剛靠岸碼頭上的力工上前來,用帶著幾分鄉音的官話問:“老爺,行李這般多可需要挑夫?”

祝家管事去跟他攀談,商議價格。

岸邊柳樹枝條垂到了水面,風一吹帶起陣陣漣漪。

卷卷避開管事想攙扶他的手臂,輕巧一躍蹦到了岸上,剛到此地,他只覺得處處都新奇。

衙門派來接應的人帶他們去了知州府,上一任知州被貶後這宅子已經空置許久。就算前幾日叫人打掃了,進門還是能聞到一股黴味,好在還算幹凈整潔。

祝夫人和自家老爺都是好享樂的性子,知州府上這些發黴微腐的舊亭子爛閣樓,依著她來不如拆了再重建。

可轉念一想,他們剛到此地,卷卷初為官,還是不宜張揚,只請了工匠來重新漆了一遍。

園子裏長著的野草盡數拔去,再種上些好養活的花草,已經能瞧出幾分家的樣子來。

這邊安頓好後,祝夫人從他們帶來的行李裏挑出了一對瓷瓶做禮,催卷卷去拜訪一下他的上峰。

卷卷換上青綠色的官服,站到娘面前轉了兩圈,十分神氣地問道:“娘,我威武麽?”

祝夫人左瞧右瞧,楞是沒從他身上看出半分為官該有的威嚴來,到底還是被慣的稚氣太重。

彎腰掐了掐他的臉說:“威武,小祝大人,快些去罷。”

去知府府上拜訪時,卷卷杯中茶水未涼,游知府就先來了,一看便知是個嚴肅的性子。

游知府年幼時家境貧寒,公孫夫子免去了他的束脩,後來又贈銀錢送他趕考。自他為官後反倒是少了往來,這還是先生頭一次叫他做事。

游知府在主位上落座,看下首坐著的少年,瞧著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竟也穿上了青綠官袍,難怪先生放心不下,專門寫信叫他照看。

看出了他的局促,游知府主動開口道:“你我也算師出同門,私下喚我一聲師兄也使得。”

卷卷乖乖喊道:“師兄。”

游知府點頭應下,叮囑道:“你手下有個喚申詢的,是可用之才,有些小毛病,無傷大雅。”

“好。”

將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後,游知府親自送他,臨分別時又道:“遇事可來尋我。”

…………

永松衙門,新知州上任頭一天,該來的人都來了,聚在那閑聊。

“新知州是從京城來的,聽說來頭可不小。”

“是,還跟知府大人有些關系呢。”

“不知性情如何?”

換了身勁裝的谷滿站在門口,壯著膽子喊道: “知州大人到!”

幾人瞬間收起玩笑模樣,站姿端正,微垂著眸子不敢冒犯。

直到他們發現垂眸也能看到。

衙門裏當差的這幾位皆是人高馬大,身長八尺,相比之下知州大人就顯得小了些。

卷卷自顧自走到高臺主位上坐下,拿起驚堂木拍了下。

幾人如夢初醒,齊齊半跪下向知州大人行禮。

雖說他並無為官的經驗,但畢竟是跟在師父身邊長大的,再加上跟哥哥朝夕相處,為人處世多少帶點他們的影子,很能唬人。

先對著冊子一一認了人,再問起從前的安排,覺著沒什麽不對的地方,便讓他們先依著原先的來。

這般過了半月,風平浪靜,谷滿也將永松衙門的事都打聽清楚了。

上一任知州斷案如鬼,手下冤案數件,如今已被貶為苦役。

新知州上任前的這個空檔,衙門裏一直是州同申詢在做主。至於那日游知府提過的小毛病,是申詢的家世不大清白,其祖父早些年失手打死了人。

按本朝律令,申詢不許科考,他走得是舉薦為官的路子,這輩子若是無貴人幫扶,做到這裏已經是頂天了。

摸透了本地情況後,卷卷便回府將自己關在書房裏,給師父和哥哥各寫了一封信。

先寫谷滿調查出來的種種,再寫他自個兒以後的打算。

寫完後卷卷揉了揉手腕,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在末尾毫不客氣加了一行字。

【不妥之處請師父替我想想——不少於一千字】

【哪有不對哥哥替我想——不少於五百字】

將信寄出,忙活了半天的小祝大人換上一身鮮衣,從墻後探頭確定無人,站直身體欲走時餘光瞥見了他娘。

祝夫人問:“做什麽去?”

在娘親面前,卷卷背著手老老實實交代道:“我想去新苑聽戲。”

祝夫人看了眼他的裝束,無奈彎唇說:“隨我來。”

“哦。”

回院裏祝夫人替他拆了發冠,重新梳發,隨意拿起一根紅色發帶替他紮了個高馬尾。

做完一切後,手放在卷卷肩上,看了眼銅鏡中他的模樣,笑斥道:“小時候下雨只知抱著腦袋跑,長大了只記著衣裳要換麽?”

單從發冠就能看出是官家的人,再一對年紀,便能猜出他的身份來。

卷卷歪著頭往娘身上靠,擺出一副任憑她罵的模樣來。

“娘,我知道錯了,我們一塊兒聽曲兒去吧?”

新苑除了歌女唱永松小調,還有說書先生講志怪小說。

永松小調清麗婉約、雅俗共賞,說書先生擅口技,搭上一壺清茶、兩碟點心,聽上幾個時辰也不會覺得無趣。

庭院種著的那顆楓樹葉子紅了大半時,祝員外帶著足足三船東西來了永松。

安頓下來後,三人坐在一起,祝員外跟他們說起這幾月來京中發生的事。

“你哥哥升遷了,宮中賞了許多東西下來。除開那些不合規制的,剩下他都讓我帶上了,說是給卷卷使。”

“宮中東西自是樣樣都好,我最中意的是那塊赤狐皮子,可惜有些小了做不成披風。你哥哥便請了繡娘來,做了一雙護膝給我,又做了一個手捂給你娘,剩下給你做了一頂小帽,快戴上瞧瞧。”

祝員外從箱籠裏翻出帽子給卷卷戴上,看了會兒他神氣十足的模樣,才將旁邊兩封信取出遞給他。

是他師父和哥哥的回信。

卷卷戴著那頂毛絨絨的帽子回了書房,才將信件拆開一字一句去讀。

當初陳章著為小弟子選了永松這個富庶安定的地界外放,本就不指望他能做出政績,只是想讓他在離京城遠些的地方避禍。

小小年紀提建功立業為時尚早,先尋個好地兒讓他再長幾年罷了。

如今見他知上進,倒也十分捧場,憑借為官多年的經驗,從各個角度替他分析,各種建議洋洋灑灑寫了五頁紙。

卷卷勉強看完一頁,就捂住眼睛往椅背一靠緩緩。歇夠了剩下也懶得看,再拆哥哥那封,習慣性往外倒,幾朵幹桂花掉在桌上。

相較之下,祝唯寫得堪稱簡潔。

【申詢可用,放開手去,先威後恩,賞罰分明,此處省略四百八十四個字】

這躲懶的法子還是卷卷想出來的,幼時頑皮師父罰他抄書,他便往紙上寫省略了多少遍,如今也讓哥哥學了去。

卷卷抿直嘴唇將它先放到一邊,再去看下面的家書。

信中說起京都宅子裏他種下的金桂開了一枝,零星幾朵便滿院飄香。又叮囑他多進餐飯,珍重自身。

末尾處提及游知府,聽公孫夫子說是個好相處的厚道人,叫他逢年過節莫要忘了去走動。

卷卷將這封信看了又看,親自研墨提筆回信。相距千裏總怕詞不達意,落筆前斟酌再斟酌。

在永松待了幾月,當官的新鮮感一過,他便又懷念起曾經跟哥哥形影不離的日子。

【一日四頓,不曾落下,想哥哥】

【哥哥懶怠,實非君子所為!】

【賀哥哥升遷之喜,勿忘愚弟】

寫完後,‘愚弟’那兩個字卷卷越看越不順眼,用墨汁塗去,思考半天想不出甚麽好的詞來代替,幹脆就將自個兒名字填了上去。

【賀哥哥升遷之喜,勿忘卷,想哥哥】

比起師父那看一眼就頭疼的長篇大論,卷卷還是更樂意聽祝唯的話些。

從前永松無知州時申詢將衙門打理的井井有條,如今這位小祝大人只來點卯,到時辰走得比誰都快。

卷卷這個甩手掌櫃做得十分心虛,申詢等人倒覺得挺省心。頂頭上司一不收受賄賂搶奪功勞,二不胡亂做主將事攪得一團糟,就這樣兩相都好。

臘月裏,京都陳府送了過年的節禮來,祝唯也托他們捎了幾樣稀罕物。

卷卷懷疑上次信中他寫得不夠清楚,便又寫了一封叫這一行人帶回京。

信中只有四個字,可謂是格外直白。

【二狗,撈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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