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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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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軍

蕭時運中伏當日,山南,覆州城外。

衛玄話音方落,林中殺聲沸起,嘈雜的人聲攪著盛午的暑氣,騰騰熱浪幾乎將遠山的輪廓扭曲。可衛將軍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成型,一支箭凜然破空,直刺他右臂。

什麽!

劇痛撕裂意志,衛玄一瞬失衡墮馬。他在地上掙紮半晌,有人騎馬踱到他身邊,衛玄強忍著痛苦擡頭,卻驚覺身側屍橫遍野。

林中忽然沖出第三批人馬,正與伏兵激戰,他們的人顯然落於下風。更有不少士兵見主將中箭,早喪失了鬥志,扔刀投降。

而蕭時運依然氣定神閑,長刀漠然扳過他的臉:“蕭時遇中伏,我懷疑過很多人。”

“可我唯獨不希望是你。”

“你……”衛玄一瞬瞪大了眼睛,“你早知道!”

“如你所說,我們自幼相識,一同在北關的軍營長大,我當你是交心的同伴,蕭時遇更是帶你親如手足。”

蕭時運慢慢嘆了口氣,有風過長林,吹散道不明的喟然。

而後她利落揮刀,斷了衛玄的右臂。

仿佛當年初上戰場,她幫他斬落身後敵軍的偷襲。

衛玄撕心裂肺的慘叫裏,攝政王漠然折腕擦刀:“如果你為權為名,我還高看你一眼。”

“可你竟然能為這一點私心的怨懟,便與虎謀皮,置北軍於不顧。”

“實在讓我惡心。”

意識模糊前,衛玄看到另一個熟悉的身影騎馬至蕭時運身邊。

她們……

廝殺漸止,士兵開始清理戰場。蕭時運手下幾個北軍將士在忙碌的間隙,小心翼翼往她和蘇筠這邊瞥了幾眼。

蕭時運聽到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和同伴講,蘇大人是有影子的,忍不住笑著罵了一句:“怎麽,以為自己白日見鬼了?”

“放心吧,蘇大人沒死。”

那人被攝政王抓了個現行,不好意思笑了笑,裝作有什麽新發現,拽著身邊人跑開。蕭時運自然不會跟他們計較,問蘇筠:“都安排妥當了?”

無端死而覆生的蘇筠面無表情看了眼地上的衛玄,平靜道:“周惟簡他們往東南逃竄,蕭時遇已經帶人去追了。”

“他的傷沒事了?”

“早就好了。”蘇筠話裏顯出一點輕飄飄的譏誚,“衛玄聯合叛軍算計他,他還憋著口氣呢。”

“歷州指揮使在軍中假傳消息,散播你中伏身死的謠言,大長公主暫且把人扣下了,等你回營再做處置。”

蕭時運聞言放下心來,側身笑道:“這次覆州平亂,蘇大人功不可沒,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蘇筠斜乜她一眼:“你先把蕭時遇帶走,我們再論別的。”

“真無情啊。”蕭時運佯裝嘆息,“我還以為,經歷過這次的事,你們關系多少能緩和些。”

蘇筠毫不理會她的戲謔,提轡道:“走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信王殿下可能做夢也想不到,他是攝政王故意放跑的。

蕭時運的本意是拿周惟簡做餌,釣一釣宮中朝中居心叵測的暗敵,沒想到小王爺徑直去了山南投奔親叔叔,倒真給她送了個大驚喜。

周惟簡的人見過宋妙靜,卻沒得到想要的答覆。他們原想殺宋妙靜滅口,蕭時運順水推舟換了那杯茶,借機讓蘇筠假死離京,往山南暗中布局。

當地一直提防明面上的官員調動,卻疏忽了這顆暗棋。

蘇筠剛查出歷州指揮使與陸明臣的勾結,便收到蕭時遇中伏的消息。她領人趕去淅山搜尋,也實在是上天眷顧,真讓她們先找到了重傷的蕭時遇。

蕭都督中伏中得蹊蹺,幾人從那時懷疑,軍營裏有內鬼。

更讓她們意外的是,山南諸事除開襄王,陸明臣竟然也在其中插了一手。

陸公子這些年游歷四方,是真沒閑著啊。

比如和大長公主以及襄王的往來。

眼下周齊賢窮兵陌路,而另一位正坐在攝政王面前,依然鎮定端肅,有條不紊與蕭時運說過城中的情況,又遞給她一張名單:“這是我知道的,與襄王和陸明臣有來往的幾位官員。歷州指揮使已被看押,餘下的人,攝政王可一一查處。”

“配合攝政王演完最後一場戲,我便回昉州,往後所有事,都與昭武大長公主府無關了。”

蕭時運略看了一眼那名單,挑眉道:“襄王的手都伸到您府上了,真是難為您忍這麽久。”

“情勢所迫罷了,我雖知道他們暗中為覆州效命,但外敵尚在,我們總歸也算利益同盟,有些事,也不能鬧得太難看。”

她口中的外敵,是指周秉文。

蕭時運笑:“您一直是聰明人。”

“不過我很意外,您沒有選陸明臣這個舊識。”

周行諶喝了口茶,語氣難得多出點笑意。她半開玩笑道:“在看到紅夷大炮時,我覺得,這或許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外番商隊的確帶來了些很有趣的東西。”

蕭時運順口敷衍了一句,在她暫且打算放過這個問題時,聽到周行諶講:“陸明臣對於覆昉和京城的斡旋,是出了力的。”

“無論他與周齊賢當年做了什麽謀算,能保住大長公主府,我總歸心有感念。”

“可若出於私心,我並不是很喜歡他。”

“他野心太重,看著光風霽月,骨子裏卻太傲慢,沒有慈悲。”

蕭時運饒有興趣傾身:“這真是個稀奇的說法,難道我就有嗎?”

周行諶幹脆否認:“你也沒有。”

“但你身上有一些,周秉文和陸明臣永遠不能理解的東西。”

她註視著眼前的女人,像在看一些陌生又讓人新奇的選擇。

“野心之外,攝政王似乎並不介意做一些多餘的事情,成全身邊人執念。”

“這很有趣,你這麽無情的人,卻會尊重甚至縱容旁人的感性。”

蕭時運微怔片刻,隨即笑起來:“看起來,您這些日子,和筠筠聊過不少閑話。”

周行諶不置可否,將話題重新轉回當下:“派去京城的使者,攝政王打算選誰?”

“孫長史是您最信任的副手,自然可用。餘下那位……”蕭時運似笑非笑看了眼手中的名單,“王佐議不是主動請纓嗎,就讓他去吧。”

周行諶動作一僵:“你……”

攝政王將名單收起,散漫與周行諶笑:“放心,我沒有那麽惡劣。”

“我會將情況告知皇上,如果她不想接這柄刀,青枝和楚庭會幫她善後。”

畢竟抓到周齊賢和周惟簡,蕭時運也一樣能收拾陸明臣。

大長公主狐疑看她:“真的?”

“我沒必要騙您。”蕭時運心不在焉支著下巴,“我要真想動手,就會把使者換成自己人。”

她們接下來要做的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於周行諶都風險極大,但以山南如今的局面,無論武力權勢,她都已經沒有餘地再拒絕攝政王。

至少現在,對面還願意給她大長公主的體面。

周行諶於是沈默。

“我經歷過過河拆橋,也讓對面領教了後果。”攝政王平靜擡眼,“所以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不會對同盟做這種事。”

“更何況我們已經沒有利益沖突,我沒必要對您下手。”

“至於周沅那邊。”

“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怨。”蕭時運漠然斂眸,“讓她自己決定吧。”

再之後,蕭時運封鎖消息,只由周行諶將攝政王戰死的假訊遞回京城。大長公主明面上跟陸明臣繼續合作,將平叛進展告知陸大人,只不過拿掉了攝政王在幕後坐鎮指揮的部分。

至於刺殺的事,陸明臣的確不知情。

王佐議是襄王的手下,他用這支箭孤註一擲,成全了自己的忠心。

蕭時運和周行諶檢查那尊寶樹的時候,發現了這道機關,再結合王佐議的毛遂自薦,自然立刻明白他的盤算。

對攝政王而言,能給陸明臣加一條現行的謀逆罪證,她沒必要攔。

不過這事畢竟要小皇帝冒險,所以她將選擇權給了周沅。

後來她收到京城的消息,多少還是有些意外。

畢竟在她的印象裏,這姑娘膽子一直很小。

她為了報覆陸明臣,竟然願意做到這個地步。

陸大人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不過此刻的攝政王暫時還顧不上陸公子和周沅。

她在忙著追擊周惟簡和周齊賢。

不得不說,周齊賢還是有點能力在身上的。

襄王殿下在覆州剿匪這些年,深谙當地地形,在這種大軍圍剿山窮水盡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能帶著百來人逃進山嶺,開始和官兵在殷城附近周旋打游擊。

即使作為對手,蕭時運依然讚許對面的戰術能力。

但也不妨礙她一步步把周齊賢逼入絕境。

在摸清楚叛軍殘黨的動向後,蕭時運帶人圍了山。並放了兩個俘虜,讓他們去告訴周齊賢,如果現在投降,或許還有條生路。

襄王殿下的回應也很幹脆,他把一封血書趁夜射在了軍營門口。

信上字字鏗鏘,痛斥蕭時運弒君篡權,殘害忠良,實在人神同嫉,天地不容。他既為王室冢子,奉先君成業,自當擎舉義旗,誓與這等禍國殃民的妖孽亂賊不共戴天,至死不屈。

既然周齊賢都這麽說了,蕭時運自然也打算成全他的以死明志。

然而正當攝政王跟同僚商量如何搜山圍捕時,卻另有人給他們送了份大禮。

——襄王血書立誓的第三日清晨,周惟簡捧了周齊賢的頭,跪在殷城城門前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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