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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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冤
一連三日，京城緹騎四處，嚴查京營造謠生事擾亂軍心之人，然而流言愈演愈烈，直指楚庭此舉是居心叵測、賊喊捉賊。留駐京城的幾位北關將領對緹騎司的行事也頗有微詞，鸞儀衛幾次帶走軍中疑犯，皆遭阻撓。攝政王最信任的副手、上直十二衛統領青枝雖持中不言，但這種時候，已知山南急遞的大統領放任北軍同袍和上將軍別苗頭，本身便是耐人尋味的偏袒。
京營和鸞儀衛僵持到第四日早朝，蕭時運的死訊終究還是被放了出來。
群臣這些日子雖聽了不少傳言，但實證真砸下來，依然是狂濤駭浪的驚愕。
大都督失蹤、攝政王戰死，北軍群龍無首；山南雖捷報頻傳，可兵權落於大長公主之手。本朝新帝未至及笈又性子柔弱，是否真能鎮住眼下的亂局，任誰都要生出幾分疑慮。
而眾人此刻再看緹騎司先前的行徑，心底也難免更多一層思忖。
既然攝政王戰死是真，那另一半傳言呢？
雖說蕭時運和楚庭是盟友，但利益分配不均同床異夢同室操戈的戲碼並不是什麽稀罕事，鸞儀衛先前在軍營查流言查得聲勢威赫，現如今情勢急轉直下，攝政王之死似有疑雲，難道北衛的將士們就不需要一個交代嗎？
就算楚大人真無辜，朝裏那些對詔獄深惡痛絕的官員，會輕易放過他嗎。
前朝鸞儀衛指揮使這個身份，可讓他遭了不少記恨。
況且痛打落水狗一向是朝堂的優良傳統。
朝臣的忐忑並沒有等待太久，禦史張孝出列，朗聲道：“皇上，臣有本奏。”
周沅坐在龍椅上，垂旒遮去她眼下的青痕。得知蕭時運的死訊後，憂惶如夜雨綿綿無絕，淅瀝嘈雜，擾得她無法安眠。小皇帝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即使陸明臣並不在場，但這本奏書的背後，是她與陸公子的合謀。
只不過趕盡殺絕，或者說任何不摻個人情感、爭權奪利的傾軋，都不是她所擅長的。周沅並不以野心立身，也缺少為欲望爭搶廝殺的沖動，是以她在這臨軍對陣的序幕倦怠合眼，聲音輕細而平靜：“講。”
“攝政王以身殉國，臣聞之痛心疾首。然而臣更痛心者，是勾結反賊謀害忠良的幕後真兇仍在朝中逍遙，甚至借此攪弄是非，清除異己。此賊不除，朝廷將永無寧日！”
殿中一片嘩然。
群臣心思各異，又忍不住互相打量同僚的反應，竊竊私語如蒸汽般騰起在殿內，又消散在皇帝的疑問裏。
“張卿何出此言？”
張孝跪地叩首，字句鏗鏘：“臣彈劾上將軍楚庭通敵誤國，暗害攝政王。山南有叛軍俘虜證詞呈送，攝政王出征之前，楚庭曾密遣心腹與山南叛軍聯絡，洩露朝廷軍機，致使攝政王中伏身亡！”
此言一出，青枝等幾位蕭家舊部當即變了臉色。
兵部侍郎也站出來道：“皇上，這幾日緹騎司借口清查流言，在京中肆意生事，兵民對此皆有怨言，焉知不是楚庭做賊心虛，懼怕通敵事敗露，才如此大動幹戈。”
他話音方落，又有幾位大臣出來附和。
周沅視線慢慢劃過幾人，隨後看向階下的楚庭。朝堂群起而攻，上將軍依然是素日那副森冷的倨傲，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扶在刀柄的手背青筋猙獰。
她垂下眼，問：“上將軍可有話說？”
楚庭語氣平靜：“臣沒有做。”
“叛軍已然末路窮途，若由著他們肆意攀扯，朝廷永無寧日。”楚庭仰頭直視周沅，字句凜然，“山南急遞未到，京中便先有謠言，只怕心懷不軌借機生事者，另有其人。”
“攀扯？”張孝聞言冷笑，“那為何叛軍不攀扯旁人，偏偏要找你楚大人呢？”
張禦史再度叩首：“皇上，若放任此賊在朝中妄為，只怕國事危矣！”
“臣懇請皇上即刻捉拿楚庭。”
又有幾位官員跟著跪下來，字句義憤哭攝政王為奸臣所害，請旨徹查。
仿佛蕭時運之死真讓他們哀慟欲絕。
“好了。”周沅止住殿中的喧擾，“事關重大，著刑部郎中陸明臣主理此案，務必查明真相。”
張孝聞言，終於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一句話，陸明臣這個非正途出身的比部堂官，便官升兩級，成了刑部要員。
之前皇上親近陸大人，果然是……
“至於上將軍。”周沅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漠然斂眸，“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上將軍便暫時留在府中，不必再到司堂理事了。”
“調秦指揮使回緹騎司，暫理鸞儀衛公務。”
楚庭眼底顯出驚異：“可京衛那邊……”
“這就不勞楚大人擔心了。”她截斷他的話，“朕會與大統領商議。”
“山南戰事休止以前，京中營務暫由青枝統領掌管。”
退朝後，周沅單獨留下了青枝。
“你相信楚庭嗎？”
青枝不答她的話，卻說。昨日陸堂官見過臣。
她將一封帶著山南道臺印的信折呈給周沅：“陸明臣說，京兆府和山南道臺已經抓到反賊所說的信差，只是口供牽扯重大，他們不敢妄動。”
周沅拆了信，略看過內容：“大統領也更偏向山南的供詞？”
青枝坦然道：“若論私心，臣兩邊都不信。”
“但臣相信皇上的選擇。”她平靜看著周沅，“無論如何，京營的忠心，是對著皇上的。”
小皇帝盯著眼前人看了片刻：“衛將軍也如此嗎？”
攝政王的副手楞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裏多了莫可名狀的生硬：“山南大捷，衛將軍已經證明了他的忠心。”
“你覺得，若衛玄歸京，你們誰更適合大都督的職位。”
青枝思量片刻，全然公事公辦的客觀：“在北關時衛玄便已是副統領，如今他臨危不亂，平叛有功，皇上自然會嘉獎。”
“無論資歷功績，他都比臣合適。”
“可穩住京營，你同樣有一份功勞。”周沅好奇擡眼，“大統領不會不甘心嗎？”
“只要能穩住局面，臣並不在意職位高低。”她略頓了一下，“攝政王也不會希望京城生亂。”
周沅看到她眼裏的哀戚。
小皇帝靜默半霎。講。我知道了。
“桃姑娘打理內廷事很盡心。下月老尚宮要回鄉安養，空出來的位置，便由她接任吧。”
青枝有些意外，在朝廷和帝心明顯偏向陸家的時刻，周沅依然將內廷事交給了小桃。但無論如何，攝政王戰死，周沅願意留下蕭時運的人，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好消息。是以青枝垂眼，輕聲說：“臣替她謝皇上恩典。”
兩人又聊過京衛指揮使的人選，青枝正要離開，卻見房梁上翻下來一個人。
秦揚在屋內聽到現在，終於忍無可忍：“皇上就那麽信陸明臣嗎！”
青枝揉了揉額角，想，這小子果然在這。
她看著氣呼呼的秦揚，嘆了口氣：“如果我沒記錯，秦小將軍今日並不當值。”
“私闖禁宮，你應該知道是什麽罪。”
“私闖禁宮？當初沒有我私闖禁宮，你們哪有那麽容易成事。”秦揚下意識瞪了周沅一眼，“現在倒要論我的罪了？”
青枝驟然變了臉色，厲聲道：“秦揚！”
眼見兩人要動手，周沅輕輕拉了一下青枝的袖子，側臉看秦揚：“乾左衛指揮使病退，司堂的事，便由秦小將軍處置。”
“往後的日子，你也不必來禦前了。”
“皇上不必為臣做這些場面上的遮掩。”秦揚憤憤道，“皇上既然不信臣，臣就和上將軍一樣，留在家中待查。”
周沅聞言蹙眉：“你真要這麽做？”
“不然呢。”他轉身便要往外走，“早朝鬧成那樣，臣又何必在乾左衛討嫌。”
小皇帝抿唇看了眼青枝，後者會意開口：“秦小將軍妄言犯上，藐視天威，拖下去鞭笞二十，以儆效尤。”
“什麽——”
秦揚難以置信看她們，然而青枝並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利落出手反扭了他的胳膊，交給門口的禁軍押走。
解決了這個麻煩，大統領也終於能回去理事。
出君行殿時，青枝多看了眼門口面生的小侍，那人恭順行禮，她凝神片刻，終歸沒有多說什麽。
蕭時運的死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然而時間並不會因此停駐。萬事風翻白浪，推人順水長驅。陸主事得了皇帝諭旨，盡職盡責查案，很快便得到口供，替楚庭暗布人手聯絡反賊的，是他的好下屬明威都尉，秦揚。
令史呈過口供，小心翼翼問：“要現在抓人嗎？”
陸明臣看出他的不安，了然笑了笑：“他畢竟是禦前的人，我先去見皇上。抓人的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大統領會派人協助。”
令史聽罷暗自松了口氣，雖說皇上讓楚庭留府待查，但面對緹騎司，他們心裏多少還是有點發怵。
若能在這種神仙鬥法的大場面裏撇清自己，自然是最好的。
可陸堂官進宮，卻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覆。
“陸大人要帶秦揚去問話？”周沅蹙眉，“青枝方才派人與我說，他不見了。”
秦小將軍跑了。
“臣即刻派人去追。”他咬牙道，“皇上放心，秦揚是此案重要人證，臣一定會將其緝拿歸案。”
“有勞陸大人。”小皇帝低眼喝了口茶，語氣漠然，“秦揚既通敵，只怕他的兄長也脫不了幹系，陸大人一並查處吧。”
也罷。陸明臣想。左右楚庭大勢已去，憑他一個秦揚，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然而之後幾日，秦揚渺無音信，各關卡都沒見過他的影子。他們雖抓了秦錯，可這人是個硬骨頭，在天牢熬了數日，始終未曾說出什麽對楚庭不利的供詞，關於秦揚的下落，也堅稱毫不知情。
案件自此陷入僵局。
兩方相持之際，大長公主的使者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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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這些日子雖聽了不少傳言，但實證真砸下來，依然是狂濤駭浪的驚愕。
大都督失蹤、攝政王戰死，北軍群龍無首；山南雖捷報頻傳，可兵權落於大長公主之手。本朝新帝未至及笈又性子柔弱，是否真能鎮住眼下的亂局，任誰都要生出幾分疑慮。
而眾人此刻再看緹騎司先前的行徑，心底也難免更多一層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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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楚大人真無辜，朝裏那些對詔獄深惡痛絕的官員，會輕易放過他嗎。
前朝鸞儀衛指揮使這個身份，可讓他遭了不少記恨。
況且痛打落水狗一向是朝堂的優良傳統。
朝臣的忐忑並沒有等待太久，禦史張孝出列，朗聲道：“皇上，臣有本奏。”
周沅坐在龍椅上，垂旒遮去她眼下的青痕。得知蕭時運的死訊後，憂惶如夜雨綿綿無絕，淅瀝嘈雜，擾得她無法安眠。小皇帝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即使陸明臣並不在場，但這本奏書的背後，是她與陸公子的合謀。
只不過趕盡殺絕，或者說任何不摻個人情感、爭權奪利的傾軋，都不是她所擅長的。周沅並不以野心立身，也缺少為欲望爭搶廝殺的沖動，是以她在這臨軍對陣的序幕倦怠合眼，聲音輕細而平靜：“講。”
“攝政王以身殉國，臣聞之痛心疾首。然而臣更痛心者，是勾結反賊謀害忠良的幕後真兇仍在朝中逍遙，甚至借此攪弄是非，清除異己。此賊不除，朝廷將永無寧日！”
殿中一片嘩然。
群臣心思各異，又忍不住互相打量同僚的反應，竊竊私語如蒸汽般騰起在殿內，又消散在皇帝的疑問裏。
“張卿何出此言？”
張孝跪地叩首，字句鏗鏘：“臣彈劾上將軍楚庭通敵誤國，暗害攝政王。山南有叛軍俘虜證詞呈送，攝政王出征之前，楚庭曾密遣心腹與山南叛軍聯絡，洩露朝廷軍機，致使攝政王中伏身亡！”
此言一出，青枝等幾位蕭家舊部當即變了臉色。
兵部侍郎也站出來道：“皇上，這幾日緹騎司借口清查流言，在京中肆意生事，兵民對此皆有怨言，焉知不是楚庭做賊心虛，懼怕通敵事敗露，才如此大動幹戈。”
他話音方落，又有幾位大臣出來附和。
周沅視線慢慢劃過幾人，隨後看向階下的楚庭。朝堂群起而攻，上將軍依然是素日那副森冷的倨傲，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扶在刀柄的手背青筋猙獰。
她垂下眼，問：“上將軍可有話說？”
楚庭語氣平靜：“臣沒有做。”
“叛軍已然末路窮途，若由著他們肆意攀扯，朝廷永無寧日。”楚庭仰頭直視周沅，字句凜然，“山南急遞未到，京中便先有謠言，只怕心懷不軌借機生事者，另有其人。”
“攀扯？”張孝聞言冷笑，“那為何叛軍不攀扯旁人，偏偏要找你楚大人呢？”
張禦史再度叩首：“皇上，若放任此賊在朝中妄為，只怕國事危矣！”
“臣懇請皇上即刻捉拿楚庭。”
又有幾位官員跟著跪下來，字句義憤哭攝政王為奸臣所害，請旨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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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周沅止住殿中的喧擾，“事關重大，著刑部郎中陸明臣主理此案，務必查明真相。”
張孝聞言，終於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一句話，陸明臣這個非正途出身的比部堂官，便官升兩級，成了刑部要員。
之前皇上親近陸大人，果然是……
“至於上將軍。”周沅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漠然斂眸，“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上將軍便暫時留在府中，不必再到司堂理事了。”
“調秦指揮使回緹騎司，暫理鸞儀衛公務。”
楚庭眼底顯出驚異：“可京衛那邊……”
“這就不勞楚大人擔心了。”她截斷他的話，“朕會與大統領商議。”
“山南戰事休止以前，京中營務暫由青枝統領掌管。”
退朝後，周沅單獨留下了青枝。
“你相信楚庭嗎？”
青枝不答她的話，卻說。昨日陸堂官見過臣。
她將一封帶著山南道臺印的信折呈給周沅：“陸明臣說，京兆府和山南道臺已經抓到反賊所說的信差，只是口供牽扯重大，他們不敢妄動。”
周沅拆了信，略看過內容：“大統領也更偏向山南的供詞？”
青枝坦然道：“若論私心，臣兩邊都不信。”
“但臣相信皇上的選擇。”她平靜看著周沅，“無論如何，京營的忠心，是對著皇上的。”
小皇帝盯著眼前人看了片刻：“衛將軍也如此嗎？”
攝政王的副手楞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裏多了莫可名狀的生硬：“山南大捷，衛將軍已經證明了他的忠心。”
“你覺得，若衛玄歸京，你們誰更適合大都督的職位。”
青枝思量片刻，全然公事公辦的客觀：“在北關時衛玄便已是副統領，如今他臨危不亂，平叛有功，皇上自然會嘉獎。”
“無論資歷功績，他都比臣合適。”
“可穩住京營，你同樣有一份功勞。”周沅好奇擡眼，“大統領不會不甘心嗎？”
“只要能穩住局面，臣並不在意職位高低。”她略頓了一下，“攝政王也不會希望京城生亂。”
周沅看到她眼裏的哀戚。
小皇帝靜默半霎。講。我知道了。
“桃姑娘打理內廷事很盡心。下月老尚宮要回鄉安養，空出來的位置，便由她接任吧。”
青枝有些意外，在朝廷和帝心明顯偏向陸家的時刻，周沅依然將內廷事交給了小桃。但無論如何，攝政王戰死，周沅願意留下蕭時運的人，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好消息。是以青枝垂眼，輕聲說：“臣替她謝皇上恩典。”
兩人又聊過京衛指揮使的人選，青枝正要離開，卻見房梁上翻下來一個人。
秦揚在屋內聽到現在，終於忍無可忍：“皇上就那麽信陸明臣嗎！”
青枝揉了揉額角，想，這小子果然在這。
她看著氣呼呼的秦揚，嘆了口氣：“如果我沒記錯，秦小將軍今日並不當值。”
“私闖禁宮，你應該知道是什麽罪。”
“私闖禁宮？當初沒有我私闖禁宮，你們哪有那麽容易成事。”秦揚下意識瞪了周沅一眼，“現在倒要論我的罪了？”
青枝驟然變了臉色，厲聲道：“秦揚！”
眼見兩人要動手，周沅輕輕拉了一下青枝的袖子，側臉看秦揚：“乾左衛指揮使病退，司堂的事，便由秦小將軍處置。”
“往後的日子，你也不必來禦前了。”
“皇上不必為臣做這些場面上的遮掩。”秦揚憤憤道，“皇上既然不信臣，臣就和上將軍一樣，留在家中待查。”
周沅聞言蹙眉：“你真要這麽做？”
“不然呢。”他轉身便要往外走，“早朝鬧成那樣，臣又何必在乾左衛討嫌。”
小皇帝抿唇看了眼青枝，後者會意開口：“秦小將軍妄言犯上，藐視天威，拖下去鞭笞二十，以儆效尤。”
“什麽——”
秦揚難以置信看她們，然而青枝並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利落出手反扭了他的胳膊，交給門口的禁軍押走。
解決了這個麻煩，大統領也終於能回去理事。
出君行殿時，青枝多看了眼門口面生的小侍，那人恭順行禮，她凝神片刻，終歸沒有多說什麽。
蕭時運的死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然而時間並不會因此停駐。萬事風翻白浪，推人順水長驅。陸主事得了皇帝諭旨，盡職盡責查案，很快便得到口供，替楚庭暗布人手聯絡反賊的，是他的好下屬明威都尉，秦揚。
令史呈過口供，小心翼翼問：“要現在抓人嗎？”
陸明臣看出他的不安，了然笑了笑：“他畢竟是禦前的人，我先去見皇上。抓人的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大統領會派人協助。”
令史聽罷暗自松了口氣，雖說皇上讓楚庭留府待查，但面對緹騎司，他們心裏多少還是有點發怵。
若能在這種神仙鬥法的大場面裏撇清自己，自然是最好的。
可陸堂官進宮，卻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覆。
“陸大人要帶秦揚去問話？”周沅蹙眉，“青枝方才派人與我說，他不見了。”
秦小將軍跑了。
“臣即刻派人去追。”他咬牙道，“皇上放心，秦揚是此案重要人證，臣一定會將其緝拿歸案。”
“有勞陸大人。”小皇帝低眼喝了口茶，語氣漠然，“秦揚既通敵，只怕他的兄長也脫不了幹系，陸大人一並查處吧。”
也罷。陸明臣想。左右楚庭大勢已去，憑他一個秦揚，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然而之後幾日，秦揚渺無音信，各關卡都沒見過他的影子。他們雖抓了秦錯，可這人是個硬骨頭，在天牢熬了數日，始終未曾說出什麽對楚庭不利的供詞，關於秦揚的下落，也堅稱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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