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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赴一場來世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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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內面臨塌陷的危險,谷外悟榷和白鉞軒還在打鬥。因為他們離出谷的地方遠,所以沒有人註意到這裏。

正當兩人打鬥之時,一個黑衣人飛身而來,一掌打向白鉞軒。

“鉞軒,小心。”悟榷正對著黑衣人來的方向,看到他出掌,大聲提醒道。

但是白鉞軒那邊已經來不及閃躲了,硬生生的接了一掌,在空中吐了一口血,重重的跌落下來。

在即將摔下地面的時候,白鉞軒淩空一翻,將劍插入雪地中,單膝跪地,手扶佩劍,這才勉強穩住身體。

悟榷見白鉞軒受傷,想要沖上前去扶住他。但黑衣人剛好落在他和白鉞軒之間。迫於黑衣人的威嚴,他無法到達白鉞軒身邊。

白鉞軒擡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黑衣人,眼中有驚訝,有失望,更多的是痛楚吧。

他扶著劍,艱難的站起身,和黑衣人對視。突然他露出了一個帶了諷刺意味的笑,說道:“我一直以為,您對我們很好,沒想到背地裏你竟如此對我們。您還真是個仁慈的人啊,師父。”

他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的。

黑衣人聽到他的話,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仿佛知道白鉞軒會識破自己的身份似得。他輕輕的摘下自己的面巾,果然不出白鉞軒所料,他就是上官清哲。

“上天賦予了你機智的頭腦,卻沒有給你好運。如果你在別的世界,或許是一個出眾的修行者。可惜,你生在這紛亂的世間,群雄混戰,太聰明,只會葬送了你。”

上官清哲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走向白鉞軒身邊。他與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白鉞軒眼中那個溫和的師父。

“軒兒”上官清哲輕聲喊著白鉞軒,走上前去抱著他。

白鉞軒縱使再冷靜,還是被他這一聲溫柔的呼喚和溫暖的舉動所感染。小時候,師父就是這個叫他,教他法術,教他做人的道理。

正當白鉞軒沈浸在昔日的溫存中時,上官清哲的眼神突然變得陰狠起來,他說:“不要恨師父,你若早些收手,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情感轉變的跨度太大,白鉞軒還來不及反應。上官清哲松開白鉞軒,運力與掌間,打向白鉞軒。

白鉞軒猝不及防,被上官清哲的掌力打中,向後倒去,落入身後的萬丈懸崖。

白鉞軒落入懸崖的一瞬間,生死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了,往昔也都煙消雲散。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饒雪漫,那個還在興城,等著自己回去娶她的癡情女子,他這一生註定要辜負她了。

“雪漫,對不起,我回不去了。”白鉞軒在心中默默的說。

他的身體慢慢的向下墜去,在廣大天地之間,宛如一粒米粟,毫不起眼。不知道世人能否還會記得他,但我相信,這裏的冰雪會記住他,下面的萬丈懸崖會安葬他。

興城,饒府

饒雪漫在自己的閨房中繡著嫁衣,每每想起白鉞軒說要回來娶她的話,她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的揚起微笑。

大紅色的嫁衣,用金絲繡著美麗的花紋。針線流轉間,嫁衣上的花紋的初貌漸漸形成。

“呀!”饒雪漫突然驚叫了一聲。

“小姐,怎麽了?”在一旁的幻兒趕緊上前去看饒雪漫。

待她看到饒雪漫被針刺流血的手指後,也驚叫了一聲,說道:“我去找東西幫小姐包紮。”

說完她就匆忙的離開。

饒雪漫看著自己手指留下的血,慢慢的滲透到嫁衣中,與嫁衣融為一體,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突然想到老一輩人說嫁衣染血,這是不詳的征兆。這樣的想法讓她此後多日難以安眠。

許久許久之後,當白鉞軒一直沒有回來,她再次看到這個嫁衣時,深信今天的事就是在向她預示著不幸的發生。

妙以藍從冰淵雪谷重出來,最後望了一眼將塌未塌的冰淵雪谷,帶著無線的恨意與悲涼,離開了這個地方。

夜千冥出來後,妙以藍已走遠。他此刻的心情滿是絕望。

張開雙臂,向後重重的倒去,他的身體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激起了地上深厚的雪層。他躺在雪地中,望著湛藍的天空。縱使天邊的陽光照亮了他身邊的雪地,卻依舊無法為他黯淡無光的雙眸增添一絲光彩,從他身上能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絕望。

雨裳看到夜千冥躺在雪地中,以為他受了傷,趕緊跑到他身邊,待看到他還睜著眼睛時,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

“我想盡力護她周全,卻沒有想到,再一次傷害了她。一個月前,我就跟宮莫辰商量好了,今天我會祭陣,助以藍救出她的父王。可是……我不僅沒能救出她父王,還錯手殺了宮莫辰。”

“哈哈,哈哈,我怕是這世上最無用的禍害,可是我到現在還活著。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

夜千冥說著,笑著,卻又透著無線的悲涼。

“師兄,你別這麽說,你並非有意殺的他。”雨裳看著他這樣,非常心疼。

“有意無意又怎樣,結果不還是一樣。宮莫辰死了,以藍一定恨死我了。我們之間,再無可能,我也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夜千冥說道。

“師兄……你別做傻事。”雨裳有些害怕的說道。

夜千冥看了看雨裳,又繼續回頭望著天空,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要死,我也要死在她的劍下,我會好好活著,直到……她來找我報仇的那一天。能死在她的劍下,我,死而無憾。”

雨裳看著夜千冥,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能靜靜的陪著他。

一陣風吹過,卷起風雪漫漫,覆蓋在夜千冥身上,向一層厚厚的棉被。他感受著冰雪傳來的寒冷,但其實,他的心比這冰雪還要寒上幾分。

“您不該這麽做,鉞軒畢竟是您的弟子。”悟榷站在上官清哲身後,上官清哲看著懸崖下面。

“你不是給過他機會嗎?可是他沒有抓住。”上官清哲表情冷淡的說道。

“我也不想殺他,可是他知道的太多了。”他又說。

“或許由你來勸他,他會放棄追查。”悟榷又說道。

上官清哲淡淡的笑了一聲,說道:“別抱這種僥幸的心理了。他是我教出來的,我了解他,耿直,善良,做事情打破砂鍋問到底,這是上天為他設定好的,一切,都只能怪命。”

一切,都只能怪命……悟榷看著望不到邊際的崖底,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那我呢?我的一生也是命數嗎?他這麽想著,卻不敢問出來。

“你去找千冥和裳兒吧,我再待一會兒。”半響後,上官清哲說道。

悟榷行了個禮,就轉身離開。走出很遠後,他又回頭看向上官清哲,他依舊站在懸崖邊,背影顯得有些滄桑。

雖然他覺得的將白鉞軒打下懸崖,但他還是有不舍的吧。白鉞軒自幼就入浮幻城,拜在他的門下,那個時候,他也有好好教導他的吧。他說白鉞軒善良,耿直。這些其實都是他交給他的。

悟榷這麽想著,就覺得上官清哲在懸崖邊久久的站立不無道理,背影也更加悲涼。人,終究不可能全無感情。再狠心的人,也終會有一種感情溫柔他的心。只是,有的人被這種感情喚醒,遠離殺戮,有人卻故意隱藏自己的感情,最終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上官清哲就是後面一種人。

多日後

妙以藍帶著宮莫辰的屍體一起回到了妖界,宮莫辰的死,在妖界引起不小的風波。但誰都不會比妙以藍更傷心。

一直到今日,她都不相信宮莫辰就這麽死了,說好的要一直陪著自己不離開,直到,直到她趕他走他才會離開呢?可是現在,她沒有趕他走啊,相反在心中千呼萬喚希望他能回來。

可是宮莫辰再也回不來了。妖界的祭祀,死後只能歸於混沌世界,不知過往,沒有未來。

妙以藍總覺得,處處都是宮莫辰的影子,他痞痞的笑,妖媚的容顏,處理正事時的一本正經……他的一舉一動,仿佛印刻在妖界的每一個角落。

人生百年,紅塵過客中,是否有一個人值得你牢牢記住。那些關於他的記憶,怎麽也抹不掉,怎麽也忘不了,還時不時的,如一個頑皮的孩童,跑到你的生活中四處搗亂。

一世紅塵中,誰是你貪飲的那杯酒,誰又是你心中忘不了的戀歌;誰會在夢中向你走來,惹的你美夢闌珊時,消不盡的愁,落不盡的淚。

來世相見,是誰與你的約定,又是誰讓你在三生石畔,奈何橋邊苦等千年。

守一段情,赴一場來世的約,是浪漫的期許,也是今生最無奈的選擇。若是今生能長相廝守,誰又會將希望寄予縹緲的來世?

對妙以藍來說,宮莫辰就是那個紅塵過客中她忘不了的人;是她貪戀的美酒;是那曲哀婉淒涼的戀歌;是此後餘生,每每陪她入夢的人;更是她想來世再約的人。

她每天都要去一趟與宮莫辰一起站過、坐過、躺過、走過的地方。她每每都會聽到宮莫辰喊“妙兒”的聲音,滿懷期許的回頭,卻發現身後早已沒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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