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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要趕快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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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要趕快好起來

推開病房的門。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輕微的聲響。

外公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上戴著氧氣面罩。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呼吸很微弱。

宋清韻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姜詞走過去,在床邊站定。

她看著外公的臉。

那張臉她看了二十多年,從她記事起就一直在那裏。

小時候,她趴在他膝頭,聽他講故事。她闖禍了,他護著她,說“我們詞詞最乖”。她考試考好了,他比誰都高興,逢人就誇。

現在他躺在這裏,那麽虛弱,那麽安靜。

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輕輕握住他另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皮膚松弛,布滿了老年斑。但握在手裏,還是溫熱的。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手心裏。

眼淚流下來,滴在他手背上。

“外公。”她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儀器滴答滴答地響著。

她就這樣握著他的手,坐了很久。

直到護士進來,說該讓老人家休息了。

她站起來,走出病房。

走廊裏,姜辭讓還站在那裏。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別哭了。”他說,“外公那麽疼你,看見你哭會心疼的。”

她點點頭。

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醫院待著。

沈渡川打來電話,問她怎麽了。她說了,他說馬上過來。

姜詞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哭過了。

從大學出國開始,她就學會了不哭。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哭了也沒人看見,哭了也沒人心疼。後來工作、外派、回國,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眼淚早就是奢侈品了。

但現在她忍不住。

那些眼淚像是積壓了很久,怎麽也止不住。

身邊有腳步聲靠近,然後一個人在她旁邊坐下。

一只手伸過來,攬住她的肩,把她整個人帶進一個溫熱的懷裏。

她靠在沈渡川胸口,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她就那樣靠著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

哭了很久,眼淚終於幹了。

她從她懷裏擡起頭,眼睛紅腫著,鼻尖也紅紅的。

他低頭看著她,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餓不餓?”他問。

她搖搖頭。

他看著她,沈默了幾秒。

“下去走走?”

她想了想,點點頭。

兩個人站起來,往電梯走。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他看著她的側臉,眉頭微微皺著。

出了住院樓,外面是一個小花園。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和淡淡的花香。幾盞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有幾個病人家屬坐在長椅上,低聲說著話。

沈渡川帶著她找了張空著的長椅坐下。

她看著對面的住院樓,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外公在哪一扇窗後面,她知道。

“小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啞,“我和哥經常在外公家住。”

沈渡川側頭看著她。

她繼續說:“那時候爸媽忙,沒時間管我們。外公家就成了我們的第二個家。”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她頓了頓。

“後來我出國了,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但每次回去,他都特別高興。總說‘我們詞詞最棒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

“上周我去看他,他還說等我空了,要教我寫草書。”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說好,下周就來……”

她說不下去了。

沈渡川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她靠在他肩上,肩膀輕輕顫抖著。

“我好怕。”她悶悶地說,聲音像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沈渡川,我好怕。”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詞詞。”他叫她。

她沒動。

“外公那麽疼你,”他說,“肯定不想看見你這樣。”

她楞了一下。

他繼續說:“不管結果怎麽樣,你都要好好的。”

她從她懷裏擡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很認真。

她點點頭。

他站起來,拉著她也站起來。

“走吧。”

她楞了一下。

“去哪兒?”

“休息。”

他拉著她往醫院外面走。

她被他拉著,腳步有些踉蹌。

“可是外公……”

“有醫生,有護士,有你媽和你哥。”他說,“你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只能幹熬。明天才有精神陪他。”

她想反駁,但他說得對。

她在這裏,確實幫不上忙。

只能坐著等,只能哭。

她跟著他走出醫院,去了旁邊的一家酒店。

他開了房,帶她上去。

房間不大,但很幹凈。一張床,一個浴室,一扇窗。

“洗個澡,睡一會兒。”他說。

她看著他。

“你呢?”

“我在這兒陪你。”

她去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舒緩了一些疲憊。但心裏的那塊石頭,還是沈甸甸地壓著。

洗完出來,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手機。

看見她出來,他放下手機。

“睡吧。”

她躺下,蓋上被子。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閉上眼睛。”

她聽話地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外公的臉。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睡不著?”

她點點頭。

他想了想,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裏。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起了。

“醒了?”他站在窗邊,聽見聲音回過頭。

她坐起來。

“幾點了?”

“七點。”

她趕緊下床,洗漱,換衣服。

兩個人又回到醫院。

走廊裏,宋清韻和姜辭讓還在。

“外公怎麽樣?”她問。

宋清韻握住她的手。

“從ICU出來了。”

姜詞楞了一下。

“出來了?”

宋清韻點點頭,眼眶紅紅的。

“醫生說,老人家想出來。”

姜詞的心沈了下去。

從ICU出來,意味著什麽,她懂。

她推開病房的門。

外公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很差,但比昨天好一些。

氧氣面罩拿掉了,換成了鼻氧管。他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外公睜開眼睛。

看見她,他嘴角彎了彎。

“詞詞來了。”

她的眼眶一熱。

“外公。”

外公伸出手。

她握住。

那只手很瘦,但還有溫度。

“我們詞詞最棒了。”外公說,聲音很輕,很慢。

她的眼淚湧上來。

她把眼淚逼回去,彎起嘴角。

“外公,你要快點好起來。”

外公笑了笑。

“好,好。”

她陪著外公說了一會兒話,護士進來換藥,她才出去。

接下來幾天,她請了假,一直守在醫院。

沈渡川也一直陪著。

白天,她陪在外公床邊,跟他說說話,給他擦擦臉,餵他喝點水。

他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裏,處理工作文件。

有時候她出來,就看見他靠在長椅上,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微皺著。

晚上,她睡在病房的陪護椅上,他就睡在走廊裏。

她勸他回去,他不聽。

“你在這兒,我回去也睡不著。”他說。

她沒再說什麽。

只是心裏暖暖的。

第四天下午。

外公的狀況突然急轉直下。

心電監護儀開始尖叫,醫生護士沖進來,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姜詞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

宋清韻在旁邊哭著,姜秉文抱著她。姜辭讓靠在墻上,臉色很難看。宋懷謙站在不遠處,眼圈也紅了。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宋清韻的哭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姜詞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醫生走遠,看著護士進進出出。

然後她看見宋清韻和姜辭讓走進去。

看見姜秉文和宋懷謙也走進去。

她聽見裏面傳來哭聲。

媽媽的哭聲,舅舅的哭聲。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敢進去。

不敢聽。

不敢看。

她就站在走廊裏,背對著那扇門。

身體在發抖。

身後傳來腳步聲。

然後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是沈渡川。

他的手臂緊緊地箍著她,把她的臉按在他胸口。

她聽見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她的眼淚終於湧出來。

無聲地,洶湧地。

她就那樣被他抱著,埋在他懷裏,任由眼淚流。

他沒有說話。

只是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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