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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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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謝禮

蘇府。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

庭院深處的老槐樹上,幾只不知名的鳥雀正在嘰嘰喳喳。

蘇歡手裏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心不在焉地剪著那一叢開得正艷的牡丹。

“哢嚓。”

一朵碩大的紫牡丹無辜落地。

旁邊的小丫鬟心疼得直吸氣,卻又不敢大聲,只能小聲提醒:“姑娘,這可是昨兒個才開的‘魏紫’,金貴著呢……”

蘇歡回過神,看著地上的殘花,秀眉微蹙。

她在想許嬌嬌。

算算日子,嬌嬌該到東漓了。

也不知道那丫頭在那邊怎麽樣。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啼鳴。

那聲音尖銳有力,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庭院裏的鳥雀聲。

蘇歡手中的剪刀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擡頭望去。

只見一只通體漆黑、喙爪如鐵的黑鷹,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穩穩地落在了庭院的假山之上。

那黑鷹體型碩大,眼神銳利如刀,威風凜凜。

小丫鬟嚇得後退了兩步,“姑、姑娘!這是什麽東西?好大的鷹!”

蘇歡卻嘴角輕揚,隨手將剪刀遞給丫鬟,快步走了過去。

“這是老朋友了。”

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特制的竹筒,裏面裝著幾條鮮嫩的肉條。

那是早就準備好的,專門用來給這小東西解饞提神的。

黑鷹看到食物,不再囂張,反而溫順地低下了頭。

蘇歡熟練地從它的腿上解下一個小巧的竹管,然後拍了拍它那一身油光水滑的羽毛。

“吃吧,辛苦了。”

黑鷹一口吞下肉條,發出一聲滿足的低鳴,任由蘇歡在它頭上摸了兩把。

蘇歡拿著竹管,並未當場拆開,而是轉身回了閨房。

關上房門,確認四下無人,她才屏住呼吸,拔開竹塞。

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展現在眼前。

上面的字跡娟秀,正是許嬌嬌親筆。

蘇歡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蕭烈……”

信裏的內容看似平靜,實則驚心動魄。

偶遇?中毒?威脅?

許嬌嬌這分明是跳進了狼窩!

特別是那句“遭其威脅,只得暫居京城”,更是讓蘇歡心頭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這個傻丫頭。”蘇歡咬牙,“明明是去避禍,怎麽還惹上了那個活閻王?”

而且,信裏那句“印章示警”雖然沒有提及。

但蘇歡知道,許嬌嬌既然沒提,就說明信沒被拆過。

但這並不代表,蕭烈不知道信的內容。

以那個男人的手段,在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什麽秘密能瞞過他的眼睛。

蘇歡在屋裏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既然已經被盯上了,那就不能藏著掖著。

此時若是退縮,反而顯得心虛。

不如大大方方地回信,探探虛實。

想到這裏,蘇歡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上,她沈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弧度。

既然要演,那就演一出大戲。

“嬌嬌親啟:

來信已悉。

既入虎穴,當得虎子。

蕭烈此人,生性多疑,你若表現的越無辜,他便越懷疑。

既然他要以你為棋,你便順勢而為,做那棋盤上的變數。

許家舊宅乃是非之地,亦是破局之眼。你若能在那裏立足,便是贏了第一步。

蘇歡。”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蘇歡吹幹墨跡,將信紙卷成細卷,塞入竹管,重新封好。

她推開門,黑鷹依舊蹲在假山上,似乎在等著她。

蘇歡走過去,將竹管系在它腿上,又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那是她隨身攜帶的信物,也一並系了上去。

“去吧。”

她摸了摸黑鷹的腦袋。

“啾———!”

黑鷹長嘯一聲,振翅高飛。

那一瞬間,它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利箭,直沖雲霄。

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天際。

蘇歡站在原地,仰望著天空,直到黑鷹徹底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

行宮。

此時,正值午後。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卻照不暖這滿室的清冷。

慕容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玉扳指,眼神卻有些飄忽。

作為東漓國派駐蒼瀾的使臣,他雖名為商談兩邦商貿,實則另有要務。

可如今,他的心神卻全然不在公事上。

“啪!”

慕容手中的玉扳指,不知怎的,突然滑落,“叮當”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暗影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他從未見過太子殿下失態成這樣。

良久。

慕容才緩緩彎下腰,撿起那枚扳指。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那是千斤重擔。

“她嫁人了……”

況且,當年的那場邂逅,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殿下……”暗影小心翼翼地擡起頭,“您打算怎麽做?”

慕容深吸一口氣,將那枚扳指重新戴回拇指。

“她既已嫁人,本宮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相邀,壞了她的名聲。”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一樹盛開的桃花,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但救命之恩,不可不報。”

“去,備一份薄禮。”慕容轉過身,“就說……是東漓使臣仰慕蘇家二小姐商才,特設‘賞花宴’相邀。地點設在城郊十裏坡,只邀她一人,切勿驚動旁人。”

暗影一楞,“殿下,這……若是她不肯來呢?”

“她會來的。”

……

第二天。

蘇歡正在賬房裏核對賬目,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嘩。

“姑娘!姑娘!”

貼身丫鬟小桃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說是東漓使館的人!”

蘇歡筆尖一頓,眉頭微皺。

“走,出去看看。”

蘇歡放下筆,走了出去。

剛到前廳,就見一個身穿異國服飾的中年文官,正笑瞇瞇地站在那裏。

他手裏捧著幾個錦盒,卻並未如往常那般張揚。

一見蘇歡出來,那文官立刻躬身行禮,動作雖是異國禮節,卻做得極為到位。

“敢問可是蘇二小姐?”

蘇歡福了福身,“臣女正是。不知大人是……”

“下官耶律齊,乃東漓使團副使。”那文官笑得一臉和氣,“我家殿下聽聞蘇二小姐精通商道,才情過人,對東漓風物亦頗有見解。今日在城郊十裏坡設下薄宴,特命下官前來,請蘇二小姐一敘。”

蘇歡心頭一跳。

“臣女惶恐。”蘇歡面上不動聲色,露出一副惶恐的樣子,“臣女不過是一介女流,怎敢驚擾貴國殿下?況且臣女已為人婦,實不便出席外宴。”

耶律齊笑容不變,仿佛早料到她會這麽說。

“蘇姑娘多慮了。我家殿下說了,這只是商賈之間的尋常交流,絕無逾矩之意。且今日十裏坡並無外人,只有殿下輕車簡從,只為向姑娘請教些商道上的難題。”

他壓低聲音,意有所指道:“況且,殿下一直念念不忘姑娘救命之恩。此番相邀,不過是想當面言謝,並無他意。姑娘若執意不去,豈不叫殿下失望而歸?”

蘇歡擡眸,對上耶律齊看似溫和實則探究的目光。

看來,這頓飯,是非吃不可了。

“既是殿下相邀,臣女不敢推辭。”

蘇歡微微一笑,“請大人稍候,臣女去換身衣裳。”

……

半個時辰後。

城郊,十裏坡。

這裏是一片開闊的草地。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近處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流過。

風景秀麗,確是個踏青的好去處。

蘇歡下了馬車,遠遠便看到一棵巨大的柳樹下,站著一個身穿異國錦袍的男子。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比之中原男子的溫潤,更多了幾分塞外的英武與豪邁。

聽到腳步聲,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臉,俊美無儔,輪廓深邃,尤其是那雙眼睛,如同草原上的雄鷹,銳利而深情。

正是慕容。

“臣女蘇歡,參見殿下。”

蘇歡正欲行禮。

“不必了。”

慕容快步上前,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恪守禮節,並未伸手相扶,只是目光緊緊鎖在蘇歡臉上,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骨子裏。

“蘇姑娘,一別數日,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低沈磁性,帶著幾分壓抑。

蘇歡後退半步,拉開兩人的距離,神色淡然,“承蒙殿下掛念,臣女一切安好。不知殿下今日邀臣女來此,有何賜教?”

慕容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發髻簡單挽起,顯得清麗脫俗。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卻多了一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她是在防備他。

也是,兩國相隔,身份殊途,且她已嫁作他人婦。

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賜教不敢當。”

慕容自嘲一笑,指了指旁邊石桌上早已備好的茶點。

“只是那晚在客棧,情況緊急,本宮連句謝謝都沒來得及說。今日特以此茶代酒,聊表寸心。”

蘇歡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殿下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況且,臣女當時也並非為了救殿下,不過是順手罷了。”

“順手?”

慕容看著她,“對姑娘來說是順手,對本宮而言,卻是再生之恩。”

蘇歡心頭猛地一震。

蘇歡努力回憶著,面上卻是一副茫然,“殿下說笑了,過去的事就算了吧。”

“怎麽能算了。”

“那時候本宮就發誓,若能活下來,定要找到你,報答你。”

蘇歡被這突如其來的話砸得有些發懵。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

報恩就報恩,這眼神怎麽跟要定終身似的?

她雖然對當年的事有些模糊的印象,但那時候她也就是看他可憐,隨手救了而已。

可沒想過要把自己搭進去。

況且,她現在的身份……

“殿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蘇歡放下茶盞,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臣女當時並未想過要什麽回報。今日殿下能約臣女出來喝杯茶,這份情誼,臣女已經領了。”

慕容看著她淡然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她連他的禮物都不肯收,寧願要一個虛無縹緲的人情。

這是在劃清界限啊。

但他能說什麽呢?

她已為人婦,他又是異國使臣,若是強求,只會給她招來非議。

“蘇姑娘高義。”

慕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他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輕輕推到蘇歡面前。

“這是?”

“這是本宮母妃生前留下的遺物。”

慕容的聲音有些低沈,“母妃曾言,這支金釵,名為‘鳳求凰’。”

蘇歡神色一凜,看著那個錦盒,並沒有伸手去接。

這東西太貴重了。

貴重到,接了就是麻煩。

“殿下,這禮物太重了,臣女受不起。”

蘇歡的聲音清冷,“臣女救殿下,並非圖報。若殿下執意如此,那臣女只能告辭了。”

說著,她就要起身。

“蘇姑娘!”

慕容急忙出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誤會了!”

蘇歡停下動作,看著他。

慕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本宮並非是想……並非是用此物定情。只是母妃走得太早,本宮身邊又無親近之人。

這支金釵,在宮裏放了這麽多年,本宮一直不知該給誰。直到遇見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歡,“本宮覺得,只有姑娘這樣的氣度,才配得上這支金釵。”

“這是謝禮,僅此而已。”

蘇歡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卻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心頭微微一動。

這人,看她的眼神不對勁。

這哪裏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分明是……

蘇歡心裏咯噔一下。

她都已經嫁人了,這太子怎麽還……

蘇歡重新坐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殿下,臣女已為人婦,有些東西,確實不便收。”

她盯著慕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殿下真想謝我,不如就欠臣女一個人情吧。”

“人情?”

慕容一楞。

“對。”

蘇歡微微一笑,“人情這東西,最是難得。今日殿下欠臣女一個人情,來日若臣女有難,殿下可不能袖手旁觀。”

慕容看著她明亮的笑容,心中的苦澀更甚。

她連他的禮物都不肯收,寧願要一個虛無縹緲的人情。

這是在劃清界限啊。

但他能說什麽呢?

她已經嫁人了,他若是強求,只會讓她更反感。

“好。”

慕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蘇姑娘所言,本宮記下了。來日方長,若姑娘有需,本宮定當竭盡全力。”

他將錦盒收回袖中,眼底的黯淡一閃而過。

“既如此,那今日便……”

“殿下!”

蘇歡忽然打斷了他。

她看著遠處天邊湧動的烏雲,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殿下既然欠了我的人情,那能不能現在就還一點?”

慕容一喜,“姑娘請講。”

蘇歡回過頭,眼神犀利,“我想問問殿下,東漓朝堂之上,對許家餘孽,是個什麽態度?”

慕容面色一變。

許家?

慕容沈吟片刻,正色道,“許家當年之事,確有冤屈。但當年攝政王一手遮天,證據確鑿,先帝才下的旨。如今……攝政王依然把控朝政,想要翻案,難如登天。”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蘇歡,“若姑娘想保許家某人平安,本宮倒是可以做到。”

蘇歡笑了。

這就夠了。

許嬌嬌那邊,只要有個太子在暗中撐腰,就算蕭烈想動她,也得掂量掂量。

“多謝殿下。”

蘇歡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褶皺,“今日之約,甚是盡興。殿下人情已還一半,剩下的一半,咱們來日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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