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輪挖心

關燈
第一輪挖心

他猛睜開眼,眼神如寒光鋒刃。面前只有一條黃刀魚,魚眼黝黑水汪汪,死了卻很新鮮,魚承擔了怒火——他胸中燃燒著毀天滅地的憤怒,但只有憤怒,不記得緣故。指揮官盯著魚,把這條死魚連盤子裏的檸檬一手掀飛。

盤子砸得粉碎。檸檬咕嚕嚕滾動。死魚在地上翻著肚皮。

噢!這不是時間領主發洩怒火的手段。他應該熟練優雅一些,他絕不可能無能狂怒。

他告訴自己冷靜,冷靜。轉頭環顧。桌椅?玻璃窗?食物?他身處一個低等粗陋文明的經營場景。我為什麽在這種地方?

記憶裏上一個瞬間,他在指揮時間大戰。戰艦列陣後方,是時間一族那美麗的有兩顆恒星照耀的家園,閃閃發亮的水晶穹頂籠罩著繁星之城。

“莉莉絲!”

他的戰艦回應。“指揮官,”

“空間跳躍,目標悖論口袋宇宙——我要拉扯出裂隙,全滅敵人。”

“抱歉指揮官,條件未滿足。無法跳躍,只能滯留。”

莉莉絲重覆循環這句話。什麽條件欠缺?那顆恒星依舊作為動力在熊熊燃燒,但戰艦被此空間牢牢拽住,引擎無法啟動。

“排查戰損。修覆。”指揮官命令。

“沒有戰損。無法開啟修覆。指揮官。”

“那由我來開啟時間通道。”

指揮官施展時間之力,結果——他一個響指就能輕描淡寫打開時間線的能力消失了!憤怒再次被點燃-----

“呵呵。真有意思。我要將膽敢把我困在這的東西施加永恒的懲罰。無論你藏在什麽地方!你最好還具有意識——否則我捕獲捏碎你的時候將遺憾聽不到你的哀嚎。”

他冷笑著威脅,伸手將礙眼屋內的一切化為烏有。亮堂堂空白一片,只剩下通往外界的出口。

“這裏很不對勁。我甚至古怪地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竭力平息憤怒,那會影響判斷力:“潛伏,莉莉絲。我要去門外偵查。”

“祝您成功,指揮官。”

他離開戰艦,單憑自己也是宇宙中最有殺傷力的存在。他一人可滅一族!

推開門是一個色彩明亮的世界。恒星太陽高高懸空,海鷗成群結隊在藍天上盤旋,一片殷紅的楓葉飄卷逶地。指揮官一腳踩上,它發出脆響,碎裂。

如同這個區區零點七三級文明之地即將迎來的命運。

指揮官從頭頂蒼穹星空、本地物種及空氣結構判斷,這是棒旋星系銀河邊緣的一顆微不足道藍色小行星:地球。

他冷眼看著地球文明在這個階段的代表:人類城市。

人類營建城市如螞蟻築窩。

街頭,各色各樣的人類匆匆走過。一些人坐在稱為汽車的小盒子裏。城市半空有呼嘯的輕軌穿梭而過。人類活在自以為的高效繁忙日常中。

路邊的玻璃幕墻照出指揮官的身影。他披上了偽裝的襯衫,風衣,領帶。那麽自然,融為一體。他可以微微笑,但眼睛裏一片涼意。

隨著漫步,一座座建築物在他黝黑的瞳孔裏映照清晰。這座城市核心區有一座高層建築,頂部滴水檐浮雕塑像是一尊尊古文明英雄,史詩故事。

有只黑黝黝的螞蟻,帶翅膀的黑螞蟻踩在檐上,凝望城市,凝望天空。

黑螞蟻甚至朝這邊方向望來----他在遙遙地,註目於他。

怎麽還敢?

指揮官驀地憤怒橫生。他只想掐死這只黑螞蟻——然而完全想不到理由。情緒又失控了嗎?

不。我需要冷靜。何況這只黑螞蟻也不用我動手。他冷冷想,人類,再機警也並沒有什麽意義。

他嗤笑一聲,伸手指向天空。

瞬間。天空出現異狀。劈裏啪啦藍色閃電撕扯著,能量打開了宇宙通道----不過為什麽這種文明能辦到莉莉絲和我都無能為力的事?

指揮官惱火地盯著通道那頭的活地獄。黝黑猙獰的士兵大軍,高舉著黑暗君主的旗幟。磅礴的火山在噴湧,紅亮的巖漿縱橫流淌。高高的巖石寶座前佇立著高等一點的嘍啰,他們所效忠的達克賽德,已征服十萬顆星球。真是“了不起”的數字。

而目睹這場景的地球人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慌亂逃竄,緊張跑動。而大廈頂上那個黑色帶翅螞蟻般裝束自己的人,真的展開翅膀從樓上一躍而下,他召集示意,倉皇的同類快進入大廈地下掩體。

很多人類相信他。但這是多麽渺小的掙紮。

指揮官冷冷觀賞了一會兒。頭頂天空通道已大敞。天啟星笨拙醜陋像肥蛾子一樣的飛船一艘艘自火山群中起飛,直撲而來。

地球即將遭遇的,只不過是宇宙間一場微不足道的侵略行為。

侵略者簡單粗暴:活地獄的紅亮熔巖,化作一束歐米加射線傾瀉而下。滔天火焰把指揮官的眼睛照得明暗閃閃猶如瑰麗的黑曜石,他的側臉如雕塑一般無動於衷。任由尖叫哭泣環繞周圍。

滅世來臨。有人類跪下,口中念叨著祝禱詞,向他們的神祈求。

哦,神或許存在,甚至就站在路邊,但他懶得看人間或者地獄一眼,他漠不關心一切恐懼悲傷痛苦,一切施暴炫耀狂笑。作為時間領主,從來不應該幹涉生物族群的競爭。他的眼眸或許流轉,僅僅看了看那只黑螞蟻----看看死沒死。

死了嗎?

城中建築紛紛像多米諾骨牌般垮塌,斜拉索大橋一段段粉碎,落入河水,河水,海港,全在燃燒,僅僅藏在抗核打擊地下隱匿所的小螞蟻才可能幸存,但死在侵略開始時,也是一種無知無察的幸運。

城市即將淪為難看的火山廢墟樣。指揮官並不喜歡撲面而來的熱浪滾滾,哪怕他的身體組織強度極高,捧上一掌心的巖漿也並不會有損傷,令他糟心的是天啟星士兵蒼蠅般烏泱泱降臨。城市廢墟中央最為密集。這不,一群獠牙猙獰,眼冒紅光的半有機金屬類魔,嗡嗡朝他飛來。

類魔以恐懼為食。他有嗎?

他勾勾手指示意飛過來。類魔上下飛舞盤旋著,猶豫不決-----但有一只嗅到了廢墟中掩體內散發出的人類恐懼氣息。它們迅速朝那頭湧去----突然,廢墟中沖出一輛黑色兩輪摩托車!轟鳴聲足夠把這半個城市的類魔吸引走。黑色的護甲包裹著駕駛員的軀體,頭部,他就是那只“螞蟻”。不,裝束是蝙蝠。

這是個人類。他把類魔向西南方向引去。

如果時間放慢一幀一幀化為圖片,那麽指揮官確實和這只“蝙蝠”有一瞬短促的目光照面。

蝙蝠有著洶湧深沈,屬於戰士的眼神。

但指揮官望著他,冷冷不動,無動於衷。他還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東北。

####

西南方向閃爍著中子彈爆發的亮光,高能中子流噴湧著殺死數以萬計類魔。但,損傷半徑不到一公裏。還是著海洋上方引爆。

指揮官不予評價那只蝙蝠。他甚至不願再想起他。他繼續朝著自己選定的方向前行,前行。他沒有疲倦感,也不需要進食。他探索著沿途的一切,地球的草坪不是深紅色,但滾燙的巖漿很快會在上面流淌。

他沿著草坪和灌木指引的方向走,直到站立在一座熊熊燃燒的宅邸前。

卷著火焰的巨石從天而降,擊毀了這座建築大半。火焰舔舐著屋內家具,地毯,墻上的肖像畫,一切在烈火中傾覆,黑胡桃木和檀木在火中燒得劈裏啪啦,甚至散發出香料氣味。指揮官深深吸了一口,認為這才是火焰該有的氣味。那活地獄令他作嘔。

他步入,隨手撿起一張幾乎被燒光的照片。

他晃了晃。

時間的力量令照片覆原,照片裏是面目和藹的一男一女。女方戴著閃閃發亮的珍珠項鏈。

這沒意義。我為什麽要看?

指揮官把照片一扔。走入火焰。空間很高,精致的水晶吊燈在烈焰中淬亮耀眼----有點像他故鄉的水晶穹頂。

或許就是這點合了他眼緣。

指揮官再次施展時間之力拯救了搖搖欲墜的水晶燈,烈火和損毀如潮水般褪去,這座人類宅邸顯現出它的本來模樣——建築奢華典雅而孤獨,落地窗垂下的簾幕甚至像絲絨織成的一片夜空。

他不請自來地在沙發上坐下。

至於此地主人?居然是那只蝙蝠。難道他還能僥幸活著?指揮官當他已經死了,或者將死——時間的視野中,還有個背對他的人類幼崽,每晚通過望遠鏡凝望星空。他孤單,渴望著看見什麽。

“似乎別人叫你哥譚王子……當然你肯定已經死了,大概沒有棺材。”

窗外,城市方向再次閃亮。

那是反生命方程式顯形。巨大的歐米加符號烙印在大地之上,所有行星生物將效忠於達克賽德——一個長得不堪入目醜陋的三級文明領袖。

這就是地球人類文明的末路。但我為什麽被困在這?

指揮官以這座順眼的宅邸為停駐的據點,繼續一次次嘗試打開時間出口,每次失敗都激起憤怒——他把那個坑害囚困他於此地的“誰”,視為第一仇敵。他發誓鉆石山會被小鳥磨平,永恒的一秒也會來臨,他將追殺這生物直至時間盡頭!

宅邸廳中的水晶吊燈,高懸頭頂璀璨,現在又像那座時間鉆石山。指揮官對它狠狠發誓——偏偏在這個時候,一群類魔砰砰撞著窗戶玻璃。

嫌惡的火在他眼中翻騰。

須臾而已。

夾雜著巴掌大半透明翅膀殘片的有機灰質,落雪一般墜下亂舞。

這一隅更像廢土。

他居然在地球,把不堪入目的生物制造成這種垃圾。指揮官自言自語道。我退化了,還暴躁了。

末日的風吹來,帶著滾燙溫度。一卷殘片被刮得亂飛,沈沈降降,直到落在一汪湖泊上,沈底。

湖水區域溫度還處在人類感到涼爽的狀態。

因為湖底下還藏著個不算小的基地。那個人類準備了這麽個地方,電氣化系統,溫度通風一切都能在無人狀態下運行。

指揮官對掏一掏其中的人類世界科技裝備毫無興趣,他佇立湖邊,看著長滿的白花花蘆葦,想起地球文明中,古埃及尊貴的法老王,悠閑地在蘆葦叢中泛舟,奴隸們手持鴕鳥扇子,微風習習帶來蓮花清香。

他也可以弄個奴仆,矜矜業業扇走城市方向襲來的熱浪。

送上門的天啟星戰隊正好填補持扇奴隸的空缺。

“你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需要知道。”指揮官隨便挑了兩個稍微順眼的留下,其餘都化為灰飛——但那兩個奴隸一左一右,依舊向他舉起長劍,揮舞鞭子,

那就算了。

指揮官不耐煩地再次動動手指,滅了她們。隨後他就像陵墓中的壁畫,靜靜站到地老天荒般佇立在湖邊。

他似乎有一點想看到湖底水簾升起,黑黝黝的大蝙蝠駕駛著兩輪摩托沖來。

不。那人已不可能返回。

太陽作為照耀地球的恒星,依舊東升西落。指揮官望著湖面第二十二次日落的那天,荒原狼的腦袋被他插在了通往這個無人莊園的路上。

綠茵草地橫七豎八鋪滿類魔被拔下的翅膀。亮晃晃能從高空看到。可惜,這種震懾也不管用。

怎麽還是來打攪他思考呢?

天啟星科學家狄薩德裹著長袍鬥篷,向他行了個屈膝禮。“我的主人,黑暗君主邀請傳說中的時間領主,觀摩對地球最後的征服。”

“我對你們的處決場面沒興趣。”

“那麽請容許我迎回荒原狼的頭顱。請問,他哪裏觸犯了您的禁忌?”

“他踩壞了草坪。你要拿就拿走吧。”指揮官給出答案,繼續盯著湖水。

夜幕降臨。但湖邊的溫度進一步升高。他不喜歡這片美麗的,蘆葦蕩漾的粼粼湖面消失。他不高興地往火山熔巖汩汩奔流的廢墟之城望過去——反生命方程式中,“love愛=lies謊話”的片段在熠熠發光。

他看得心頭火起,無法控制的莫名憤怒與痛苦翻湧著他的心。他果然日漸丟失他引以為傲的冷靜……這都怪亂塗亂畫的該死達克賽德!他必須去收拾他!!

他回到這座曾經被稱為哥譚市的火山熔巖中。此地已被勝利者完全占領。

達克賽德手下著名虐待狂拷問者,蒂沃倫斯正揪著一個人類拖行。這個人引爆了那顆中子彈,殺死數萬天啟軍。但有什麽用呢?還是被吊起,即將處決。他黑黝黝的披風殘破不堪——他失敗了。

這是地球最後的反抗者。也是湖底基地和那座宅院的主人。

指揮官遙遙望著這一幕,四周的類魔朝他屈膝行禮。他繼續緘默觀看,手背在身後——指尖在微顫。

人類痛苦嗎?我居然被感染了人類精神還是軀體的痛苦嗎?面臨死亡,那個人類的肢體在微顫,指揮官難以忍受,此刻他居然還勉強擡頭,竭力望向他的視線。

他拒絕再對視。他偏過頭,望向反生命方程式。

愛等於謊言。

實在太----如果達克賽德總結的不經典,這個方程式就無法毀天滅地。

他無法自控地伸手,但僅僅用來,徒勞地亂去修改方程式。愛到底,等於什麽?他三個大腦努力運轉,嘗試解答。

他的背後,達克賽德那雙可撕扯開行星的手,帶著熔巖的溫度,一把摁在那人胸口。

哥譚王子被酷刑扯出了心臟——

指揮官同時猛回頭-----

######

哥譚東北韋恩莊園。

玻璃別墅,主臥室裏,靈魂寶石袖扣發出橙色光芒。它最喜歡的主人,布魯斯韋恩發出難以遏抑的悶聲痛呼,蜷縮著身體抽搐,努力喘著粗氣,試圖平覆。

他渾身冷汗,像被拽出水面的一尾魚,黑發絲絲黏在額頭。

半天氣息才勻。布魯斯站起,首先慶幸自己沒有住在老宅而讓父母可能聽到聲音。他赤足走到鏡子前,撩起T恤檢查自己胸口。

濕潤一層,還有汗珠沿著胸肌滾落。

但身軀並沒有任何傷痕。

那當然!靈魂寶石註視著他最喜歡的主人那矯健高大的身軀,淺淺濕潤光暈的肌肉,完美的腰際人魚線,自豪極了。這才是匹配我裝點他舉手投足時刻的男人!

我,最強的寶石,不僅僅是漂亮的袖扣。還能按照布魯斯主人的意志,讓他的靈魂進入懺悔羅盤,融合他用現實寶石搭建的劇本故事。

靈魂寶石自認是宇宙珍寶。他更把收藏的,早就被時間領主幹掉的達克賽德等等那一窩靈魂,一起獻給了他喜歡的主人布魯斯,把這群醜八怪當作材料,打造羅盤世界。

可是,主人的靈魂似乎在羅盤裏受了傷。靈魂寶石悲傷沮喪地直閃,直到,它重新被主人捧起,放到絲絨盒子裏。

啊!布魯斯主人緘默不說話,他的藍眼睛裏燃燒著洶湧的情緒!他明明受了很大的委屈而只能忍下去!

靈魂寶石靈機一動,它閃耀著蛋面,想用心靈感應嚷嚷著告訴布魯斯,你剛一離開,時間領主在羅盤內發瘋了!他毀滅了一切!你看!他連自己也湮滅!就跟在你“死亡”後。

“呵。”

布魯斯表示懂了。他一邊握緊靈魂寶石,一邊觀察羅盤。隨後,他倒了一杯檸檬水,邊喝邊望著玻璃別墅外,布滿蘆葦的湖畔,苦笑了笑。

他回到控制主板前,平靜記錄:

“第一輪結束。羅盤時間二十二天,現實時間二十二秒。

羅盤內哥譚毀滅,地球被達克賽德占領。布魯斯韋恩第一次死亡。原因挖心。他未得到救援,未能打動心愛之人。終極目標也未達成。”

“新一輪開啟。馬上。”

他不知疲倦,告訴靈魂寶石。他精力充沛,無論失敗多少次他也要成功!

羅盤再次旋轉。

羅盤內世界。犯罪巷,一個衣衫襤褸,臉上被燒傷般毀容,身體也帶著火焚痕跡的男人,氣息奄奄地倚坐在某家店門口,就像個境遇淒慘之極的傷重流浪漢。

屋內。

指揮官睜開眼,他面前擺著一條秋刀魚和一個檸檬。魚眼睛黑黝黝,氣鼓鼓盯著他。

詭異。這在什麽地方?他的記憶還是空白。

我不應該在指揮時間大戰?

時間領主感到異常,他摸了摸眼角,不敢置信,那留有一顆,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