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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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樹上掛著的玻璃罩子又一次被指揮官的飛船采摘幹凈，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分路。
“戰俘奴隸沒有私人財產，你有意見嗎？”通訊屏那頭的青年問道。
“沒有，主人。”布萊尼亞克麻木地答道，上次反抗的後果是，指揮官動一動手指，他就能嘗到全身元件被電離子撕扯的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進化糾錯功能在殘酷的時間面前不值一提。他的綠脖子上屈辱地套著明晃晃控制束縛項圈，布萊尼亞克垂首，忍氣吞聲地聆聽他的“主人”對這一項新“地球采摘”任務的的嚴苛要求：
“務必要輕拿輕放，不可以造成城市裏或者是郊區，尤其韋恩莊園任何一點建築物損傷----花園的雕塑不能傾斜，室內家具不能移位。”指揮官想到那座精致美麗安樂屋的舒適，格外鄭重其事，“搬遷過程絕對不能造成整座城裏任何人員傷亡，為免大眾驚惶，搬動時間選擇大多數人都進入深度睡眠的深夜三點。我會給與你的玻璃罩子即時時間凝滯功能，他們不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天亮前工作務必完成，把哥譚市包括郊外三百二十七平方英裏全部轄區和總計三千萬人口全部穩穩妥妥地挪到玻璃罩子裏後，直接交給我。”
這是一次難度極大的，文明城市搬家活動。指揮官對收集地球哥譚市的要求比布萊尼亞克的任何一次城市收集行為都高。但他又還能怎麽辦呢？
在隨後的某個深夜，布萊尼亞克由綠皮膚的人形轉化為十二條腿與大骷髏腦袋的基礎模式----指揮官認為這模樣與身體構造更有利於保持城市被縮小收集時的平衡狀態，他知道想不被折磨就必須按照主人的意思做。大腦袋很快飛臨哥譚市上空，他看著下方這座燈火依舊連綿一片的地球文明代表城市：充其量只有三級文明的星球，換了以前的自己絕對懶得多看一眼直接毀滅。
誕生自十二級文明的智能奴隸不情不願地由自己大骷髏腦袋朝垂直下方發射縮小射線----玻璃罩也準備就緒，像透明的泡泡一樣吹大，吹大-----他最先選擇的錨點就是指揮官最看重的韋恩莊園。好。瞬間完成，被籠罩住的生命進入停滯狀態。采摘擴大範圍，市郊，城市-----在屋子門廊外打著哈欠的狗猶張大了嘴，窗簾後在床上激情運動的人也幸運地停駐在最歡樂的巔峰，熬夜的人從壺裏倒出咖啡，褐色的液體在空氣中凝滯----一切采摘得無比完美。除了----
哥譚市某高樓樓頂突然沖出來一個烏漆墨黑的人物！他沒被時間凝滯住！躲過了縮小射線！他張開黑色巨幅雙翼，借助飛行驅動引擎，瞬間就沖出了玻璃泡的覆蓋範圍，反過來惡狠狠朝自己腦袋俯沖，翼下發射導彈----另有一架智能操控的蝙蝠狀飛機，自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圍試圖剿。
幾小時前，韋恩莊園臥室套房窗外的大鐘樓指向半夜十一點時，布魯斯韋恩正在與指揮官通視頻電話。
男人松松垮垮地披著睡袍，肆無忌憚地露著沐浴後帶有水色濕意的胸肌，額前濕發黑漉漉垂散，藍色眼眸滿是得瑟笑意：他確定，視線縈繞他渾身上下的指揮官，心情愉悅而興奮。
“有什麽驚喜嗎？韋？”布魯斯明知故問道。
“我在欣賞你的---你的臥室。哈哈。原來你房間的裝飾和我這兒一模一樣，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的風格。“指揮官轉眸看了布魯斯身後的背景。臥室有黑棕胡桃木大床、古董屜櫃、扶手椅及種在東方大瓷器花盆裏的綠植，他高興說道。
布魯斯心想明明是親愛的你靈魂深處記得躺過我的床，所以是你還原了我家的風格。我很期待你恢覆記憶的那天。他想著便揚起唇線，用布魯西寶貝的神態表情，暧昧沙啞聲調與指揮官聊天，最後依依不舍地互道晚安。
掛斷通訊後的布魯斯披著睡袍，擰了下櫃子裏的某個擺設，暗門出現，他像靈敏矯健的黑貓一樣步伐無聲，在莊園密道內疾速行走，進入蝙蝠洞，瀟灑地換上夜行服，當然也沒忘記在胸甲內揣藏好他珍貴的靈魂寶石與金懷表。
哥譚市的夜晚在召喚他。瞭望塔也捕捉到飛行器一閃而過，他需要與覆仇者們分享外星敵人的數據，再自己私下擬定計劃。蝙蝠俠很忙，但仍然忠誠履行每晚的夜巡日常。他會在陰暗的賭場後巷裏抓住意圖搶劫的犯人，揍一頓捆著扔去警察局，他需要去監督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那些哥譚市曾經大反派們的今生正常生活軌跡。
指揮官則認為今夜自己心愛的布魯斯會躺在舒適的床上黑甜安眠，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一睡直到地球災難結束，宇宙重啟，他的世界也安安穩穩，與危險血腥扯不上絲毫關系。完全沒料到他會以區區人類血肉之軀，對抗慧核心的人工智能體----
遭受突然襲擊的布萊尼亞克憤怒了！一座山丘那麽大的機械骨骼頭顱瞳孔冒著紅熱射線的光！什麽東西！飛蟲狀的渺小人類也敢挑釁自己？！他揮舞著鋼蛇鐵龍般的長長粗壯機械觸須，要卷住這只東西！把他的翅膀絞碎！腦袋從軀幹上撕扯下來！！
蝙蝠俠躲過了第一記朝他重重抽過來的機械長臂。第二條觸須的狠狠厲風從他的黑披風表面擦過。他調整著閃避角度，在觸須間隙間瞥見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不是他飛行升高了，是城市被縮小成娃娃屋模型般！一股怒火爆燃充斥著他的胸膛----這麽幹的只可能是布萊尼亞克！！那個許多星球文明的毀滅者！竟然來到了地球！！
鋼藍色護目鏡反射出玻璃般的弧光，他更聯想到了指揮官與自己關於玻璃屋的談話----不。他不能現在想誰是幕後指使者，他目前僅僅需要冷靜。冷靜戰勝敵人。
一道熱射線嗖地朝他攻擊，蝙蝠俠用手套成功化解。他的地獄蝙蝠裝能及時發射出來嗎？蝙蝠俠早已啟動召喚訊號----但作為布萊尼亞克摘采首要重點關註地區的韋恩莊園方向一片沈寂。
他的蝙蝠洞，及後備的蝙蝠洞中所有裝備，都被縮小收到了這該死的玻璃罩內。但他還有一架夜巡時調動的蝙蝠飛機幸免。
蝙蝠俠咬牙，從腰際摸出微型炸彈，盯著沖他卷來的觸爪----張大的爪子每一瓣都是雪亮的鋒刃，能機械切割戰甲，或是血肉。他閃避，跳上蝙蝠機的黑翼，一手攀住，飛機執行了一個難度極高的垂直上沖！抓住觸手揮舞的空隙一舉沖到骷髏頭顱頂上！蝙蝠俠命令發射，將一枚威力更大的中子級炸彈直接投向敵人閃爍著恐怖紅色的大瞳孔。
他並不清楚中子彈是否會對來自十二級文明的侵略者造成傷害。但蝙蝠俠永不畏懼----他甚至憤怒又快意地不在乎和這個東西同歸於盡。
然而，紅色洞窟般的大眼眶消失了，布萊尼亞克冷笑著迅速縮小，變身。他成了一個背後揮舞觸手的綠色人形，穿著銀亮的宇航裝甲，徒手一把將可笑的人類炸彈捏爆，自己毫無損傷。
他的觸手比光速更快，狠狠揪住了蝙蝠俠的四肢。他腦袋額頭上圓形紅色洞孔毫不猶豫地朝這人類發射一束能量波----一擊就能炸毀一個星球！
蝙蝠衣的線性粒子塗層能保護他嗎？蝙蝠俠嗤笑著自己的想法，憤怒掙紮著想擡起手臂抵擋，眼前卻突然閃過一道橙紅色的光。接著，他失去了意識。
布魯斯懵懂眨眼。
……我被擊中了嗎？他仰面直視著黝黑的天空，眼前星光點點，璀璨細碎像灑在黑絲絨上的一大把鉆石。他辨別著，卻發現閃耀的星星們沒有構成任何一個他所熟悉的星座。這不是地球……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汪水中，淺水溫暖，包裹著身著蝙蝠戰甲的他。
他立即從水中爬起，朝四周打量，西方有一線血紅如弦的巨大恒星，其倒影在水中晃蕩，更遠方向，隱隱綽綽是一座險峻的巖石山。這，是哪裏？！
像誰意識到他的疑問並做出了回答，環境逐漸變亮，明亮的橙紅色籠罩著四方，這兒像一個溫暖的橙紅大蛋殼內。天幕頂上，指揮官的身影浮現，他正告訴一對橙紅袖扣，“如果布魯斯遭遇到什麽危險，必須把他藏進你自帶的宇宙空間裏。”
這裏毋庸置疑，是靈魂寶石的空間內。
不。
意識到他的哥譚遭遇了什麽，布魯斯滿腔怒意化作沙啞吼聲----“別把我困在這！”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用盡各種辦法，甚至把胸甲下藏著的那對袖扣取出，和它說話，溝通，威脅要砸碎它，種種行為都無濟於事。
他確定靈魂寶石只聽從取得它的人的命令----即指揮官。好！既然他叫你保護我的安全----
布魯斯兇狠地摘下蝙蝠俠頭罩，豁然躺下，把自己臉朝下，狠狠一頭紮埋在淺水裏。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呼吸的最高紀錄是五分鐘二十二秒，人類的極限。
什麽樣的意志力，可以讓人堅持在淺淺一層水下試圖溺斃自己？蝙蝠俠戴著手套的手指深深陷入沙底----關節緊握，抽搐。他痛苦，煎熬，就是不肯輕易撐起身放自己呼吸。
靈魂寶石猶豫了，它瞠目結舌地觀看著這個人摁在水底的拳頭松開，意識逐漸消散，它想，好吧，反正外面世界已大局落定，沒有危險了，便一股腦把布魯斯丟出了空間。
蝙蝠俠沈重地倒在地面。黑黝黝可怖戰甲包裹下的人類身軀實質還是脆弱，已陷昏迷。
蝙蝠衣的智能系統檢測到這具軀體的心臟已近停止跳動，立刻采用電擊治療備用計劃，並註射針劑。隨著布魯斯一陣抽搐，他猛地嗆咳出幾口水，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覆神色清明，他終於能緩緩支撐起身體，
眼前所見一片黝黑。布魯斯擡頭，發現天空中星鬥指向這兒確實是地球北半球哥譚市坐標，他白牙一咬，重新戴上頭罩，開啟夜視模式。
藍幽幽的瞳孔清晰看著他最不願意承認的鐵樣事實：前方黑暗中，僅僅是一片占地廣袤的空地---直綿延直海邊，沒有碼頭，城市在地表消失了，所以不見半點燈火。哥譚市，他的家，一座三千萬人口的特大城市，完全不覆存在。
怒火在他眼中燎原，胸腔內熊熊燃燒著憤怒與悔恨，令他的手指甚至有一絲顫抖。布魯斯頭腦高效地運轉著，他咬牙立刻與地球環軌上的韋恩企業衛星及瞭望塔聯系----蝙蝠飛機依舊能接收到訊號，但一連串更糟糕的圖像傳來：就在他被困於靈魂寶石宇宙中的十二個小時之內，大西洋控制超人的島嶼淪陷，烏木喉戴上了現實寶石，輕易將氪石對克拉克的影響轉換為烏有！失去控制的狂暴超人翻遍地球，誓為洛基搶奪剩餘的空間寶石和時間寶石。
再也沒有絲毫克己限制之心的氪星人戰鬥力可怖。保衛地球的覆仇者們一敗塗地，連戴安娜都被敵人俘虜。
看到這一切後，極度憤怒的哥譚僅有幸存者，再次摘下蝙蝠頭罩，一把將那對袖扣狠狠擲到來人腳下----
指揮官有些憂傷地望著這個露出本來面目的蝙蝠俠。當他接到布萊尼亞克的報告說，哥譚市僅有蝙蝠俠沒被收攏進玻璃罩子裏時，還覺得無所謂，世界廣闊隨這位英雄去戰鬥吧。只要不見面，他就不會和他產生什麽關聯。
然後，他端詳著被縮小了的韋恩莊園----微縮景觀精致無比，確實沒有弄倒一尊塑像，一個花瓶。布魯斯的父母，養子，還有小迪克都在各自溫暖的房間裏。再看那二樓深紅窗簾後的臥室！他驚訝地發現，唯獨心愛的布魯斯沒躺在舒適的大床上沈睡。
指揮官頓時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地球在短時間內被超人統治。袖手旁觀一場場戰鬥發生的指揮官，默默從紐約趕來哥譚市的原址。空曠的黑夜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只有一點點微弱的光：是蝙蝠飛機的翼燈，照出一個屹立在那的人物輪廓，格外高大，孤寂。
蝙蝠俠穿著一件超出了地球技術範疇的線性粒子塗層戰衣。但指揮官無心研究這個。第一次親眼看到蝙蝠俠的背影，他發現他也看不到他的過去未來，只有淺淺金色光點包圍著那個身影……和布魯斯一樣。
指揮官在離他不遠處，悄悄止步。
蝙蝠俠冷冷偏過臉，一言不發。
指揮官望著他蒼白毫無血色，繃得緊緊的嘴唇，還有那刀鑿般的下頜----地球上其他人都是瞎子嗎？怎麽會認不出這幅容顏？他離題萬裏的想。
蝙蝠俠毅然摘下頭罩，露出那張他熟悉並最喜愛的臉。但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峻嚴厲。那雙鋼藍色瞳仁裏，直白彰顯憤怒，恨意。
送給他的橙色靈魂寶石袖扣，躺在指揮官靴子前方的碎巖深坑裏，光華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指揮官伸手，拾起它，並帶著一點兒憂傷地想，人類的喜愛真是不穩定的存在……現在，布魯斯對自己，已經蕩然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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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樹上掛著的玻璃罩子又一次被指揮官的飛船采摘幹凈，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分路。
“戰俘奴隸沒有私人財產，你有意見嗎？”通訊屏那頭的青年問道。
“沒有，主人。”布萊尼亞克麻木地答道，上次反抗的後果是，指揮官動一動手指，他就能嘗到全身元件被電離子撕扯的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進化糾錯功能在殘酷的時間面前不值一提。他的綠脖子上屈辱地套著明晃晃控制束縛項圈，布萊尼亞克垂首，忍氣吞聲地聆聽他的“主人”對這一項新“地球采摘”任務的的嚴苛要求：
“務必要輕拿輕放，不可以造成城市裏或者是郊區，尤其韋恩莊園任何一點建築物損傷----花園的雕塑不能傾斜，室內家具不能移位。”指揮官想到那座精致美麗安樂屋的舒適，格外鄭重其事，“搬遷過程絕對不能造成整座城裏任何人員傷亡，為免大眾驚惶，搬動時間選擇大多數人都進入深度睡眠的深夜三點。我會給與你的玻璃罩子即時時間凝滯功能，他們不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天亮前工作務必完成，把哥譚市包括郊外三百二十七平方英裏全部轄區和總計三千萬人口全部穩穩妥妥地挪到玻璃罩子裏後，直接交給我。”
這是一次難度極大的，文明城市搬家活動。指揮官對收集地球哥譚市的要求比布萊尼亞克的任何一次城市收集行為都高。但他又還能怎麽辦呢？
在隨後的某個深夜，布萊尼亞克由綠皮膚的人形轉化為十二條腿與大骷髏腦袋的基礎模式----指揮官認為這模樣與身體構造更有利於保持城市被縮小收集時的平衡狀態，他知道想不被折磨就必須按照主人的意思做。大腦袋很快飛臨哥譚市上空，他看著下方這座燈火依舊連綿一片的地球文明代表城市：充其量只有三級文明的星球，換了以前的自己絕對懶得多看一眼直接毀滅。
誕生自十二級文明的智能奴隸不情不願地由自己大骷髏腦袋朝垂直下方發射縮小射線----玻璃罩也準備就緒，像透明的泡泡一樣吹大，吹大-----他最先選擇的錨點就是指揮官最看重的韋恩莊園。好。瞬間完成，被籠罩住的生命進入停滯狀態。采摘擴大範圍，市郊，城市-----在屋子門廊外打著哈欠的狗猶張大了嘴，窗簾後在床上激情運動的人也幸運地停駐在最歡樂的巔峰，熬夜的人從壺裏倒出咖啡，褐色的液體在空氣中凝滯----一切采摘得無比完美。除了----
哥譚市某高樓樓頂突然沖出來一個烏漆墨黑的人物！他沒被時間凝滯住！躲過了縮小射線！他張開黑色巨幅雙翼，借助飛行驅動引擎，瞬間就沖出了玻璃泡的覆蓋範圍，反過來惡狠狠朝自己腦袋俯沖，翼下發射導彈----另有一架智能操控的蝙蝠狀飛機，自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圍試圖剿。
幾小時前，韋恩莊園臥室套房窗外的大鐘樓指向半夜十一點時，布魯斯韋恩正在與指揮官通視頻電話。
男人松松垮垮地披著睡袍，肆無忌憚地露著沐浴後帶有水色濕意的胸肌，額前濕發黑漉漉垂散，藍色眼眸滿是得瑟笑意：他確定，視線縈繞他渾身上下的指揮官，心情愉悅而興奮。
“有什麽驚喜嗎？韋？”布魯斯明知故問道。
“我在欣賞你的---你的臥室。哈哈。原來你房間的裝飾和我這兒一模一樣，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的風格。“指揮官轉眸看了布魯斯身後的背景。臥室有黑棕胡桃木大床、古董屜櫃、扶手椅及種在東方大瓷器花盆裏的綠植，他高興說道。
布魯斯心想明明是親愛的你靈魂深處記得躺過我的床，所以是你還原了我家的風格。我很期待你恢覆記憶的那天。他想著便揚起唇線，用布魯西寶貝的神態表情，暧昧沙啞聲調與指揮官聊天，最後依依不舍地互道晚安。
掛斷通訊後的布魯斯披著睡袍，擰了下櫃子裏的某個擺設，暗門出現，他像靈敏矯健的黑貓一樣步伐無聲，在莊園密道內疾速行走，進入蝙蝠洞，瀟灑地換上夜行服，當然也沒忘記在胸甲內揣藏好他珍貴的靈魂寶石與金懷表。
哥譚市的夜晚在召喚他。瞭望塔也捕捉到飛行器一閃而過，他需要與覆仇者們分享外星敵人的數據，再自己私下擬定計劃。蝙蝠俠很忙，但仍然忠誠履行每晚的夜巡日常。他會在陰暗的賭場後巷裏抓住意圖搶劫的犯人，揍一頓捆著扔去警察局，他需要去監督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那些哥譚市曾經大反派們的今生正常生活軌跡。
指揮官則認為今夜自己心愛的布魯斯會躺在舒適的床上黑甜安眠，就像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一睡直到地球災難結束，宇宙重啟，他的世界也安安穩穩，與危險血腥扯不上絲毫關系。完全沒料到他會以區區人類血肉之軀，對抗慧核心的人工智能體----
遭受突然襲擊的布萊尼亞克憤怒了！一座山丘那麽大的機械骨骼頭顱瞳孔冒著紅熱射線的光！什麽東西！飛蟲狀的渺小人類也敢挑釁自己？！他揮舞著鋼蛇鐵龍般的長長粗壯機械觸須，要卷住這只東西！把他的翅膀絞碎！腦袋從軀幹上撕扯下來！！
蝙蝠俠躲過了第一記朝他重重抽過來的機械長臂。第二條觸須的狠狠厲風從他的黑披風表面擦過。他調整著閃避角度，在觸須間隙間瞥見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不是他飛行升高了，是城市被縮小成娃娃屋模型般！一股怒火爆燃充斥著他的胸膛----這麽幹的只可能是布萊尼亞克！！那個許多星球文明的毀滅者！竟然來到了地球！！
鋼藍色護目鏡反射出玻璃般的弧光，他更聯想到了指揮官與自己關於玻璃屋的談話----不。他不能現在想誰是幕後指使者，他目前僅僅需要冷靜。冷靜戰勝敵人。
一道熱射線嗖地朝他攻擊，蝙蝠俠用手套成功化解。他的地獄蝙蝠裝能及時發射出來嗎？蝙蝠俠早已啟動召喚訊號----但作為布萊尼亞克摘采首要重點關註地區的韋恩莊園方向一片沈寂。
他的蝙蝠洞，及後備的蝙蝠洞中所有裝備，都被縮小收到了這該死的玻璃罩內。但他還有一架夜巡時調動的蝙蝠飛機幸免。
蝙蝠俠咬牙，從腰際摸出微型炸彈，盯著沖他卷來的觸爪----張大的爪子每一瓣都是雪亮的鋒刃，能機械切割戰甲，或是血肉。他閃避，跳上蝙蝠機的黑翼，一手攀住，飛機執行了一個難度極高的垂直上沖！抓住觸手揮舞的空隙一舉沖到骷髏頭顱頂上！蝙蝠俠命令發射，將一枚威力更大的中子級炸彈直接投向敵人閃爍著恐怖紅色的大瞳孔。
他並不清楚中子彈是否會對來自十二級文明的侵略者造成傷害。但蝙蝠俠永不畏懼----他甚至憤怒又快意地不在乎和這個東西同歸於盡。
然而，紅色洞窟般的大眼眶消失了，布萊尼亞克冷笑著迅速縮小，變身。他成了一個背後揮舞觸手的綠色人形，穿著銀亮的宇航裝甲，徒手一把將可笑的人類炸彈捏爆，自己毫無損傷。
他的觸手比光速更快，狠狠揪住了蝙蝠俠的四肢。他腦袋額頭上圓形紅色洞孔毫不猶豫地朝這人類發射一束能量波----一擊就能炸毀一個星球！
蝙蝠衣的線性粒子塗層能保護他嗎？蝙蝠俠嗤笑著自己的想法，憤怒掙紮著想擡起手臂抵擋，眼前卻突然閃過一道橙紅色的光。接著，他失去了意識。
布魯斯懵懂眨眼。
……我被擊中了嗎？他仰面直視著黝黑的天空，眼前星光點點，璀璨細碎像灑在黑絲絨上的一大把鉆石。他辨別著，卻發現閃耀的星星們沒有構成任何一個他所熟悉的星座。這不是地球……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正躺在一汪水中，淺水溫暖，包裹著身著蝙蝠戰甲的他。
他立即從水中爬起，朝四周打量，西方有一線血紅如弦的巨大恒星，其倒影在水中晃蕩，更遠方向，隱隱綽綽是一座險峻的巖石山。這，是哪裏？！
像誰意識到他的疑問並做出了回答，環境逐漸變亮，明亮的橙紅色籠罩著四方，這兒像一個溫暖的橙紅大蛋殼內。天幕頂上，指揮官的身影浮現，他正告訴一對橙紅袖扣，“如果布魯斯遭遇到什麽危險，必須把他藏進你自帶的宇宙空間裏。”
這裏毋庸置疑，是靈魂寶石的空間內。
不。
意識到他的哥譚遭遇了什麽，布魯斯滿腔怒意化作沙啞吼聲----“別把我困在這！”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用盡各種辦法，甚至把胸甲下藏著的那對袖扣取出，和它說話，溝通，威脅要砸碎它，種種行為都無濟於事。
他確定靈魂寶石只聽從取得它的人的命令----即指揮官。好！既然他叫你保護我的安全----
布魯斯兇狠地摘下蝙蝠俠頭罩，豁然躺下，把自己臉朝下，狠狠一頭紮埋在淺水裏。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呼吸的最高紀錄是五分鐘二十二秒，人類的極限。
什麽樣的意志力，可以讓人堅持在淺淺一層水下試圖溺斃自己？蝙蝠俠戴著手套的手指深深陷入沙底----關節緊握，抽搐。他痛苦，煎熬，就是不肯輕易撐起身放自己呼吸。
靈魂寶石猶豫了，它瞠目結舌地觀看著這個人摁在水底的拳頭松開，意識逐漸消散，它想，好吧，反正外面世界已大局落定，沒有危險了，便一股腦把布魯斯丟出了空間。
蝙蝠俠沈重地倒在地面。黑黝黝可怖戰甲包裹下的人類身軀實質還是脆弱，已陷昏迷。
蝙蝠衣的智能系統檢測到這具軀體的心臟已近停止跳動，立刻采用電擊治療備用計劃，並註射針劑。隨著布魯斯一陣抽搐，他猛地嗆咳出幾口水，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覆神色清明，他終於能緩緩支撐起身體，
眼前所見一片黝黑。布魯斯擡頭，發現天空中星鬥指向這兒確實是地球北半球哥譚市坐標，他白牙一咬，重新戴上頭罩，開啟夜視模式。
藍幽幽的瞳孔清晰看著他最不願意承認的鐵樣事實：前方黑暗中，僅僅是一片占地廣袤的空地---直綿延直海邊，沒有碼頭，城市在地表消失了，所以不見半點燈火。哥譚市，他的家，一座三千萬人口的特大城市，完全不覆存在。
怒火在他眼中燎原，胸腔內熊熊燃燒著憤怒與悔恨，令他的手指甚至有一絲顫抖。布魯斯頭腦高效地運轉著，他咬牙立刻與地球環軌上的韋恩企業衛星及瞭望塔聯系----蝙蝠飛機依舊能接收到訊號，但一連串更糟糕的圖像傳來：就在他被困於靈魂寶石宇宙中的十二個小時之內，大西洋控制超人的島嶼淪陷，烏木喉戴上了現實寶石，輕易將氪石對克拉克的影響轉換為烏有！失去控制的狂暴超人翻遍地球，誓為洛基搶奪剩餘的空間寶石和時間寶石。
再也沒有絲毫克己限制之心的氪星人戰鬥力可怖。保衛地球的覆仇者們一敗塗地，連戴安娜都被敵人俘虜。
看到這一切後，極度憤怒的哥譚僅有幸存者，再次摘下蝙蝠頭罩，一把將那對袖扣狠狠擲到來人腳下----
指揮官有些憂傷地望著這個露出本來面目的蝙蝠俠。當他接到布萊尼亞克的報告說，哥譚市僅有蝙蝠俠沒被收攏進玻璃罩子裏時，還覺得無所謂，世界廣闊隨這位英雄去戰鬥吧。只要不見面，他就不會和他產生什麽關聯。
然後，他端詳著被縮小了的韋恩莊園----微縮景觀精致無比，確實沒有弄倒一尊塑像，一個花瓶。布魯斯的父母，養子，還有小迪克都在各自溫暖的房間裏。再看那二樓深紅窗簾後的臥室！他驚訝地發現，唯獨心愛的布魯斯沒躺在舒適的大床上沈睡。
指揮官頓時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地球在短時間內被超人統治。袖手旁觀一場場戰鬥發生的指揮官，默默從紐約趕來哥譚市的原址。空曠的黑夜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只有一點點微弱的光：是蝙蝠飛機的翼燈，照出一個屹立在那的人物輪廓，格外高大，孤寂。
蝙蝠俠穿著一件超出了地球技術範疇的線性粒子塗層戰衣。但指揮官無心研究這個。第一次親眼看到蝙蝠俠的背影，他發現他也看不到他的過去未來，只有淺淺金色光點包圍著那個身影……和布魯斯一樣。
指揮官在離他不遠處，悄悄止步。
蝙蝠俠冷冷偏過臉，一言不發。
指揮官望著他蒼白毫無血色，繃得緊緊的嘴唇，還有那刀鑿般的下頜----地球上其他人都是瞎子嗎？怎麽會認不出這幅容顏？他離題萬裏的想。
蝙蝠俠毅然摘下頭罩，露出那張他熟悉並最喜愛的臉。但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峻嚴厲。那雙鋼藍色瞳仁裏，直白彰顯憤怒，恨意。
送給他的橙色靈魂寶石袖扣，躺在指揮官靴子前方的碎巖深坑裏，光華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指揮官伸手，拾起它，並帶著一點兒憂傷地想，人類的喜愛真是不穩定的存在……現在，布魯斯對自己，已經蕩然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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