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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藥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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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藥谷(二)

自南詔脫險, 不覺已過數日,三人一路向北到達藥谷地界。

得益於謝止蘅那股霜雪般冷寒的靈力,奚澤體內躁動的蠱蟲被強行壓制, 陷入沈眠。

重獲了自由, 又找到了至親的阿舅, 馬上還能解開蠱蟲,明明是幾件天大的喜事, 奚澤心頭卻未有半分松快。

只因這幾日的氣氛, 實在可用“詭譎”二字形容。

自家那位向來恣意張揚的阿舅, 像是忽然啞了聲,變得沈寂而疏離。尤其是對著那位一路同行的謝仙尊, 更是冷若冰霜,拒之千裏之外。

從醒來那日起,宿雲汀便沒主動對謝止蘅說過一個字, 連眼角餘光都吝於施舍。他還不知從何處尋來一頂帷帽,白紗垂落, 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只偶爾在風起時,露出下頜。

三人同行, 卻壁壘分明得仿佛隔著楚河漢界。宿雲汀永遠走在最左側, 謝止蘅行於最右, 奚澤被夾在中間, 只覺周身氣壓沈悶, 如芒在背。

這日, 行至一處溪流潺潺的山林, 見天色尚早,便停下歇腳。

宿雲汀尋了棵虬曲的古松, 倚著樹幹閉目養神。

奚澤左看看右瞧瞧,猶豫再三,還是挪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壓低了聲音:“阿舅……”

帷帽下的身影一動不動,“怎麽了?”宿雲汀伸出手,手掌攤開露出裏邊兩顆糖,“喏,吃完糖就自個兒去玩吧。”

奚澤接過糖,“您……可是與謝仙尊生了齟齬?”他斟酌著詞句,“我見您這幾日……心情似乎不佳?”

“我……咳,沒事啊,不過是偶感風寒不想說話罷了。”宿雲汀捋捋飛到額前的碎發,又擡腿掃掃小腿上粘著的草屑,狀似不在意地說:“那可是高山景行、聲名遠揚的無妄仙尊,誰敢跟他生齟齬啊?”

金丹期的修士,周身有靈氣護體,寒暑不侵,何來“偶感風寒”之說?

奚澤眼裏的擔憂俞盛,他看著那層白紗:“阿舅,仙尊說您為了我,受了不輕的內傷……”

“那點小傷不礙事,你阿舅自有分寸,你去那邊坐著歇會兒。”宿雲汀揚起下巴指了指遠處謝止蘅收拾出來的平滑石塊。

奚澤還想再說,卻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哂笑。

宿雲汀猛地掀開眼簾,隔著一層薄紗,淩厲如刀的視線狠狠射向聲音的來源。

幾步開外,謝止蘅正臨溪而立,月白色的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宛如謫仙。他緩緩側過身,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眸裏,此刻竟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即便隔著帷帽,那眼神還是讓宿雲汀心頭火起,羞惱之氣直沖頭頂。

還敢笑!?

不等他發作,謝止蘅已邁開長腿,朝他走了過來。

奚澤見狀,害怕阿舅和謝止蘅打起來會吃虧,他連忙打圓場:“阿舅,您別氣,仙尊這幾日很是關心您,他……”

就在奚澤擔憂不堪時,謝止蘅竟是旁若無人地俯下身,微微一掀帷帽的白紗,將半個身子探了進去,與宿雲汀共處於那一方狹小的空間之內。

“你!”

宿雲汀大驚,猛地向後退去,卻整個人抵著樹幹,進退不得。

鼻尖相貼,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這樣的姿勢總讓他想起那晚,宿雲汀略偏過頭避開。

謝止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緩緩下移,落在那截修長的脖頸上。

白皙的肌膚上,幾點已經淡去卻依舊可見的殷紅痕跡,宛若寒梅初綻,烙印在無暇的白雪裏。

謝止蘅的指腹輕輕摩挲過那幾處痕跡,手指過處紅梅消散,“那晚……是我孟浪了。”

宿雲汀心頭一顫,沒料到他會突然道歉。正當他微怔之時,頸側傳來一點溫軟濕熱的觸感。

謝止蘅竟是低頭,落下了一個極輕卻滾燙的吻。

“謝、止、蘅!”宿雲汀又羞又怒,從牙縫裏擠出他的名字。

一旁的奚澤早在謝止蘅鉆進帷帽時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看看謝仙尊那親昵得過分的姿態,又看看自家阿舅那羞憤欲絕卻無力推拒的模樣,腦子裏“劈裏啪啦轟隆誇擦”一陣亂響。

這……這是什麽情況?阿舅跟仙尊,原來是……是那個關系?!

“啊……那、那個……我去溪邊看看有沒有魚!”奚澤面紅耳赤,語無倫次地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慌忙跑走。

宿雲汀手上微用力,將人抵開:“奚澤還在,你正經點!”

謝止蘅好整以暇地直起身,順手為宿雲汀理了理微亂的帷帽白紗,仿佛方才那個輕薄無禮的人不是他。

“時辰不早了,前方就是藥谷。”他擡手指向前方一片雲霧繚繞的山巒,“此谷設有上古結界,能夠阻攔任何身懷靈力之人,想要進去,只有一個法子。”

宿雲汀兀自平覆著心緒,冷聲問:“別賣關子了,什麽辦法?”

“斂盡周身靈息,化為凡胎俗骨,方能穿過結界。”謝止蘅的目光掃過他,“此法對靈力掌控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觸動結界,引來反噬。”

宿雲汀正欲開口說“不必你多事,我自有分寸”,卻被謝止蘅搶了先。

他看向宿雲汀,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你傷勢未愈,神識不穩,莫要逞強。”

說罷,不待宿雲汀反駁,他便伸出兩指,隔空虛點宿雲汀的眉心。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靈力游走在宿雲汀的經脈,將他體內的靈力緩緩撫平、收斂,直至最後,幾乎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

“走吧。”謝止蘅率先邁步,走向那片看似只是普通山霧的結界入口。

宿雲汀冷哼一聲,將仍在溪邊假裝摸魚的奚澤招回來,沈默地跟上。

奚澤本已是凡人之軀,自然不受影響,快步跟在宿雲汀身邊,卻再也不敢往兩人中間站了。

穿過白茫茫的霧氣,眼前豁然開朗。

放眼望去,奇花異草遍布山谷,蜂飛蝶舞,靈禽翔集,溪水流淌間都似乎帶著瑩瑩的微光。

他們剛踏入谷中不久,便有一道身影從花叢中蹦跳而出。

來者竟是個看上去年僅七八歲的小女童。她梳著兩個小巧的丫髻,發間隨意地插著根剛折下的木枝,枝上還開著一朵明黃色的不知名小花。她赤著雙足,踩在溫潤的青苔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如晨星,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女童歪著頭,聲音清脆如銀鈴,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一個被種了蠱的凡人,一個……嗯,內息紊亂的病秧子,還有一個……好強的修為,藏得倒挺深。”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謝止蘅身上,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你這樣的人來我藥谷做什麽?”

宿雲汀上前一步,斂去周身冷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小姑娘,我們是來求醫的。不知谷主可在?”

女童聞言,挺了挺小胸膛,老氣橫秋地說道:“我就是谷主,阿木。不過……你們二位若是要求醫的話,”她掃過宿雲汀和謝止蘅,苦惱地攤了攤手,“我可治不了心病。”

宿雲汀與謝止蘅對視一眼,奚澤更是張大了嘴,不敢相信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便是傳說中活了不知多少歲月、醫術通神的藥谷谷主。

宿雲汀將奚澤的狀況簡要說了一遍。

阿木走到奚澤面前,踮起腳尖,伸出小手在他心口處探了探,又拉過手腕把了把脈,最後煞有介事地“唔”了一聲。

“謔,倒是有些年頭沒見過這麽歹毒的蠱了。”她收回手,小大人似的背在身後,來回踱步,一張小臉快要皺成一團,“眼下用靈力壓制得不錯,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宿雲汀遞上玉盒:“還請谷主施以援手。”

阿木接過打開,她眼睛霎時一亮:“謔,莁芏浮璘!你竟能尋得此等寶貝?那我便有數了,有此物護住他的心脈,把握倒是大了幾分。”

她合上玉盒,寶貝似的揣進懷裏,這才繼續道:“解蠱不難,但此蠱已與他心脈相連,尋常法子會連他一起弄死。要想萬無一失地引出蠱母,還缺少一味至關重要的藥材。”

“什麽藥?”宿雲汀立刻追問。

阿木擡頭,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喜喪鬼曇。”

“喜喪鬼曇?”宿雲汀從未聽過這種東西,他下意識看向謝止蘅,只見對方也搖了搖頭,顯然亦是聞所未聞。

“嗯。”阿木點點頭,“此花百年一開,只生於一座廢棄古城內的秘境之中。那是個很奇特的地方,生死之氣交纏,衰敗與新生共存,人們說那是陰陽兩界的交界縫隙。”

“不過你們運氣倒是不錯,明日正好是一百年期。”

“那秘境在何處?我們即刻動身。”宿雲汀急切道。

阿木卻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謝止蘅拉住宿雲汀:“看谷主的神色,恐怕這藥材十分難得。有何難處,谷主但說無妨。”

“啊呀,且不說你們是否能取得,那秘境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阿木幽幽地說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宿雲汀和謝止蘅,意有所指。

“此境非時不開,非情不允。”

她頓了頓,清亮的眼眸裏映出幾人沈肅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所謂‘非情不允’,便是指入此境者,須身負一樁‘大喜’,或是承辦一場‘大喪’。以至濃之情,叩開生死之門。不過那秘境兇險異常,入者九死一生,至少我到現在也沒見到有人出來過。”

阿木長長嘆息道:“唉……所求未必所得,所失……或超所想。”

作者有話說:

前幾天所有事都趕一塊去了,又是感冒,又是搞綜測,又是我參加的一些部門和社團招新換屆,又是學校要求我們游泳考試,天天抽時間去練習。忙得團團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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