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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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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鏡花水月

靈光覆蓋在目光所及之處,墻壁上的裂紋快速蔓延,汩汩濃黑的怨力從縫隙裏瘋狂噴湧而出,又在白光中迅速消融。

靈力以 401 為中心瘋狂鋪展,瞬間籠罩整棟樓、整個雙葉小區。

甚至連遠在一號樓的唐佐佐、陳祁遲、陸眠眠,以及所有幸存居民,都註意到了這場天地異變。

他們看到腳下的地磚變成了虛無,不止是樓房消失了,就連周圍的景都在白光下被融化了。

居民們瞬間陷入恐慌,尖叫與慌亂此起彼伏。

可不過片刻,腳下的樓房、樓道又穩穩落回原地,恢覆成原本的模樣,唯獨他們從家裏帶來、貼身帶著的私人物品,全都在剛才的波動中徹底消失不見。

唐佐佐第一個反應過來,明晃晃地灑下光。

那些盤旋在樓外的怪物,也已經盡數消失了。

興許是太久沒有見到太陽升起,唐佐佐下意識瞇起眼,竟覺得這陽光有些刺眼。

她回頭朝陳祁遲和陸眠眠打了個手勢。陸眠眠點頭:“去吧佐佐姐,這裏交給我。”

陸眠眠的話音還沒落下,唐佐佐就已經朝著十四號樓的方向飛跑過去。

陳祁遲心頭一緊,也立刻追了上去,邊跑邊喊:“等等!佐佐!!!我跟你一起去!!”

*

十四號樓,401內。

周圍的物件和先前沒有變化,連那扇被怪物沖開的門都是敞開的。陽光從窗口斜照進來,他們現在回到現世了。

應歸燎瞇了瞇眼睛望向窗口,然後又落在身前搖搖欲墜的鐘遙晚身上。

一次性透支釋放海量靈力,鐘遙晚早已脫力,汗水順著他的額角、下頜大顆滾落,整個人站在原地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帶著虛浮的喘。

強制解除記憶空間。應歸燎不知道這到底需要多少靈力才能夠做到,也就只有鐘遙晚身體中囤積著數十年份的靈力才能夠做到。

但是今天這一遭,不知道靈力還能剩下多少。

好在耳釘還在。只要他持續給耳釘輸力,總能一點點把鐘遙晚的身體養回來。

應歸燎忍著渾身鉆心的劇痛,撐著墻壁艱難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發軟的肩膀。指腹輕輕蹭掉鐘遙晚臉頰上的冷汗:“還好嗎?”

鐘遙晚垂著腦袋喘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所以產生幻覺了,他竟然看到小黑從應歸燎的口袋裏探出腦袋,正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好像……靈力有點損耗過度了。”鐘遙晚的手指都在發顫,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靈力大幅暴跌,也能感覺到那些殘存的靈力還在因為枯竭癥的緣故,不斷從體內流逝。

他抹了把汗,強撐著開口:“先把唐策先控制起來,報警。”

“你們快過來搭把手啊!”

許南天還死死壓著瘋狂掙紮的唐策,胳膊肌肉緊繃到發抖,脖頸青筋根根暴起,幾乎是崩潰地大喊,“我要壓不住了!”

鐘遙晚攢了攢力氣,拄著青竹棍才能勉強往前挪移。他的視線有些發虛,從手繩中抽出一根麻繩。

可就在這時——

他的餘光一瞥,竟然思緒體堆積的陰暗角落裏,還盤踞著一道身影!

是汪息!

汪息在思緒體堆的陰影裏,此刻徹底扭曲猙獰,再無半分往日的溫順怯懦。她松開了一直護著的鼓脹腹部,傷口處嫩紅色的器官瘋狂搏動,滲著黑血。嘴角猙獰地咧到耳根,朝著鐘遙晚、朝著室內眾人,齜出細密尖利的牙,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與之前判若兩人。

鐘遙晚呼吸一滯,這裏是現世,為什麽她在白天也能實體化?!

念頭還未在腦海中成型,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應。

靈光在他指尖凝聚,他幾乎本能地要凈化汪息。

可是緊接著,鐘遙晚就發現了,他的靈力已經不夠強制凈化一只怪物了!

他連忙收勢,要是因為凈化汪息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那可太不值當了。

“怎麽了?”應歸燎立刻察覺到不對。

“我的靈力……咳咳,”鐘遙晚嗆了兩聲,臉色慘白,“好像快耗盡了。”

“什麽?!”許南天驚訝道。

他知道鐘遙晚身體中積攢的靈力有多蓬勃,完全沒想到強拆一個記憶空間竟然需要這麽大的代價。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鐘遙晚的存在,他們或許真的得殺了唐策才能離開那個鬼地方。

想到這裏許南天不禁有些後怕。

而被他壓制在地的唐策,抓住這一瞬失神,手臂猛地一撐,竟直接將許南天掀翻在地!

他頭發淩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臉上沾著黑血與塵土,衣領歪斜,襯衫被扯得滿是破洞,露出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全是掙紮時蹭出的擦傷。先前優雅溫潤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狼狽不堪的瘋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借著這股蠻力翻身躍起,指尖精準撈過地上那枚染血的耳釘,緊緊攥在掌心。

“糟了!”

應歸燎的反應最快,不顧渾身劇痛,連忙把鐘遙晚拽回來護到身後,隨手從思緒體堆中抽出了一個金燭臺當作武器。

唐策喘著粗氣,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三人,滿是怨毒與不甘。他不知道應歸燎為什麽在凈化了這麽多思緒體以後還能站著,也不知道應歸燎到底還能撐到什麽地步。但是唐策對自己的體術還是有清晰認知的,現在沒有了怪物的幫助,根本沒有辦法奈何這三個人。

那起碼……要先覆活鐘離!

他快速瞥了一眼汪息的肚子。耳釘裏的靈力不是鐘遙晚的,他也不知道汪息為什麽會懷孕,但是裏面有一個生命,這是既定的事實。

就算這個孩子的肉體是來自鐘遙晚的,可鐘遙晚只是鐘離的容器、是鐘離的中轉站而已,只要往裏面灌入鐘離的記憶,那麽鐘離還是能夠覆活!

唐策瞪著一雙眼卻一直沒有動作。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唐策竟然將耳釘狠狠紮入了自己的耳中!

血瞬間從傷口處湧出,順著他的下頷往下,淌了一脖子。

緊接著,他竟然從離他最近的那堆思緒體中抽出了一條皺巴巴的血紅床單。

鐘遙晚認出了那條床單,瞳孔驟縮,失聲喊道:“那條床單上是我的血!快搶回來!!!”

“什麽?”許南天和應歸燎一下沒反應過來,滿臉錯愕。

可不等他們行動,唐策又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把生銹的小刀,在三人一怪的註視下,將刀尖生生紮進了自己手臂。

銹刃硬生生破開皮膚,鮮血瞬間順著刀刃湧出,順著小臂往下淌,在地面匯成一灘。可唐策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透著股近乎癲狂的亢奮,手腕猛地發力,挑動刀尖狠狠向上一剜!

嘶啦——

皮肉撕裂的聲響刺耳至極,整片帶著血筋的皮肉被他硬生生從骨頭上剝了下來!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濺在地板上、思緒體堆上,甚至濺到了近旁的墻壁上,留下點點刺目的血花。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整個室內,嗆得人喉嚨發緊。

“我操?!”許南天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一幕嚇得渾身一哆嗦,胃裏翻江倒海,當場彎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唐策將帶血的床單裹到自己的傷口上,他想著鐘離,感受著屬於鐘離的靈力在身體裏奔湧,鐘離的記憶也在同時流入自己的腦海。

可是他顧不上去看,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的汪息身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汪息面前,汪息也在他靠近時,臉上猙獰的獰笑驟然褪去,眼底的怨毒化為一片空洞的平和,身上的攻擊性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又變回了那副怯懦無害的模樣。

“快住手!”鐘遙晚急得心頭冒火,拼盡全力想要沖上去阻攔,可靈力枯竭的身體根本跟不上意念,腳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唐策發出癲狂的癡笑,眼神狂熱地盯著汪息鼓脹的肚皮,仿佛那裏面藏著他所有的執念與希望,“你們攔不住了!阿離……阿離就要回來了!”

靈力從他指尖緩緩流出,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貼到汪息的肚皮上,將靈力緩緩註入——

噗嗤。

一聲巨響。

唐策的手指在觸碰到汪息的瞬間,她臉上的平和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甚的、淬著毒的獰笑。汪息居高臨下地望著唐策,然後她的肚子——不,是她的全身都爆開了!

黑色的血肉、嫩紅的器官碎片、粘稠的體液混雜著濃郁的怨力,如暴雨般四濺開來。

大部分血肉直接潑灑在唐策的身上、臉上,滾燙的粘液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一塊帶著搏動血管的小小息肉掛在他的眉骨上,滑落時拉出一道黏膩的血痕。

唐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汪息的肚子竟然只是障眼法而已。她的身體是由怨力構成的,想要控制肚子脹起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只怪物一直在騙自己!!!

室內安靜了一瞬。

“我……”計劃了這麽多年的事情,就變成一場空了?

唐策不敢相信,這個念頭只在他心頭轉了一圈,他不敢相信,更不敢自己陳述出來,只能死死盯著滿地狼藉的血肉,祈禱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是一場醒了就會消失的噩夢。

鐘遙晚看著這一幕,懸了許久的心終於重重落下,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

他粗喘了一口氣,身體徹底脫了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一般,直直躺倒在一邊。

“鐘遙晚?!”應歸燎見狀,心頭一緊,顧不上渾身撕裂般的劇痛,連忙踉蹌著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觸到的皮膚一片冰涼。

鐘遙晚大口喘息著,想說自己沒事,可剛一張嘴,就止不住地劇烈嗆咳起來。

其實不用他回答,單看他慘白如紙的臉色就知道他現在狀態極差。

應歸燎忽然想起了臨江村影片中的鐘離,他每次出現在鏡頭都是被攙著的。距離死期還有幾個月的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鐘遙晚現在的靈力都已經不夠凈化一只怪物了。

平時鐘遙晚摘了耳釘以後也是一副活蹦亂跳的樣子,還有耳釘和身體中儲存靈力的雙重保障,讓他太低估這個病癥了。

應歸燎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必須把耳釘拿回來!

他身上每一寸都在撕裂般的劇痛,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紮著骨頭,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應歸燎猛地發力,朝著唐策直沖過去,凝聚起僅剩的力氣,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腰腹上!

“呃!”唐策悶哼一聲,身體弓起,幹嘔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應歸燎趁機伸手,去摘他耳上的耳釘。

然而唐策像是被徹底激怒的瘋獸,猛地擡起頭,用盡全力朝著應歸燎的身體狠狠撞了過去!

“嘶……!”

應歸燎現在受不了任何大面積的碰撞,撞擊的瞬間,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劇痛順著骨頭縫蔓延開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嘔出一口血來。

“阿燎!”

鐘遙晚急得雙目赤紅,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可剛才強行崩解空間的靈力透支,似乎徹底加劇了他體內的靈力缺口。手臂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才剛剛撐起一點身體,就又重重摔回地上,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來幫你!”許南天也反應過來,強壓下胃裏的不適,沖上去加入了混戰。

可唐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覆活鐘離的希望都化為泡影,只剩下滔天的怨恨與絕望,像毒藤般死死纏裹住他的理智。

他像一頭瀕死的野獸,渾身浴血,小臂上森白的骨頭還在淌著血,卻爆發出了遠超常人的驚人力量。疼痛、失血、絕望,此刻全成了他瘋癲的燃料。他完全不顧傷口撕裂的劇痛,憑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瘋勁,左沖右撞,一會兒用肩膀狠狠撞向應歸燎的胸口,一會兒揮起沾血的拳頭砸在許南天的臉上,把他的眼鏡腿都給生生砸斷了。

明明是重傷之軀,唐策卻憑著這股不要命的狠勁,一時之間竟逼得兩人節節敗退,硬生生占了上風。

他打紅了眼,雙目赤紅如血,瞳孔裏只剩毀滅的瘋狂。趁著應歸燎和許南天被他逼退的間隙,他猛地將手掌拍在冰冷的墻壁上!

轟!

又是一股靈力爆發。

沒有目的的爆發。

沒有目標,沒有章法,純粹是宣洩而已。

耳釘裏殘存的靈力本就不多,可鐘離已經沒法覆活了,那不如拉上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攔住他!”許南天嘶吼著沖上去,想要把唐策的手從墻上扒開。可唐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擡腳,狠狠踹在許南天的小腹上!

咚!

許南天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身後的思緒體堆上。金屬、碎木、雜物亂七八糟地硌在皮肉上,疼得他眼前冒金星。

應歸燎強忍著想上前,剛邁出一步,唐策的腳已經帶著風聲踹了過來,結結實實地踢在他的腰腹上。

應歸燎本就重傷的身體瞬間垮了,捂著腹部直直跪倒在地,膝蓋撞在瓷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他渾身顫抖不已,胸腔裏翻江倒海,說話間又接連吐出兩口血沫,視線早已模糊一片,只剩下眼前晃動的血色。

“快……特麽住手。”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卻死死盯著唐策,不肯閉眼。

“住手?”唐策低笑一聲,聲音冷得刺骨,臉上濺滿的血珠隨著獰笑微微顫動,“呵呵,你讓阿離來讓我住手,我就住手!”

他掌心按在墻上,靈力越發狂暴地宣洩,純白的光芒刺得雙目發疼。

應歸燎握著拳,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撐起來。

就在這時——

“你特麽敢打我朋友?!”

一聲暴喝和從門口響起,帶著滔天怒火。

幾人的視線甚至還沒轉到門口,一個身影就飛沖過來,一拳狠狠砸向唐策的臉。

“呃……!!”

唐策連反應的空隙都沒有,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直接打飛出去,撞在墻上發出一聲悶響。掌心暴走的靈力驟然中斷。

是唐佐佐!

唐佐佐方才在門口看到屋子裏倒下的倒下,跪地的跪地,躺屍的躺屍,氣得頭都發昏了。她這一拳是用了全身力氣砸出去的,才一下就把唐策打得吐了血,臉頰都腫了起來。

陳祁遲也在這時到了門口。唐佐佐一路跑得太快了,他咬緊牙關才能勉強跟上,一進門就脫口而出:“佐佐,你來四樓做什——我靠!”

他被屋內的畫面嚇了一跳。除了倒地不起的人,還有一堆陳舊發黑的東西,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陰邪氣息,說這裏是地獄都不為過。

他一眼就瞥見趴在地上面色慘白的鐘遙晚,臉色驟變,立刻沖過去彎腰扶起人:“阿晚!!你這是怎麽了?”

“咳咳、我沒……”鐘遙晚一開口就發虛,氣都接不上,根本說不成完整的句子。

應歸燎眼皮劇烈顫抖,拼著最後一絲清明看向唐佐佐,說:“唐策的耳釘、嘶……摘下來給阿晚,他靈力損耗過度了,再不補充會出事的。”

“好。”

唐佐佐二話不說,邁步就朝唐策走去。

唐策這會兒正仰躺在地上。唐佐佐這力道平時都是打怪物的,現在用在人身上,一拳頭就要了他半條命。

他雙目放空,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他想著鐘離,鐘離的記憶也在源源不斷地灌輸給他。

他看到鐘離坐在井邊,自己緩緩地踱步過來,半跪在她面前。

然後,那個年輕的自己面露憂色,說:“阿離,要不要進屋?外面太冷了。小晚剛剛睡

下,你要不要跟他一起睡會兒?”

這段是他和鐘離共有的記憶。

鐘離讓他幫自己帶一盆曇花,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這麽多年,他一直瘋了一樣想知道,鐘離死前發生了什麽,她有沒有留下什麽遺言。

鐘遙晚告訴過他一個版本,可是那只是鐘遙晚胡謅的而已。

他要看,要親眼看見她的最後一刻。

他要知道真相。

唐佐佐的手伸到他耳邊,唐策卻猛地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身,死死護住耳朵,整個人蜷縮起來。

唐佐佐去掰他的手,他咬著牙不肯松,直到唐佐佐火了,一把揪著他的領子,將他強拽起來,可唐策依舊雙臂護頭,指尖死死按在耳釘上,半步不讓。

也是在這一刻,唐策看到了。

鐘離在他離開後,轉身回了屋,走到床邊,靜靜看著熟睡的鐘遙晚。

孩子睡得很沈,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軟軟的小手,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一刻,唐策感覺到鐘離的胸膛中漾起了一絲暖意,可是又很快被一種更加沈重的情緒代替了。

她和鐘遙晚說了幾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鐘離一個人去了臨江村北邊的小河。

她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了,於是用最後的靈力將盤踞河底的思緒體凈化了。

靈光炸開的這一刻,無數的記憶沖入腦海中,不止是當時的鐘離,還有現在的唐策都看到了那些被沈入河底的新娘們的記憶。

她們一生的委屈、恐懼、不甘、執念瞬間湧上來。

無數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無數的人都在說著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夙願。

也是在這時,一道清淺又平靜的聲音,穿透所有喧囂,清晰地落在他耳裏。

唐策清晰地聽到她說:

“算了吧,阿策。”

“我覺得我的人生到這裏,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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