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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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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分頭行動

鐘遙晚沒有拒絕應歸燎的力道,穩住身子以後,還下意識地捏了捏對方的手腕。

是熱的,身上穿的也是那身滑稽的順水快遞工作裝。

他松了一口氣,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視線緊接著掃向大廳。

陸眠眠、許南天和唐佐佐都在。

唐佐佐原本一臉狠戾地凝著他們這個方向,仿佛隨時會過來加戰,把他們撕成碎片。直到看清藏在墻後的人是鐘遙晚以後,臉上的神情才放松下來。

另外兩人,許南天的臉色看起來很差,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陸眠眠也受了傷,但是狀態看起來還行。

陸眠眠向鐘遙晚揮了揮手。

鐘遙晚驚道:“找到他們了?”

“對,總算是找到了。”

他們為了找兩人的蹤影,忙活了整整一個春節。然而,此刻應歸燎的語氣裏卻沒有半點欣喜和釋然。

他的視線往鐘遙晚方才藏身的拐角處望了過去。

應歸燎剛才潛行過來的時候就聽到這裏藏著好幾道刻意隱藏的呼吸聲。

他不是沒想過是鐘遙晚會在二十九號樓,但他以為鐘遙晚最多和陳祁遲待在一塊兒。現在看到嚴梁和陸平江也在時,才恍然明白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呼吸聲是怎麽回事。

嚴梁見到出現的是老熟人,松了一口氣後和其餘兩人一起從拐角走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唐佐佐旁邊的兩個人。

雖然是第一次和陸眠眠、許南天打照面,但是這段時間他負責失蹤案件,對著陸眠眠和許南天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連夢裏都是他們兩個的樣子。

還好他這段時間大多都住在警局,要是在家裏的話,夢話喊出個“眠眠”或者“南天”,指定得被他爹媽懷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不過這下總算找到他們了,也算是解決了一件事。他問:“怎麽找到他們的?”

“運氣好。”應歸燎一邊說,一邊伸手攥住鐘遙晚的胳膊,指尖順著衣袖輕輕摩挲,眼神上下打量,生怕他哪裏受了傷。鐘遙晚被他湊得極近的臉弄得有些不自在,擡手輕輕推開,他才收斂了動作,繼續道,“我們在審程錦歡的時候,忽然來了一大票怪物。本來是想要逃跑的,卻發現它們沒有傷害我們,索性就賭了一把,讓它們把我和小啞巴帶走了。”

“你們這也太大膽了吧?!”陳祁遲聽得咋舌,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萬一它們只是做做樣子,你們不就死定了!”

“要是和預想的不一樣,再跑也不遲嘛。”應歸燎聳了聳肩,語氣說得輕描淡寫,可下一秒像是猛然想起什麽,眼神驟然收緊,望著鐘遙晚的語氣裏滿是急切:“先別說這個了,外頭出大事了,你得跟我走一趟。”

“出什麽事了?”鐘遙晚也立刻收起臉上的松懈,“我剛剛就想問了,這鋪天蓋地的怨力是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

應歸燎說完,大家都以為他接下來要長話短說,結果沒想到,他竟然直接開始分配起任務了:“阿晚,你跟我去找回十四號樓的方法,得盡快穩住源頭;老嚴、老陸、阿遲,你們跟著小啞巴和眠眠走,立刻組織小區居民緊急避難!”

“緊急避難?!”嚴梁驚得拔高了聲音,滿臉不敢置信,“外頭出什麽事了?”

“黃泉戲班的遺留物找到了,”應歸燎說,“我們剛剛試著封印它們,可是沒想到,封印結束了以後,那些怪物竟然全都實體化了,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怪物。”

“什麽?!”鐘遙晚的瞳孔震了震,聲音有些發幹,“那豈不是外面有……上百只怪物?!”

“遠不止。”應歸燎截斷了他的話,語速飛快,“數量多得根本數不過來,幾百只都算是保守估計。”

他頓了頓,語氣壓得更沈:“現在已經有犧牲者出現了,疏散必須抓緊!你們趕緊出發,跟著小啞巴,她會盡力護著你們。外面的具體情況,讓眠眠路上跟你們細說。”

“好!”嚴梁和陸平江立刻應下。

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見到怪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才會讓一直看起來沒個正經的應歸燎如此凝重。

但是他們也清楚,鐘遙晚方才感覺到的怨力,還有許南天那半死不活的狀態,一定是有大事發生了。

他們快步走到陸眠眠和唐佐佐身邊,陳祁遲也連忙跟上,幾人迅速湊到一起,準備出發。

應歸燎也在同時扣住了鐘遙晚的手腕,一起進了樓梯間。

鐘遙晚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邊跟上邊急問:“上樓做什麽?”

“情況有些奇怪。”應歸燎說,“我和小啞巴他們從唐策家裏——或者說他藏思緒體的地方逃出來以後,發現小區裏也到處都是怪物了。”

“哈?”

鐘遙晚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雖然沒有離開二十九號樓,可是剛才也姑且看了一眼門口,外面一片清凈,根本沒有怪物的存在。

應歸燎繼續道:“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唐策的根據地在十四號樓,可是我們從十四號樓的單元樓出來以後,卻根本不在原地,而是直接被扔到了小區另一個偏僻角落。”

“什麽意思,你們……踩進傳送門了?”

鐘遙晚的這句話本來是一句玩笑,可是卻見應歸燎的表情變得愈發凝重,他也連忙板起臉,說:“所以你們是被傳送到了二十九號樓附近?”

“不,不是。”應歸燎繼續道:“我們本來想往小區門口走,結果發現不少怪物也跟我們一樣,被莫名其妙傳送到了那個角落。我們就近躲進一棟樓試了試,想看看空間是不是還在亂跳。結果一踩進去,正好把我們傳進了二十九號樓。”

“怨力太濃了,小啞巴分不清這棟樓裏是不是也有怨力,許南天也被怨力壓得快氣絕身亡了,所以剛才把你們當成了怪物。”

“原來如此。”鐘遙晚點頭。

雖然他還是覺得傳送的這個說法有些離譜,但是仔細想想,從十四號樓到二十九號中,中間起碼要走十五分鐘。

從鐘遙晚感覺到怨力到現在,也不過才過去五分鐘而已,如果不是傳送門,似乎也很難解釋這個現象。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想辦法回十四號樓。我們出來的時候,看到有怪物從樓上摔下去。它們落地後是正常的,沒有被傳送。陸眠眠猜測,或許傳送空間只存在於單元樓和一樓,走高層的窗戶或許能避開空間錯亂。我們得爭分奪秒回去,萬一傳送門給我們送到犄角旮旯裏,反而回去得沒跑回去快。”

“唐策存下的思緒體太多了,我的靈力剩下不多,只有你可以封印那些思緒體了。”應歸燎說,“但是找到了思緒體以後,只封印就好了,不要凈化。數量太多了,肯定扛不住的。”

鐘遙晚深吸一口氣,眼神一沈,重重點頭:

“放心吧,我知道。”

兩人很快就到了二樓,走廊上就有窗戶,倒也不用闖進別人家裏去。

只是他們畢竟都是肉體凡胎,既沒有唐佐佐那樣逆天的身體素質,也沒有柳如塵那樣特殊的靈力特質,要怎麽安全著陸也成了一門學問。

應歸燎扒著窗戶往外看,遠處已經能夠望見零星攢動的黑影。居民的尖叫聲夾雜著器物碎裂的聲響,順著風飄進耳朵,刺得人耳膜發緊。

這麽大規模的怪物潮,只要往窗外看一眼便無所遁形。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嚴梁他們的疏散工作大概率能得到較高的居民配合度。

應歸燎“唰啦”打開窗戶,夜風裹挾著淡淡的腥氣湧了進來:“我先跳下去,然後在下面接著你。”

鐘遙晚趴在窗口往下望。他看著樓下的水泥地,反對道:“你這一跳,腿要是摔瘸了,別說接我了,你得直接涼在這兒?”

“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這樣了。”

應歸燎說著,已經一擡腿跨到了窗臺上,鞋底踩住窄窄的邊沿,半個身子已經探在了窗外。

鐘遙晚嚇得心頭一緊,伸手就攥住他的後領,用力往回扯:“你別急啊!”

“咳咳!——輕點輕點!”應歸燎被勒得喘不過氣,忙往後仰,後背直接靠在鐘遙晚身上,“再勒我,沒摔死先被你勒斷氣了。還有別的辦法?”

“當然有!”

鐘遙晚說完,一條胳膊繞在應歸燎脖子上,把人牢牢鎖住,防止他忽然起跳,隨後將另一只手也繞上去,指尖在紅繩上輕輕一蹭。

應歸燎盯著那兩只在自己身前交疊的手,只見鐘遙晚的指尖閃起靈光,隨後輕輕一抽,竟然從紅繩裏拉出了一條被單!

他把被單一頭往窗外一丟,隨後跟鐘遙晚一起拽著被單往外扯。

“你這東西不止是空間能力了吧,這也太逆天了。”

“餓嗎?我還能摸個雞腿出來給你吃。”

應歸燎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摸了摸脖頸,訕訕道:“……還是算了吧。”

鐘遙晚的卷軸內部似乎還保持著清末彩幽城的生態,他可以從卷軸裏摸出所有當時存在於記憶空間中的所有東西,相當於整個彩幽城,現在都是他的私庫了。

原本鐘遙晚以為這種用怨力做的東西,到了現實世界以後會變成怨力消散,可是沒想到怨力的創造力竟然這麽強悍,帶出來的東西除了能被靈力銷毀以外,和真實的物品完全沒有區別。

當然,鐘遙晚也還沒有試過食物能不能吃。畢竟他也不知道卷軸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光景,說不定一直都保留著他們離開時候的樣子,現在裏面的食物都被風幹了,只有臘肉能勉強啃一啃了。

兩人繼續拽著被單。

完整地扯出來一條後,應歸燎驚愕地發現被單的末端竟然打著結,一條接一條往外冒,轉眼就拉出了七八米長,直直垂到地面。

應歸燎捏著最後出現那條藍灰色的被單,楞了楞:“這玩意兒……怎麽這麽眼熟?”

鐘遙晚拽著被單尾端,往旁邊水管上纏,隨口回道:“就是我們在彩幽城客棧睡的那條。”

“哦——”應歸燎恍然,“豪華的房間和埋汰的被單,想起來了。”

鐘遙晚打了個死結,用力拽了拽,確認結實了才回到窗邊。

應歸燎先抓著被單往下爬,指尖死死扣著布料紋理,腳踩著墻面借力,動作又快又穩。等他降到離地面只剩一米左右時,鐘遙晚也松開窗邊,雙手抓緊被單,順著往下滑。

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強烈,摻著絕望的哭喊與急促的奔跑聲,連最偏僻的二十九號樓,都有不少住戶慌慌張張推開窗戶,探著腦袋往小區中心望去,驚呼聲混在風裏,聽得人心頭發緊。

應歸燎的眉峰不自覺擰緊,喉間壓著一聲低罵,腳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他率先落在花壇裏,松軟的泥土陷了小半腳,他不等站穩,立刻擡眼望向半空中的鐘遙晚。應歸燎伸手一托,穩穩扶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將人輕輕抱落到地上,動作幹脆又利落。

鐘遙晚踩著腳下柔軟的草坪,扭頭瞥了眼不遠處的樓標。

這裏是十九號樓沒錯。

大廳裏不見唐佐佐等人的身影,應該已經離開去進行疏散工作了。

看來從窗口下來,確實能避開那詭異的空間轉移,問題果然就在每棟單元樓的門口。

“走吧。”

鐘遙晚說著,轉身就要往十四號樓的方向去。

他的腳擡起又落下——

就在鞋底觸地的瞬間,鐘遙晚整個人僵住了。

他腳下的花壇消失了。

本該是松軟草坪的地方,現在踩上去是硬邦邦的觸感。水泥地特有的那種冰冷,隔著鞋底清晰地傳上來。

鐘遙晚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不止是他腳下的地面發生的變化,就連他眼前的景象都毫無預兆地發生了變化。

原本錯落有致的高樓,位置全亂了套。

十三號樓原本應該在西南角,跟十四號樓緊緊挨在一起,可是此刻卻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八號樓和十號樓緊緊貼在一起,中間的過道窄得幾乎容不下一個人。他們的正前方甚至出現了一間從來沒見過的灰白色小屋,窗戶黑洞洞的,像是無數只眼睛在盯著他。

他明明連眼都沒眨一下,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鐘遙晚驚駭得瞪大眼睛,心臟怦怦狂跳。

應歸燎張大嘴巴,顯然也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回聲音,低罵出聲:“這又是鬧哪出?!”

他們好不容易從二樓爬下來,好不容易避開了單元門的傳送,結果還是沒能躲過這該死的乾坤大挪移?!

話音剛落,一股淡淡的河水腥味順著風飄了過來,帶著潮濕的涼意,黏膩地鉆進鼻腔。

兩人同時扭頭。

身後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冰冷的鐵藝欄桿。而欄桿之外,是泛著幽光的藍遴河。

河水在夜色裏靜靜流淌,深黑色的水面偶爾泛起一圈漣漪,像有什麽東西剛從底下游過。遠處零星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紋揉碎,又拼湊起來,碎成一灘晃動的光斑。

而本該矗立他們身後的二十九號樓,也不見了。

*

應歸燎的視線快速掃過周圍。他原本是很生氣的,可當徹底認清形勢後,反而氣笑了。

“我看就不是單元樓有問題,是只要我出門,這空間就會錯亂。”

鐘遙晚拍拍他肩膀,認真地點點頭:“沒事的阿燎,下次出門記得看黃歷就好。”

“……”

“還得是老黃歷,帶宜出行的那種。”

“鐘遙晚!”應歸燎咬牙切齒,“你男朋友都快被空間玩死了,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鐘遙晚說:“我這不是在給你提供解決方案嗎?”

“……”

應歸燎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了三遍“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疼”以後,將視線再次投向藍遴河。

他擡手觸碰了鐵欄桿中間的縫隙,然而他的手指卻無法從欄桿中間的縫隙穿過。

看起來結界將整個小區包了起來。

他沒有強行解除結界,現在小區裏怪物橫行,解開了一個立馬就會有下一個冒出來,犯不著浪費靈力。

應歸燎又扭頭望向十四號樓的方向。十四號樓也在靠河的一邊,照理來說,應該就在他們附近。

可現在整個小區的布局都被打亂了,它本該存在的方向,只剩一片空蕩蕩的夜色。

他揉了揉鼻子,說:“這回十四號樓也不知道哪兒去了,還得重新找。”

說到這兒,他又想起了唐策,叮囑道:“阿晚。”

“嗯?”鐘遙晚扭頭望向他。

“唐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裏,但是他大概率也在找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應歸燎的表情嚴肅。

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點都不想鐘遙晚靠近十四號樓。

那裏是唐策的根據地,保不齊這麽多的思緒體同時實體化,就是為了引誘鐘遙晚去十四號樓,從而落入唐策的魔爪。

可是現在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小區裏住著幾千口人,今夜還長,如果不處理那些思緒體,後患無窮。

唐策除了在收走他和唐佐佐手機的時候,一直沒有露面過。

現在蠱都養炸了,他人還不知道去了哪裏。

從在唐策根據地時聽到的情報,以及應歸燎的親身經歷來看,唐策對這些怪物大概率是有約束作用的。

或許是它們之間達成了某種交易,或許是合作關系,又或許是什麽別的條件。

但是現在發生這樣失控的狀況,他們之間的同盟關系就一定是出現了什麽問題。

是合作破裂了,還是為了別的些什麽?

又或者……

唐策和怪物們本就是計劃要來上這麽一出的?

鐘遙晚讀懂了應歸燎的眼神。他沒說話,只是搭在他肩頭的手收緊了一些。

應歸燎感受著那點力道,別開頭,輕輕笑了一聲:“知道了,你有分寸。”

“嗯。”鐘遙晚應了一聲,說,“走吧,先去找找十四號樓在哪裏。”

“好。”

*

整個小區被詭異的空間震動徹底攪亂,沈睡的居民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

窗戶一扇接一扇推開,探出的臉被月光照得慘白。他們看見樓下游蕩的黑影,看見原本該是草坪的地方橫著陌生的樓棟,有人當場腿軟,有人失聲尖叫。

可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卻像是落進深淵的石頭,迅速被黑暗吞沒,連回響都顯得虛弱,但是緊接著,又會爆發出更加波瀾的漣漪。

沒有燈火通明的小區,沒有此起彼伏的警報。

只有月光,慘白地照著這場人間煉獄。

一些人咬緊牙關緊閉門窗,拖著家人往天臺爬;另一些人被恐懼攫住了喉嚨,慌不擇路地沖出單元門,一頭撞進遍布怪物的夜色裏。

而那一沖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鐘遙晚和應歸燎去了最近的十三號樓。

現在小區整個布局都被打亂了,熟悉的樓棟錯位扭曲,連方向都辨不清。他們只能靠著一次次詭異的傳送更換落腳點,通過這種方法接近十四號樓。

遠處的樓棟口不斷有人哭喊著沖出來,混雜在人群裏的,是更多形態扭曲的怪物。嘶吼聲、哭喊聲、撞擊聲攪成一團,絕望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鐘遙晚只匆匆掃了一眼,便猛地收回目光,心頭沈得發慌。

十三號樓的大門敞開著,也有不少人四散奔逃出來,都是從大廳裏直沖出來的。

鐘遙晚看得真切,他們是從大廳裏直直跑出來的。

兩人剛到樓口,正好撞見一個牽著大金毛的姑娘跌跌撞撞跑出來。

姑娘臉色慘白如紙,身上還穿著睡衣,外面胡亂套了件羽絨服就跑了出來。她看到他們後,聲嘶力竭地喊:“快走!!不要回來,樓裏面有——”

“汪汪汪!!!”

話沒喊完,她手裏的金毛突然炸毛狂吠,四肢瘋狂刨地,瘋了似的往旁邊掙拽,姑娘被狗拽得踉蹌著退了幾步。

下一秒,一道黑影裹挾著濃烈腥風,從高空轟然砸落!

咚!!!

沈重的落地聲震得地面微顫,黑影正正砸在姑娘剛才站立的地方,只差十厘米,就要將人碾成肉泥。

姑娘嚇得腿一軟癱倒在地,大廳裏幾個探頭的人目睹這一幕,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黑血混著碎肉在地上蜿蜒流淌,刺鼻的腥腐氣撲面而來。

落地的是一只身體明顯經歷過改造的怪物,身上穿著一件破布衫子,透著一股獨屬於舊時代的陰詭氣息。

它的脖頸上套著一個磨得發亮的鐵項圈,上面拴著半截斷裂的鎖鏈,落地時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項圈竟然生生嵌進皮肉裏的,邊緣與腐肉死死粘連,滲著發黑的膿血。

一顆鼓脹的眼球脫了眶,半陷在滑膩的黑紅色肉泥中,泛黃灰的眼白渾濁不堪,瞳孔還在無意識地緩緩轉動,陰惻惻掃過周遭。

鐘遙晚的臉色驟白,但是下一秒,靈力就瞬間充斥了竹棍。

怪物現在無法動彈,是了結它的最好時候。

青影飛閃。

青竹棍反覆刺出,“噗嗤”破體聲接連不斷,在怪物身上戳出密密麻麻的血洞。

凜冽靈力順著傷口瘋狂滲透,轉瞬席卷它殘破的四肢百骸。

怪物發出淒厲的哀嚎,枯瘦的手指劇烈抽搐,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劇痛中徒勞掙紮。

就在這時,頭頂再度掠過腥風!又一只怪物從高空急速墜下。

鐘遙晚耳尖微動,身形靈巧側移半步,堪堪避開落點。不等那怪物落地,他手腕猛揚,青竹棍橫抽而出,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怪物軀幹上!

“嘭”的一聲悶響,那怪物被直接抽飛,重重撞在一旁的香樟樹上,震得枝葉簌簌掉落。

趁這間隙,鐘遙晚回身一棍直刺項圈怪物眉心,徹底了結了這段持續百年的痛苦。

屬於項圈怪的記憶在他的大腦中翻湧著。

鐘遙晚看過黃泉戲班主的記錄本,在看到這只項圈怪的時候,就知道它在生前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可是當那段記憶真真切切地灌入大腦時,鐘遙晚仍覺渾身皮肉都在發疼。

他牙關緊咬,強行將這段慘痛記憶壓下,旋即轉身沖向被打飛的怪物,動作快如閃電,瞬息間將其徹底清理。

另一邊,應歸燎快步上前,拽起癱軟的姑娘和狂吠的大金毛,不由分說將人塞回單元樓大廳。他自己卻死死停在門口,不敢跨過那道無形界線,生怕這詭異的空間傳送,只對有靈力的人生效。

“外面全是怪物,千萬別出來!全都往天臺跑!”他的喊聲穿透人群的恐慌,“電梯已經停了,怪物短時間爬不上去!回家找些硬物防身,真有怪物攀上來,就想辦法把它們從天臺摔下來!”

人群裏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盯著鐘遙晚手裏還在滲著黑血的青竹棍,見他身手強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聲喊道:“這位順水小哥!前面就是圍欄!能不能讓那個小兄弟護送我們,我們直接從那裏翻出去逃跑!”

“行不通,”應歸燎直接拒絕了,“結界已經張開了,現在的雙葉小區就是個只能進不能出的鐵籠子!”

“什麽結界?什麽亂七八糟的?”

“說得這麽言之鑿鑿,你不會知道什麽內情吧?”

一時之間,質疑聲、哀求聲、怒罵聲攪成一團。甚至有人情緒激動,不管不顧地要往門外沖。

應歸燎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狠狠往回一推,將人踉蹌著推回人群裏。他也不管眾人信不信,擡高聲音自顧自喊道:

“我們兩個還有急事要辦,該說的警告都告訴你們了!願不願意聽,全看你們自己的命!天臺地勢高、易防守,大家聚在一起互相照應,總能熬到天亮!”

就在這時,鐘遙晚已經解決完另一只怪物,快步折返回來。

青竹棍上的黑血順著棍尖滴落,他額角沁著薄汗,卻依舊眼神銳利。

鐘遙晚朝應歸燎沈沈一點頭。應歸燎回了個眼神,隨後轉身對著人群補了一句:“我言盡於此,接下來是要出去驗證我說的小區已經出不去的理論,還是回天臺,你們自己定奪吧。”

“一會兒或許會有警官進行小區的緊急疏散,但是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這個小區現在已經被怪物占領,出不去了!”

“救援的人數有限,小區裏的人又太多了,他們沒辦法照顧所有的人!如果你們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即使他們來接你們了也不要跟他們走!離開安全的地方就代表要遇到怪物,在救援人員身邊也未必是百分百安全的!”

居民聽完應歸燎的話以後也一時之間沒法定奪。他們不知道應歸燎說的能不能離開小區是不是真的,但是單元樓的位移和滿小區的怪物,這都是他們親眼看到的。

然而,應歸燎已經不再管他們的躁動了。

眾人以為他們要轉身離開,誰知道應歸燎下一秒竟然拉住了鐘遙晚空著的手,一起並肩走進了十三號樓的單元門。

然而,穿過門扉的瞬間,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變化。

依舊是亂糟糟的人群,剛才差點被怪物砸到的姑娘還緊緊牽著金毛站在他們面前,仿佛那道單元門根本不是什麽傳送入口,只是一道普通的玻璃門。

空間傳送果然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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