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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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世傑很快從林霜的老家回來了。林霜家住在姚縣,離樺城不遠。從市中心開車到姚縣大概三個小時。

鄭世傑早上去晚上回,算上路程共花了十個小時。

姚縣裏的青年人大多到樺城打工,常駐人口不多。鄭世傑下車打聽林霜的家,問了四五個人,終於一個耳背的白胡子老頭明白了他的意思,給他指點了一番。

鄭世傑回到車上,根據老頭的指示將車開往林霜的老家。

林霜老家的木頭房子已經不能用破舊來形容了,任何一場大風都可能將這座危房的棚頂掀翻。房子的一側木頭腐朽的快要支撐不住。

打死鄭世傑也別想讓他相信,這裏面還會有人住。

“孩子,你找誰啊?”

鄭世傑回頭,是一個駝背的幹癟老人,他拄著一個不太直的木頭拐杖,像是木房子的幽靈,隨時可能會化成一股灰塵。

“老伯你好,請問這是林霜的老家嗎?我是樺城刑偵局的警察,需要她的家人配合調查。”

“孩子……咳咳……我就是……我是她大伯……”

老人伸出手杖擊打面前的地面,然後往前挪了一小步。鄭世傑跟在老人背後,挪到了木頭房子相鄰的另一棟房子裏。

老人進了屋,陽光也透過門,灰塵在空氣裏飄蕩。鄭世傑屏住呼吸,忽然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奇怪,又恢覆了呼吸,反倒因為自己這一奇怪的舉動,發出了明顯的出氣聲。

老人大概是沒有發現,從桌子上拿出水杯,倒上熱水。

“小霜的父母已經去世了,這裏的親戚只有我。你有什麽問題就問我吧。”老人說道。

對於鄭世傑來說,這不過是眾多嫌疑人家屬中的一個。今天問的問題大多是無關痛癢。

可他並不知道,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卷進了更大的漩渦。

“師哥!我拿到了□□了樣本!”鄭世傑回到刑偵局,向陸離匯報調查結果。

“交給老高,大多數工業用的□□含有雜質。老高驗過之後,就能知道是不是同一批砒Ⅰ霜。”陸離說道。

“好!我讓趙小樂先把林霜請回來。得出結果後直接審。”

毒源已經找到了,動機呢?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霜老家還有什麽人?”陸離問道。

“只有他大伯,聽他大伯說。三年前,林霜的父母遭遇了一場車禍,母親當場死亡,父親腦死亡。大概半個月後,也去了。”鄭世傑答道。

“她父親的死因呢?”

“據說是心臟供血不足,林霜選擇了火葬。現在已經沒法進行屍檢了。”

“林霜和父母的關系怎麽樣?”

陸離想起自己和陸子鳴,即使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也有眾人所不知的另一面。自己是他的親兒子,也無法接受。他大概是瘋了,才會犯下如此罪惡。

“據她大伯的描述,關系非常好。林霜父母是農民,為人和善。平時除了看看電視,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

“車禍是誰的責任?”

“對方全責。兩輛車並行,另外一輛車上是兩個喝多了的小青年。也是雨田路滑,另一輛車忽然失控了,林霜的父母大概都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被撞到了路下面。那兩個小青年當場死亡。”

“好吧。忙你的去吧。”

林霜具備作案的條件。可是即使拿到了這把上膛的□□,就一定要射出裏面的子彈嗎?

經過信息組幾天的努力,查明了所有樺城坤寧養老院受害者的情況,並且調查了包括離職的所有工作人員的信息。溫妙玲又篩查了工作人員的銀行卡、信用卡等消費記錄,調取了市內交通信息,分析出工作人員在樺城的動線。兩個人在這張圖上交匯了。

溫妙玲立刻把調查結果交給陸離:“我懷疑馮中華在進入樺城坤寧養老院之前就和林霜認識。”

陸離:“證據呢?”

“兩人曾經去過同一個電影院,同一個咖啡店。又在同一時間騎著共享單車環繞公園,這要是巧合,兩人可以原地結婚了。”溫妙玲說完,自己也覺得漏掉了什麽。這些地方怎麽這麽像情侶約會的地方?

“馮中華是趙雲江前任的保安,做的時間只有三個月。根據陳國文陳師傅的回憶,馮中華看起來對林霜有意,但兩人在養老院裏並沒有公開戀情。”

“哎?兩個人的動線相交是在三年前,近三年沒有聯系。”

溫妙玲整理數據是按照時間順序,近三年的聯系一片空白。如果兩人真的是戀人關系,也早就分手了。

“看來只能找到馮中華,他應該會知道些什麽。”

李立行在雞蛋仔旁邊的工位上,帶著耳機用電腦玩游戲,一點也沒有幫忙查案的意思。陸離看見他莫名變得煩躁,在兜裏摸了許久,才想起自己早就戒煙了。

“有沒有零食?”

“啊?”溫妙玲看著自己的撲克臉上司經過“焦慮”、“惆悵”、“躊躇”的表情變化以後,向自己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啊!有,芝士威化吃嗎?”溫妙玲從自己工位下的三推櫃的最後一格裏,搬出個小零食箱,在裏面隨便抓了一把,又專門挑了兩個芝士威化,一股腦的塞給陸離。

“補充點糖分吧!看你一副喪夫臉。”

陸離接過,頭也不回的走了。

馮中華是第一次來刑偵局。來之前聽說這裏主要是處理重大的刑事案件。上警車的瞬間,自己是蒙的。然而一路上,兩位和他同車的警官一直在討論學區房和小升初的問題。想起出門的時候,上司告誡自己註意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現在他已經沒法進入狀態了。

池震現在是待業人員,沒什麽事兒就往刑偵局跑。畢竟自己是按小時拿薪水。連一日三餐都是指望刑偵局裏的盒飯。

陸離吃了一大堆零食,現在嘴裏一股甜味。兩人都吃的有些飽,做筆錄全當消食。

“你是在去年9月到12月在樺城坤寧養老院裏做保安對吧?”池震問道。

“對。”馮中華答道。他走的匆忙,身上還穿著新公司的保安制服。

“怎麽就做了三個月?”池震繼續問道。

“我想換個環境……”

“是想換個環境還是另有所圖啊?”

“沒有!養老院的工資少,假期也少。我做的不順心,就和公司申請調到其它公司去做。”馮中華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沒有和池震對視。

“我們查了你的資料,你是派遣公司的老員工。在申請去養老院之前,在一家銀行擔任保安,待遇不錯,假期也多。你在那裏工作了五年,為什麽要申請調到養老院去?”陸離問道。

“在銀行工作,不是危險嘛……”馮中華可能是覺得熱,將外套最上面的扣子解開,活動了一下脖子。

“你在銀行工作了好幾年都不覺得危險。難道不是因為你想去養老院裏做其它的事情嗎?”池震問道。

“養老院裏能有什麽事,無非就是不讓外面的人隨便進來,裏面的人隨便出去。有時應付一些不聽話的老人。”

“怎麽應付不聽話的老人?給他們下毒嗎?”陸離扔出一個炸Ⅰ彈。

“這麽可能?!!我只是不讓他們亂跑!”馮中華現在才知道,刑偵局是懷疑什麽。

“你和林霜是什麽關系?”陸離問道。

“我是保安,她是護士……”

“還裝?只是同事你們會一起逛公園,看電影?”

池震“啪”的一聲將文件夾拍到桌上上。金屬的桌子沒有受到絲毫損失,反倒讓文件夾和桌子之間的手指鉆心的疼。池震心裏直罵,還不敢表現出來。自己裝X震到手指,好意思說嗎?

“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我只想找機會跟她說對不起。”馮中華說道。

“她家裏出了事,父親被判定為腦死亡。當時醫生給出的建議是放棄救治。我也是這個意思,她覺得我是嫌棄她父親是拖累才會這麽說……她父親剛死,就提出了分手。我去醫院找她,才發現她工作也辭了。我很後悔,想當面跟她道歉。我不是嫌棄她,也不是嫌棄任何人。我只是還沒想好……”

馮中華沒有再說話,他可能到現在也沒有想好。究竟什麽模樣,才能算真正的死亡?

他想起林霜向自己咆哮:“腦死亡的恢覆概率是極低的,可也不是全無可能。醫學上給出基於經驗的判定,我父親就應該死嗎?”

馮中華開始自言自語:“是我的錯,說了過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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