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城坤寧養老院是樺城最大的公立養老院。五年前，上任市長上馬，第一個面子工程，就是建設樺城坤寧養老院。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帶批了一大片地。完成了集養老院、醫院、公園於一體的療養設施群。自三年前運營以來，受到了廣大市民的良好反饋。池震的媽媽李慧娟女士也被陸離安置在這裏。

池震看著母親的睡顏。比自己記憶裏還胖了些，面色紅潤。房間雖然沒有自己以前找的養老院大，但設施齊全。床頭觸手可及的位置安裝了護士鈴，每個老人手腕上也有一條可以定位的腕帶。屋內的桌椅茶幾與人可能接觸的部分都不是直角。地面鋪著防滑地板。視線所及，沒有玻璃制品。

“你剛才是騙我的是不是？”池震才不相信老太太會因為思念自己而長胖，不知道陸離又編了什麽故事。

“我是為了讓你不留遺憾。”陸離說道，並不打算解釋。

“別說的好像我下一秒就要殉職一樣。說說吧，你跟我媽說的什麽。我以前讓她少看會兒電視她都不願意。”

以前老太太在家是說一不二。池震的態度從來都是合理的要求要滿足，不合理的要求要想辦法滿足。

“也沒什麽，我就說我是你朋友。你因為任務要出國一段時間，委托我來照顧她。”

老太太以前見過陸離，在電視上見過幾次，在醫院裏見過一次。她知道陸離是陸子鳴的兒子。來找她幾次都不理睬。

陸離明白受害者家屬是不會原諒自己的。那麽小養大的孩子，說沒就沒了。可自己必須要堅持，池震不在了。照顧池震的家人就是自己的責任。

很多年以前，開庭的時候看見池震。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個洞。這人怎麽能這麽沒有底限？他難道不會感到愧疚？他就不會站在受害者家屬的角度上想想？

不用想。他就是。他早已體會過。即使這樣，也要活下去。要等著兇手落網，要等著兇手道歉。可這些都過去了呢？還有什麽能支撐著受害者家屬活下去。

私底下陸離打了池震好幾次。想想當時，池震基本上沒還手。

他還手也打不過我，可他根本沒想還手。

池震知道自己做錯了。還是先活下去吧。活下去才有明天。

一起經過怎麽多事，陸離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他早已不是那個一頭熱血的毛頭小子了。張局、楚刀、吳文萱究竟誰是好人。不重要了，反正最後都是死人。

“我媽見過你的，她會那麽好說話？”池震不相信以陸離這種木頭腦袋能用語言打動老太太。

“一次不行，我就來第二次。兩次不行就來第三次。差不多一個月，我天天都去阿姨那裏報道。別人都以為我是她的私生子。”

“啊？”

“第二個月總算是聽我說話，大概半年以後同意搬到這兒。這裏設施比較齊全，又自帶醫院。環境也不錯。阿姨在這裏生活的很好。”

“謝謝你……你幫了我這麽多，真不知道怎麽謝你。”池震曾想過去找老太太，可是在最後的一刻，又打了退堂鼓。老太太可能並不那麽想看到自己，這也算是另一個解脫的方式。

“你真的要謝我嗎？”陸離說道。

池震有些汗顏……他該不會……現在還真說不準……他要真說了我該怎麽回答……

“那你先把那三十萬還我。”

“啊？”池震沒想過陸離會提起還錢這碼事。自己是該還錢，也欠了兩年多了。陸離作為單親爸爸也確實需要錢。可他為什麽現在提？

“逗你玩的！瞧把你嚇的。”陸離看到池震一副震驚的表情，不由得笑出聲。

“我又沒說不還你！我現在手頭有點緊，按月分期支付行嗎？”池震被陸離的玩笑搞得哭笑不得。現在的陸離比兩年前更有人情味，也更鮮活……也更讓人摸不透了……

“都跟你說開玩笑的。”陸離攬過池震的肩膀，邊走邊說。

“阿姨還沒醒，我帶你見見負責這個樓層的林護士。”

門在陸離和池震走後關上了。李慧娟睜開眼，看了看剛才池震站著的方向。她重新閉上眼，繼續裝睡。

林護士為了就近照顧老人，辦公地點就在同樓層靠近樓梯的左手邊房間。陸離敲敲門，只聽屋內傳來一聲“進”，便推門而入。

“陸局長你來了，你先坐，劉院長正好找我有點事兒，我們馬上談完。”林護士和院長劉洵正在說話，便讓陸離坐在一旁。林護士瞟向陸離身邊的池震。

陸離便說：“這是我朋友，他今天順路送我來。”

林護士名叫林霜，今年二十七，衛校畢業後先是在醫院工作了幾年。在樺城坤寧養老院向社會招聘護士時，跳槽到這裏工作，已經三年了。

“沒事。本來我也要說完了。還是麻煩林護士在這件事上多費心。”劉院長看到陸離從座位上起身。

他上前握住陸離的手，說道：“陸局長好久不見。又來看李女士啊。貴芝昨天還說起你。”院長劉洵已經年過六十，前兩年退居二線。今年開始被市裏返聘為養老院的院長。

劉院長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風流人物，搞過工人運動，帶頭砸過商店街，競選過議員，蹲過板房，和自己的原配夫人結了離離了結。到老來，卻變得慈眉善目，花白的頭發梳成個背頭模樣，鼻梁上一副金絲眼鏡，每天下班以後準時去幼兒園接孫女回家。完全變成了個慈祥老人。

“貴姨我已經見過了，我今天來就是看看李阿姨的情況。”陸離說道。

“詳細情況就由林護士說明吧。”劉院長說道。

“我看你們這裏環境不錯，住在這裏的老人大概都是什麽情況？”池震問道。

池震本來不想多說話，可是想到老太太還要在這裏住很久，還是多嘴問幾句。畢竟一旦出現什麽事，也好及時反應。

“我就是隨便一問，我有個朋友常年在國外。老太太一個人在家不放心。也想找個養老院，就是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池震補充道。

劉院長：“陸局長這位朋友怎麽稱呼。”

池震：“我叫池麟，這是我的名片。”

池震從名片夾裏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劉院長：“上面的電話是我的。公司我已經離職了。還沒有找好下家。”

“池經理你好。你有這種問題是正常的。現在社會上很多人都對養老院持觀望態度。這裏的老人從剛退休不想和下一代一起住的，到一只腳已踏入鬼門關需要臨終關懷的都有。來到這裏的老人並不全是因為家裏人沒時間照顧。有些只是想活的自在一點。”劉院長答道。

“你是說，這些老人在家裏不自在？”池震心裏不是滋味，想起自家老太太一退休就住進了養老院，擺明不想跟自己一起住。

“也不能這麽說。現在的年輕人和老人在生活習慣上有很多不同。這樓層的白師傅啊，就是因為自己起的太早，總是吵醒家裏人，孩子也沒說什麽。他自己就打包住了進來。兒子女兒周周都來看，嘴上說希望他回家，其實還是願意他住在這兒。”劉院長說道。

“住在養老院也要很多好處。這裏的護士都經過相關培訓，知道如何與老人相處。為了讓住進來的老人不寂寞，還會定期組織一些文娛活動，平時也會請外面的老師來教老人們一些感興趣的東西，比如說戲曲、手工等等。老人在這裏還能交到朋友。我老了也打算住在這兒。”劉院長笑道。

“劉院長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我一定會將這些轉告給我的朋友。”池震說道。

“好，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了。我還要去找其它樓層的護士聊聊。”劉院長說罷，便走了出去。

“你們院長還是這麽熱情。”陸離說道。陸離和林霜也算是老相識了。陸離周周都來，三年裏大概見了一百五十幾次面。

“是啊，劉院長喜歡找人聊天。尤其是聊養老院裏的事，他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夠幫助到別人。”林霜說道。

“他算是你們白衣天使的天使長了。”陸離說道。

“哈哈哈陸局長說話太好笑了！”林霜掩著嘴笑了好一會兒。

池震在一旁看的莫名其妙，以前沒看過陸離開玩笑，現在有點不適應。

“李阿姨最近身體還好吧？”陸離問道。

“挺好，心臟病一直沒有再犯，和上周一樣。要不是你入院的時候提交了她的健康報告，我都看不出她有心臟病。”林霜說道。

“那就好。”陸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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