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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高山仰止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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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高山仰止27

季漻川站在橋邊。

他靠著石灰護欄,夜風裏,好像在發呆。

身後車輛穿行,又隨著時間流逝,變得安靜。

他忽然聞到淡淡的槐花香,沒有回頭,就知道是沈朝之找了過來。

沈朝之說:“太太這麽晚了還不回家,是想投河嗎?”

季漻川說:“今天下午,我看見你了。”

在徐暄暄解開李連藝的手銬後,女人忽然暴起,抓起一旁的斧頭,直直砸向汪建。

汪建一開始掙紮,後來就不動了,他的腦袋明顯地癟下去一個坑,但是他還在轉動眼球,從嗓子裏擠出嗬嗬聲。

徐暄暄想攔的,但是季漻川拉住她。

那個時候,他看見,滿地濃稠鮮血和瓷磚的倒影裏,出現了沈朝之如畫如玉的面孔。

沈朝之回想著,還很嫌棄:“都怪太太把我的書藏起來,否則我何苦親自來這一趟。”

見季漻川從懷裏取出那本書,沈朝之視線一直移不開,目光幽幽的:“太太到底什麽時候還我?”

季漻川說:“沈朝之,對不起。”

沈朝之一懵。

季漻川說:“我之前真的以為,鹿鳴市那些人全是你害的。對不起。”

沈朝之聞言,一挑眉,眼睛裏盡是濃濃的笑意,嘴角想壓下去又翹起來,藏不住的弧度。

他說:“沒關系。反正,我是惡鬼,太太對我有什麽不公正的揣測,也都是合情合理的。”

夜風裏,他安然地註視著默不作聲的太太,又伸手,幫太太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季漻川輕聲說:“所以,其實,你出畫,也算是受人所托,對嗎?”

他直直望進惡煞幽沈的眼底:“那個人是誰?”

沈朝之含笑不語。

對視的幾秒裏,他愉悅地彎起眼,偏頭親了親季漻川的嘴角。

“是為了覆仇,對嗎?”

季漻川自言自語:“有人仇恨了十六年。”

沈朝之輕柔地,按了按季漻川的太陽穴,姿勢很像是把太太的小臉捧在手心裏,並且太太還沒有察覺。

他覺得認真思索的太太實在很可愛,就親下去了,咬來咬去的,濕熱又纏綿。

季漻川說:“沈朝之,你怎麽不說話呢?”

他親得認真,一貫自持的聲音也難得夾雜幾聲低 喘,“太太想聽什麽?”

他幾乎要忍不住脫口而出——那個把沈朝之弄出畫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沈朝之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他愛憐地撫平太太的眉頭。

“太太為什麽總要想那麽多呢?”

惡煞在他耳邊,溫柔低語:“明明,只要再死二十四次,這一切就能結束了。”

季漻川說:“刁薇是殺人犯,她的故事裏只有被仇恨。”

惡煞吮咬他的耳垂,吐出冰涼的氣。

季漻川說:“我……我不知道我和養老院那三個老人,到底有什麽關系。或者,難道吳小米,會是他們其中一個的孫子?”

惡煞咬過他的頸,因為近在咫尺的血氣,眼瞳興奮得發黑,幾乎要流逸出黑氣。

“……還有汪建和李連藝。”

季漻川表情很茫然:“他們互相說愛,但是他們之間是有恨意的。也許這份恨比愛要長久。”

惡煞說:“我也愛太太。”

季漻川很無語:“我說了那麽多,你就只聽到了一個‘愛’字嗎?”

路燈下,惡煞凝視著他,很溫柔地說:“我的確愛你呀。”

橋上只剩下沈默。

晚上,季漻川睡不著,披著衣服,從窗戶看到外頭的槐花又飄進院子,一地的雪。

想到白天,李連藝把汪建腦袋砸凹進去以後,跪在地上摟住變形的屍體,季漻川就覺得汪建和李連藝之間,實在值得琢磨。

他一直想著這些事,都沒註意到沈朝之又過來,把他抱回去了。

沈朝之還說:“太太還有力氣爬窗戶,可見剛才哭著說不行了,也是騙我的。”

他慢條斯理地把太太剝幹凈,又埋下頭去親。

季漻川艱難地躲著,又突發奇想:“沈朝之,你為什麽要叫我太太?”

十六年前的鹿鳴市究竟還發生過什麽?

這實在是個很熟悉的問題,惡煞停下了動作,發現太太想聽的是不一樣的答案。

他想了一會,很認真地說:“太太,這是一見鐘情。”

季漻川很懷疑:“一見鐘情?你真的知道什麽是愛情嗎?”

這句話猝然激怒了他,屋裏溫度頓時下降。

季漻川縮了縮。

惡煞默不作聲,幾個發狠的頂,季漻川就哭了:“沈朝之,我在跟你講正事!”

見他哭得實在可憐,沈朝之端詳了一會,心疼了,認命地把太太抱起來,吻掉對方的眼淚,好聲好氣地安慰。

季漻川身體還在抖,腦子裏一片片白光,還能哭著說:“你還沒有回答我,沈朝之,你可不可以說幾句實話?”

沈朝之簡直要被太太氣笑了:“什麽實話?我對太太一見鐘情,就不算實話了嗎?”

“愛情……”

他錮著太太被淚水打濕的下巴,慢條斯理地開始動,嘴上更是冷靜地說:“那太太覺得什麽是愛情?”

“一只動物在求偶期對同類打開翅膀?還是人與人之間那毫無意義的許諾和漂亮話?”

“亦或是太太體內的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

沈朝之竟然知道去甲腎上腺素。季漻川驚呆了,這種震驚不亞於他看見沈朝之讀刑法和共產黨宣言。

沈朝之的吻慢慢偏移,“還是,太太急促的呼吸……”

“汗濕的手掌……”他愛憐地舔吻,“放大的瞳孔。”

“太太的嘴會說謊,”他盯著季漻川,“但是身體不會。”

季漻川動不了,咬著牙,又瞪沈朝之。

“太太不用這樣驚奇地看著我。”他不冷不熱地說,“雖然,太太總說我是一個老古板,但恕我直言,從花費在閱讀和接收信息的時間上來看,太太也許的確比我遜色很多。”

季漻川不能反駁。畢竟他至今沒翻完那本史記。

“是的,對太太來說,我算一個死人。”

惡煞陰惻惻的:“一個空泛的靈魂。”

“沒有急促的呼吸,手掌不會出汗,瞳孔也失去了本能的放縮反應——我倒是可以讓它們變成黑色,只是太太不喜歡。”

“那麽,於我而言,”他說,矜貴地揚起下頜,“我對太太的愛,才是世界上最純粹、最永恒的愛。”

“花會枯萎,金玉會折斷,書信和肉體最終將腐爛,世間有形萬物的終點,不過一捧齏粉。”

“而我對太太的愛,刻印在我的眉眼,我的魂魄,我的怨念,我降臨時的陰影。”

季漻川覺得話題好像偏遠了,欲言又止幾次,只能小聲說:“但是我們不一樣。”

沈朝之“哦?”一聲,還是慢條斯理地動。

季漻川幾乎要習慣這個頻率了,正色:“沈朝之,我是人,你是……是鬼。你活得比我久。”

沈朝之說:“我不介意太太的幼稚,我說過,第一眼見到太太,就覺得太太很可愛。”

季漻川就瞅他:“但是我覺得你年紀太大了。”

“……”

季漻川難堪地偏過頭,咬著牙,不發出奇怪的聲音。

沈朝之說:“太太與我差距很大,但沒關系,我會跟太太分享我的壽命,我的欲望。”

季漻川蔫蔫的:“怎麽分享?你是鬼,我是人。”

沈朝之對此早有準備:“等太太死後,我將太太剝皮剔肉,骨頭磨粉吃下,神魂束奈何,阻太太往生,這樣太太就將與我天長地久,萬歲不離。”

季漻川抹掉眼淚。

季漻川盯了沈朝之一會,覺得他應該不是在開玩笑,“聽著很、很痛。”

沈朝之說:“太太那時候已經死了,感覺不到痛的。”

季漻川痛苦地按住自己的腦袋:“這是告白嗎?為什麽你明明在計劃怎麽將我分屍,卻一副說情話的語氣?”

惡煞抿嘴,露出隱忍的受傷的神色:“因為太太不愛我。太太不像我愛你那樣的愛我。”

“如果你也愛我,”他說,“你會知道的,那種感覺。從遇到你開始,我的每一句都是發自肺腑,情難自禁。”

他低頭,在季漻川又要辯駁之前,咬了下去。

季漻川試圖把沈朝之踹開。

……

季漻川發現吳小米失蹤了,就在他想要對吳小米動手之後。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季漻川覺得迷茫,覺得很氣,沒想到吳小米還能這麽玩。

隨平市那麽大,如果吳小米下定決心躲著他們,他們能怎麽辦?

氣過了,他又冷靜下來,不信邪地在屋裏翻翻找找,發現吳小米帶走了證件和所有的現金。

那本記錄他們死法的小冊子,卻被留在了床底。

季漻川百無聊賴地翻了翻小冊子。

他的那本一直放在家,估計都起灰了。因為沈朝之那還有一本書,對不同的死法描述得更詳細,所以季漻川一直看的都是那本書。

所以,季漻川也是第一次,猛地,發現這本舊舊的小本子,有點不對勁。

在某一頁,最後一行,寫的是“40、因長時間重物擠壓,環境幽閉,情緒崩潰被嚇死”。

季漻川覺得這麽有創意的死法應該是吳小米做的,他真的是一個狠得讓季漻川害怕的人。

這個死法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相比於冊子上其他死法,它的描述,有些長了,墨黑文字又轉折了一行。

而第二行,如果細看,會發現最後幾個字的底部,是缺的。

季漻川反覆確認了幾遍,又嘩嘩翻閱其他頁,發現只要是某一頁的最後一種死法多了一行,那麽末一行的那幾個字底部就會缺一點點。

非常、非常微妙的一點點。

季漻川盯著這個泛卷的、黃舊的、平平無奇的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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