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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現實裏的一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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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現實裏的一天2

【登出審核中……】

【正在為您登出……】

季漻川又站在那片虛空裏,看到那只泛著電弧光的眼睛。

零說:“季先生,恭喜你順利完成任務。”

“積分已入賬,請查收。”

季漻川說:“好。”

零又說:“季先生,請完成這份調查問卷。”

他依然全給了好評,這次,沒有忘記把調查問卷翻過來。

背面的灰色花體字寫著“時間選擇了”這幾個字,封面是一顆孤獨的藍色圓球懸停在漆黑的宇宙中。

季漻川垂眼。

“季先生,我需要記錄您的工作軌跡。”

“我已經明白您前述行為的緣由,”零一板一眼地說,“季先生,但我不明白您選擇結局的方式。”

季漻川說:“因為我覺得有點累了。”

砂石的能量洩出時,季漻川當然知道這一切是沒有意義的,他只是在那個瞬間“拯救”了地球。

但是他忽然覺得很累,宇宙很美,而他孤獨又渺小。

這種孤獨並不是因為他是那個地方唯一的人類,也不是因為他曾被他的同族拋棄。

畢竟,在他還是人群中的一員時,老實說,他也不是被眾星捧月、珍愛重視的那一個。

“我只是覺得累了,”季漻川說,“所以任務該結束了。”

他散漫地想,如果一開始就沒有鬼進入宇宙,或許事情也不會如他期待的發展迅速。

人類,是永遠在犯相同的錯誤的。

總是做出錯誤的選擇,付出巨大的代價,悲傷、後悔、驚懼。

等到歷史的長河流逝,相似的場景再度降臨,他們依然會表現出愚昧和急促的驚恐。

如同永遠在山坡推動巨石。這是藍星的特征。

而他也從來沒想過制止,他只需要將錯就錯。

零問:“那後來的事情怎麽辦?”

季漻川很累地閉上眼,說:“我不知道,那只是個游戲。”

“我已經完成我的部分了,”他喃喃,“現在我該回去了,零先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滴滴——”

虛空中亮起刺眼光束。

再睜開眼,季漻川發現自己還在醫院。

墻角的電子鐘剛好跳到淩晨一點。

他並沒有睡很久,或者說,那個任務在現實裏並沒有持續很久。

季漻川揉了揉太陽穴。

病床的人醒過來了。

他還在受麻醉的影響,口齒模糊,兩手無力地擡起來,想抓住什麽。

季漻川在床邊,俯視著他。

片刻後,他輕聲問:“爸,你想要什麽?”

床上的人含糊地喊:“元元……”

“元……”

元元是季漻川的母親。

季漻川沒有再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虛弱地呼喚。

他鬢發全白,比同齡人要老,從骨相能看出年輕時的俊俏。

季漻川身上有他的影子。

“元元……”

他叫了很久,沒有得到回應,眼角滲出淚。

麻醉的作用在消退,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季漻川看了很久。

他忽然低頭,很想問他:“爸,你覺得愛情是什麽?”

病人張了張嘴,季漻川等了很久,然後聽見他說:“元元。”

離開醫院是淩晨兩點,他上了車,看見房東回自己消息。

季漻川的房東是個年輕的富二代,晝夜顛倒,靠租金瀟灑。

房東說覺得季漻川長得帥,人品好,又是校友,所以給了他一個很低的價格。

季漻川租的房子不算大,但勝在地段很好,落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很方便他兩頭跑。

房東又換了一個情侶頭像,這次是個藍色貓貓頭。

【小季,你真要退租啊?咋了這是。】

【要是租金高了,我再給你降點唄。】

【我說真的,我不差錢,我看你事少挺好的,你知道我最煩事逼。】

季漻川靠在駕駛座上,凝視著深夜裏依舊燈火通明的醫院。

他回覆房東:嗯,我不租了。

【不是,你要去哪啊?】

房東發了一個哭泣貓貓頭。

【我對你不好嗎!】

【你是不是偷偷在外面跟別的房東好了!】

【小季,你先別走唄,我女朋友下周來找我,她說你帥,想借你做模特畫個畫。】

季漻川說:抱歉。

那頭房東隔了一會才回。

【好吧,不過押金不會退哦。】

【一點都不退的】

【你要不再考慮下,有事好商量嘛……】

季漻川回他:好,不用退押金了,謝謝你。

房東那端顯示【正在輸入中】,然後又消失了。

季漻川開著車往回走,路過一座空曠的大橋,橋下是粼粼的湖水。

他覺得悶了,停下車,手撐在墻上,感受湖上迎面的風。

季漻川其實不抽煙,但是找到車裏有之前同事送的一包煙。

他索性就這麽靠在橋上,一根根地抽。

起初覺得很嗆、很惡心,後來習慣了那種味道,但是覺得奇怪,為什麽會有人對這種苦上癮。

他是受不了的,一點也受不了。他一直覺得自己這輩子吃的苦夠多了,真的夠多了。

雨早就停了,頭頂的月亮好大,又圓又亮。

季漻川很喜歡滿月,喜歡晴朗的夜晚,喜歡粼粼動人的湖水,喜歡湖上迎面的涼風,喜歡只有他一個人。

他在橋上看了很久的月亮,然後累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還沒開始做夢,電話又響起來了,催命似的鈴聲。

季漻川靠在冰冷的石墻上,閉著眼接起電話,聲音很啞。

“餵?”

“季漻川!你在哪裏?”

季漻川睜開眼,掃了眼來電顯示:“許董,我在家裏。”

那頭的人深呼吸幾次,好像壓著某種古怪的怒氣。

“現在,立刻,給我回公司。”

季漻川沈默了下,“現在還不到四點。”

對方頓了頓,又很快繼續開口。

“你們組上季度交的項目,出了很大的紕漏。”

“半夜服務器崩了,玩家流失數據一直在漲。我已經通知你們組長,全組回來搶救。”

季漻川一直沈默。

“二十倍的加班費,快點。”

對面人說:“我也在公司。這件事的影響非常大,我需要界定你們幾組的責任。”

“可是項目上季度已經從我們組交過去……”

滴滴聲響起。電話掛斷了。

季漻川靠在石墻上,閉著眼,倦怠地揉太陽穴。

他一直是個很負責任的人。

所以過了會,車燈亮起,他駛向公司。

部門裏燈火通明,有幾個到得比他早的同事,正對著辦公桌一臉呆滯和懵逼。

小林遲鈍地抱著保溫杯,慢吞吞地說:“季先生,你有沒有看過淩晨五點的北城?”

季漻川沒有回應,小林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表情很呆滯。

“我實習的時候,也沒說會五點過來加班啊。”

“怎麽還騙我呢?要是早告訴我,我絕對不……”

“小林,我的心跳好快。”

“老王,我也是。”

同事們抱團取暖,順帶吐槽邪惡的老板和糟心的項目。

經過一通迅速排查,問題沒有出在他們這組,一群人蔫蔫地趴在辦公桌上,又不敢走。

而且這個點,回去也沒意義了。

組長撓著頭:“我去找許董問一聲。”

季漻川跟了上去。

許董的辦公室也是燈火通明,還有幾個組長也等在門口,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啊,是服務器出問題了,我們正在緊急修覆,連累你們了。”

季漻川搖頭說沒事。

“哎,季先生,你怎麽也過來了?你組長不是進去了嗎?”

季漻川輕輕說:“我想辭職,需要跟許董交報告。”

一群人面面相覷。

他們這群人全是許董招回來的,算許董的直系下屬。

那個時候許董還是小許總,不會半夜叫人回來修服務器。

真讓人懷念。

幾人是有些革命友誼在身上的,紛紛勸季漻川。

“算了吧,季先生。”

“就是,別跟他置氣!男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你們應該很快就能回去吧?我剛聽秘書說沒出錯的組直接全部放三分之二假,領了二十倍加班費就回去睡覺去。”

“為啥是三分之二天啊?”

“晚上有商會應酬啊,都要去的,你忘啦?還得租衣服!”

“哦哦想起來了……”

季漻川安靜地站在一邊。

他聽見裏頭組長跟許董匯報:“所以不是我們的問題。”

許董有點暴躁:“人全來了?”

“有一個沒聯系上。”

他猛地擡頭:“誰?”

“小陳。”

他深呼吸,又垂下眼。

“行,不用叫他來了。通知一下,問題找到了,還沒來的都不用來了。”

門開了,裏外的人匆匆對視了一眼。

許董坐在巨大的黑色辦公桌後,門外的人咻一下集體安靜。

他按了按太陽穴,單手覆眼,靠在椅背上。

“把門關上吧。”

許董倦怠地閉上眼:“誰都不準進來。”

組長見到季漻川,拉著他走:“這是怎麽了?你找許董有事啊?”

組長笑著說:“你要憋個大的,拿刀砍了他?我很支持,咱倆一起。”

季漻川搖頭:“我是要辭職。”

“辭職?幹啥辭職?你不是缺錢……”

組長從兜裏摸出根煙,叼在嘴裏,沒有點。

“算了,你小子悶得慌,肯定不會告訴我。”

“換個地方也挺好。”

組長拍拍季漻川:“下周再辭唄!”

“上午先回去睡覺,下午咱倆一起出去租個衣服,晚上去酒會蹭個好飯吃吃,再過個周末。”

“能多拿三天的錢呢,還有二十倍加班費!”

組長壓低聲音:“小季,臭資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季漻川安靜了會,說好。

季漻川沒有那麽困,不著急回家,先去茶水間。

他給自己泡了杯熱茶,小林在旁邊抱著奶茶和老王嘮嗑。

打工人很擅長排解怨氣,老王已經在計劃周末釣魚的事情了。

“哎喲,要是沒那個商會,我今晚就開車上山了。”

老王又說:“小林,你知道去哪裏租衣服嗎?”

小林說:“知道呀。”她說公司群裏有人發了好幾個商場,讓同事們隨便挑。

老王聽得懵逼:“那你能帶我去不?”

小林點點頭。

組長這時候進來,索性說那大家一起去。

他們組其實氣氛一直很好,季漻川也就點頭應下。

老王嘟囔:“到底是哪個部門主張的活動,為啥連我們都得捎上。”

小林說:“不知道呢。”

組長也加入了嘮嗑,氣氛很輕快。

季漻川坐在幹凈得可以說是空曠的工位上,看了看卡裏的餘額,松了口氣。

神思都清明了。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餵?你好,我找陳秘書……”

就在這時,耳邊又傳來電子音的滴滴聲。

【登入審核中……】

【正在為您加載……】

季漻川很無奈地說抱歉,他忽然有事,稍後再找陳秘書。

隨即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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