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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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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神君

孤雁飛看見紅衣女人,也就是“皎巡”,覺得有些恍惚,她總覺得皎巡身上有些東西和之前不一樣了。

“靈獸契約。”

“是。終於消掉了。她死前要我在這裏守到結界自然打破為止,現在終於破了,契約也兌現了。”那紅衣女人瞇起眼睛,蹲下來看著她,“如何,跪在自己的神像面前,有沒有想起什麽?”

孤雁飛無言,看了看四周,她們應該是在一處山洞,突然聯想到了幻境中的某個她一直無法理解的場景,道,“……我見到她了。”

“誰?”

“我自己。也就是,希夷。”孤雁飛擡頭。

蛟龍竟然從她眼中看到了故人的神采,嚇了一大跳,拿過她手中的水晶,“不對啊,這不好好的嗎?”

“應該有什麽變化嗎?”

“不,不是。”蛟龍本來輕佻張狂的語氣甚至收斂了幾分。她還記得當年的希夷神君,雖未飛升,卻是這世上唯一一位被稱作神君之人,孤雁飛難不成真記起來了什麽?她上下掃視對方兩分

“她當年其實也是覺得對不起你。不,我,當年。”孤雁飛道,眼神之中竟然帶著一粉愧疚,她將萬舒雲好端端地靠在一遍,伸手抹去萬舒雲額頭的痕跡,看起來的確是同剛剛進來時不同了。

“……不必了,我雖然怨你,但你之後帶我修煉,為我釋道,除我心結,守在這裏也算還給我化龍的契機了。我們扯平了。”

皎巡的確是怨她的,本身她們一族只需要勤加修煉,便可以化龍,無需經歷這麽多劫難,結果受了對方的恩,對方還要利用獸契約束她。只有這些也就算了,她對希夷印象不錯,勉強可以抵,但對方是怎麽敢自己先死的?

後來這麽久想想,最後不再有執念了,方才見到孤雁飛也不過是發洩怒氣。

從本質上來說,她還是希望那位神君回來的——當然是在對方來後世走一遭,終於悟透凡塵俗世不值得留戀時,真正踏上那條無情大道。

倘若還不如當年,比如放不下什麽勞什子道侶,不認自己身份,否認自己的道心,那連法寶都不用拿了,回來了也是白回,不如再等下一個轉世。

“但我還想問你,你知道為什麽源真不願意見我嗎?”

“你……究竟想沒想起來?”蛟龍有些狐疑地看著她。

孤雁飛笑了笑道,“只是想起來一些而已。你總不能要求我方才便想起所有吧。”

“那有沒有想起來我?”

“此世人不談往事。”

孤雁飛這麽似是而非的一句話倒是讓蛟龍信了幾分,她喃喃自語,“源真不是說這次轉世一般般麽?還以為要接著等呢。”

“你見過她幾次?”

“源真在我醒來的這幾百年中就見過兩次。不過她也是只是殘魂,怕受因果,這也不說,那也不說。”

“你見過她幾次,我之前也見過她,但她總是故弄玄虛,不肯相見。”

“她是殘魂賦於神器之上,雖然彼此之間可以相互感應,卻極耗心神,而且受到限制,不能隨意移動和現身的。”蛟龍聽她說起源真,便問,“我聽她說,你這一世,還是遇到那個劫了。”

“情劫麽?”孤雁飛眨了眨眼,道,“原是走遠了,早知只是我命中一劫,何必連累她。當初我去了逝川,本想改變歷史,後來失敗了。如今想想,緣分在我自身,若想斬斷本不需要如此……只是太上忘情,何其不易。”

“那你舍不得?”蛟龍垂眸,這話明明說得毫無波瀾,卻像是平靜的質問。

“總有舍得那天。既然是劫,欲速不達。” 孤雁飛擡頭看向神像那處,眼中竟然沒有半分感情波動,不悲不喜,像極了當年那位從不動情,待誰都好卻從無偏私之人,“我今日才知我本是誰,又知不得善終,自然不會沈溺其中,再心軟第二次,只是可惜了她。”

無心無情,卻又慈悲。

“可我聽說,你那位道侶待你極好啊?”蛟龍換了副輕松的表情。

“修士凡人最後也不過一抔黃土,感情再好,鏡花水月,不得長久。”孤雁飛搖頭,道,“只是我方才坐忘之時,忽然生了疑惑。”

“說吧。本座勉強為你解答。”蛟龍此刻對孤雁飛的態度變了,若是之前可以稱得上恨鐵不成鋼,如今便是高興自己有一日也是指點上希夷神君了。如此想著,她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欣慰的表情,“不過盡快,我功德圓滿要去上界了。”

“無情道若是真的無情,對萬物都沒有欲念了,那還稱得上無情道嗎?那是邪道吧。”在蛟龍自得之時,孤雁飛的眼神瞥向一邊,不知在想什麽。

“無情道當然不是要你真的無情,只是不能有偏私罷了。你偏愛兩界,不算偏私麽?”

“兩界……”

“其實除了兩界之外,在天災之前,此處更大,稱為九州,九州之外,又有諸多世界,你貪念此處,不算偏私麽?”

“可源真不也救世了嗎?她怎麽就能飛升?難不成她修的不是無情道。”

“不一樣,修仙問跡也問心。救世是慈悲,也是無情道的必修課。她說你救九州其實是大功德,應該能夠涅槃重生,算是飛升之前的最後一道死劫。本來我以為你就差一步了,但你最後道心不堅定,我想應該是重生問道之時道心動搖,落得個身死道消,現在只能重新渡劫了。”

“我明白了,難怪。另外,我還有些好奇,我當初修建逝川是為什麽?”

“九州滅亡之際,你們修逝川是為尋找生路,畢竟,那裏有未來。不對,你問往事做什麽?不是說不問往事麽?”

孤雁飛點點頭,又道,“好奇而已,我當初的境界,真到通天徹地?”

“當然,不然再大的恩情,本座也是不會同你結契的。我在上界等你。”

“等等。”孤雁飛叫住她,“可是我該怎麽出去?”

“走出去啊。”

“你欺我現在肉眼凡胎修為不濟,看不出你這陣法麽?”孤雁飛看向外頭,大霧彌漫,顯然已經不在凡界了。

蛟龍揚眉,“你不能自己走出去麽?”

“我只是想通了些東西,不是境界突飛猛進了。老朋友,這都不幫我一把麽?”

“我就知道,希夷神君再無所不能,也是比不上人家天生玲瓏魄的。讓她帶你出去,土系法寶就是偏愛這樣的靈魂,再加上她足夠虔誠,才自願落入她手中的,準確來說,若非其中有你魂魄,力量會選擇她。這個陣法她也能洞穿。”

“不行。此處力量太大,與她不利,我打算抹去她這部分記憶,等日後緣分到了,再讓她想起。”

“這個鐲子,你帶著吧,可以助你洞穿。離開這裏之後,這紅色的寶石可以助你溫養內心,早日悟得那無情大道,綠色的寶石可以助你破除一切阻礙,但這種仙器,只能用一次。除了你,無人可以毀壞。”

孤雁飛眼睛一亮,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抱起萬舒雲就往外走,不曾看她一眼,像是不願多呆一刻。蛟龍覺得奇怪,也沒生疑,往那條僅自己能見的通天大道去了,她聽說飛升之時會是茫然,因為之後才是真正的長生仙途,還需修煉。

她走在那條通天道上,想,其實她也不太理解無情道要如何修成,只知道此道難修,一旦修成,往後仙途一帆風順,一證永證。反正她是做不到的,但希夷神君肯定可以。

她在心中道,希夷神君,祝你成功吧。之後便徹底脫離了此界。

孤雁飛踏出那結界前一秒還回頭看,那蛟龍的確盤旋而上,化蛟為龍,猶如新生。於是快步走出,一腳將鐲子上的紅色寶石踩碎,高高興興地走了。

誰知道這紅色寶石是什麽作用,對希夷是好東西,對她可未必。

魂魄共生共融並沒有改變她半分,只是讓她靈臺清明,靈力運用更加自如,而那些記憶分得清清楚楚,哪些是希夷的,哪些是她沈睡時的魂魄記憶,涇渭分明。

本身被迫跪在那裏,孤雁飛是極不甘的,她就是她,豈是蛟龍說什麽便是什麽的,就是說她是那位神君,她不會覺得半分榮耀。

她跪的道心麽?孤雁飛就只是孤雁飛。這便是她的道心。

這些記憶讓她搞懂當初在逝川之中為何兇險,那時她將觀雲越一並帶了去,蛟龍本身有怨,多半是被她們這麽一氣下手沒個輕重,最後兩人困在陣中拼盡全力才出來。

陣法她記不太清了,但她清晰地記得從那洞中走出,便是那邪門的迷魂陣,所以利用希夷的記憶,裝成大徹大悟的樣子想問問如何走出去,居然真的奏效了。

一想到自己當時把蛟龍唬住了,便十分自得,那份不甘早已經被覆蓋。她試著與水晶之中的魂魄共鳴,卻發現不如之前一般,竟然難以溝通。

她沒有多想,將萬舒雲喚醒,帶回村中,調解了精怪和凡人的矛盾,便要離開。而萬舒雲的娘親在送她出村的時候,終於開口問道,“你看看我的女兒是否也有仙緣。”

孤雁飛搖頭,“有,卻不是與我。她自有造化,你們好好待她。”

孤雁飛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送入那婦人懷中,那婦人趕緊推辭,孤雁飛嚴肅道,“不可推辭,這是天意。”

雖然出身皇室,但她有一年顛沛流離,深知平民不易,更何況,她想讓萬舒雲過得好些,免得入仙門之前受些劫難。

那婦人收下,連連道謝。

——

告別之後走了不遠,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之後是一陣腥風,帶著血氣和魔物的味道。

所謂魔物便是有靈獸修了偏門邪道。

“是誰?”孤雁飛明顯感覺到那靈獸的磅礴氣息,已然失控,而且從氣息強度來看絕不可能是它不小心入魔,背後必然有人操縱。

果然一只青面獠牙,披鱗被甲,滿身魔氣的靈獸從樹叢中間竄出來,奔著她而來,速度極快,若非她反應及時,恐怕被抓掉的就不是她的衣腳而是她的手臂了。

孤雁飛喚出飛刃,暫時將它逼退,靈獸的進攻目的十分明確,就是沖著她來的。她凝聚心神,以她如今的修為念咒壓制還算容易。

在她打算全力一擊將其禁錮之時,附近草叢之中突然飛出一道金光,在她眼前以一種詭異的軌跡亂晃。

“三,二,一。”她在心中默念,這金簪果然出現在她身後。

這個情形一直橡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裏,她每次獨自出行都一直防備著,直到今天,終於可以將這根“刺”拔出來——逝川之中她被人襲擊,便是此番情形。

簪子被她用飛刃挑了回去,插在樹上。

也就是此時,一個藍衣修士從樹叢中手持利刃沖出,與她纏鬥起來,不給她半分喘息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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