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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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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無悔

如果觀雲越對於那種飛升之法的研究沒有那麽順暢,沒有來得及見最後明緒前輩最後一面,甚至這些資料觀雲越也沒有拿到,如果對方分心在別的事情身上沒有參與仙協、蜀山之內的事情——比如她受傷了,需要對方在這百年內不出關。

那麽觀雲宗就不會在百年之內,收了這麽多的弟子,也不會有如此多信眾,更難以卷進那麽多的陰謀。

甚至,她不需要一直受傷,她只需要利用其他的東西牽絆住觀雲越,再使一些手段,阻礙一下對方,稍微延緩一下對方的成長,這樣便不至於鋒芒畢露。

孤雁飛這麽在前幾個錨點中試著這麽做了。

但實際結果並不如她所想,大概是因為一旦起了這種心思,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如果孤雁飛想要利用她所預知的未來幫觀雲越避開所有事端,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越俎代庖,乃至於利用預知使些陰謀詭計,徹底改變對方的人生。

最後一個錨點中,她與觀雲越歸隱了,兩人不怎麽問世事,應該費了不少功夫才做到。

那時她們已經隱居兩百年了,在最後一個錨點的結尾,她看見觀雲越看著那邊的夕陽,不知道在想什麽,對方常常有的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不見了。

是突然變的嗎?好像不是。

觀雲越曾說,若她不能做自己所想的事情,死時會覺得遺憾。如果讓觀雲越這樣張揚自傲的人做一個普通修士,黯淡無光地活下去,實在是一種殘忍。

如果這是和她在一起的代價,孤雁飛寧願她們沒有遇見過。

更何況,觀雲越不可能一直維持這樣的生活,說不定就在看夕陽的第二天,對方就改變了歸隱的想法。

那個夕陽中,孤雁飛也記得自己看向觀雲越的心境是如何的,是平靜的,惆悵的,像一潭死水。

孤雁飛知道為什麽,因為她說過她想要走遍名山大川。

——

回到逝川長廊之中,孤雁飛只得嘆了一口氣,有些頹然地坐在案邊。就是這時,手邊突然出來了一壺清茶,是因為她想喝茶,濃茶一向能提振人的精神,菩提墜中間的“長青”二字清清楚楚,在熱茶的煙霧中暖意更甚。

這個法寶一直陪著她,所以無論她選擇何種命運,菩提墜都會陪在她身邊,也算是一點寬慰,孤雁飛突然很想再看看昆侖山頂的那片花海。

她閉眼想象了一下,有些後悔那天沒有好好看看,即便一開始去那裏的心情不算很好,但那片花海真的很美。

但當她睜眼的時候,立刻看見了那片花海。

……

孤雁飛有些楞住了,這是在逝川呆了太久,出現幻覺了嗎?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涼涼的柔軟的,連氣味都一樣,上面也變成了黑夜。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因為她想看,所以就連昆侖山頂這樣的場景都能在這條長廊中模擬。

昆侖山如此龐大,她試著想象山上不同的地方,果然也出現了對應的場景,但是她的想象力是有極限的,不可能模擬出太大的場景。

但如果她心中想要,便會即刻出現,長廊的大小也會隨之而變,而且只要她想進入某個錨點之中,便能夠立刻到面前——所以她幾乎就是這裏的神。

孤雁飛幹脆在花叢中躺了一會兒,心中卻清楚,若是自己沈溺於此,必然會迷失於逝川之中,於是她起身抓起身邊的花,有些幼稚地數起了花瓣,如果數完了是單數,她就去看看她們從來沒有相愛是什麽結局。

如果是雙數,就猶豫一下,等她進入逝川的時候,地上躺了十來束被扯掉的花。

不止一束花的花瓣是單數。

——

這個過程,比她想象得要快得多,容易得多,只需要在某些節點特意避開觀雲越,她們之間的緣分便能斷掉。

她們依舊在千機閣相遇,凡間一別,偶遇皎巡時孤雁飛沒有受傷,所以無需與對方同行,也沒有這麽多波折才找到桃花酒的線索。

之後孤雁飛尋到江和光,告知對方關於二人之間聯系可以斬斷,所以江和光也沒有設計奪她命格。

再到北域尋冥火珠,她刻意避開對方, 觀雲越也沒有摻和進來,自此兩人之間的緣分算是斷了個幹幹凈凈。孤雁飛會留在雲廬,她會同青鸞成為朋友,然後有驚無險地度過未來幾十年。

這是她所能看到的。

此時,逝川之中在她的人生裏,關於觀雲越的占比就很少了,後面的錨點也少得可憐,只能聽見和遠遠看見觀雲越的確活得更好,得償所願,縱有挫折險境,但總能化險為夷。

一直到她離開這裏都是她們初見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孤雁飛不知道觀雲越有沒有愛上別人,但只是從錨點之中看見,觀雲越身邊確實有了別人與她親密無間,形影不離。

不知道她們是愛人還是朋友,可能是朋友吧?即便如此,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喜歡上別人也是人之常情。

孤雁飛忽然想起自己當日對雲疏影所說,“她不是個物品,不是一睜眼看到誰就會喜歡誰。”

雲疏影與觀雲越的關系並沒有那麽親近,與其說這句話是對雲疏影說的,不如說這話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萬一對方的確只會喜歡她一個人呢?

可惜事實證明,沒有她的參與,觀雲越照樣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力,至於觀雲越會喜歡誰,會和誰在一起,她都幹涉不了。

她想,算了,這些暫且不論。更令人困惑的是,她反而看不清自己的結局了,之後的錨點少得可憐,大部分時間裏她都住在雲廬,要麽就是在找法寶,要麽就是修煉,心境幾乎沒有波動。

這次她依舊摸到了飛升的門檻,直到穿越回去都止步於此,終年未進。至於她臨近飛升時的心境,她難以理解,非得自己重新再來一次不可。

孤雁飛在逝川前矗立良久,終於回到一開始的標記點,把後面的標記點全部銷毀,逝川恢覆原狀。

她仔細回想,記住自己在每個時間點要做的每一個選擇,將拓印符放入其中,落子無悔。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重新過一遍自己的人生了,在特定時間點回到長廊,將拓印符放入,等待錨點變灰再重新進入。

除了最後一張拓印符——這一張需要她走出三世潭回到現實,將拓印符放在指定位置,此時才算完成了現實的覆蓋。

——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在兩個錨點之間的時間段,她試著和觀雲越認識,畢竟按那人的說法,無論錨點中間發生了什麽,都不會影響結果。

但每次都陰差陽錯,無論如何都不得親近。

一晃眼幾年過去了,孤雁飛終於接受,觀雲越或許會對她有模糊的記憶,但是她最後也會像雲疏影一樣,成為觀雲越漫長生命中一個普通的過客。

有些難熬,但也還好,大部分時間都可以閉關修煉。

更好的消息是,她們見面的次數比她想象得多,觀雲越自負冒險,不得善終實屬正常,所以孤雁飛暗中替她避開一兩次險境,卻又不留痕跡。

在這條命運線中,容梟覆生比原先晚了整整三年,直到此時,觀雲越與她依舊是泛泛之交。

觀雲越去找容梟線索的時候,與她偶遇恰好同行,這件事也在錨點之中,而且是設計好的最後一個錨點。

此時,觀雲越對孤雁飛的記憶少得可憐,只是記得這個人曾經與她同行過一段時間,自己小小地利用過對方,後來又有過幾面之緣,有些好感。不過在她發現自己好像有些喜歡對方的時候,已經找不見人了,之後的見面每一次都剛好錯過。

僅此而已。

孤雁飛雖然與她同行,但幾乎沒怎麽跟她說過話,卻又容忍她跟在身邊。所以觀雲越覺得她們算不上一見如故,只是她單方面對孤雁飛有好感而已。對方看起來有很多秘密,還有和年紀不符的深沈,來無影去無蹤,還總是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她,叫她很好奇。

於是在她發現孤雁飛拿到風鈴準備不辭而別,觀雲越跟了上去。

“孤雁飛。”觀雲越叫住她。

“你跟著我做什麽?”

觀雲越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樣,問道,“我在想,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沒有。我有什麽必要躲著你嗎?”孤雁飛皺眉,心裏想著錨點中她們有在這裏遇見過嗎?

“不,不是。”觀雲越收斂道,“我是有一種感覺,我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而且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這話讓孤雁飛有些恍惚,她差點產生了一種觀雲越也有記憶的錯覺,怔怔道,“為什麽?”

“你看著我的眼神,不像是不熟悉,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發現了,就像現在看我的眼神一樣。”

孤雁飛看她的眼神有太多東西,有時是珍視,有時是憂愁,讓觀雲越不得不在意。

原來如此,孤雁飛想。

“我在想,我們應當是很有緣分了,至少告訴我下次要去哪裏找你吧?”觀雲越笑著問她,自以為這麽一個小小的請求,應當不至於被拒絕。

聽她這麽問,一陣苦澀突然湧上孤雁飛的心頭,舌尖像是甚至嘗到了這種苦味,她垂下頭,不願讓對方看見她的眼神暗下來,有些生硬道,“你對誰都這麽說麽?”

觀雲越不解道,“不是,是你讓我覺得很熟悉,如果有機會,我們能不能……”

“不能。”孤雁飛沒有等她說完,便匆匆打斷他。

再不走的話,錨點就要被改變了,她記得之前的錨點中沒有這個場面——之後的命運便會因此而改變。

孤雁飛不再猶豫,走快兩步往目的地飛去,甚至沒有管身後觀雲越困惑的眼神。如果錨點被破壞,那麽未來就會走向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功虧一簣。

終於卡上時間回到逝川,她急急忙忙將拓印符放上去,反覆觀察來得及,沒有變。

她長舒了一口氣,“很好。”

想到觀雲越方才問她的時候,她幾乎都要答“是,我們早就認識”了,一陣後怕。

“孤雁飛,這裏是哪兒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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