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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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七年後

觀雲越在當年容梟覆生之事中得知關於竊天法典的事情,在孤雁飛閉關的日子裏一路查下去,居然追溯到了很久之前,甚至有關兩界屏障。

江和光與孤雁飛命脈相連,來歷成謎,這竊天法典中還有一些事情,說不定要問她才知曉。

所以她開始查找江和光的線索,雖然常有消息,但是她還未能真正與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千機閣主說上幾句話。

只是江和光這個人邪性古怪得很,她拿不準對方的想法,也不想叫人冒險,幹脆從別處入手,看看能不能尋到什麽線索。

所以她去找楚英了。

剛剛踏入院子,觀雲越便聞到一股花香。“咦,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觀雲越一邊朝對方笑,一邊自顧自坐到石桌邊,晃了晃茶壺,歪頭道,“沒水了啊。”

“等著,給你泡茶,新種的花茶。”楚英接過她手中的茶壺。如今楚英不屬於任何宗門,恰好停在引氣入體,過上了隱居的生活。

“你真不打算繼續修煉了?”

“不了,我這幾年覺得當個凡人也不錯,清閑。你看看你,這都多少日子沒來了,我的茶都沒人喝了。”

觀雲越看了看天色,決定單刀直入,“我最近找到了一處地方,那地方刻有幾副畫,其中包括幾年前容梟所祭的那把劍。”

楚英倒茶的手僵了一僵,“是嗎?真沒想到。”

七年前,觀雲越就提過,要去看看容梟帶楚英去了什麽地方,楚英不願再提,也覺得沒什麽必要,總不能,她欣賞的所有人都因為追求飛升而誤入歧途吧,所以隱瞞下了。

如今還是被對方提到了明面上,若是觀雲越執著,她也只能知無不言。

觀雲越接著道,“應該就是你們之前見到的吧?”

“對。”時至今日,關於容梟,楚英也能以平常心看待了。

只是她漫長人生的一個過客罷了。

“這些年,我四處訊問,探究遺跡,最後才摸出來一些脈絡,我想著你與她熟悉些,也許知道內情。”

“你想問什麽?”

“很久以前飛升的那位大能曾經面臨過一場天災。這把劍就是為此而設計的,本質暴戾,卻能承受各種壓力,尤其是吸收靈力,正好與容梟所修不謀而合,你們所見到的壁畫應該就是這把劍的制作過程,她亦是從中悟出修煉法。”

“是,她好像就是這麽說的。”

“當日,容梟祭劍之前,曾經說她知道兩界之外還有其他地方,這件事在竊天法典和壁畫中都沒有提到,是什麽意思?”

“這個……我也不知道。”楚英仔細想了想,“但是,你若是提到這個,但她當年徹底叛出宗門之前,是要帶我去哪裏來著——好像是最東南面的天山吧,可惜後面也沒來。”

“天山?”

“對。”楚英沈吟片刻忽然道,“你這麽說,我突然想到師尊真正開始重視這件事其實也是這件事之後,我之前以為是師尊想要清理門戶,後來才驚覺,應該是想要問容梟關於那功法完善的事情。”

“容梟也就是在那之後不久,殺了師尊,變得更強。”楚英越說越覺得正確,“而且,我記得黃金華黃長老曾經與我旁敲側擊,問我容梟可曾告訴我什麽,我當時說了這壁畫的事情,她並不太感興趣,我也是因為這個覺得她與師尊的事情無關。”

“但她依然認為容梟有完整版的功法,那就是她覺得容梟後來有什麽奇遇。”

是天山。

觀雲越了然,謝過對方便要走。

“等一下,你就是來問我這個的?”楚英攔住她,有些責怪道,“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觀雲越搖搖頭道,“並非我故意如此,只是近幾日我都得去等我那個徒兒,說是要閉關,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呢。”

說到“徒兒”兩個字,觀雲越似乎很是不滿,連咬字也重了幾分。

“最近月族聖地附近有彩霞跡象,應該是有人突破玄清所致,莫非就是你徒弟?這下觀雲宗又多一位玄清修士了。”

“可能吧。”觀雲越語氣中沒有欣喜,她幾個月前也發現了,她想孤雁飛應該出關了。

等來等去,等了兩個月都沒能等到,可孤雁飛明明說好了到了玄清便出關的,所以觀雲越又道,“她不是我徒弟。”

“噢?”

“大約是某個不入世高人的徒弟吧,和我只是對外如此宣稱罷了。”她接著解釋,心中不平更甚,結契這件事孤雁飛是不想聲張的,所以觀雲越也沒有辦什麽人盡皆知的儀式,不聲不響地就結契了,直到孤雁飛閉關之前都是很願意的。

但這七年,觀雲越想法變了,人人都以為孤雁飛是她徒弟,結契又偷偷摸摸的,好不痛快。幹脆先與楚英暗示一番,等孤雁飛出關了再與她算賬。

——

另一邊,孤雁飛當然已經入了玄清。

直到踏入玄清門檻那一刻,孤雁飛才真正理解到何為一通百通,何為身體輕盈,靈臺清明,如果說一開始她與道的距離還隔了一層凡人的軀體,如今她才覺得自己與萬事萬物並為一體,親密無間。

比起興奮而言,孤雁飛更多的是困惑,她困惑於自己腦中出現的記憶,更加困惑於自己體內湧動的力量。

在被蜃攻擊的時候見過的記憶再度出現,一開始她還覺得有些陌生,現在她意識到,是她留在法寶的魂魄中的記憶。

那些零碎的魂魄自她年幼時便與她分離,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散落在修界邊緣,開出了混沌靈智,時睡時醒,不知道過了多久。偶爾恢覆意識,周圍早已經變了模樣,滄海桑田,所以記憶也零碎不堪。

而她的魂魄大概也在這番過程中被淬煉,為她的修煉打下了基礎。她以為之前是借用了法寶的力量,只是未能悟透要如何用透,所以才會只能用其中的萬分之一。

現在想想,不過是用了她屬於自己的力量。她入玄清境後,魂魄也隨之修補更全,比尋常人的基礎堅實許多。

至此,她並沒有感覺到觀雲越所說的那道屏障,反而覺得從前遇到的種種屏障瓶頸變得簡單起來。

甚至有一股力量在推著她繼續往前走往前修煉,仿佛她生來就知道該如何修煉,這條的修煉的大道從在山中尋路變成了在山巔俯瞰。

於是玄清之後,孤雁飛仍舊沒有出關,而是繼續修煉,一日千裏。

這中間不僅是對道法的精進,更是與自身魂魄碎片的對話,在識海中慢慢消化在漫長時光中的所見所感。

在水鏡與冥火珠中,有時是枯燥的等待,有時是怨懟,偶爾也與守護在身旁的神獸對話——盡管她不知道對方是什麽,又有時與此界生靈比如魍魎對話。

而在風鈴中的體驗不同,那處是平靜的,就好像在暴風眼,四周變幻莫測,自己卻一直在其中沈睡,那時,周邊有一種與靈氣全然不同的物質——她也很難說清楚是什麽。

但她現在認為就是觀雲越所說,僅有凡間才有的物質與修界修界的靈氣混合了起來。

這些記憶大部分殘缺不全,難以理解,只是想起的時候,會因為寂寞而通體生寒。唯一清晰的可理解的內容來自兩個稚嫩的聲音,大概發生在被魍魎帶走之後,有孩童問她,“你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在這裏?”

“我不知道。”

“你為什麽不出來?”

“我出不來。”

“那你要不要聽我給你講這邊的故事?”

“好啊。”

於是對方給她說了很多趣事,又教給她月族的童謠,可是後來,這樣的日子不過短短一月,她又沈睡了下來。

而那小孩的樣貌——她對著那並不清晰的影像看了又看,隨即笑了出來。

原來就是觀雲越。

這一笑,反而叫她從坐忘中醒過來。

孤雁飛暗罵一句觀雲越真是擾她道心,隨手理了理頭發打算起身,低頭一看,原本黑色的長發邊做了雪一樣的白色。

驚得她往水池邊去,才發現自己頭發都變白了,臉上清瘦了幾分,氣質也更像在蜀山時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她發覺自打入玄清,自身實力突飛猛進的同時,額間印記也出現了變化,到現在幾乎已經褪了一半。

她想,原來額間印記的變化並非是與時間相關,而是與她的實力,或者說魂魄補全程度相關。

她不喜歡白發,施法將頭發變了回去,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出閉關洞府。

正是夕陽時分,孤雁飛眼睛一瞇,往觀雲宗那邊看著,算算日子差不多七年沒見了,不知道會不會變樣。

——

沒等她走出結界兩步,就聽見另一邊起了爭執,看起來是上官人若英被人攔住了,這倒是稀奇。

走進兩步,便聽見“我知道你是誰,不就是仗著你家主人的——”

沒等挑釁者說完,上官若英手中飛出一只扇骨將那人打退,側臉滲出血絲。

孤雁飛就在一邊看著對方行事,無非就是幾個心高氣傲的小修士覺得受了上官若英欺壓,出言不遜罷了。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幾年不見,上官若英行事倒是跋扈了不少。

那小修士心有餘悸,接著道“你,你們宗主承了容梟的遺產,又與各派交好,和當年黃金華有什麽區別,你現在這麽得意,別到時候”

當然上官若英沒有讓對方說完。

孤雁飛暗想,對方張口就是把觀雲越與容梟相提並論,這麽看來,觀雲越的名聲怎麽比她閉關之前差了這麽多?眼看著上官若英將人打發走了,她一個大意沒能藏住氣息,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誰?!”上官若英驚覺此地居然有人藏了這麽久,多半與她實力不相上下。

孤雁飛嚇了一跳,是對方下手又準又狠,她差點來不及閃開。

“是我。”

飛刃與扇骨相擊,錚錚而鳴。

“你們兩個不至於一見面就吵起來吧?”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

來人一身銀紋深色紫袍,腰間配飾作響,明艷的臉上帶了幾分邪氣,好不張揚。

孤雁飛又驚又喜,“觀雲越?你怎麽在這裏?”

“來接你啊。”觀雲越伸手替她淺淺整理了一下剛剛被弄亂的頭發,眉眼彎彎道,“都瘦了。”

“這麽巧,都碰到了,一起回去。”

——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出關?”孤雁飛側躺在觀雲越旁邊問道。

“我猜到的。”觀雲越說話的氣息盡數落在對方發間,手指摸著對方的耳朵邊。

孤雁飛眼珠子一晃,又揶揄道,“還是每天有空就來山外等我啊?”

“你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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