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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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季夏擡起臉時,額頭有冷汗沁出。

她望向白焰的眼睛,問道:“燈裏有什麽?”

僅僅是一句話,周圍的空間就像被抽空了空氣一般,迅速收縮。

白焰的神態是季夏從未見過的冰冷,像是最大的禁忌被觸碰到了一般。

但很快一切又恢覆如常。

白焰又恢覆了那副疲倦憊懶的模樣,好像對一切都沒有興趣。

他的聲音也有氣無力道:“那些亡魂的確是玩家殘留的意志,連魂魄都算不上,只是一些執念。”

他說起這個,季夏也不好再追問彼岸引燈的事了。

她緩了口氣,斂住情緒問道:“什麽執念?”

白焰:“活著的執念。”

季夏怔了怔。

沒想到一些早就死去的人,最大的執念,竟然是活著。

她又問道:“那為什麽我的血,會引發它們對水之城居民的襲擊?”

白焰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她道:“這算是兩儀繪卷的規則,死去的玩家可以通過某種媒介,以及某種方式,通過成為NPC來繼續活下去。”

這話一出,季夏的心猛然提起。

“你的意思是,水之城的居民以前也是死去的玩家?”

白焰過了好一會,才搖搖頭:“我不知道。”

季夏蹙著眉深思著。

可是水熒的弟弟被亡魂吃掉了,這個NPC就已經消失了。

那麽那個亡魂又會如何成為NPC呢?

但很快她就有了想法,看向白焰問道:“難道是以‘投胎轉世’的方式?”

白焰眉峰明顯挑了挑,而後略有些嘲諷地說道:“的確很像投胎轉世了,先是亡魂狀態,然後在你的血的刺激下,想要活著的執念變強了,進而吃掉了一個NPC,然後就有了成為NPC的資格——當然,不是成為這個NPC,而是像進入了轉生輪回一般,變成兩儀繪卷某處的NPC。”

季夏只覺後背發涼。

她問道:“可這樣算是活過來了嗎?沒有過去的記憶,也不是人,完全是游戲裏的存在,這算是活著嗎?”

白焰淡淡道:“它們的執念只是活著,而不是以上輩子的狀態活著。”

季夏倒吸口氣,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簡單來說,是兩儀繪卷利用了玩家死後留下的執念,再將其轉化為游戲裏的NPC。

玩家真的死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偏偏是這一股求生的執念,融入到了兩儀繪卷,又被它反過來利用,成為了那些無比真實的NPC。

季夏消化著這些信息,又擡頭看向白焰:“這些都是你剛才‘看到’的嗎?”

白焰扯了扯嘴皮:“你可以直接問我。”

季夏快速擋:“那我直接問你,你會告訴我嗎?”

白焰:“不會。”

季夏癟癟嘴。

很明顯,白焰不可能看到這麽多信息,他最多是確定了執念,進而推出了整個流程。

關於玩家的執念最終會轉化為NPC,應該是白焰早就了解的事。

畢竟他是聖物之靈,很多事知道的比玩家多也正常。

季夏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聖物之靈呢?曾經是怎樣的存在?”

這時小雲靈也探了出來,眨巴著眼睛看著白焰。

白焰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你該去問聖物之靈,而不是問我。”

季夏心想,你不就是聖物之靈嗎?

當然,兩人這層窗戶紙始終沒有捅破。

季夏輕咳一聲,知道白焰不會告訴自己,也就沒再浪費時間。

她沈吟道:“那麽,對比的結果是什麽?那些吃掉水之城戰士的亡魂,和其他的亡魂有什麽區別?”

這才是任務重要的突破口。

乍看之下,似乎只要吃掉水之城的戰士,就能完成填海。

但也許是水之城戰士身上攜帶的某個東西,達成的填海呢?

這也是季夏對兩儀繪卷足夠了解後想出的可能性。

因為系統真的會誤導玩家。

白焰點點頭道:“區別就是,執念被滿足了。”

季夏楞了楞。

這可不是個好情報。

首先,亡魂的執念是活著。

而吃掉了水之城居民後,他們這個執念就達成了,因為有了繼續活下去的可能性。

這樣一來,就意味著想要填海,就得滿足亡魂的執念。

而想要滿足亡魂的執念,就得讓他們有活下去的可能性,於是就要犧牲水之城的居民。

這似乎回到了起點。

季夏習慣性摩擦著食指關節。

白焰垂眸看著她,眼中有錯綜覆雜的情緒在閃爍。

顯然他也在思考,只是想的事和季夏截然不同。

他隱隱有些期待。

他希望季夏幹脆利落地選擇犧牲水之城的居民,這樣他也不用抱有什麽念想了。

可又不希望季夏就這樣向兩儀繪卷妥協。

季夏當然沒有留意到白焰的神態。

她口中喃喃著:“活著……活著……”

她忽然之間眼睛一亮:“什麽是活著?可不只是兩儀繪卷給畫的餅,我們也可以給它們活著的體驗!”

她眼睛倏然亮起,靈魂的光彩也極其奪目。

白焰看得有些目眩神迷,但很快就緩過勁來,垂著眼眸說:“想要體驗,不就得活著嗎?這是悖論。”

季夏立刻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她頓了頓,語速加快:“但這個實驗有些太冒險了,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可是,可是得試試。”

她明顯是在自言自語。

白焰也沒有打斷她的思路,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下一刻,季夏起身出門。

門外的百貌顯然也是憂心忡忡,她不知道屋裏發生了什麽,此刻詢問道:“怎麽樣了?”

季夏快速道:“走,我們去見水城主。”

百貌沒再多問,和白焰一起跟在了季夏身後。

白焰的狀態恢覆了,也讓百貌松了口氣。

看來白焰之所以跟著季夏,也是有他的原因的——天工雲錦能夠幫他壓制彼岸引燈。

季夏眨眼便來到水熒面前。

她已經冷靜下來了,果斷道:“我們調查了亡魂的情況,他們都是一些死去人的執念聚合體。”

水熒怔了怔:“死去的人嗎?”

“是。”季夏盯著她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就是水之城的居民,死去後徘徊在上方,不肯離去。”

百貌和白焰神態都很平靜,顯然他們對於季夏張口就忽悠的本事已經習以為常了。

而水熒則是滿心震撼,好半天都說不出話。

終於,她緩過勁來了,說道:“可是……水痕明明被他們吃掉了。”

水熒的弟弟叫做水痕。

她顯然不能理解,為什麽水之城死者的意志,會吞噬水之城的人。

很快她又問道:“而且他們為什麽要一直往下壓?他們為什麽要毀掉水之城?”

季夏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為你們在祈求外神,卻忽視了自己的祖先。”

這話別說是水熒了,連白焰和百貌都搞不清楚季夏到底想做什麽。

當然白焰習以為常,只是懶懶地靠在那,百貌則是努力想要跟上季夏的腦回路。

說實話,季夏心裏也沒太有底,但必須試試。

她很清楚,越是系統給的提示,越不能全然相信,甚至得反著思考。

而他們眼下摸索到手的可靠情報十分有限。

首先,亡魂的存在是因為“活著”的執念。

其次,水之城的居民對亡魂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這個吸引力真的只是因為亡魂吃掉水之城居民後,就可以擁有進入兩儀繪卷轉生系統的可能性嗎?

這是兩儀繪卷的答案,而他們不能全然相信。

那麽,有沒有其他可能?

畢竟兩儀繪卷也沒有讓那些亡魂徹底活過來,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希望。

那麽,他們能不能給他們另一種希望呢?

水熒顯然被季夏的話給鎮住了。

她緩了好一會,才僵硬著臉說道:“神使,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什麽叫做外神?”

季夏直接上前,一把拉住她,將她帶到了那個有著巨大龜甲的祈禱廳前。

她擡頭看向那個幾米高的龜甲,道:“你告訴過我,每一屆水之城的城主都會在這裏祈福,然後收到神諭,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神來自何處?又是何方之神?”

水熒臉色大變。

她連忙跪下:“水熒不敢妄自揣度,怎敢如此瀆神?”

可她心裏又很矛盾——因為說這句話的人是神使。

而神使居然在讓他們不要去聽神諭。

可是……可是……

水熒的腦子亂成一團了。

季夏要的就是她的思緒處於混亂中。

她又看向水熒,定生問道:“如果神在騙你們呢?”

水熒:“!!”

季夏道:“如果這只是他想要控制你們的手段呢?”

水熒已經嚇得不行了,渾身瑟瑟發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上都滲出了血漬。

季夏沒有扶她,只是繼續說著:

“水之城的居民死去了,變成了亡魂,盤旋在上方。而你們卻在向一個不屬於水之城的外神祈求,得到的神諭又能是什麽好的信息?”

她頓了頓,又接著問:“那些亡魂攻擊過你們嗎?”

水熒楞了楞:“在此之前……沒有。”

季夏又道:“對啊!反而因為我這個神使的血,讓這些亡魂攻擊你們了,為什麽?”

水熒臉色更加難看,艱難道:“我不知道……”

季夏看著她:“因為我本就不是來幫你們的。”

水熒:“!!!”

旁邊的百貌也是一臉的驚訝,實在搞不懂季夏到底在說什麽,以及要做什麽。

下一刻,季夏將水熒扶了起來,對她說道:

“我的意思是,神諭讓我們來,未必是要幫你們,有可能是給你們添亂,況且我不覺得自己是什麽所謂的神使,我也不想聽命於所謂的神,所以——我想幫你們。”

水熒腦子亂成一團粥了。

但隨著季夏的話語,她似乎又梳理出一些脈絡。

神諭並不是在保護水之城,而是帶來災難。

所以不能全然相信神諭。

而神使也並不是神的使者。

他們的到來也是被神所利用的。

只是神使——不,她是季夏大人覺醒了。

她意識到這是在給水之城帶來災難,所以她把這一切都如實告訴了水熒。

百貌和白焰終於也理清楚了季夏的邏輯。

可問題是,水熒會信嗎?

以及,就算水熒相信了,又要怎麽辦呢?

季夏下一句話道出了她真正的想法:“你不能相信外神,他告訴你們,那些亡魂壓下來會毀掉水之城,可真壓下來又會怎樣?”

“難道忘記逝去的祖先,不再思念他們,讓他們的死亡變成漫無目的的飄搖,就是在保護水之城嗎?”

“水之城以後都不會再死人嗎?一旦死人之後,是不是又會有亡魂?那麽這些亡魂是不是依舊得不到歸宿?依舊在外徘徊?甚至是被你們驅逐?”

聽到這裏,百貌可算是知道了季夏的大膽想法——

她竟然是想讓亡魂直接落下來。

可問題是,亡魂會吃……

不對!

那些沒有被汙染的亡魂,並不會攻擊水之城的居民。

他們不會攻擊任何人,反而是因為沾了季夏的血後,才開始狂躁。

只要除掉那幾個被感染的亡魂,然後讓其餘的亡魂落下來,是不是就能解除水之城的災難,同時也完成了填海?

所謂的填海,就是滿足亡魂們的執念。

亡魂們的執念就是活著。

什麽是活著呢?這些亡魂不可能再擁有身體,就算是吃掉水之城的居民也不會擁有。

但是,他們可以“看見”。

通過看見活著的人來體驗活著。

更可以被活著的人懷念和紀念。

這是不是能夠滿足他們對於活著的執念?

畢竟這些亡魂本質上已經沒有神智,只是在本能地渴望著,而究竟如何達成這個渴望,方式不止一種

小隊頻道裏,百貌已經在向季夏詢問:“這可行嗎?”

季夏迅速回道:“我們已經確定了亡魂不會襲擊水之城的居民,那麽,不如引他們進入水之城試試。”

所以眼下,季夏在說服水熒。

畢竟對於水之城來說,上方的亡魂是極其恐怖的存在,他們不能接受它們的降臨,甚至為此要拼命抵抗。

所以季夏要用“那是祖先”的說法,來改變水之城居民的思維邏輯。

等到亡魂落下來之後,如果水之城不會覆滅,那麽也就坐實了季夏的這番話,從而能夠改變水之城和死之海的格局!

百貌迅速道:“那我們得快一點,趕緊將那幾個被汙染的除掉。”

水熒顯然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一時半會難以接受季夏所說的內容。

季夏也不急在這一時,她拍拍水熒的肩膀:

“你別著急,我先去處理掉那幾個被我汙染的,之後我會引幾個亡魂下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季夏定聲說道:“你們之間,不該是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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