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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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季夏的這個想法,眼下最大的阻礙就是那些被汙染的亡魂。

得盡快處理掉,阻止汙染擴散。

至於怎麽處理,也只能到了再說了。

她行動迅速,已經離開了城主府。

水熒顯然還需要消化一下。

好處是季夏他們這幾天沒有在水之城白待。

一來展現了足夠強大的戰力,二來也確實幫他們將亡魂往回推了幾千米。

所以水熒對季夏是足夠信任的,只是季夏說的話太過顛覆,她需要時間去思考抉擇。

而此時,季夏已經和白焰、百貌來到了高空之上。

亡魂依舊是密密麻麻的,徘徊在半空。

距離那堵冰墻還有相當遠的距離,而且它們一直在蠢蠢欲動地試圖往下壓——

只是速度很慢,似乎也沒有特別清晰的方向,像是無法鎖定一般。

而那幾個顏色不同的亡魂,依舊在其中橫沖直撞。

季夏忍著眼睛的劇痛,鎖定了它們。

百貌問:“要怎麽辦?”

他們的攻擊手段確實對這些亡魂有效,但只能驅逐,不能打散。

季夏直接問白焰:“彼岸引燈能攻擊靈魂嗎?”

白焰:“……”

他頓了好一會,才說:“少量的話,能。”

季夏立刻道:“幫我。”

白焰越發覺得自己上了賊船,但都到這時候了,下船也來不及了。

他點點頭:“我睜不開眼睛,你幫我指方向。”

季夏用力握著他的手,道:“沒問題。”

百貌在旁邊眨眨眼,意識到自己暫時幫不上忙後,索性後撤一些,幫他們留意著情況。

白焰很少將彼岸引燈提在手裏。

這明明是一盞提燈,他卻極少提著它。

大多數情況下要麽任由它懸浮在身邊,要麽直接抱在懷裏。

百貌一直以來都有一種感覺。

白焰一邊很珍惜彼岸引燈,一邊又似乎想擺脫它。

當然,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彼岸引燈不像天工雲錦那樣溫順,它明顯在反抗白焰。

白焰對它又愛又恨,也在情理之中。

百貌凝神看著。

只見白焰提起了那盞燈。

燈身散發出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柔和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穿透力,像是能照進人心裏最深的角落。

季夏握著他的手,盯著那些橫沖直撞的亡魂。

“左前方三十度,約二十米——有一個。”

白焰手腕輕轉。

燈裏的光芒凝聚成一線,無聲地射向虛空。

百貌看不見亡魂,但她看見那道光撞上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所在的空間微微扭曲,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然後,有什麽東西散開了。

季夏的視角裏,那抹紮眼的紅色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被汙染的亡魂好像是吸進了燈裏,而不是消散。

但她沒多問,繼續指引下一個。

“右側十五米,兩個靠得很近。”

白焰再次出手。

他雖然閉著眼,但憑借著身體的方向,也能判斷出十分精準的位置,這一點細想一下也是挺恐怖的能力。

這一次是兩道光,幾乎同時射出。

魂魄瞬間原地消失。

而此時,因為長時間盯著看,季夏的眼睛處於劇痛之中。

像有人用刀片在眼球上反覆刮。

但她沒有閉眼,也沒有移開視線。

她死死盯著那些被汙染的亡魂,嘴唇因為劇痛而微微發白,可聲音依然穩得出奇。

白焰一次次出手,每一次都是精準打擊。

季夏一直在握著他的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疼得全是冷汗。但依舊堅定地握著,沒有絲毫要松開的意思。

最後一個被汙染的亡魂,也消失了。

季夏長長籲了口氣,終於閉上了眼睛。

太疼了。

疼到連呼吸都在抖:“結束了……”

季夏閉著眼睛喘了幾口氣,握著他的手沒有松開。

過了好一會兒,白焰輕輕掙了一下,想把手抽出來:“你休息會……”

話音還沒落,季夏又握緊了。

“別松手,”她說,聲音裏有些疲憊,但說得十分理所當然,“一會兒把你弄丟了。”

白焰:“……”

他依舊閉著眼,只是眼睫輕輕顫了顫。

季夏繼續說:“確實得休息一下,然後還得想辦法弄幾只亡魂下去,讓水之城的居民接受他們,同時驗證一下能不能達成填海的效果。”

她頓了頓,又道,“但這個怎麽引下去,就有些麻煩了。”

不等她問,白焰便輕聲道:“可以是可以,消耗很大。”

季夏知道他是想用彼岸領域,立刻問:“我能幫你平衡嗎?”

白焰:“可以,但你不能問我任何問題。”

季夏楞了一下,很快就意識到——上次她幫他平衡之後,看到了些奇怪的東西,然後問了一些話。

當時白焰沒有回答,但顯然,他很在意。

說起來,燈裏到底有什麽?

季夏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覺。

那不是簡單的聖物反噬,更像是她看見了燈裏邊藏著的東西——而那些東西非常瘋狂,極其恐怖。

僅僅看了兩秒鐘,她就痛不欲生。

她立刻點頭:“不問。”

白焰又頓了頓:“這次需要報酬。”

季夏點頭:“沒問題,但是得欠著。”

白焰:“……”

季夏剛想再補充一句,肯定會還的,白焰已經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白焰張開了彼岸領域,框住了幾個亡魂。

季夏也不廢話了。百貌公式迅速說道:“走吧,看看能不能行!”

三人協力,將它們牽引向水之城。

季夏早已清理了自己的眼睛,確保沒有鮮血溢出。

關於這點還挺麻煩的——一旦遇到大量亡魂,她就會不受控制地眼睛出血。

血一旦飄向亡魂,就會引發躁動。

當然,再麻煩也有解決的辦法,之前之所以會失誤,也是因為不了解情況,沒有太當回事。

眼下只要知道了問題所在,就能提前預防。

要麽是和亡魂控制好距離,再加上及時清理,快速恢覆,就不至於汙染到亡魂了。

-

季夏先一步回到城主府。

水熒已經穩住了情緒。

看到季夏過來,她張口就是“神使”——

那兩個字剛出口,她頓了一下,自己搖了搖頭。

“季夏大人,”她說,“我們願意試試。”

季夏的那句“亡魂是祖先”,深深打動了她。

這些年來,他們從未認真思考過:那些陰森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只知道它們壓下來的時候有一種森然凜冽的窒息感,然後神諭出現了,告訴他們要反抗、要驅逐。

他們就照做了。

可是,那些陰森的氣息傷害過他們嗎?

沒有。

只是不斷落下來的氛圍,讓他們驚恐不安,難以接受。

季夏帶著他們直面戰鬥的這些天,也讓他們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所謂的怪物,對他們沒有似乎惡意。

甚至,會因為他們的攻擊而不斷後退。

倘若它們真的是讓水之城覆滅的怪物,會這樣嗎?

將它們一味地驅逐下去,真的是在拯救水之城嗎?

它們為什麽想要落下來?

因為思念嗎?

如果弟弟也在那些亡魂裏……是不是也想回來?

這些念頭在水熒腦子裏轉了無數遍。

水之城的人擔驚受怕太久了。

然而只是驅逐,無法真正解決。

等到神使離開的那一天,他們又該怎麽辦?

也許季夏大人說的是對的。

嘗試一下,又會怎樣?

總比這長久的擔驚受怕要好得多。

季夏聽到水熒的話,明顯松了口氣。

只要城主轉過念來,居民們想通也只是時間問題。

再加上他們三人也算在水之城有了一定威信,只要再來一個全民性的儀式,想必就能讓大部分居民對亡魂改觀。

而這,就要用到白焰和百貌運送過來的亡魂了。

季夏大體將自己的計劃對水熒說了一遍。

水熒是接觸過亡魂的,知道它們不會攻擊居民。

但大部分普通居民不知道。

所以需要讓他們親眼看見,親自感受。

至於怎麽操作,需要水熒來配合。

季夏希望強調的是,這些亡魂是水之城的祖先。

他們要讓居民們產生共鳴,而不是排斥。

第二日,城主府前的廣場上,聚集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水之城居民。

水熒站在高臺上,身後是季夏三人。

她環顧四周,聲音沈穩而有力。

“水之城的子民們。”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我們仰望高空,感受到那些飄蕩的冰冷氣息,以為它們是怪物,以為它們要毀滅我們的家園。”

“我們聽從神諭,拼命驅逐它們,把它們往上推。我們以為,這是在保護水之城。”

她頓了頓。

“但神使告訴我,那些不是怪物。”

“那是我們死去的祖先!”

全場嘩然。

“怎麽可能?!”

“明明是怪物!”

“祖先怎麽會是那種樣子!”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開,有驚恐,有質疑,有不敢相信。

水熒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它們攻擊過我們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沒有……”有人遲疑地回答。

戰士們的陣亡並沒有在普通人之間傳開,大家也不知道亡魂被汙染後會攻擊人。

水熒繼續說:“它們只是落下來,只是想要靠近我們。而我們,因為害怕,因為神諭,一直在把它們推開。”

現場安靜下來。

水熒深吸一口氣。

“這些天一直在幫助我們的季夏大人,對它們進行了仔細的研究後,告訴我一件事:那些亡魂之所以久久不散,是因為執念,是因為對親人的思念!”

“而我們最該做的,不是驅逐,是接納。”

人群依然沈默,但那種沈默裏,質疑的意味已經淡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廣場上空降下來。

有人尖叫:“怪物!”

更多人開始後退,驚恐地指著那片虛空。

白焰站在高臺邊緣,彼岸領域的光芒漸漸變得透明。

那股陰冷的氣息從裏面飄出來,哪怕根本看不清,憑借著敏銳的感知力,也能隱隱通過波蕩的水紋看清一個模糊的“怪物”影子。

只是,那“怪物”沒有攻擊任何人。

它就那樣飄著,靜靜地看著人群。

沒有人受傷。

沒有人被觸碰。

只是冷。

只是恐懼。

水熒快步走上前,站在那影子面前。

“沒有人受到傷害,”她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的驚恐,“它只是想回來看看,只是想看看我們活得好不好!”

有人顫聲說:“可是……好冷……好嚇人……我害怕……”

季夏忽然低聲問水熒:“你們是怎麽祭祀祖先的?”

水熒怔了怔,從懷裏拿出一朵花。

那是一朵如同火焰般燃燒的珊瑚花,通體晶瑩,色彩絢爛,在水裏輕輕搖曳。

“生死花。”水熒說,“我們會為死去的親人雕琢一朵,這是我為弟弟做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影子忽然動了。

它飄向那朵生死花,周圍的冷氣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它靜靜地停在花前,那些琉璃般的色彩在它模糊透明的輪廓上流轉映照。

季夏一把握住白焰的手。

她透過白焰的視野,看見那影子的顏色在變化——從灰白變成淡淡的暖色,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融化。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姐姐……”

不只是她。

水熒也聽見了。

她猛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影子。

“阿痕?”

那影子沒有回應。

它只是繼續飄在那裏,靜靜地看著那朵生死花。

然後,慢慢地,緩緩地融進了花裏。

生死花微微顫動了一下,顏色更鮮艷了幾分。

接著,一切歸於平靜。

季夏楞住了,這完全超出她意料之外。

而且這在邏輯上也對不上。

死之海的亡魂都是玩家的執念,怎麽可能會是死去的水痕?

白焰在小隊頻道裏說:“只是它也恰好是在思念姐姐罷了。”

一句話點醒了季夏。

這拘來的亡魂當然不是水痕。

只是那個死去的玩家,在感應到水熒對弟弟的思念後,產生了共鳴。

它應該也回憶起了自己的姐姐。

季夏想到了孟夏。

百貌也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這一刻,她們也感同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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