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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扶貧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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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扶貧到村

趕早出發, 車馬一日就進了五羊縣的範圍。

老李頭老倆口和範清陽一個馬車,一路上兩人都在教重外孫子說話,“天上飛的是小鳥”“遠處的那是山”“那是大柳樹”見啥說啥。

範清陽很興奮, 只要是到新的地方他就興奮, 他也尤其愛坐馬車。

他還這麽小,要不是李小雪和李七七都跟著, 老倆口肯定不會讓他出這麽遠的門。

不過桃花兒說的也沒錯, 小孩兒多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 即便現在還啥都不懂, 心裏也留下來好奇。

再說了,大家都喜歡出門, 清陽也喜歡。往後他們還會經常出門,清陽離開爹娘時間長了也不好。現在又沒有危險,讓清陽從小適應適應也好。

出發前,李桃花和範子期已經看過了五羊縣的縣志,知道五羊縣的大概情況。

五羊縣適合耕種的田地和草地基本上一半一半, 山不多,也不高,百姓們養牛羊馬補貼家用。縣城周圍一馬平川, 故而格外容易被攻破。

馬車轆轆行走在不怎麽平坦的官道上, 激起一陣陣塵埃。

車窗打開, 車簾子撩在一旁, 不時能看到有農人在地裏彎腰勞作, 還有大片大片的田地荒蕪。

馬車裏的兩人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沈重。

農人見不得田地荒蕪,輪作也要種些豆子牧草之類的養地。若不是實在是忙不過來了,不會眼睜睜看著田地長滿雜草。

這時候沒有農藥, 春天撒下種子,秋後收獲糧食的事兒是不存在的。

中間不除草施肥,細心侍弄,保準草比苗長得好,連撒下的種子都不一定能收回來。

本該見到的牛羊三三兩兩悠閑吃草,小兒聚一邊玩耍的情形也沒見到。

遠處村落隱隱綽綽,面積不大,不怎麽見到人影,房屋低矮,樹木稀稀拉拉。有時還能見到斷壁殘垣,土墻黑漆漆的,草木葳蕤。

這是從前的村落被燒光之後被遺棄了,再過兩年人們曾經生活過的痕跡就要被徹底掩蓋了。

五羊縣縣城的城墻還是破破爛爛的模樣,有些屋子一看就是許久沒人住了。

街面上來往的人不多,衣裳補丁摞補丁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穿著草鞋的,也有光腳的,面色麻木,瘦骨嶙峋,不少人一看就知道身有殘疾。

看見他們這隊車馬,往街道兩邊躲的速度都要比當初永安縣的百姓們慢少一些。

車隊還沒到五羊縣縣衙,就遇到了迎面跑來的孫弋陽。之前範知府說要來五羊縣看看,他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陣仗還這麽大。

這一行人數太多,五羊縣縣衙一時安排不開。

好在護衛們多次跟著李桃花出行,該帶的物件也都帶齊了,直接在縣衙邊上的空地紮營壘竈燒飯。

各縣縣衙邊上幾乎都有這麽一大塊平整的空地,一般是收糧稅的時候才會派上用場。

在縣衙修整了一日,孫弋陽也跟著車隊開始了巡縣之路。

李溫根據五羊縣輿圖,設定了這一行的路線。盡可能走訪更多的村子,晚上在村子裏紮營,有村子就有水源。

孫弋陽看著範知府笑著和村長族老說話,知府夫人身邊的丫頭小子們輕輕松松的就和怯弱膽小的村婦、青壯、大一點的娃兒們說上了話。

用的不是官話,聽起來和五羊縣的土話也有點不一樣,但神奇的是雙方都互相能聽得懂。

不少婦人們說著說著就開始抹眼淚,丫頭們拿著綢緞帕子寬容又憐憫的細細擦掉。

護衛們在村子邊上壘竈燒飯,香飄飄的,村人們都偷偷咽口水,娃兒們遠遠的瞅著,眼睛一眨不眨。

吃飯時族老們推辭不過,有幾個膽大的和縣太爺與知府大人一家一桌。

看著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村人坐立不安的模樣,老李頭笑著道:“大兄弟,你就當是我家有喜事,請鄉鄰們來吃席了。

我家前些年也全家下地哩,我老李頭一輩子離了田地就睡不踏實。

一會還要叨擾大兄弟們說說這片地都咋種的,有啥說頭哩,我老李頭走到哪都喜歡學人種地。

這地啊,一個地有一個地的種法,都是有來源講究的。”

“老太爺說得是,聽說咱這塊地裏的節氣和南邊的都不一樣呢。那邊暖和得快,聽說三月就能下種了,這旮沓地三月雪還厚著呢。”族老們說起種地,慢慢的就不那麽害怕了。

等吃食一上來,腦子裏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情緒。

村人們用的是自家的大陶碗,每人都有滿滿一大碗稠稠的肉蛋粥。李家眾人用的是自帶的餐盤,除了肉蛋粥,多了一樣菜蔬,孫弋陽也一樣。

肉剁得碎碎的,蛋粒金黃,胖胖的白米擠在x一起,鹹香順滑,喝一口心肺都舒爽了。

孫弋陽還是頭一次喝到這樣美味的粥,看看那一輛輛馬車,知府大人這是有備而來啊。

其他沒有上桌的村人,端著碗蹲在外圍喝得頭都不擡。這樣的美味,他們都想留下一些下一頓再吃。

除了開頭幾大口外,後面的都小口小口的,解了饞眼睛就一直盯著碗,喝一小口,再喝一小口,直到舍得放下。

小一點的娃兒們沒這煩惱,他們胃口小,吃了三分之一將將飽。家中大人就拿走碗,留著下一頓再吃,再吃要撐壞了。

這會功夫,四面八方騎馬出去的丫頭小子們也回來了,他們帶回了土和植物,聚在一起討論。

有的村子停留的時間短,不在飯點,丫頭小子們也家家送了點糧食,說是勞煩村人們跟他們說話,耽誤大家幹活了給的謝禮。

就這麽一個村一個村的走訪,到後面幾天時,村人們見到他們眼裏都是喜悅,再也不躲閃害怕了。

顯然,大家都知道了,貴人問話實話實說就能得糧食,運氣好還能跟著吃碗白米肉蛋粥。

還能免費把把脈,就算是一時沒錢買藥,知道是啥毛病,拿著方子也安心不少。

回到縣衙,範知府就讓大家都到前衙大堂議事。

孫弋陽到的時候,前衙擺滿了桌椅,每個桌子上都放了一份紙筆。他的座位也在案頭,挨著範知府。

底下知府家的丫頭小子們一部分已經到了,陸陸續續的又來了不少。最後夫人小公子還有老太爺,老太夫人都到了,坐在靠墻的一側。

孫弋陽覺著這趟出去那麽久,現在肯定是要說說各自的想法。

他這趟也收獲匪淺,範知府不愧是縣令們的榜樣,安朝第二年輕的知府。

原來村裏懂得最多的多半是族老們,跟村人說話要先嘮幾句家常,最好是先誇誇他們的小孫子。

讓人來說話要以耽誤了人幹活的名義先送些糧食,接下來多半這些人就會有啥說啥。

吃食自己帶著,吃飯的時候請族老們一起,那村人們就恨不得肝腦塗地了。

他也聽了不少村人們說話,和之前各村裏正、村長們說的有很大不同。

他往後要體察民情,也要跟範知府一樣各人都問問,若是能帶一兩個大夫,給村人們都把把脈,那就更好了……

人都說知府夫人身邊的丫頭小子們能幹,他這回也算是見識到了。

辦事多周全妥帖就不說了,居然人人都能把脈,一些常見的毛病也都能開方!據說其中還有兩個神醫?

孫弋陽以為等範知府開場後,就該輪到自己說說了,結果範知府壓根沒有開場。他直接道:“李溫你先說,其他人補充。”

孫弋陽就見第一排的小子開口道:“先從第一個村子說起,五裏村共二十五戶,一百零八人。十二歲以下孩童二十人,其中五歲之下兩人,五十歲以上老人十人。

剩下七十八人中,女人五十,男人二十八,有五戶沒有頂門的男丁。牛羊豬馬皆無,八戶人家養了雞,均不超過五只。

村中田地現在只能種一半,村裏糧食省著點,能吃到秋收。村人們皆沒有過冬的衣裳被褥,沒有男丁的人家現在就開始準備過冬的柴火了。”

他說完坐下,邊上的丫頭接口道:“五裏村主要種麥子和大豆,麥子收成之前在二百五十斤左右。

去年人手不夠,一畝地好的也只得了二百斤,今年除了人手不夠外,肥料也嚴重跟不上。”

然後,一個冷面丫頭淡淡道:“村子裏孩童、女人都好長時間沒吃過飽飯,體虛嚴重。男人們也好不了多好,幹重活都是撐著。”

最後,後排的一個圓臉丫頭站起來道:“五裏村離縣城近,有大片合適種糧食的田地,建議保留在原位。

需要遷入男丁,增加合適女人的活計,建議建養殖場養豬,養雞,同時解決田地肥料不足的問題。

另外其他村子也有過冬衣裳被褥不足的問題,需要提前大量買入一批,最好是去周邊府城買,其他的縣城估計也有這個問題。”

蠻人不織布,進了縣城和村子,布料都是能帶走的都帶走。

“可以幫著建一個磨坊,他們脫殼要去蘆山村,豆子磨了做豆腐豆漿也好養身體。

養殖場就算是建起來了,一時半會的他們多半也舍不得吃肉,雞蛋都不一定舍得吃,豆子應該沒問題。”

“北關府各縣城人都不多,若是哪裏有災民,可以直接遷過來吧?

除了北關府的邊軍,其他的朝廷駐軍若是有退下來的是不是也可以遷過來?”

“前期我們可以出銀子幫著建,後面幾年各村子可以慢慢還。”

“咱們的馬是不是可以遷移著來養?各村子準備草料,馬匹可以幫村人們耕種。”

……

“五裏村就先說到這,下一個蘆山村。蘆山村人口……”

“……蘆山村的田地少,草場多,牛羊都可以養,可以分發小羊,之後大羊賣了還銀子或者咱們建養殖場,他們來養,拿工錢……”

各種孫弋陽打死都想不到的主意一條條的從丫頭小子們嘴裏冒出來,看似千奇百怪,仔細思索又都不無道理。

真要實施起來,五裏村很快就能變成人口充裕,家家富足的富裕大村子。

這就是範知府說的“能協助各縣治理民生的人”麽?真的能化腐朽為神奇呢。

五羊縣各村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議事”一結束,又有丫頭總結給各村的幫扶需要多少預算,預計多久能還回來,采買各種物資的人手也迅速安排了下去。

最後還給範知府派了活——尋人來,補充各村勞力,範知府也鄭重其事的點了頭。

孫弋陽是徹底服氣了,若是範知府之前任職的縣也是這樣治理的,那絕對也是不出三年,下縣就能妥妥的升為上縣啊!

丫頭小子們輕描淡寫的說啥“五羊縣的扶持計劃預計支出三千兩”

“若是其他縣城也差不多的話,賬面上可動用的銀兩可以再扶持兩個縣”

“頭一年難些,後面一下子扶持四個縣也是可以的”

“這些計劃都需要時常巡查,咱們人手不夠,最多也就只能同時兼顧四個縣的巡查”……

現在丫頭小子們在孫弋陽眼裏,都成了寶貴的才俊,是男是女已經不重要了。

範知府手裏有這樣一群能力出眾之人,又有如此多的銀子,啥事幹不成啊?

原來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沒有這樣多的能力幫手,更沒有一個銀子多的花不完的媳婦!

不對,幫手們也都是他媳婦的人!

孫弋陽酸了!

送別宴就範子期和孫弋陽兩人,現在的範知府在孫弋陽眼裏已經不是高不可攀了,人家是運道沖天,羨慕不來的。

範子期舉起酒杯:“往後這些丫頭小子們來查看各村進度,還望孫縣令多多予以方便。”

“大人不囑托下官也定鼎力相助,大人為五羊縣百姓做的一切,孫弋陽沒齒難忘。若有做的不當之處,大人盡管責罰。”

上官出人出銀子幫他做政績,是他祖墳冒煙才有的運道好嗎?

本來他都準備三年,三年又三年的當下縣縣令了,嗚嗚嗚,範知府真是大大大好人。

“弋陽不必如此,我知你也是心懷百姓之人。明年百姓們日子好過一些之後,五羊縣也要開始修城墻了。

範某會上書皇上,在北關府建水泥作坊,供北關府各縣修城墻。弋陽也要在農閑時將城中青壯操練起來,至少能阻擋蠻人一兩日的,也好等援軍來救。”

“下官必定銘記於心,下官手裏沒有善於操練之人,到時還得有勞範大人相助。”

範子期左右看看,小聲道:“丫頭小子們和不少護衛都善於此道,弋陽自己把握。”

操練青壯沒個三五個月看不出效果,他可不敢隨意就將媳婦兒的人手借出去這麽久。

之前說協助各縣令,也只是準備看看情況,出出方案,費不了幾天工夫。

“下官替五羊縣百姓謝範大人和嘉安縣主的大恩大德。”孫弋陽覺得,不管兩年後的政績評選是不是“優”,他都還想再在五羊縣做一任縣令。

他想親眼看著五羊縣縣城固若金湯,百姓們安居樂業。

能被選來接手戰後的縣城,十個縣的縣令要麽是出自寒門,要麽是家族在朝中無甚勢力依靠,而且本人也是想著為百姓們撐起一片天的。

尤其是初到任上,見了戰後的慘烈,百姓們x的悲苦之後。(不想擔驚受怕受苦的,早在京中就托關系,以侍疾等各種理由換人了。)

知道知府大人對五羊縣的幫扶後,一個個都偷偷燒香拜佛,希望今年的另外兩個縣,就有自己縣城一個。

北關府這邊的“扶貧到村”活動開展得轟轟烈烈,李承智那邊已經擼掉了兩個縣令了。

來信裏李承智慷慨激昂的怒罵兩個縣令身為父母官,魚肉百姓,為禍鄉裏,私加賦稅徭役,貪贓枉法……

李桃花感慨,這才是知府的正確打開方式啊!鐵面無私李知府上任頭一年,將關東府官場狠狠整頓了一番,百姓們拍手稱快。

範子期信中提起的從各地遷移人口到北關府,李承智極力讚成。

蠻人不知幾年後又會大規模卷土重來,靠北關府自己繁衍生息太慢了。

若是各縣不能提前做好準備,幾年之後又是一場人間慘劇。關東府山多地少,二十多年沒有戰亂侵擾,很該遷移一部分人口到北關府。

至於自己治下人口少了會影響政績,李承智才不在乎。

他已經是安朝最年輕的知府了,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十多年還會繼續任知府一職,在哪當知府都一樣的。

範子期多半會想連任北關府知府,最好他也守著關東府,需要的時候必定鼎力相助。北關府遭此重創,沒個五六年肯定達不到妹婿的目標。

而且妹妹雖然沒說,但是他知道,妹妹想要對付蠻人,不重創蠻人妹妹不甘心離開北關府。

妹妹曾經說過,蠻人裏的百姓被貴族奴役著打仗丟了性命無辜,北關府慘遭屠戮的百姓不是更無辜。

一場劫掠,死了多少年幼的孩童!

妹妹自從生下清陽後,更見不得孩童受苦。

他有了李正瑜後,心也更軟了。他當官不為高官厚祿,只為百姓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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