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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巧合之事也 像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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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巧合之事也 像是什麽?

獨孤無瑕一路暢行無阻,沒怎麽遭遇宮人阻攔,一部分原因是:

他氣勢洶洶,宮人們怕惹禍上身,不敢阻攔,並且也有那麽一點想看熱鬧的心情在——

宮中規矩繁多,上上下下的人都謹小慎微,哪裏能得見有人在宮內大鬧特鬧的樣子,當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觀。

另外一部分重要原因卻是:

凝霜自籠鶴院回去恒景宮內回稟見聞時,皇帝也恰好來看望皇後。

聽聞籠鶴院發生的一切,並得知獨孤無瑕準備去找其他各局司的麻煩,便授意說任何宮人都不要進行阻攔幹涉,只旁觀他到底是打算做什麽。

直到夜半三更,獨孤無瑕還在尚功局外滯留,真打算死杠到底。

結果是皇後這個旁觀者先於心不忍,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十二三歲的病弱少年在冬日長夜中挨餓受凍。

所以強行介入其中,打斷這場“不死不休”的對峙。

皇帝雖然想知曉極限到底在哪裏,究竟哪一方先認輸,但皇後下旨叫停,他倒也沒做阻攔。

只是越想越覺得很有意思,笑呵呵的總結道:

“這小子,耍起無賴倒是有老子當年的風采。”

皇帝雖然也做了這許多年的皇帝,興之所至,還是會冒出昔年常用的草莽詞句。

不過,耍無賴……難道這是什麽很值得為之得意的美德麽。

皇後無奈扶額,心中卻想七皇子這般伶牙俐齒能言善辯,且出手就要做到極致,叫人毫無還手之力……倒是更像是另外一個人的風格。

或許是此刻氛圍輕松非常,叫她想到這裏,就順口說:

“我倒覺像是——”

那一瞬間的聯想,在皇後腦海中劃過一道舊日的身影。

但那個名字在說出口前,先一步在腦海中浮現出來時,卻叫她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從輕松的談笑氛圍中驚出一身冷汗。

又慶幸自己沒真的順口就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不然,今天怕是又要不歡而散。

那也不僅僅是是她與皇帝之間,或者與太子之間一道不能提及的傷痕。

而是所有一道從亂世中拼殺出來的舊臣老將們,輕易都不願意提起那個無法遺忘的名字。

一旦提起來,便如同揭開一道不能愈合的傷疤,要麽喚起痛苦,要麽使人沈默,或者吵鬧震怒起來。

總歸是無論多麽美好的氛圍,一旦提起那個人,就如彈裂鏡花水月,頃刻蕩之一空。

“像是什麽?”

皇帝好似並沒察覺到她的異常,把玩著杯盞,問她沒說出來的內容。

“沒什麽。”

皇後搖了搖頭,又若有所思道:

“這麽看來,小七倒真是因禍得福,這一場風寒高燒,反倒是叫他刺激清醒過來,但到底是清醒到何種程度,還是得親自見過才行,臣妾打算明日一早就叫他來宮內一趟,聖上可要一道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樣?”

皇帝揮揮手否了:

“沒這個時間,明日朕要見玄靈子。”

這卻是皇後不知道的消息,猛地一聽,自然意外:

“聖上何時做出的這個決定?”

皇帝道:“今日恰有人提起了他,順口宣見罷了。”

他倒是說的隨意,卻叫皇後心生憂慮。

玄靈子是近兩年民間聲名鵲起的方士,傳說他能通天地曉鬼神,且懷有長生秘方,很是高深莫測。

前些時日游歷到王都來時,皇帝便和皇後談論過此人,對他那些神奇術法很有興趣,還說不知道能不能通過他的術法,見到死去的故人。

這句話把皇後嚇了一跳,但皇帝當時只這麽說了一句,就不再提了,她也便以為皇帝只是說說而已,是自己想得太多。

誰知道還真打算召見此人呢。

皇後蹙眉,不由道:

“裝神弄鬼,不過是個江湖騙子,聖上何必浪費時間見他,難不成真信他能通鬼神?我看還是直接逐出王都罷。”

皇帝聽出她言語中的憂慮,卻是哈哈笑了一聲,順手拿起旁邊的葫蘆錘敲了敲肩膀,不以為然道:

“朕豈會不知這一點,放心,只是看個稀奇,朕有分寸,哪裏會叫一個江湖術士騙了。”

他堅持若此,皇後也不好再說什麽,又想朝臣們如果也覺得不妥,到時候自然有的是人勸說,自己何必現在討嫌。

這般想過後,皇後就棄了這個話題,另外說道:

“梧桐園業已竣工,皇子們早各自定了中意的庭院,並陸續開始往裏面置辦各自的東西,幾個公主也打算搬進去,小七如果真恢覆正常,不如也搬進去。”

想了想,又道:

“檻花宮陰涼偏僻,不宜過冬,芷嬪既已不在,叫他這幾天就提前搬入梧桐園也沒什麽,聖上以為呢。”

梧桐園是安排皇子公主們居住的地方。

皇子們逐漸長大,再繼續養活在各宮嬪妃處總不是太過合適。

便決定開辟東面的宮殿,造就一處大園子,來叫這些還沒成年成婚,或未出宮建府的皇子們全都居住進去。

連帶一應教學之事,也全都在園子裏進行,能省不少事情。

去年春商定了這件事後,就著手建園,到如今總算是可以收尾。

本是想著明年開春統一讓孩子們遷進去,但總是有人想提前嘗鮮,早早的搬進去。

為防萬一,梧桐園裏禦寒之物早就齊備不少,叫小七現在過去也沒什麽不妥。

皇帝聞言只道:

“你看著辦就是,不叫他餓死凍死,哼,就是好人一個咯。”

——這倒不是嘲諷皇後,而是陰陽怪氣的重覆小七對那些宮人說的話。

皇後心領神會,卻是想要扶額嘆息。

也是做了好幾年皇帝的人了,怎麽還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呢。

兀自沈默片刻,又試探性的建議道:

“聖上也該多在子女面前多彰顯關懷之心,才能叫孩子們對聖上敬愛有加,不至於關系生疏,將來長大了心生嫌隙。”

皇帝不以為意的嘖了一聲,壓根不指望所謂的孝敬心:

“日後都是太子的臣子,你若真擔心關系生疏,生出嫌隙,等太子日後回來,多叫他這個長兄去園子裏教導他們便是了。”

皇後便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能無奈的嘆出一口氣。

太子之位無可撼動,甚至皇帝也默許臣子們培養太子繼位後的才能,底下的皇子們壓根沒任何奪權的可能。

但……完全的無視,卻也叫皇後心生不安。

只是此憂慮不足為外人道,唯有勉力自己,如今既為一國之母,該要照料周全才是。

總之,既然皇帝對這一切安排都沒想插手的意思,那也就按皇後所打算的來了。

第二天,皇後就派人前去冷宮接獨孤無暇。

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若說獨孤無瑕心中一絲波瀾也沒有,那也不可能。

畢竟,這才算是真正和舊日熟識重逢。

——以活人的身份,以皇子的身份,以闊別數年之後的身份。

皇後欒雁秋比獨孤無瑕記憶中更多雍容華貴,很有一國之母的風範。

但見她眉目更多莊重慈悲,替代年輕時的輕快歡笑,又叫獨孤無瑕橫生出許多時光匆匆的感慨。

不過也只是感慨那麽一小會兒,就立刻想如何應對眼下的處境才好。

獨孤無瑕原本的打算,是在這一次見面時挑明身份,叫欒雁秋幫自己阻止一系列慘案的發生。

甚至連自證身份的憑證都想了好幾種。

但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他到恒景宮時,正趕上皇後處理一件事務。

說來也簡單,是一個小太監不知從哪裏聽人說,他長得和昔年那位與聖上沾親帶故的謀士相貌類似,起了歪主意,想方設法禦前侍奉,是想著混個臉熟,說不一定還能叫皇帝青睞,由此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今早侍奉時不甚打碎杯盞,割破手指。

無論他是有意為之,又或者是無意如此,結果倒是真的叫聖上終於註意到他的存在。

然而看到他的長相,結合他的言行,卻直接叫皇帝以為他是故意若此,非但沒因此愛屋及烏生出憐惜,反而勃然大怒,將其毫不留情的呵斥一頓,直接拖出去發配百忙巷,永不得出。

並連帶著所有放他禦前侍奉的宮人,全都懲處一遍。

又來叫皇後警示宮人宮婦,再有人敢如此這般有樣學樣,不予辯解,通通打死。

——這是氣頭上的話,皇後當然不可能真定下這等無理規矩。

但想起來皇帝今日裏就要去見那所謂能通鬼神的講話方士,保不定有人和那方士裏通外合,先騙了聖上說能通鬼神,再安排人請神上身,由此叫皇帝真被哄騙,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皇後決不允許這種可能發生。

是以雖然沒和皇帝說的那樣“沾邊就死”,卻也嚴禁任何人提及相關事宜,最好連這個人的名字都不要涉及,諸如誰長得相似之類的話,那就更是直接杜絕。

如有違背,自有相應的刑罰懲處。

獨孤無瑕旁聽下來,簡直是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是沒想到獨孤猗脾氣竟然變得如此易怒,也沒想到竟會是如此巧合。

想想看,他前一天才當眾表演了一番恢覆清醒的戲碼,後一天就說自己其實是故人歸來,與此同時,前朝又有個裝神弄鬼的方士——

這可太能叫人進行錯誤解讀,認為他先前癡傻都是裝的,昨日今日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和方士裏通外合。

又或者再想多一些,說不定會認為真正的七皇子早就死了,他其實是來歷不明的替代品,那情況就變得更加糟糕。

雖然無論冷宮皇子和民間方士裏應外合,又或者將冷宮皇子取而代之,都堪稱是難如登天的難度,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現在獨孤猗對所謂的方士還是看熱鬧的心態,一旦發現有這種可能,顯然會直接震怒,把他們兩個齊齊處死。

那豈不是白白浪費這一次轉生機會。

再三思索後,獨孤無瑕還是放棄了在今天就自證身份的打算。

覺得還是做個乖巧的皇子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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