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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似是而非感 九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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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似是而非感 九皇弟

獨孤無瑕再一次確認,那使他轉生的某種未明之物,看來也沒那麽好心。

至少是不打算叫他如此輕易,就完成救命救國之大業。

但這也還難不倒獨孤無暇。

在等候皇後處理事務的這段時間內,他已然想好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找遠離皇權,但又能給予幫助的舊交相認——

譬如黃守閑的爺爺黃愜,明面上來看,只是個醫師,剔除醫患之間的矛盾,編纂出來一個古人覆生的謊言欺騙他毫無意義;

但另一方面,他又德高望重,醫術了得,若能先取得他的信任,進而再聯系更多人,那就不在話下了。

但前提之一是要能先聯系上他,前提之二,是他還活著沒壽終正寢。

這麽一想,獨孤無瑕又有點後悔先前沒順口和黃守閑打聽,他爺爺現在是怎麽狀況了。

第二個選擇,就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慢慢恢覆昔日習慣,來叫故人們自己註意到其中變化,再來主動問詢,逼他承認身份,這樣就避免自己主動坦白,會被認為別有用心了。

只是分寸要好好把握,不能太磨蹭,如果等事情全都發生了,他還沒被察覺出來異常之處,這場轉生也毫無意義可言。

但也不能太快,倘若一下子就全部恢覆舊日習性,那又會被認為是故意模仿。

至少今天是最好只做個乖巧的七皇子比較好。

或者可以不那麽乖巧。

可以故作無知詢問皇後“剛才說的那個人是誰,聽起來好像很重要……”之類的,以此來試探諸多年過去,這些故人們到底還對自己殘存著怎樣的情緒。

反正小孩子嘛,總是會有些過分旺盛的好奇心。

但問題是——

皇後終於處理完畢事務,閑下來過來和他談話。

獨孤無瑕行禮完畢,該主動開口喚一聲“母後”——

可話到嘴邊,他實在是很難對著昔日同輩故人,喊出這一聲“母後”。

這又是先前壓根沒去想的事宜,竟然栽倒在第一句的稱呼上來。

獨孤無瑕感到一種可笑且無語的挫敗,以及湧上心頭的羞恥感。

不過,好在他先前幾乎沒出過檻花宮,又一副瘦弱蒼白的可憐樣,於是此時此刻,他的遲疑,糾結,沈默,難為情……便被皇後解讀為初次見面的膽怯。

雖然他昨天的表現和膽怯完全不沾邊,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人都要凍死餓死,還要什麽矜持。

再說和那些主動配合的局司交談時,獨孤無瑕也很好說話,可見他到底還是個心性良善,且容易心軟的皇子。

總之,皇後對這個身世可憐的皇子,表達了相當真誠的善意。

簡單的交談後,就告訴他要安排他入梧桐園居住的事宜。

這時候,獨孤無瑕也終於說服自己認清現實。

在他閉了閉眼,緩了緩氣息,準備開口喊出“母後”這兩個字時,一睜眼,餘光卻撇見一道從花園裏飛速跑過來的身影,霎時所有言語全都忘記。

因為那道身影,恍惚間叫他以為看到少年時的獨孤無恙。

自十二歲時,獨孤無恙就跟著士兵親臨戰場——

他的老爹獨孤猗是覺得孩子不練不行,母親欒雁秋雖然心憂,卻也認同亂世之中,不可教獨孤無恙養成養尊處優的少爺習性。

最關鍵的,當然也是獨孤無恙自己樂在其中,自覺身為長公子,該要與子同袍,與子偕行。

只有杜瑜提心吊膽,腹誹果然孩子誰養誰心疼,早知道不教他那首秦風無衣了。

好在獨孤無恙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每每征戰回營,都第一時間飛奔著跑過來見他,叫他知曉自己沒死在戰場上回不來。

恰如此時此刻,花園裏飛奔過來的那道少年人影,眉眼飛翹,英姿煥發,乍一看當真是和獨孤無恙別無二致。

但人到眼前,就分辨出不同。

這少年比無恙圓潤許多,就連嘴唇也更為豐潤,笑容更加純真。

獨孤無瑕心情漸漸平穩下來。

想想看獨孤無恙現如今,也是二十多歲的大人,哪裏還會是這般青春年少。

況且,無恙當年這個年紀,衣著很是簡單樸素,從未和眼前這少年人一樣穿戴花團錦簇,光彩明艷。

就連開口說話,也不是和獨孤無恙一樣沈穩有度,而帶著不加掩飾的雀躍,與被嬌慣出來的軟糯:

“母後,我來了!”

少年一路飛奔到了皇後身邊,行禮也毛毛躁躁的,身後宮人氣喘籲籲的跟過來,眼中滿是惶恐無奈。

皇後卻是早已習慣,揮揮手讓宮人們退下,隨後含笑摸了摸這少年的發絲,問他課業如何。

少年一邊回答,一邊偷偷摸摸的瞧對面坐著的陌生人——

這是誰,怎麽從沒見過,也太瘦弱了,看起來比自己還小呢,但他的眼神……不知道怎麽,總覺得很像是父皇母後,似乎又好像是比自己大很多的人。

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好在他回答完畢後,母後便為他介紹:

“皇兒,這是你七皇兄無瑕。”

獨孤無恣便哦了一聲明白過來,心道怪不得感覺他比自己大,原來真是哥哥,但個子可還沒自己高呢。

皇後又看向獨孤無瑕:

“這是你九皇弟無恣。”

相比於喊故人“母後”,對一個小孩子喊弟弟,那就很簡單了。

獨孤無瑕朝他微笑:

“九弟。”

“原來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七皇兄?”

獨孤無恣窩在皇後身邊,好奇的打量著他,又噗呲一笑,神秘兮兮的說:

“我知道你,因為你的名字最特殊。”

獨孤無瑕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獨孤氏這一代諸子都是如無恙一樣,從無字輩,心字底,諸女則是隨長女持璨,從持字輩,玉字旁。

唯有他一個叫做獨孤無瑕,屬於是二者混合——

從獨孤無瑕所接受的記憶中,他起這個名字,是因為不同於其他皇子公主都是伴著期待降世,而他卻是黯淡無光,癡傻呆呆,等同一無是處。

就算相貌也還不錯,但連年忍饑挨餓,也面黃肌瘦,黯淡無光了。

即是說,既然沒任何可“無”之處,那索性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起名叫做無瑕。

同樣因為無恣一句話,想到無瑕與其他諸子名字間的不同,皇後原本所想,是芷嬪賭氣所為,然而現在看著眼前這雙目清明的少年,她心中卻又莫名冒出“瑕不掩瑜”四個字。

莫不是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叫一個無瑕的皇子自渾噩中清醒,帶來如故人一樣的氣息麽。

這年頭如風吹漣漪一般從心頭掠過,卻不至於叫皇後表現出什麽情緒出來。

又暗自嘲道,都怪皇帝大清早的亂發脾氣,讓她連帶著什麽事都下意識聯系上杜瑜,覺得不過是自己強行關聯罷了。

當下,皇後將此念頭從腦海中散出,又對獨孤無恣道:

“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一樁事要和你商議。”

獨孤無恣仰頭看過去:“母後請說。”

皇後便神色示意他看向坐在對面的七皇兄,說道:

“你總是吵著現在想去梧桐園住,但那園子裏太過冷清,叫你一個人住總不妥帖,現下叫你七皇兄也住進去和你做個伴,你可願意?”

“皇兄住哪?”

“綴瓊館,從你的珠璣殿跑過去,大約半個時辰。”

“這麽遠?!”

獨孤無恣驚了一下,皇後便笑道:

“是你要走這麽遠,若是大人走動,也不費多長時間。”

獨孤無恣便沈默不語,皺著眉心陷入愁思,過了一會兒,才終於想好決定。

“那讓七皇兄和我住一處。”

獨孤無恣看了看眼前兩人,不滿道:

“不然那麽遠,算什麽作伴。”

皇後沒立刻答應,只是看向獨孤無恙,問道:

“無瑕以為如何呢?”

這倒也沒什麽好拒絕的。

獨孤無瑕點點頭道:

“能夠和皇弟同住,是兒……是兒臣的榮幸。”

同為皇子,什麽榮幸不榮幸的……

皇後倍感無奈。

這倒是又讓她確認自己沒做錯這個決定——

叫無恣提前和他熟悉起來,等其他皇子都搬進去後,好歹看在無恣的面上,不至於過多欺淩無瑕。

那是顯而易見的,一個從未出現在眾兄弟面前,且是個傻的皇子,若說絕不會受到任何欺負,皇後倒也沒這個自信,擔保所有皇子都心思純良。

好在無恣是她親生,總是了解本性。

獨孤無恣離開後,皇後又特意囑托無瑕道:

“你長居檻花宮,大約習慣清靜,但你九皇弟是個不定性,熱鬧心,叫你和他住在一起,怕是要你多體諒些,但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他的興致來一陣去一陣,住不了多久,或許就要吵著出園子,屆時你便能重獲清靜了。”

這個就更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過往在荒山野嶺聽財狼虎豹的叫聲睡覺也不是沒有,況且徹夜燈火不息,研究事務更是常態,不如說獨孤無瑕其實早就習慣在各種熱鬧聲中入睡,這兩天在檻花宮,反倒有些不適應過分幽靜。

是以當下也點點頭說會照顧好九皇弟,倒是又博皇後一片好感。

皇後當然能看得出來說話之人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客套敷衍。

見他眼中毫無排斥,更覺得此子頗有赤誠之心。

又覺此子聰慧,是可造之材,可惜現在才誤打誤撞恢覆神志,能和人正常交談,平白耽誤許多年。

但也還小,如果肯多勤勉自身,那就算現在開始讀書識字,其實也不算晚。

話說回來……無瑕認得的詞句,是不是也有些繁多呢。

想到此處,皇後又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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