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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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2
“報告首領，這畜生是宋家那大少爺在城裏私養的寵物，不是從防線外面闖進來的，所以才……”基地負責人滿頭冷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地匯報了下情況，忙又換了斬釘截鐵的語氣：“您放心！以前是不知道，現在宋家的情況我們會完全徹查，絕對不會再——”
燕絕微微側目。
負責人很會察言觀色，就算燕絕的眼神基本沒有情緒，對方還是在飛快琢磨後試探性地先閉上了嘴。
燕絕隱秘地深呼吸了兩次，忍住頭疼，問道：“負責巡邏的人。”
負責人面露難色：“在……在隔壁街上。”
“隔壁……” 燕絕輕哂：“是隔了多遠？”
“……”
負責人汗濕脊背，低垂著頭半天欲言又止。這問題問得太精準了，就好像對方已經知道是那附近沒人……本來他還打算用“附近的人打瞌睡，狀態不佳”掩飾過去的……
嘶。
他為難地偷偷擡眸，飛快瞥了眼燕絕。
真是張年輕的臉，和包房裏跳舞的小美人差不多年紀……在他這根老油條面前太嫩了。自己耍滑頭混名堂的時候，對方還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擱哪吃奶呢。
但同時，這張臉也太出名了。
拋去殺人放火，搶劫盜竊，宣傳邪jiao，發動襲擊，毀壞公物……等一切罪名，光是詐騙這一項，也夠這張臉永駐頂格通緝令了。雖然現在明面上是說那些詐騙案都是三大家潑的臟水……誰能確定呢？
這家夥，把三大家都騙得團團轉……
不，不是團團轉，是騙得團滅了。
“人實在不夠啊，首領！”
想到這，白志仁馬上明智決定，別班門弄斧了。情真意切地叫著苦：“我們這以前巡邏的人每天只用負責五個小時的夜間巡邏，現在抽了不少人去幫忙白天幫忙賣武器，剩下的人要麽加時長，要麽就只能每塊區域少安排點人了……一些原本給巡邏人員建來休息的亭子也被改成了武器售賣點，巡邏的人更不樂意，現在加時長，大家抵觸情緒就更強了，我也沒辦法，只能選後者先過渡……”
他邊說，邊小心觀察著燕絕的神色。雖然他決定如實相告，但也沒敢全盤托出。比如，其實他們每人每晚只巡邏三個小時……
還好，他們這本來就人少地偏，連屠無雪葉沈舟都不知道真實情況，更別提這剛上來的毛頭小子。白志仁餘光瞧著，從頭到尾，燕絕神色絲毫沒變——搞笑，根本聽不出來。
嘖，自己有必要那麽謹慎？真是越活越孫子。
“五個小時？”
下一秒，淡淡笑聲如千根銀針，直抵脊背。
白志仁感覺皮下肌肉一抖，卻也不愧他這身老油條皮，神色語調立刻穩住，真摯道：“是，五個小時。是不是太短了？是這樣，夜間巡邏要全神貫註，為了保證安全性——”
“排班表，記錄儀，巡邏路線圖，帶我去看看。”燕絕淡然打斷。
糟！！
白志仁大腦瞬間進入高速運轉。不過，沒等他找借口拖延，燕絕已經開口：“不用費心了，我不在乎你們原來是夜巡三小時還是兩小時。我只是通過這些東西來重新安排巡邏的事，東西給我，然後去辦公室寫一下你對日後人員的安排，聽懂了嗎？”
“現……現在嗎？”白志仁咽了口唾沫，手腕上，秒針微弱地震動，剛剛指向零點零分。
他要睡覺！！！
男人堅決又怨毒地看向年輕首領。
首領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溫柔笑容：“需要我幫你提提神嗎？”
……算了。忽然精神了。不睡了。
*
淩晨兩點。
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夜色卻格外靜謐。這已經不是三層的雪了，是一層結界裏的雪。
淩衣應該早就睡了，燕絕遇到那兩個孩子後就給對方發了短信，今晚不回家。他不想讓淩衣一直等自己，也不想在外面睡，所以還是回來了。
淩衣睡眠很淺，他不想吵醒對方，靜悄悄地走回家門口，靠墻坐下。
雖然不算徹底回家，但這裏睡覺也能比較安心。
只是……
睡不著。
燕絕雙腿彎曲，兩只手肘撐著膝蓋，手掌交疊扶住額頭，眼皮酸澀而沈重，仿佛要滴血。
可是閉上眼，就總看見那個臟兮兮的洋娃娃。
燕絕盯著地面，漆黑寂靜的樓道，只有呼吸聲起伏。
“露比……”
良久，燕絕輕聲呢喃。
樂樂最喜歡這個玩偶……
那個孩子，好像也和樂樂差不多大……啊，連名字都忘了打聽了。
直至現在，燕絕才意識到這匪夷所思的失誤，忍俊不禁地自嘲，手掌覆住了臉。
和他差不多的年紀，都成了孤兒。兇獸奪走了兩個孩子一半的家人。
而他的武器，奪走了另一半。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能真正看懂說明。就算是和他一樣能完全正確操作的人，也不見得一定安全無事——
這些東西沒有經過嚴格的安全測試。
測試武器、使用培訓、宣傳推廣、不斷調校，提升安全度……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
他之前，想得太簡單了。
以為盡可能減少人員傷亡，最大程度縮小靈神擁有者的缺口，仍然可以保證長生塔的平安。但他輕視了下面這些小基地的問題……弄虛作假的報告，漏洞百出的制度，松懈散漫的態度，缺乏磨煉的能力。
這些地方理論上可以承擔的工作，實際上承擔不了，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改進和訓練才能變好。但這段時間裏，誰去保障安全……
從哪裏弄到人？
從上面派人下來幫忙，從上面派人下來督促和審查……從更高一級的基地派人，從核心基地派人。
原本核心基地的人已經死了大半。
他還需要時間重新劃分人員，重新建立層級……
時間……
這段時間的人員缺口，怎麽辦呢？
怪物不會等他們，死掉的人也不能在安全後覆活……
燕絕牙關咬得發酸，猛然放下雙手，捧起□□的花，臉深深埋了進去。花他還沒有丟，也不打算送給淩衣了，明天早上他去買更新鮮的。紮進熟悉的薰衣草淡香，如同年幼時躲進可以抵擋一切怪物的被子，讓他稍微休息一下——
吱呀——
眼皮上落下光芒，燕絕下意識擡頭，淩衣站在門口，逆著房間裏暖黃的光芒，面色罩在朦朧的光暈裏，訝異地微微張開嘴。
“……燕絕？”
過了一會，淩衣才敢出聲。
他被燕絕嚇了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見鬼了。燕絕坐在地上，扭頭看來，皮膚泛青，眼眶深陷，血絲在眼白裏密密麻麻，褐色的瞳仁也要染成猩紅，唇瓣幹裂出血，腕部突出的骨節此時格外醒目，仿佛量身定制的服裝裏藏著骷髏架子。陰郁的死寂感從皮囊下滲出，擴散進周圍的黑暗，似是無數鬼魂纏身。
但那張臉，反而在這樣病態詭譎的靜寂裏，更艷麗了。
唇瓣溢出一點血紅，猶如咬著阿憐的玫瑰，艷得周遭萬物寡淡至極。
“淩衣……”燕絕喃喃。
“你受傷了嗎？”淩衣方才回神，小心地蹲下身，燕絕正用背抵著墻，站起來，動作罕見地有些慌亂，把花藏在身後一丟。
“那個不是送給我的嗎？”淩衣有些失望，手撫上燕絕的耳垂，困惑地皺眉：“這是凍傷……？”
話音未落，指尖已開出小小的玫瑰，花瓣如吻掠過燕絕的耳廓，傷處瞬間修覆。
“遇到兩個小朋友，把暖石給了他們。”燕絕解釋道：“花……弄臟了。明天給你買新的。”
“不用了，放在屋裏也只會一天天枯萎，看著很難過。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進去？”
淩衣問他。
燕絕反問：“沒什麽，在外面多待了會……你怎麽還沒有睡覺？”
淩衣揉著眼睛：“你之前說很快就回來的，我想你應該是又遇到了什麽事要耽擱一會吧，也許還會回來，我想等等你。”
燕絕輕輕抓起對方粗暴揉眼睛的手，替對方輕輕摩挲眼皮，往門內走：“下次不許這樣了，要早點休息。”
“知道了……等一下。”淩衣乖乖點頭，又掙開他的手，快步走去門外：“花……”
“已經摔壞了。”燕絕轉身跟出去，雖然這麽說，淩衣還是跳下樓梯，將花束捧進懷裏，扶正已經摔歪的薰衣草，低頭嗅著芬芳，驚喜而又好奇道：“這是染色的竹子嗎？好漂亮。”
“雪月竹，天生銀色。”燕絕將人攬進懷裏，在持續不斷的疼痛和愈發狂亂的思緒下，終於能露出一絲笑容：“喜歡就好。”
他知道淩衣喜歡竹子，最喜歡的食物是魚，最喜歡的植物就是竹子。但他不喜歡綠色。
恰好，三層有這麽一種銀色的竹子，如銀絲織就，月光流淌。而且……
“只要有足夠的水和營養，溫度適宜，它能養三十年左右。”燕絕一邊解釋，一邊從淩衣懷裏拿過花束，放到了茶幾上，然後從淩衣身邊走去浴室。
淩衣的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花束，問：“不放在臥室嗎？”
這束花燕絕並不滿意，弄臟了也摔亂了。他脫下衣服扔在沙發上：“臥室會有更好的——先去床上等我。”
他洗得很快。
本以為淩衣會縮在被窩裏，只露出頭發蓬亂的腦袋，在昏暗中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臥室門，等他進來。
但燕絕進門時，臥室被臺燈照耀得明亮，迎接他的只是背影。
“還在寫夢魂術？”燕絕皺眉。
淩衣甚至仍舊沒回頭，道：“等一下下！馬上就寫完了！”
燕絕悄無聲息地湊過去，對方啪一聲合上了本子，扭過頭，兩人鼻尖的呼吸撞在一起，光影在鼻梁間搭橋。
“日記？”燕絕的聲音更冷了些，用於表演溫柔的註意力被分走些許用於思索：“寫了這麽久？”
“沒……沒有……”淩衣垂下目光：“沒有一直寫日記。剛剛突然想起來，才寫的。”他將本子收進儲物空間，按熄臺燈，抱住燕絕：“睡覺吧。”
很明顯的逃避……
要隱瞞什麽呢？
念頭如流星劃過昏沈的腦海，胸口好像多了一股強烈的不安。但是……
他有點太累了。
腦子裏的念頭太多了，不安的情緒也早已充斥身體。頭腦中越來越沈的黑暗，不知不覺就吞噬了流星。
也許只是淩衣想給他驚喜……也許是要去找小聞吧……過兩天再看看吧。
到底怎麽辦呢……
殘存的註意力，最終還是盡數被拖引到這個問題。
他在黑暗中半睜著眼睛，木然地思索。
答案好像早就有了……又好像一直找不到……
根本……
不可能大獲全勝……
“你很難過嗎，燕絕？”
臉頰上忽然一陣暖意，渙散的目光回過神，在極近的地方重新聚焦。
淩衣定定地看著他，眉宇微蹙，緊抿唇瓣。
淩衣的眼睛很亮，在昏暗中更亮，像河面粼粼的月光，照耀著。
“沒有……”
他將臉埋進了對方頸窩，柔軟的肌膚散發著甜香，淩衣的體溫比他高，很溫暖，比世界上的一切東西都溫暖。
他沒有難過。
他只是有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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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絕微微側目。
負責人很會察言觀色，就算燕絕的眼神基本沒有情緒，對方還是在飛快琢磨後試探性地先閉上了嘴。
燕絕隱秘地深呼吸了兩次，忍住頭疼，問道：“負責巡邏的人。”
負責人面露難色：“在……在隔壁街上。”
“隔壁……” 燕絕輕哂：“是隔了多遠？”
“……”
負責人汗濕脊背，低垂著頭半天欲言又止。這問題問得太精準了，就好像對方已經知道是那附近沒人……本來他還打算用“附近的人打瞌睡，狀態不佳”掩飾過去的……
嘶。
他為難地偷偷擡眸，飛快瞥了眼燕絕。
真是張年輕的臉，和包房裏跳舞的小美人差不多年紀……在他這根老油條面前太嫩了。自己耍滑頭混名堂的時候，對方還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擱哪吃奶呢。
但同時，這張臉也太出名了。
拋去殺人放火，搶劫盜竊，宣傳邪jiao，發動襲擊，毀壞公物……等一切罪名，光是詐騙這一項，也夠這張臉永駐頂格通緝令了。雖然現在明面上是說那些詐騙案都是三大家潑的臟水……誰能確定呢？
這家夥，把三大家都騙得團團轉……
不，不是團團轉，是騙得團滅了。
“人實在不夠啊，首領！”
想到這，白志仁馬上明智決定，別班門弄斧了。情真意切地叫著苦：“我們這以前巡邏的人每天只用負責五個小時的夜間巡邏，現在抽了不少人去幫忙白天幫忙賣武器，剩下的人要麽加時長，要麽就只能每塊區域少安排點人了……一些原本給巡邏人員建來休息的亭子也被改成了武器售賣點，巡邏的人更不樂意，現在加時長，大家抵觸情緒就更強了，我也沒辦法，只能選後者先過渡……”
他邊說，邊小心觀察著燕絕的神色。雖然他決定如實相告，但也沒敢全盤托出。比如，其實他們每人每晚只巡邏三個小時……
還好，他們這本來就人少地偏，連屠無雪葉沈舟都不知道真實情況，更別提這剛上來的毛頭小子。白志仁餘光瞧著，從頭到尾，燕絕神色絲毫沒變——搞笑，根本聽不出來。
嘖，自己有必要那麽謹慎？真是越活越孫子。
“五個小時？”
下一秒，淡淡笑聲如千根銀針，直抵脊背。
白志仁感覺皮下肌肉一抖，卻也不愧他這身老油條皮，神色語調立刻穩住，真摯道：“是，五個小時。是不是太短了？是這樣，夜間巡邏要全神貫註，為了保證安全性——”
“排班表，記錄儀，巡邏路線圖，帶我去看看。”燕絕淡然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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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志仁大腦瞬間進入高速運轉。不過，沒等他找借口拖延，燕絕已經開口：“不用費心了，我不在乎你們原來是夜巡三小時還是兩小時。我只是通過這些東西來重新安排巡邏的事，東西給我，然後去辦公室寫一下你對日後人員的安排，聽懂了嗎？”
“現……現在嗎？”白志仁咽了口唾沫，手腕上，秒針微弱地震動，剛剛指向零點零分。
他要睡覺！！！
男人堅決又怨毒地看向年輕首領。
首領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溫柔笑容：“需要我幫你提提神嗎？”
……算了。忽然精神了。不睡了。
*
淩晨兩點。
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夜色卻格外靜謐。這已經不是三層的雪了，是一層結界裏的雪。
淩衣應該早就睡了，燕絕遇到那兩個孩子後就給對方發了短信，今晚不回家。他不想讓淩衣一直等自己，也不想在外面睡，所以還是回來了。
淩衣睡眠很淺，他不想吵醒對方，靜悄悄地走回家門口，靠墻坐下。
雖然不算徹底回家，但這裏睡覺也能比較安心。
只是……
睡不著。
燕絕雙腿彎曲，兩只手肘撐著膝蓋，手掌交疊扶住額頭，眼皮酸澀而沈重，仿佛要滴血。
可是閉上眼，就總看見那個臟兮兮的洋娃娃。
燕絕盯著地面，漆黑寂靜的樓道，只有呼吸聲起伏。
“露比……”
良久，燕絕輕聲呢喃。
樂樂最喜歡這個玩偶……
那個孩子，好像也和樂樂差不多大……啊，連名字都忘了打聽了。
直至現在，燕絕才意識到這匪夷所思的失誤，忍俊不禁地自嘲，手掌覆住了臉。
和他差不多的年紀，都成了孤兒。兇獸奪走了兩個孩子一半的家人。
而他的武器，奪走了另一半。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能真正看懂說明。就算是和他一樣能完全正確操作的人，也不見得一定安全無事——
這些東西沒有經過嚴格的安全測試。
測試武器、使用培訓、宣傳推廣、不斷調校，提升安全度……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
他之前，想得太簡單了。
以為盡可能減少人員傷亡，最大程度縮小靈神擁有者的缺口，仍然可以保證長生塔的平安。但他輕視了下面這些小基地的問題……弄虛作假的報告，漏洞百出的制度，松懈散漫的態度，缺乏磨煉的能力。
這些地方理論上可以承擔的工作，實際上承擔不了，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改進和訓練才能變好。但這段時間裏，誰去保障安全……
從哪裏弄到人？
從上面派人下來幫忙，從上面派人下來督促和審查……從更高一級的基地派人，從核心基地派人。
原本核心基地的人已經死了大半。
他還需要時間重新劃分人員，重新建立層級……
時間……
這段時間的人員缺口，怎麽辦呢？
怪物不會等他們，死掉的人也不能在安全後覆活……
燕絕牙關咬得發酸，猛然放下雙手，捧起□□的花，臉深深埋了進去。花他還沒有丟，也不打算送給淩衣了，明天早上他去買更新鮮的。紮進熟悉的薰衣草淡香，如同年幼時躲進可以抵擋一切怪物的被子，讓他稍微休息一下——
吱呀——
眼皮上落下光芒，燕絕下意識擡頭，淩衣站在門口，逆著房間裏暖黃的光芒，面色罩在朦朧的光暈裏，訝異地微微張開嘴。
“……燕絕？”
過了一會，淩衣才敢出聲。
他被燕絕嚇了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見鬼了。燕絕坐在地上，扭頭看來，皮膚泛青，眼眶深陷，血絲在眼白裏密密麻麻，褐色的瞳仁也要染成猩紅，唇瓣幹裂出血，腕部突出的骨節此時格外醒目，仿佛量身定制的服裝裏藏著骷髏架子。陰郁的死寂感從皮囊下滲出，擴散進周圍的黑暗，似是無數鬼魂纏身。
但那張臉，反而在這樣病態詭譎的靜寂裏，更艷麗了。
唇瓣溢出一點血紅，猶如咬著阿憐的玫瑰，艷得周遭萬物寡淡至極。
“淩衣……”燕絕喃喃。
“你受傷了嗎？”淩衣方才回神，小心地蹲下身，燕絕正用背抵著墻，站起來，動作罕見地有些慌亂，把花藏在身後一丟。
“那個不是送給我的嗎？”淩衣有些失望，手撫上燕絕的耳垂，困惑地皺眉：“這是凍傷……？”
話音未落，指尖已開出小小的玫瑰，花瓣如吻掠過燕絕的耳廓，傷處瞬間修覆。
“遇到兩個小朋友，把暖石給了他們。”燕絕解釋道：“花……弄臟了。明天給你買新的。”
“不用了，放在屋裏也只會一天天枯萎，看著很難過。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進去？”
淩衣問他。
燕絕反問：“沒什麽，在外面多待了會……你怎麽還沒有睡覺？”
淩衣揉著眼睛：“你之前說很快就回來的，我想你應該是又遇到了什麽事要耽擱一會吧，也許還會回來，我想等等你。”
燕絕輕輕抓起對方粗暴揉眼睛的手，替對方輕輕摩挲眼皮，往門內走：“下次不許這樣了，要早點休息。”
“知道了……等一下。”淩衣乖乖點頭，又掙開他的手，快步走去門外：“花……”
“已經摔壞了。”燕絕轉身跟出去，雖然這麽說，淩衣還是跳下樓梯，將花束捧進懷裏，扶正已經摔歪的薰衣草，低頭嗅著芬芳，驚喜而又好奇道：“這是染色的竹子嗎？好漂亮。”
“雪月竹，天生銀色。”燕絕將人攬進懷裏，在持續不斷的疼痛和愈發狂亂的思緒下，終於能露出一絲笑容：“喜歡就好。”
他知道淩衣喜歡竹子，最喜歡的食物是魚，最喜歡的植物就是竹子。但他不喜歡綠色。
恰好，三層有這麽一種銀色的竹子，如銀絲織就，月光流淌。而且……
“只要有足夠的水和營養，溫度適宜，它能養三十年左右。”燕絕一邊解釋，一邊從淩衣懷裏拿過花束，放到了茶幾上，然後從淩衣身邊走去浴室。
淩衣的眼睛還是舍不得離開花束，問：“不放在臥室嗎？”
這束花燕絕並不滿意，弄臟了也摔亂了。他脫下衣服扔在沙發上：“臥室會有更好的——先去床上等我。”
他洗得很快。
本以為淩衣會縮在被窩裏，只露出頭發蓬亂的腦袋，在昏暗中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臥室門，等他進來。
但燕絕進門時，臥室被臺燈照耀得明亮，迎接他的只是背影。
“還在寫夢魂術？”燕絕皺眉。
淩衣甚至仍舊沒回頭，道：“等一下下！馬上就寫完了！”
燕絕悄無聲息地湊過去，對方啪一聲合上了本子，扭過頭，兩人鼻尖的呼吸撞在一起，光影在鼻梁間搭橋。
“日記？”燕絕的聲音更冷了些，用於表演溫柔的註意力被分走些許用於思索：“寫了這麽久？”
“沒……沒有……”淩衣垂下目光：“沒有一直寫日記。剛剛突然想起來，才寫的。”他將本子收進儲物空間，按熄臺燈，抱住燕絕：“睡覺吧。”
很明顯的逃避……
要隱瞞什麽呢？
念頭如流星劃過昏沈的腦海，胸口好像多了一股強烈的不安。但是……
他有點太累了。
腦子裏的念頭太多了，不安的情緒也早已充斥身體。頭腦中越來越沈的黑暗，不知不覺就吞噬了流星。
也許只是淩衣想給他驚喜……也許是要去找小聞吧……過兩天再看看吧。
到底怎麽辦呢……
殘存的註意力，最終還是盡數被拖引到這個問題。
他在黑暗中半睜著眼睛，木然地思索。
答案好像早就有了……又好像一直找不到……
根本……
不可能大獲全勝……
“你很難過嗎，燕絕？”
臉頰上忽然一陣暖意，渙散的目光回過神，在極近的地方重新聚焦。
淩衣定定地看著他，眉宇微蹙，緊抿唇瓣。
淩衣的眼睛很亮，在昏暗中更亮，像河面粼粼的月光，照耀著。
“沒有……”
他將臉埋進了對方頸窩，柔軟的肌膚散發著甜香，淩衣的體溫比他高，很溫暖，比世界上的一切東西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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