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情2
關燈
小
中
大
陳情2
燕絕捧著淩衣的臉，按捺著還沒有吻上去。他滿心期待著淩衣的回應，更甚於對肢體接觸的渴望。
說，你喜歡我的理由。說，就算沒有理由也還是非常非常喜歡我。說你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別人。說你後悔，說你那天為什麽要拒絕我加入月魑，說你原諒我殺了林折雪，向我解釋你畢業後為什麽與我形同陌路，跟我道歉，向我保證……
“我……”淩衣緋紅的唇動了又動，終於發出感動的聲音：“我也一樣，燕絕。”
“……”
燕絕等了半晌，皺眉：“還有呢？”
“還……”
淩衣詫異地瞪圓了眼睛，下意識重覆了聲，聲音輕到燕絕只聽見一個字就沒了下文，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如炮火。
淩衣的臉發紅，耳朵發紅，甚至緊攥衣角的指節也變成了粉色。嘴巴動了半天，仿佛豁出去道：“我說，我也一樣愛你，燕……燕絕！”
話音未落，滾燙的唇先堵住了燕絕的嘴，好像生怕他又提要求。真是太狡猾了……燕絕本來的確要再提醒一些東西的。
你應該告訴我，你為什麽一畢業就和我形同陌路，淩衣……
你應該告訴我，你真的不在乎林折雪那件事了……以及你為什麽不在乎了。
你應該向我保證……你還有很多話應該和我說清楚……而不是親我一下就一筆勾銷。
淩衣……
燕絕垂下眼睫，審視著對方的臉。可是不出兩秒，他又閉上了眼睛。口舌被動的回應變為侵占，逐漸兇猛。
算了。
沒關系。
他們的愛本來就不一樣。他必須告訴淩衣他有多愛淩衣，他要向淩衣保證那絕對只是愛，不摻一絲其餘的用心。他得消除淩衣所有的自卑，膽怯和懷疑……只要有一點這些東西存在，淩衣說不定就會悄悄離開他。
但他不需要。
就算淩衣親口說出在學校只是可憐他，就算淩衣罵他惡心，就算淩衣回到月魑便能對他視若無睹，而他只能遙遙仰望，所有人都知道他高攀不起……就算七年的單相思充斥著自卑，懷疑，不甘，失望和憤恨，他也未曾想過將對方從計劃單上刨除。
他還要和淩衣一起做很多事情。
等到……
等到這個春天結束。
應該就可以去做那些事了吧……
一切都進展得格外順利。
洛清夢巴不得燕絕快點接手魅影，對燕絕一切安排悉聽尊便，原話下達，燕絕想做什麽從來都只讓燕絕去做，她站在燕絕旁邊起一個保險作用。很快，她連這個保險也懶得親自去當了，讓燕絕遇到什麽要幫忙的再喊她。
燕絕不會喊她，一是因為，如果遇到手下的人出問題，只能向以前的首領求助，那他也永遠做不了這個新首領。二是因為，魅影的人也沒怎麽抗議過燕絕。
或許燕絕從前的手段他們確實嫌惡萬分，但燕絕如今的領導的確無可指摘。再加上魅影以前做的那些破事，已經在洛清夢的承認下板上釘釘，他們就更沒有理由不服燕絕了。
月魑那邊，燕絕曝光了慕容的身份。不是慕容瀟，而是先前發起內戰的，慕容瀟的兄長。
用陰謀弒弟而上位的新首領，一個連親生父親慕容竹都“放棄”的瞎子，月魑成員對他的接受程度恐怕和燕絕都能四六開……何況，月魑的原領導層並非全軍覆沒。
淩衣還活著。
就算明確直言離開月魑，但過去的身份無法抹除。月魑最年輕的行核部長，兩任首領的絕對心腹，被林折雪一手培養，跟慕容瀟一起長大的孩子，每年業績撐起半個行核部門的勞模，吸引大量成員加入月魑的招牌，曾被視為挽救月魑的奇跡……就算淩衣也幹了慕容璟幹的事，大多數人仍舊願意死心塌地追隨他。何況淩衣只是辭職——面對殺死自己兄弟的新首領，淩部長除了辭職，又還能做什麽呢？他只是辭職而已，已經再心軟，再厚道不過了！
至於選擇燕絕……雖然月魑成員的確無法理解，但這是淩衣的選擇。
以淩衣的影響力，不管他做什麽，都不缺人追隨。淩衣聽燕絕的話，那麽，他們對燕絕的指令，也絕對唯命是從。
何況燕絕的指令本就沒什麽差錯，對月魑對魅影都慷慨解囊，拿出大量靈丹妙藥、天材地寶個性化分發給每個人……給了肉眼可見的好處，再畫幾個名垂青史的大餅，勾勒幾幅熱血沸騰的藍圖……從傳銷頭子到三家首領，漸漸沒人再管燕絕的過去。
只缺一個葉沈舟了。
雖然就算沒有葉沈舟，燕絕也憑著月魑魅影武力威脅，大量分發血蝕庫存，領導重建戰後設施，合理安置幸存人員，讓基層成員制作武器以提高基層成員的實力，和他們在普通人中的威望……種種手段也能穩住血蝕，和另兩家一起，去捕殺惡魔。
如果大家一起通力合作殺了惡魔，清除某層所有怪物，那麽即便沒有葉沈舟，燕絕也坐得穩首領之位……但，他還是想見到對方。
見到對方還活著。
甚至。
連蕭北雨，也不是非死不可……
*
“怎麽樣~好吃嗎，哥？”
瓷勺盛著鮮美的湯汁和餛飩送進葉沈舟口中，然後被他味同嚼蠟地咽了下去。
蕭北雨的聲音在耳邊模糊地響。
他一如既往，懶得回答。
“……”
蕭北雨沒有說話，再次舉起湯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時候，葉沈舟問：“你就不能讓我自己端著吃？”
他也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這麽問了。
“解鏈子很麻煩的，哥。”
蕭北雨的回答也一成不變。叮當碎響，湯勺又舉到了他唇邊。
葉沈舟偏過頭：“我吃好了。”
“……真的嗎？”蕭北雨沈默了會，湯勺失重地砸進碗裏：“你以前都吃一整份的，哥，現在還剩大半碗呢。”
葉沈舟一眼瞪過去：“天天躺在床上什麽也不幹，當然吃得少了。”
蕭北雨攪著碗裏的湯汁，喝了一口，又將瓷碗擡到葉沈舟嘴邊：“那再喝點湯吧，你的嘴都起皮了。”
“得了吧。”葉沈舟皺眉：“我不想被你抱去廁所。”
“……真的不吃了嗎？”
蕭北雨看了眼葉沈舟緊繃著的臉，垂下眼睫，兀自對著瓷勺吹氣。
雖然餛飩早就在漫長的拉扯中冰冷了。
他慢吞吞地一個一個吃完，又問葉沈舟還要不要喝點飲料，吃點蛋糕，葉沈舟幹脆一個字也不說。
他將碗放到托盤上，端起托盤去洗碗池，水龍頭嘩嘩作響。殘陽如血，透過窗口，鋪滿地面，浸染整個房間。
沒有人說話。
窗外風吹綠葉，笛聲悠揚，房間內死寂一片。水聲偶爾停歇，緊隨著瓷器碰撞的輕響，然後便又是水聲。蕭北雨挽著袖子，身旁的碗筷餐盤逐次疊高，水珠反射出璀璨的夕暉。
他們住的房子十分簡樸，連電也沒有通，更不用說配備洗碗機這種設施。不光碗筷都是蕭北雨手洗，連衣褲也是。
他將洗好的餐具放進櫥櫃後，又走回床邊。和往常一樣瞥向葉沈舟，這次卻沈默了很久，最終也沒有說話，默默拿起臟衣簍。
“你就非要手洗？”
對方打開浴室門時，葉沈舟咬牙切齒道。
蕭北雨聞聲立馬回頭，笑嘻嘻道：“體驗生活嘛~”
葉沈舟：“不用洗我的。”
蕭北雨：“為什麽？一起洗了唄。”
葉沈舟攥緊了床單，沈重的鐵鏈隨之晃蕩個不停：“你就不能讓我自己做這些事嗎？！”
“……”蕭北雨沈默了一會，似乎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但他最終又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笑道：“安心點，哥，你以前也經常幫我洗嘛。”
“那能一樣嗎！”葉沈舟吼道：“給我把這些東西解開！！”
砰！
蕭北雨猛地關上了浴室門。
在葉沈舟看不見的浴室內，他緊貼在門上，眼神卻像在發呆，沒有聚焦地看著前面。
映入視線的卻並非瓷磚鏡面，而是一片猩紅。
腦髓地獄。
應該可以在這裏見到蕭北雨吧……
重回血焰之中的剎那，燕絕便在對面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尚未看清，慢悠悠的掌聲卻已響起。
“絕哥~”
他聽見蕭北雨散漫如故的笑聲：“祝賀你，心想事成了吧？”
沒有半秒錯愕，蕭北雨好像早就料到他們會在這重逢，笑瞇瞇地歪著頭：“怎麽？和淩衣結婚了嗎？來找我要份子錢的？”
燕絕瞥了一眼對方，冷淡道：“你好像沒有準備啊。”
“哇塞，你要一直這麽貪心嗎？”蕭北雨停了鼓掌，攤開手：“我可把整個血蝕都送你了。”
“謝謝。”燕絕倒也從善如流： “那個就當訂婚的份子錢吧，我過幾天結婚。”
蕭北雨豎起手掌，揮了揮：“五百，不能再多了。”
燕絕也擡起手，只慢慢豎起了一根手指：“一件事。”
蕭北雨一臉嫌棄，連連擺手：“噫，得了得了，我還不知道你，我不幹，累死——”
“我可以幫你和葉沈舟說媒。”燕絕道：“你找不到比這件事更累的事。”
他忽然拋出這麽句話，好似一悶棍冷不丁敲下來。蕭北雨笑容全無：“這還用不著你操心。”
“你不懂感情，蕭少爺。”燕絕似笑非笑道：“葉沈舟自然是喜歡你的，他對你比淩衣對我好多了。至少他不會在街上看見你像看見陌生人。”
蕭北雨沈默良久：“他不會嗎？”
“他有拒絕你加入血蝕嗎？”
“……啊哈，那倒沒有。”
蕭北雨短促地笑了聲。兩人都知道，淩衣當年拒絕了燕絕。
“我說的這件事很簡單。”燕絕適時扯回正題：“幫我清理掉某層的怪物。”
“……”
這次，蕭北雨沈默的時間反而短暫些：“如果我說不呢？”
燕絕微微蹙眉：“不是所有怪物，大批就行。”
“我沒那個力氣了，燕絕。”蕭北雨笑道，還像個小孩子，烏亮發燙的眼睛瞇起，就是虎牙太尖了：“殺死你，倒仍舊易如反掌。”
“……是嗎？”燕絕也輕輕扯出淺笑：“還不動手？”
猩紅的地獄裏，惡鬼咆哮，猙獰夜叉再次爬上蕭北雨的肩頭，朝燕絕嘶聲吼叫。
但沒有少年再出現，朝燕絕招手。
燕絕等了很久，也沒有。
“你殺不了我。”
只等來這麽一句話。
蕭北雨摸著夜叉的頭安撫，百無聊賴般打了個哈欠：“絕哥，我好心勸你，珍惜你現在的生活，不要來找我。否則……”
他轉過身，身形已漸漸散去：“下地獄的會是你的靈魂。”
笑聲長久清晰回蕩，陽光逐漸淹沒烈焰，鋪滿視野。燕絕坐在床上，面前的人留給他一個伏案疾書的背影，沒有察覺他的變化。
燕絕慢慢擡起手，扶住了太陽穴。
陣陣隱痛敲擊著這裏。
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下地獄的，會是我的靈魂？
為什麽要加上【靈魂】……如果只是想咒罵我，說【下地獄的會是你】就行了……
從很久以前，他就時常察覺蕭北雨言行中微妙的怪異感。他或許比葉沈舟還要了解，但凡蕭北雨言行中出現一絲讓人意外的地方，那就是某種必要的提示。
強調靈魂，是什麽意思……
殺了蕭北雨，他雖身體不死，但靈魂會永遠困在腦髓地獄中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燕絕捧著淩衣的臉，按捺著還沒有吻上去。他滿心期待著淩衣的回應，更甚於對肢體接觸的渴望。
說，你喜歡我的理由。說，就算沒有理由也還是非常非常喜歡我。說你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別人。說你後悔，說你那天為什麽要拒絕我加入月魑，說你原諒我殺了林折雪，向我解釋你畢業後為什麽與我形同陌路，跟我道歉，向我保證……
“我……”淩衣緋紅的唇動了又動，終於發出感動的聲音：“我也一樣，燕絕。”
“……”
燕絕等了半晌，皺眉：“還有呢？”
“還……”
淩衣詫異地瞪圓了眼睛，下意識重覆了聲，聲音輕到燕絕只聽見一個字就沒了下文，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如炮火。
淩衣的臉發紅，耳朵發紅，甚至緊攥衣角的指節也變成了粉色。嘴巴動了半天，仿佛豁出去道：“我說，我也一樣愛你，燕……燕絕！”
話音未落，滾燙的唇先堵住了燕絕的嘴，好像生怕他又提要求。真是太狡猾了……燕絕本來的確要再提醒一些東西的。
你應該告訴我，你為什麽一畢業就和我形同陌路，淩衣……
你應該告訴我，你真的不在乎林折雪那件事了……以及你為什麽不在乎了。
你應該向我保證……你還有很多話應該和我說清楚……而不是親我一下就一筆勾銷。
淩衣……
燕絕垂下眼睫，審視著對方的臉。可是不出兩秒，他又閉上了眼睛。口舌被動的回應變為侵占，逐漸兇猛。
算了。
沒關系。
他們的愛本來就不一樣。他必須告訴淩衣他有多愛淩衣，他要向淩衣保證那絕對只是愛，不摻一絲其餘的用心。他得消除淩衣所有的自卑，膽怯和懷疑……只要有一點這些東西存在，淩衣說不定就會悄悄離開他。
但他不需要。
就算淩衣親口說出在學校只是可憐他，就算淩衣罵他惡心，就算淩衣回到月魑便能對他視若無睹，而他只能遙遙仰望，所有人都知道他高攀不起……就算七年的單相思充斥著自卑，懷疑，不甘，失望和憤恨，他也未曾想過將對方從計劃單上刨除。
他還要和淩衣一起做很多事情。
等到……
等到這個春天結束。
應該就可以去做那些事了吧……
一切都進展得格外順利。
洛清夢巴不得燕絕快點接手魅影，對燕絕一切安排悉聽尊便，原話下達，燕絕想做什麽從來都只讓燕絕去做，她站在燕絕旁邊起一個保險作用。很快，她連這個保險也懶得親自去當了，讓燕絕遇到什麽要幫忙的再喊她。
燕絕不會喊她，一是因為，如果遇到手下的人出問題，只能向以前的首領求助，那他也永遠做不了這個新首領。二是因為，魅影的人也沒怎麽抗議過燕絕。
或許燕絕從前的手段他們確實嫌惡萬分，但燕絕如今的領導的確無可指摘。再加上魅影以前做的那些破事，已經在洛清夢的承認下板上釘釘，他們就更沒有理由不服燕絕了。
月魑那邊，燕絕曝光了慕容的身份。不是慕容瀟，而是先前發起內戰的，慕容瀟的兄長。
用陰謀弒弟而上位的新首領，一個連親生父親慕容竹都“放棄”的瞎子，月魑成員對他的接受程度恐怕和燕絕都能四六開……何況，月魑的原領導層並非全軍覆沒。
淩衣還活著。
就算明確直言離開月魑，但過去的身份無法抹除。月魑最年輕的行核部長，兩任首領的絕對心腹，被林折雪一手培養，跟慕容瀟一起長大的孩子，每年業績撐起半個行核部門的勞模，吸引大量成員加入月魑的招牌，曾被視為挽救月魑的奇跡……就算淩衣也幹了慕容璟幹的事，大多數人仍舊願意死心塌地追隨他。何況淩衣只是辭職——面對殺死自己兄弟的新首領，淩部長除了辭職，又還能做什麽呢？他只是辭職而已，已經再心軟，再厚道不過了！
至於選擇燕絕……雖然月魑成員的確無法理解，但這是淩衣的選擇。
以淩衣的影響力，不管他做什麽，都不缺人追隨。淩衣聽燕絕的話，那麽，他們對燕絕的指令，也絕對唯命是從。
何況燕絕的指令本就沒什麽差錯，對月魑對魅影都慷慨解囊，拿出大量靈丹妙藥、天材地寶個性化分發給每個人……給了肉眼可見的好處，再畫幾個名垂青史的大餅，勾勒幾幅熱血沸騰的藍圖……從傳銷頭子到三家首領，漸漸沒人再管燕絕的過去。
只缺一個葉沈舟了。
雖然就算沒有葉沈舟，燕絕也憑著月魑魅影武力威脅，大量分發血蝕庫存，領導重建戰後設施，合理安置幸存人員，讓基層成員制作武器以提高基層成員的實力，和他們在普通人中的威望……種種手段也能穩住血蝕，和另兩家一起，去捕殺惡魔。
如果大家一起通力合作殺了惡魔，清除某層所有怪物，那麽即便沒有葉沈舟，燕絕也坐得穩首領之位……但，他還是想見到對方。
見到對方還活著。
甚至。
連蕭北雨，也不是非死不可……
*
“怎麽樣~好吃嗎，哥？”
瓷勺盛著鮮美的湯汁和餛飩送進葉沈舟口中，然後被他味同嚼蠟地咽了下去。
蕭北雨的聲音在耳邊模糊地響。
他一如既往，懶得回答。
“……”
蕭北雨沒有說話，再次舉起湯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時候，葉沈舟問：“你就不能讓我自己端著吃？”
他也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這麽問了。
“解鏈子很麻煩的，哥。”
蕭北雨的回答也一成不變。叮當碎響，湯勺又舉到了他唇邊。
葉沈舟偏過頭：“我吃好了。”
“……真的嗎？”蕭北雨沈默了會，湯勺失重地砸進碗裏：“你以前都吃一整份的，哥，現在還剩大半碗呢。”
葉沈舟一眼瞪過去：“天天躺在床上什麽也不幹，當然吃得少了。”
蕭北雨攪著碗裏的湯汁，喝了一口，又將瓷碗擡到葉沈舟嘴邊：“那再喝點湯吧，你的嘴都起皮了。”
“得了吧。”葉沈舟皺眉：“我不想被你抱去廁所。”
“……真的不吃了嗎？”
蕭北雨看了眼葉沈舟緊繃著的臉，垂下眼睫，兀自對著瓷勺吹氣。
雖然餛飩早就在漫長的拉扯中冰冷了。
他慢吞吞地一個一個吃完，又問葉沈舟還要不要喝點飲料，吃點蛋糕，葉沈舟幹脆一個字也不說。
他將碗放到托盤上，端起托盤去洗碗池，水龍頭嘩嘩作響。殘陽如血，透過窗口，鋪滿地面，浸染整個房間。
沒有人說話。
窗外風吹綠葉，笛聲悠揚，房間內死寂一片。水聲偶爾停歇，緊隨著瓷器碰撞的輕響，然後便又是水聲。蕭北雨挽著袖子，身旁的碗筷餐盤逐次疊高，水珠反射出璀璨的夕暉。
他們住的房子十分簡樸，連電也沒有通，更不用說配備洗碗機這種設施。不光碗筷都是蕭北雨手洗，連衣褲也是。
他將洗好的餐具放進櫥櫃後，又走回床邊。和往常一樣瞥向葉沈舟，這次卻沈默了很久，最終也沒有說話，默默拿起臟衣簍。
“你就非要手洗？”
對方打開浴室門時，葉沈舟咬牙切齒道。
蕭北雨聞聲立馬回頭，笑嘻嘻道：“體驗生活嘛~”
葉沈舟：“不用洗我的。”
蕭北雨：“為什麽？一起洗了唄。”
葉沈舟攥緊了床單，沈重的鐵鏈隨之晃蕩個不停：“你就不能讓我自己做這些事嗎？！”
“……”蕭北雨沈默了一會，似乎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但他最終又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笑道：“安心點，哥，你以前也經常幫我洗嘛。”
“那能一樣嗎！”葉沈舟吼道：“給我把這些東西解開！！”
砰！
蕭北雨猛地關上了浴室門。
在葉沈舟看不見的浴室內，他緊貼在門上，眼神卻像在發呆，沒有聚焦地看著前面。
映入視線的卻並非瓷磚鏡面，而是一片猩紅。
腦髓地獄。
應該可以在這裏見到蕭北雨吧……
重回血焰之中的剎那，燕絕便在對面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尚未看清，慢悠悠的掌聲卻已響起。
“絕哥~”
他聽見蕭北雨散漫如故的笑聲：“祝賀你，心想事成了吧？”
沒有半秒錯愕，蕭北雨好像早就料到他們會在這重逢，笑瞇瞇地歪著頭：“怎麽？和淩衣結婚了嗎？來找我要份子錢的？”
燕絕瞥了一眼對方，冷淡道：“你好像沒有準備啊。”
“哇塞，你要一直這麽貪心嗎？”蕭北雨停了鼓掌，攤開手：“我可把整個血蝕都送你了。”
“謝謝。”燕絕倒也從善如流： “那個就當訂婚的份子錢吧，我過幾天結婚。”
蕭北雨豎起手掌，揮了揮：“五百，不能再多了。”
燕絕也擡起手，只慢慢豎起了一根手指：“一件事。”
蕭北雨一臉嫌棄，連連擺手：“噫，得了得了，我還不知道你，我不幹，累死——”
“我可以幫你和葉沈舟說媒。”燕絕道：“你找不到比這件事更累的事。”
他忽然拋出這麽句話，好似一悶棍冷不丁敲下來。蕭北雨笑容全無：“這還用不著你操心。”
“你不懂感情，蕭少爺。”燕絕似笑非笑道：“葉沈舟自然是喜歡你的，他對你比淩衣對我好多了。至少他不會在街上看見你像看見陌生人。”
蕭北雨沈默良久：“他不會嗎？”
“他有拒絕你加入血蝕嗎？”
“……啊哈，那倒沒有。”
蕭北雨短促地笑了聲。兩人都知道，淩衣當年拒絕了燕絕。
“我說的這件事很簡單。”燕絕適時扯回正題：“幫我清理掉某層的怪物。”
“……”
這次，蕭北雨沈默的時間反而短暫些：“如果我說不呢？”
燕絕微微蹙眉：“不是所有怪物，大批就行。”
“我沒那個力氣了，燕絕。”蕭北雨笑道，還像個小孩子，烏亮發燙的眼睛瞇起，就是虎牙太尖了：“殺死你，倒仍舊易如反掌。”
“……是嗎？”燕絕也輕輕扯出淺笑：“還不動手？”
猩紅的地獄裏，惡鬼咆哮，猙獰夜叉再次爬上蕭北雨的肩頭，朝燕絕嘶聲吼叫。
但沒有少年再出現，朝燕絕招手。
燕絕等了很久，也沒有。
“你殺不了我。”
只等來這麽一句話。
蕭北雨摸著夜叉的頭安撫，百無聊賴般打了個哈欠：“絕哥，我好心勸你，珍惜你現在的生活，不要來找我。否則……”
他轉過身，身形已漸漸散去：“下地獄的會是你的靈魂。”
笑聲長久清晰回蕩，陽光逐漸淹沒烈焰，鋪滿視野。燕絕坐在床上，面前的人留給他一個伏案疾書的背影，沒有察覺他的變化。
燕絕慢慢擡起手，扶住了太陽穴。
陣陣隱痛敲擊著這裏。
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下地獄的，會是我的靈魂？
為什麽要加上【靈魂】……如果只是想咒罵我，說【下地獄的會是你】就行了……
從很久以前，他就時常察覺蕭北雨言行中微妙的怪異感。他或許比葉沈舟還要了解，但凡蕭北雨言行中出現一絲讓人意外的地方，那就是某種必要的提示。
強調靈魂，是什麽意思……
殺了蕭北雨，他雖身體不死，但靈魂會永遠困在腦髓地獄中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