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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嗎，燕絕？”
槍聲寂然良久，燕絕捧出淩衣的臉，對方方才小心翼翼道。
“嗯。”燕絕低聲應道，指腹溫柔擦過淩衣臉上殘留的些許血跡。
他動作很輕，指腹又暖，和他的聲音一樣撩人發癢，淩衣下意識瞇起眼，躲了躲： “她已經徹底死了，對吧？還用再找其他人嗎？”
燕絕思索兩秒：“不用了。葉沈舟和蕭北雨一時半會找不到。”
他話音未落，淩衣便急切轉身：“那我先去看看學委——”
“一起吧。”
燕絕拉住對方。
很快，他們又回到剛剛路過的辦公室。陽光的顏色似乎更燦爛了，滿地都是金子。
伊程澤的身體也更冰冷了。
心跳，呼吸，脈搏。
都說明這個人死透了。
靈丹妙藥，心肺覆蘇，電擊，割血，畫陣，招魂……曾經在慕容瀟床前做過的事，燕絕又做了一遍。窮盡所有辦法……死人不能覆生。
當時說能覆活慕容瀟，就是騙淩衣的。
所以，現在他沒有再重覆一遍謊言。
淩衣也沒有埋頭痛哭，伊程澤自然無法與慕容相提並論……慕容……
燕絕看向窗外，陽光灼熱得刺眼，他又想起了那個寒冷的雪夜。以他的抵觸情緒，這還是他第一次想起那時候。
“燕絕，求你了，救救他吧……他還有救，被子還是熱的——”
“人都死了多久了，怎麽還沒有燒掉？”
那一晚的淩衣，和不久前回到月魑總部的淩衣，怎麽能在短短幾天內，對同一個人有如此巨大的變化……
燕絕微皺了下眉，刪去這些畫面。回到月魑總部的那晚，本該是興奮的，但他同樣排斥。
或許是因為倒黴太久了，幸福突然降臨，感到的不是興奮，而是不安。命運讓他遇到了如今的淩衣，又要拿走什麽作為代價呢……
“燕絕，真的不可以了嗎？”
淩衣出聲，燕絕回神，目光探入淩衣濕漉漉的雙眼，垂眸避開。難以開口，沈默中伸手將屍體抱起。
耳邊一聲輕微的脆響，眼前猝然被一道刺眼的銀光灼傷。燕絕瞇起眼的剎那，淩衣已將那道銀光攥進了手中，自己看了眼，立即遞給他看，興奮道：“是保命戒指！”
保命戒指？伊程澤不是已經給……
對了。
伊程然。燕絕瞬間回想起，伊程然也有一枚。並且，伊程然知道伊程澤已經沒有保命戒指了。或許，他將自己的給了哥哥。
“這是那枚保命戒指嗎？”淩衣只興奮了兩秒，又蹙起眉頭，疑惑不安地盯著戒指，又看向伊程澤的屍體：“為什麽……”
“可能是拘魂用的，要做些什麽才能把靈魂重新放出來。也可能是讓人短時間內假死……反正當時伊程澤沒必要騙人，他們兄弟又隨身攜帶，應該是真的保命的手段。”燕絕將屍體抱到椅子上，聲音輕松許多，又恢覆了笑意：“找找看吧，說不定使用說明就在他身上，或者屜子裏。”
淩衣雙眼一亮：“那我來找屜子！”
伊程澤的屜子也都沒有鎖，不過放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大半都是密密麻麻晦澀難懂的文件。淩衣堪堪檢查完一張紙，燕絕已經搜完全身。拿著一枚U盤，看了幾秒，提醒道：“先不用找了，淩衣。”
淩衣回頭，他將U盤展示給對方。小小的紅色U盤上只寫了簡短的5個字符：twx專用。
twx。
屠無雪。
屠無雪辦公室。
又回到這裏，燭光更加幽暗，房間貌似也更陰森了。血腥氣濃得像粥，稠得人簡直邁不開腳。
淩衣快走兩步，又將面具遞給了燕絕。
“謝謝你，親愛的。”
燕絕唇角泛起笑弧，卻是拒絕：“你留著用就好了，我不覺得難聞。這地上的血肉，你能看出來是誰的嗎？”
淩衣神情一僵，面部肌肉忽然間繃得很緊，只不過沒等燕絕細看，下一秒面具就罩住了那張臉。淩衣兩只手笨拙地摸索面具，仿佛想把已經戴好的面具調整得更密不透風後，再回答燕絕的問題。
“小辰的嗎？”
還沒完全戴好，燕絕出聲詢問。
“你怎麽知道？”淩衣脫口而出。
“能進這裏的人本來就不多，你的反應不可能是葉沈舟蕭北雨，剩下的幾個選項也大多死在外面了……”燕絕淡淡解釋，盯著面具，微微歪頭：“不過，你的反應有點奇怪。”
“是，是嗎？很奇怪嗎？”
尾音開始細微地發顫。燕絕禁不住淺笑：“不奇怪嗎？現在更奇怪了。”
“沒，沒有——”
“你和小辰發生了什麽？”燕絕還用著疑問句，笑瞇瞇的神情，卻已經是斷定了：“一定要瞞著我嗎，淩衣？”
他演技精湛無比，淩衣不是不知道。忽然軟下來的語調目的性多明顯，但最後一聲輕輕的呼喚仍舊鉆進淩衣心底撓了一把。他低下頭，糾結了半天的措辭格外簡短：“我殺了他……”
“因為，因為他想綁走小青，所以……”
燕絕看向腳下一地血泊碎肉。
【殺成這樣了？】
心裏閃過疑惑，但長睫微顫兩下，所有情緒便不動聲色藏了下去……總之人已經死了，沒必要談論淩衣不喜歡的話題。再者……
“看上去，不是你做的。”
燕絕撿起一塊肉，指尖緩慢地摩挲，目光細致地審視：“不像是你會造成的傷口。”
淩衣聞言才定睛去看，雖然看得仍沒有燕絕一半仔細，但也足以確定：“好像真的不是……”
他向來一擊斃命，只是因為當時小辰即便割喉仍能覆活，他才將小辰瞬間絞成了無數碎片。雖然多切了好幾下……但每一下都是一樣的利落，造成的斷口只會如鏡面般平滑。
不會有眼前凹凸不平的傷口。
“而且，沒有骨頭。”
燕絕又道。
淩衣再次看向地面，昏暗的光線，暗紅的地毯，一地的血汙……血太多了，他心底排斥去看，下意識以為骨頭切得太碎，都被血淹沒了。
就算燕絕這麽說了，他還是沒仔細看。燕絕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為什麽會沒有骨頭？”
燕絕微微搖頭，丟下肉塊：“我暫時也不知道。去找找別的東西吧，我去看一下U盤的內容。”
“好。”
分工完，淩衣默契地走進了那些書架，燕絕走向書桌上的微型電腦。電腦有密碼，燕絕盯著看了兩秒，沒試，直接插進U盤。屏幕閃爍了一下，加載了半分鐘，自動解鎖到桌面。
壁紙應該是某年年會照的，夜空發紫，煙花漫天，廣廈萬千，金紙飄落，四五排血蝕制服整整齊齊站攏。紙醉金迷權勢滔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匆匆一掃，每張臉早已揚名立萬，在長生塔家喻戶曉。即便時間之短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臉，記憶之深卻自動補全了臉上的每個細節。
鼎盛的血蝕，如日中天。
這般繁華，仿佛永不落幕。不知道照片的C位那時能否預見，吸食惡魔血液而欣欣向榮的龐大帝國，枯萎零落也只在一瞬之間。
文件打開了。
屏保變成白紙黑字，一行行纖細的楷體躍入眼簾。文字簡略而客觀，枯燥如說明書，平實如紀錄片，沒有一個字的寒暄或埋怨，只有樸實無華的幫助。
【庫存清單】
血蝕及屠無雪個人的所有寶藏及儲存地點，取用方式。
【項目合集】
血蝕為了斂財變強提出的無數項目明細，黑料實錘。
【勢力分布】
血蝕的勢力劃分，組織架構，重要人員介紹。
【猜你感興趣】
看清目錄最後一章的標題，燕絕直接略過了前三項。
點擊黑體標題，下一瞬，一張圖紙赫然在目。
圖紙繁覆而清晰，精妙異常，是種外形類似沖鋒槍的武器設計圖。只不過用到的材料，設計的覆雜度，絕非普通槍械能比。燕絕看了一眼，呆住了。
這張圖，他八年前也看到過。
在自己的草稿本上。
因為靈神等級而被排擠欺負的人，自然會產生兩種希望，一種是某天機緣降臨，血脈覺醒，某個神秘人告訴你你的靈神等級其實是S級中的S級，因為某種原因被召喚時還在沈睡才被錯判，從此啪啪打臉炮灰反派，扮豬吃虎，鹹魚翻身。另一種就是，希望某天世界重置，大家無論有沒有靈神都能做同樣的事。以能力和勞力分配資源與地位，而不以靈神決定層級，壟斷財富。
燕絕沒空想第一種情況。
平心而論他也不全是因為深明大義，主要是倒黴慣了覺得第一種完全癡心妄想，等待著上天開恩，機緣降臨，顯得很蠢又很懶。一旦意識到自己在癡心妄想就忍不住打寒戰，所以孜孜不倦地在課上畫畫水時間。
長生塔上關於靈神的知識玄之又玄少之又少，三大家藏著掖著故弄玄虛，普通人在三家引導下也只會一味地歌頌，感恩，祈禱，認為這玩意全靠祖上積德。然而，關於武器，材料，兇獸的研究倒是十分大方坦誠，在階級學校，更是最不缺這方面的知識，耗材和實踐機會。燕絕畫過圖，做過槍，試過手，效果很好，只是一己之力做不了多少。畢業那年小心收拾好，去給三大家獻寶，林折雪誇了他然後毀掉了他的東西，屠無雪拿走了他的圖紙，蘇有才肯定了他的想法，然後讓他別異想天開了。
現在想起來……他就應該先去魅影。畢竟蘇有才只是因為既沒看到東西也沒看到圖紙才那麽說。如果拿著東西去魅影，說不定早都量產了。
為什麽，伊程澤會把這些東西也放進U盤呢……還放在【猜你感興趣】這一項下面。
燕絕拖動鼠標，直接掠過精密的圖紙和密密麻麻的批註，果然，最下方有一行醒目而簡潔的標註。
【椅子左側扶手下】
燕絕伸手摸到所說的地方，並不意外地，抽出那把槍。
大概是用了某種空間伸縮的能力，椅子扶手下藏著的小玩意一拿出來，就變成了和他預想中差不多大小的沖鋒槍。槍身流暢而精美，光澤冰冷，彈匣半透明，發著微弱藍光。因為儲存的“子彈”是塔上某種可以在液態和固態間不斷轉換的珍貴物質，操作熟練後，可以隨時發射堅硬的子彈或以液態物質為燃料的激光火柱。
這比燕絕當年造的，華美多了，也厲害多了。無論材料還是做工，都是當年的燕絕想也不敢想的。
可這對血蝕來說，就跟打個響指一樣簡單。再珍貴的物質放在血蝕的寶庫裏，也只是滄海一粟。再覆雜的做工放在血蝕的人才庫前，也不過一時半會。
然而，血蝕卻只做了一把。
只給屠無雪做了一把，偷偷做了一把，藏起來使用的槍。
燕絕舉起槍，仰頭凝視半晌，從驚詫中略微回神，瞥向屏幕左側的目錄。【猜你感興趣】的標題下大概還有二十行字，都是武器名稱……這一頁還沒有結束。
他早已忘記在學校畫了多少張圖了，不過記得當時精挑細選給了屠無雪42張圖，他自己做出過其中的21個。後來他也嘗試過建廠去量產，又做了五種，但三大家不允許私造武器，他東躲西藏，設施場地條件都差得很，常出問題，炸死了人。因為是私造的武器，沒有安全證書，沒有品牌保證，也沒什麽人敢用，既怕被炸死，也怕被三大家追責。又收集不到足以量產武器的資源，他膽大包天去偷了魅影的材料，被魅影追殺得再無暇管理“黑廠”……從他招到第一個人的盛夏上午，到最後獨自站在空蕩昏暗的“工廠”裏，總共也只做了那五種。
加起來是26種……以血蝕的財力，總該比他做得多吧？
鼠標下滑，唇角泛起笑容。
29……35……42……不，還不止。
87。
早已超過了他當年給的圖紙數量，每一張圖紙和批註也比他的設想更加完善精密萬分。
把材料替換成更普遍廉價一點的，戰亂結束馬上可以量產。戰爭導致大量靈神死亡的缺口會被海量的武器輕易填補。燕絕甚至想，他或許都不用再費勁巴拉地改制度推政策，僅僅拋出這些武器，就會被再次推上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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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很輕，指腹又暖，和他的聲音一樣撩人發癢，淩衣下意識瞇起眼，躲了躲： “她已經徹底死了，對吧？還用再找其他人嗎？”
燕絕思索兩秒：“不用了。葉沈舟和蕭北雨一時半會找不到。”
他話音未落，淩衣便急切轉身：“那我先去看看學委——”
“一起吧。”
燕絕拉住對方。
很快，他們又回到剛剛路過的辦公室。陽光的顏色似乎更燦爛了，滿地都是金子。
伊程澤的身體也更冰冷了。
心跳，呼吸，脈搏。
都說明這個人死透了。
靈丹妙藥，心肺覆蘇，電擊，割血，畫陣，招魂……曾經在慕容瀟床前做過的事，燕絕又做了一遍。窮盡所有辦法……死人不能覆生。
當時說能覆活慕容瀟，就是騙淩衣的。
所以，現在他沒有再重覆一遍謊言。
淩衣也沒有埋頭痛哭，伊程澤自然無法與慕容相提並論……慕容……
燕絕看向窗外，陽光灼熱得刺眼，他又想起了那個寒冷的雪夜。以他的抵觸情緒，這還是他第一次想起那時候。
“燕絕，求你了，救救他吧……他還有救，被子還是熱的——”
“人都死了多久了，怎麽還沒有燒掉？”
那一晚的淩衣，和不久前回到月魑總部的淩衣，怎麽能在短短幾天內，對同一個人有如此巨大的變化……
燕絕微皺了下眉，刪去這些畫面。回到月魑總部的那晚，本該是興奮的，但他同樣排斥。
或許是因為倒黴太久了，幸福突然降臨，感到的不是興奮，而是不安。命運讓他遇到了如今的淩衣，又要拿走什麽作為代價呢……
“燕絕，真的不可以了嗎？”
淩衣出聲，燕絕回神，目光探入淩衣濕漉漉的雙眼，垂眸避開。難以開口，沈默中伸手將屍體抱起。
耳邊一聲輕微的脆響，眼前猝然被一道刺眼的銀光灼傷。燕絕瞇起眼的剎那，淩衣已將那道銀光攥進了手中，自己看了眼，立即遞給他看，興奮道：“是保命戒指！”
保命戒指？伊程澤不是已經給……
對了。
伊程然。燕絕瞬間回想起，伊程然也有一枚。並且，伊程然知道伊程澤已經沒有保命戒指了。或許，他將自己的給了哥哥。
“這是那枚保命戒指嗎？”淩衣只興奮了兩秒，又蹙起眉頭，疑惑不安地盯著戒指，又看向伊程澤的屍體：“為什麽……”
“可能是拘魂用的，要做些什麽才能把靈魂重新放出來。也可能是讓人短時間內假死……反正當時伊程澤沒必要騙人，他們兄弟又隨身攜帶，應該是真的保命的手段。”燕絕將屍體抱到椅子上，聲音輕松許多，又恢覆了笑意：“找找看吧，說不定使用說明就在他身上，或者屜子裏。”
淩衣雙眼一亮：“那我來找屜子！”
伊程澤的屜子也都沒有鎖，不過放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而且大半都是密密麻麻晦澀難懂的文件。淩衣堪堪檢查完一張紙，燕絕已經搜完全身。拿著一枚U盤，看了幾秒，提醒道：“先不用找了，淩衣。”
淩衣回頭，他將U盤展示給對方。小小的紅色U盤上只寫了簡短的5個字符：twx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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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無雪。
屠無雪辦公室。
又回到這裏，燭光更加幽暗，房間貌似也更陰森了。血腥氣濃得像粥，稠得人簡直邁不開腳。
淩衣快走兩步，又將面具遞給了燕絕。
“謝謝你，親愛的。”
燕絕唇角泛起笑弧，卻是拒絕：“你留著用就好了，我不覺得難聞。這地上的血肉，你能看出來是誰的嗎？”
淩衣神情一僵，面部肌肉忽然間繃得很緊，只不過沒等燕絕細看，下一秒面具就罩住了那張臉。淩衣兩只手笨拙地摸索面具，仿佛想把已經戴好的面具調整得更密不透風後，再回答燕絕的問題。
“小辰的嗎？”
還沒完全戴好，燕絕出聲詢問。
“你怎麽知道？”淩衣脫口而出。
“能進這裏的人本來就不多，你的反應不可能是葉沈舟蕭北雨，剩下的幾個選項也大多死在外面了……”燕絕淡淡解釋，盯著面具，微微歪頭：“不過，你的反應有點奇怪。”
“是，是嗎？很奇怪嗎？”
尾音開始細微地發顫。燕絕禁不住淺笑：“不奇怪嗎？現在更奇怪了。”
“沒，沒有——”
“你和小辰發生了什麽？”燕絕還用著疑問句，笑瞇瞇的神情，卻已經是斷定了：“一定要瞞著我嗎，淩衣？”
他演技精湛無比，淩衣不是不知道。忽然軟下來的語調目的性多明顯，但最後一聲輕輕的呼喚仍舊鉆進淩衣心底撓了一把。他低下頭，糾結了半天的措辭格外簡短：“我殺了他……”
“因為，因為他想綁走小青，所以……”
燕絕看向腳下一地血泊碎肉。
【殺成這樣了？】
心裏閃過疑惑，但長睫微顫兩下，所有情緒便不動聲色藏了下去……總之人已經死了，沒必要談論淩衣不喜歡的話題。再者……
“看上去，不是你做的。”
燕絕撿起一塊肉，指尖緩慢地摩挲，目光細致地審視：“不像是你會造成的傷口。”
淩衣聞言才定睛去看，雖然看得仍沒有燕絕一半仔細，但也足以確定：“好像真的不是……”
他向來一擊斃命，只是因為當時小辰即便割喉仍能覆活，他才將小辰瞬間絞成了無數碎片。雖然多切了好幾下……但每一下都是一樣的利落，造成的斷口只會如鏡面般平滑。
不會有眼前凹凸不平的傷口。
“而且，沒有骨頭。”
燕絕又道。
淩衣再次看向地面，昏暗的光線，暗紅的地毯，一地的血汙……血太多了，他心底排斥去看，下意識以為骨頭切得太碎，都被血淹沒了。
就算燕絕這麽說了，他還是沒仔細看。燕絕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為什麽會沒有骨頭？”
燕絕微微搖頭，丟下肉塊：“我暫時也不知道。去找找別的東西吧，我去看一下U盤的內容。”
“好。”
分工完，淩衣默契地走進了那些書架，燕絕走向書桌上的微型電腦。電腦有密碼，燕絕盯著看了兩秒，沒試，直接插進U盤。屏幕閃爍了一下，加載了半分鐘，自動解鎖到桌面。
壁紙應該是某年年會照的，夜空發紫，煙花漫天，廣廈萬千，金紙飄落，四五排血蝕制服整整齊齊站攏。紙醉金迷權勢滔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匆匆一掃，每張臉早已揚名立萬，在長生塔家喻戶曉。即便時間之短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臉，記憶之深卻自動補全了臉上的每個細節。
鼎盛的血蝕，如日中天。
這般繁華，仿佛永不落幕。不知道照片的C位那時能否預見，吸食惡魔血液而欣欣向榮的龐大帝國，枯萎零落也只在一瞬之間。
文件打開了。
屏保變成白紙黑字，一行行纖細的楷體躍入眼簾。文字簡略而客觀，枯燥如說明書，平實如紀錄片，沒有一個字的寒暄或埋怨，只有樸實無華的幫助。
【庫存清單】
血蝕及屠無雪個人的所有寶藏及儲存地點，取用方式。
【項目合集】
血蝕為了斂財變強提出的無數項目明細，黑料實錘。
【勢力分布】
血蝕的勢力劃分，組織架構，重要人員介紹。
【猜你感興趣】
看清目錄最後一章的標題，燕絕直接略過了前三項。
點擊黑體標題，下一瞬，一張圖紙赫然在目。
圖紙繁覆而清晰，精妙異常，是種外形類似沖鋒槍的武器設計圖。只不過用到的材料，設計的覆雜度，絕非普通槍械能比。燕絕看了一眼，呆住了。
這張圖，他八年前也看到過。
在自己的草稿本上。
因為靈神等級而被排擠欺負的人，自然會產生兩種希望，一種是某天機緣降臨，血脈覺醒，某個神秘人告訴你你的靈神等級其實是S級中的S級，因為某種原因被召喚時還在沈睡才被錯判，從此啪啪打臉炮灰反派，扮豬吃虎，鹹魚翻身。另一種就是，希望某天世界重置，大家無論有沒有靈神都能做同樣的事。以能力和勞力分配資源與地位，而不以靈神決定層級，壟斷財富。
燕絕沒空想第一種情況。
平心而論他也不全是因為深明大義，主要是倒黴慣了覺得第一種完全癡心妄想，等待著上天開恩，機緣降臨，顯得很蠢又很懶。一旦意識到自己在癡心妄想就忍不住打寒戰，所以孜孜不倦地在課上畫畫水時間。
長生塔上關於靈神的知識玄之又玄少之又少，三大家藏著掖著故弄玄虛，普通人在三家引導下也只會一味地歌頌，感恩，祈禱，認為這玩意全靠祖上積德。然而，關於武器，材料，兇獸的研究倒是十分大方坦誠，在階級學校，更是最不缺這方面的知識，耗材和實踐機會。燕絕畫過圖，做過槍，試過手，效果很好，只是一己之力做不了多少。畢業那年小心收拾好，去給三大家獻寶，林折雪誇了他然後毀掉了他的東西，屠無雪拿走了他的圖紙，蘇有才肯定了他的想法，然後讓他別異想天開了。
現在想起來……他就應該先去魅影。畢竟蘇有才只是因為既沒看到東西也沒看到圖紙才那麽說。如果拿著東西去魅影，說不定早都量產了。
為什麽，伊程澤會把這些東西也放進U盤呢……還放在【猜你感興趣】這一項下面。
燕絕拖動鼠標，直接掠過精密的圖紙和密密麻麻的批註，果然，最下方有一行醒目而簡潔的標註。
【椅子左側扶手下】
燕絕伸手摸到所說的地方，並不意外地，抽出那把槍。
大概是用了某種空間伸縮的能力，椅子扶手下藏著的小玩意一拿出來，就變成了和他預想中差不多大小的沖鋒槍。槍身流暢而精美，光澤冰冷，彈匣半透明，發著微弱藍光。因為儲存的“子彈”是塔上某種可以在液態和固態間不斷轉換的珍貴物質，操作熟練後，可以隨時發射堅硬的子彈或以液態物質為燃料的激光火柱。
這比燕絕當年造的，華美多了，也厲害多了。無論材料還是做工，都是當年的燕絕想也不敢想的。
可這對血蝕來說，就跟打個響指一樣簡單。再珍貴的物質放在血蝕的寶庫裏，也只是滄海一粟。再覆雜的做工放在血蝕的人才庫前，也不過一時半會。
然而，血蝕卻只做了一把。
只給屠無雪做了一把，偷偷做了一把，藏起來使用的槍。
燕絕舉起槍，仰頭凝視半晌，從驚詫中略微回神，瞥向屏幕左側的目錄。【猜你感興趣】的標題下大概還有二十行字，都是武器名稱……這一頁還沒有結束。
他早已忘記在學校畫了多少張圖了，不過記得當時精挑細選給了屠無雪42張圖，他自己做出過其中的21個。後來他也嘗試過建廠去量產，又做了五種，但三大家不允許私造武器，他東躲西藏，設施場地條件都差得很，常出問題，炸死了人。因為是私造的武器，沒有安全證書，沒有品牌保證，也沒什麽人敢用，既怕被炸死，也怕被三大家追責。又收集不到足以量產武器的資源，他膽大包天去偷了魅影的材料，被魅影追殺得再無暇管理“黑廠”……從他招到第一個人的盛夏上午，到最後獨自站在空蕩昏暗的“工廠”裏，總共也只做了那五種。
加起來是26種……以血蝕的財力，總該比他做得多吧？
鼠標下滑，唇角泛起笑容。
29……35……42……不，還不止。
87。
早已超過了他當年給的圖紙數量，每一張圖紙和批註也比他的設想更加完善精密萬分。
把材料替換成更普遍廉價一點的，戰亂結束馬上可以量產。戰爭導致大量靈神死亡的缺口會被海量的武器輕易填補。燕絕甚至想，他或許都不用再費勁巴拉地改制度推政策，僅僅拋出這些武器，就會被再次推上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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