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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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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殺1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好吵……

似乎雙眼無意識睜開了一條縫,虛無的視線晃動著,竟再一次緩慢聚焦。地獄嗎?看見的東西好像都很熟悉……地獄的墻壁也是白色的嗎……

“對不起……”

視線無意識地跟隨聲音,緩緩移動到眼前。

凝滯。

剎那間清晰無比。

他又看見了最熟悉的臉,這一定是地獄無疑了。但蕭北雨怎麽可能也死了??

瞳孔瞪大之間,他隱隱感覺到了——

沒死。

他還活著?!

明明聽到了骨頭敲碎的聲音,血也流了滿臉,砸這麽多下,不可能還——

震驚錯愕之餘,視線穿過染血的睫毛,落定於蕭北雨被貫穿的手。

潔白的手一片血肉淋漓,中指指根處,被櫃角砸穿的洞口怪異猙獰。

“對不起。”

葉沈舟頭暈目眩,沒等他定神看清那洞口是錯覺還是現實,兩只手再次包裹住了他的頭,蕭北雨純黑的瞳孔盯著他,神經質地下意識重覆似乎變成了更具有人類感情的,痛苦的囈語:“對不起,哥……我……”

“我……”

“我……”

“等等我……”

腦袋兩側的重壓猝然放開,床榻一輕,高大的陰影移開,冷光灑落,腳步匆忙,關門聲震耳……寂靜。

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連腦海裏只能自己聽見的心聲也消失了。

*

“哎。”

“哎,陳哥!!”

被晃醒的陳傑迷迷糊糊睜開眼,揉著眼尾看向屏幕:“怎麽了?”

“你看這裏是不是不太對勁啊?”搭檔柳虎指著屏幕邊角一塊極不起眼的黑暗,聲音遲疑而緩慢: “這地方……種玫瑰了嗎?”

“玫瑰?”

陳傑惺忪的眼皮一下睜開了:“你確定是玫瑰?”

兩人皺眉凝神,專註異常的目光雙雙聚焦屏幕上微弱的小紅點,不過須臾,陳傑的聲音響起:“發警告。”

“直接發警告嗎?他們敢直接到——”柳虎一驚,話未說完,陳傑怒目看來:“你敢賭?”

“三級警告,馬上發!”

信部成員的話音落地,血蝕總部千百條長廊的警示燈亮起,橙光覆蓋了冷白,金屬長廊顯得異常溫暖。

“抱歉了妙姐,組長喊我們去排查了……我過會再給您找橙橙姐的消息行不?”

耳機裏的聲音混雜著噪音。錢妙很清楚不是自己這邊的,雖然眼前的確一片慌亂躁動,但這麽貴的耳機,降噪是完全合格的。

是信部那邊的響動。

發生了什麽?三級警告不至於讓信部忙亂成這樣……伊程澤呢?他不在嗎?他也不在??

錢妙嗯了一聲,眉心作痛的疲倦感仿佛三天三夜沒閉眼。溫慕初去哪了……伊程澤又去哪了……那段短信是什麽意思……現在這警告又是為什麽??

高跟鞋匆匆踏過,咚咚聲戛然而止。

“蕭北雨……?”

錢妙停在長廊拐角,難以置信的目光落在眼前陌生的男人身上。是蕭北雨吧……?是蕭北雨嗎??

一個長相和蕭北雨酷似的青年蹲在門口,右手拿著手機靠在耳邊,左手舉著仙女棒,漆黑的雙瞳似乎沒有焦點,空洞地映出仙女棒璀璨花火。視線滑過對方的臉,只認得那副五官,青年冷淡而死寂的神態完全是另一個人。而且……

那只手是怎麽回事?

錢妙困惑地蹙起眉頭,成年之後,她已經極少、極少再露出這樣的神情。純粹的困惑,就像小孩子初次見到難以理解的事物。她沒看錯嗎?對方的右手上,好像破了一個洞……

爛肉翻起,鮮血滴滴答答,在腳邊匯成了紅水泊。

“嘟——”

電話接通了。對面沒傳來聲音,錢妙也沒反應過來,一道冰涼的視線落在臉上,她竟打了個寒戰,猛然回神。

“準備跑路吧。”

蕭北雨盯著錢妙,又像是看著錢妙身後的虛空,開口。

錢妙不知對方語氣裏的厭煩從何而來,她只是下意識問:“阿初呢?”

蕭北雨:“死了。”

錢妙:“……死了?”

電話對面傳來伊程澤的聲音:“你們走吧。”

蕭北雨站起身,錢妙頭皮發麻,她想沖過去奪來手機質問伊程澤走什麽走,走哪去,你現在在哪——但蕭北雨已經掛斷了電話,又撥通了新的號碼。

蕭北雨丟下仙女棒,在地上踩滅:“去一層支援。”

對面清晰傳來伊程然的嗓門:“啊?為什麽忽然又要去一層??”

蕭北雨:“去死吧你。”

“什麽啊?蕭——!”

怒音被掛斷鍵中斷,蕭北雨推開門,又砰一聲甩上。更濃烈的血腥味從門後撲出,錢妙移目看向那扇窄門,屏息凝神,卻聽不見一點蛛絲馬跡。

門後是什麽?

蕭北雨進去做什麽?

現在都是在做什麽?

準備跑路?月魑魅影的人已經打到總部了?他們敢??就算敢……為什麽,為什麽要他們都跑路?他們都是部長,他們……跑路?

阿初呢……

阿初沒死,沒死,沒死,不可能死,沒理由死……蕭北雨騙她的。蕭北雨怎麽知道阿初在哪,蕭北雨知道阿初會死怎麽可能不去攔她……不可能死。

橙光變成了紅光。

一級警報,鈴聲刺耳,仿佛要貫穿錢妙的大腦。她抓住胸口,急促地喘著氣,快走,小跑,快跑——向首領辦公室狂奔而去。葉沈舟,伊程澤,蕭北雨,任長風,伊程澤……還有整個暗部,現在都應該在那裏!所有人都在……或許阿初也在……

可她撞開門,看見的只有首領。

首領抱著一個血人坐在地上,那人還在流血,看樣子只是個一米六左右的孩子,流出的血量……死八百回都夠了。

“首領……”

錢妙快步走到近前,倒吸涼氣。屠無雪抱著的這人不止是在流血,而是……是在……

分解。

流下來的是血,掉下來的是肉,血肉甚至淹沒了衣物,早已不具人形。

但錢妙太敏銳了。

敏銳的神經,在她意識到她不願意思考答案之前,就已經得出了答案。身體更加僵硬,過載的信息下,思緒徹底停擺,只剩過度驚駭下,無意識的喃喃:“小辰……”

“他不想活了……”

屠無雪的聲音比她更冷,更低,卻又像喑啞的烈焰怒燃: “寧願搭上命,也要害死我?!!”

……誰

誰不想活了?誰搭上了命?小辰嗎?小辰怎麽能害死首領?錢妙不明白,從阿初發來那條短信開始她就都不明白了,為什麽到現在還找不到阿初。為什麽蕭北雨說阿初死了,為什麽伊程澤讓他們走?為什麽葉沈舟從那晚之後就再沒現身?他在哪?阿初在哪?

“首領!!”

終於,耳畔又傳來熟悉的聲音。錢妙似乎有片刻的恍神,扭頭,任長風已經走到了身邊,神情和她路上遇到的每個信部成員一樣急切:“首領,月魑和魅影的人已經圍過來了——葉部長呢?他已經出去了嗎?這,這是……”

“……我希望還沒有。”或許是有任長風的對比,屠無雪的聲音反倒顯得比剛才冷靜了許多,即便癱坐在地,仰面看向二人,目光依舊是高位者的凝視:“錢妙,你去找伊程澤。告訴他無論怎樣至少也應該保全程然。任長風,你跟我走。”

“是……”錢妙疑惑,為什麽是她這個商部部長去找伊程澤,而不是任長風。但血蝕之中從未有質疑上司的習慣,她領命轉身,任長風亦沒有半句多言,彎腰伸手打算扶起首領。屠無雪卻將腿上的肉塊重重扔開,自己站起,匆匆向前。

錢妙只先他們一步,一路上卻似乎一次也沒聽見身後的腳步。只有風聲。走廊在紅光下如波浪般起伏,她像喝了很多酒,覺得腳下全是血,從首領腿上流下來的血,從蕭北雨手上流下來的血,從阿初身上流下來的血……

“拿好,哥!”

有幾秒的時間,錢妙甚至忘了她是去幹什麽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又聽見熟悉的聲音,她擡眸看去。

紅發耀眼,藍發在對面也形成了醒目的對比。

伊程然交給了伊程澤一個什麽東西,飛快轉身,眨眼就不見了。伊程澤站在原地,鏡片後的目光追隨伊程然的背影,仍舊面無表情,倒是沒那種疲倦的淡淡死感。錢妙的記憶裏,對方真是罕見地流露出這麽專心的目光。

“小澤……”錢妙:“首領找——”

“走吧,妙姐。”

伊程澤收回註視弟弟的目光,看向她。

聲音一成不變的冷淡,好像只是喊她走去買菜。

“走?去哪?”

錢妙感覺腦子越來越轉不動了,她沒有感到恐懼,她沒有覺得月魑魅影的殘兵敗將真能與血蝕一戰。但她難以理解如今看到的一切。阿初的失蹤,蕭北雨的手,“分解”的小辰,首領和小澤怪異的行為……

她好像在經歷一場荒誕的夢,一切都會在夢中飛快地坍塌,她急需醒來。

胸口一沈,伊程澤將一封信塞進了她的口袋:“坐迎神的車,往西走,經過白鷺城的時候偷偷下來,城南有棵橡樹,坐在樹附近的長凳上,會傳送到安全的地方。”

“安頓好後,打開信。”

錢妙盯著信:“……”

“妙姐,這不是做夢。”伊程澤擡腕看表:“時間不多了。”

“阿初……”錢妙舔了舔幹裂的唇瓣:“你知道阿初她……”

“……走了比較好。”伊程澤扶了扶眼鏡:“留在這的人都會死。”

“都會死?”錢妙剛松了口氣,神經仿佛又被刺了一下,抓住對方手腕:“那你呢?”

伊程澤唇邊泛起極淺的弧度,擡起蒼白的手,點了點中指上鋥亮的銀環:“放心吧,我有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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