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7
關燈
小
中
大
困獸7
恐懼崩斷了理智的弦，猩紅吞噬了花燈的斑斕。
咬斷，咬斷，咬……
不，不能咬……只用打趴下，打趴下就好了。一切都會結束了……
結束……
尖叫，求饒，怒罵，驚呼，喝止……他習以為常，大腦自動屏蔽。
只要將人打趴下，一切就都結束了……
好了。
對方不再動了。
淩衣站在臺上。一如既往，永遠是他站在臺上。歡呼喝彩依舊震耳欲聾，快點，讓他下去吧……他要回去找31……
他轉過身，什麽東西好像打中了身體。
淩衣低頭，茫然地看著腿部漸漸湧出來的紅色。他還是感覺不到痛，但肌肉本能松弛，膝蓋砸到了地上。
“殺人犯！！”
奇怪，這次的喝彩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樣呢……
“簡直是瘋子！！”
“入魔了嗎？！”
“快！快砸死他！！”
劈頭蓋臉，砸過來的不止是驚恐謾罵，更是無數人在驚慌之下全力丟出的石塊，陶瓷，座鐘，玩具，背包……
為什麽這次是這樣的？
淩衣手足無措，想象中的表揚和摸頭沒有到來。他沒有在比賽中受傷，卻被賽後的“嘉獎”砸得頭破血流，頭重腳輕。本能驅使他躲避，可人群專門圍著他空出了一片地，他沒有地方躲。唯一可以抵擋的東西，是地上躺著的男人……
他茫然地看著男人身下血泊，記憶一點點重映。
他幹了什麽……他都幹了什麽？！
“醒醒！”淩衣顧不上躲了。他慌張地爬到男人身旁，抱頭的手忙不疊去捂男人身上的傷口。還好，還好他沒有咬斷脖子，只是打暈了男人。還有救！還有救的！淩衣背起男人，下意識要站起時，腿痛忽然清晰而劇烈。
膝蓋又一次砸在了地上。
“該死的瘋子！！還拿別人的屍體來擋！”
“打死他！！”
“哎！別傷到宋哥！！”
人群更加義憤填膺，鋪天蓋地的攻擊密如暴雨。淩衣捂住男人的後腦勺，嘶聲央求：“快救他呀，快救他，救救他——”
“警察來了！”
“快！快讓開！讓警察把人抓起來！！”
警察？是救人的！太好了！這個人有救了！淩衣心中一喜，尚未找到警察在哪，一束雪亮的光陡然射在臉上，他睜不開眼睛，連忙偏過臉，眼睛只能瞇成一條縫。模糊而混亂的視野裏，他終於看到兩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人，各舉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對準了他。
……那是什麽？
淩衣疑惑著，皮膚卻已經本能地豎起雞皮疙瘩。砰聲響起，答案忽然浮現——
槍。
會死的！！
一直沒有躲避的淩衣，第一次閉上眼睛害怕地趴到了地上。數秒之後，沒有新增的痛感，他才膽怯地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一道人影擋在身前。
“姐姐！”
下意識脫口而出，旋即才看見，眼前人沒有穿粉色衣袍，鼻尖前，站著一雙靴子。
“林哥？！”淩衣更興奮了。
對方轉過頭。
強光之下，那是慕容側臉的剪影。
就算淩衣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那熟悉的，討厭嫌惡的氣息。
他渾身發顫：“對，對不起……慕容……”
慕容皺眉看著他，卻沒有說話。他從沒看到過慕容瀟這樣的眼神，熟悉的嫌惡之中又有著難得一見的驚詫，難以置信，以及，那濃烈到令他發抖的怒氣和威壓。
慕容會罵死他的……
混亂的腦海中，唯一清晰的念頭嚇得他僵直。慕容擡起了手，他條件反射地抱頭防身——
藍光閃爍，一道熱流如閃電擊中身體，全身各處都泛起滾燙而酥癢的感覺……傷口在恢覆。
“是靈神！”人群中有人驚呼：“快！快喊月魑的人來！”
“我看誰敢！”
慕容瀟一聲喝止，慌亂，推搡，擁擠的人群，一瞬都停止了動作。凝固的人墻圍著這個只有大人胸口高的小孩，幾百雙眼睛卻皆是恐懼的目光，被震懾的呆滯。
“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孩很光榮嗎？”慕容厲聲質問，利箭般的視線貫穿警察眉心：“槍是這麽亂用的？！兩個警察連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都制服不了？！”
其中一人張口，不等他辯解，慕容瀟已經怒罵出聲：“沒用的東西！”
他的視線掃回人群中，鄙夷溢出眼底，混合著暴烈的戾氣：“一群廢物！死了也活該！”
“你他媽死了才活該！”
人群後方不知道哪個男人義憤填膺，空氣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把軍刀扔向了慕容。可慕容瀟眼底，反而泛起了冰冷危險的笑意。
霹靂一閃。
匕首在藍光中灰飛煙滅，細長的光束繼續向前，一直穿透男人的額頭。
對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驚叫連連。現場完全混亂，有人逃竄，有人怒罵，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更激烈地扔東西猛砸——他們不知道，這剛好給了慕容發洩的機會。
“慕容！”
雷霆在慕容指尖閃爍，可就在他擡手的剎那，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頭側目，本該最熟悉的臉頂著一臉血汙和淚水，趴在地上仰望他，陌生得他不敢認。
“是我的錯……是我先打人的，快救他，慕容……”
唯獨聲音一貫的委屈可憐，總是莫名其妙的害怕，聽了就討厭至極。
“你打他幹什麽？！”慕容這才發現淩衣身邊還有個昏迷不醒的男人，略微嚇了一跳後，指尖一彈，殺人的雷霆變成了救人的暖流，籠罩男人全身。與此同時，兩人方圓五米升起雷電光墻，形成結界，一切丟來的武器都在劈啪聲中消失無蹤。
他拽著淩衣站起來，然而淩衣腿軟，一拽就撞進慕容懷裏，血弄臟了慕容的新衣服，淩衣趕緊一推，又癱坐回地上。慕容瀟罵罵咧咧地跟著蹲下，拿袖子粗暴擦掉他臉上的血：“讓你在那等我！你為什麽不聽話！”
淩衣立即想解釋，但一張開口，慕容瀟又罵道：“這他媽都是那家夥打的？！”
好兇。
淩衣嚇得往後縮，眼眶發熱：“不要說臟話……”
“你有病吧！這是重點嗎？！快點回答我的問題你這個笨——”慕容瀟還想罵下去，就像之前無數次隨口的叫罵一樣。但看見淩衣蓄滿淚的眼睛，他沒發出來的脾氣就像撞了墻，堵在喉嚨中，上下不得。
“行了，別哭了。”他掏出外套裏柔軟一點的內搭袖口，胡亂擦了擦淩衣的眼睛：“他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淩衣吸著鼻子，脆弱的眼皮全被擦紅了：“林哥還……”
“管他幹什麽！他個不負責任的家夥！把你這麽煩人的笨蛋丟給我照顧！一個人自己跑了！”
“不是的，林哥是有緊急的任務才——”
“你還敢為他說話？！都是你不好好聽我的話！讓你在那等我，你亂跑！他待會回去又要說我！都是因為你！”
淩衣縮著脖子，不敢再說了。的確，都是因為他亂跑才會這樣……
可是……
是因為他怕把那個醉漢打死他才跑的……
是因為慕容很討厭他他才沒有回去的……
他明明想跟慕容在一起的，是慕容不想跟他在一起，先丟下他的……
淩衣委屈地低頭，但是，除了“對不起”，他什麽也沒說。
慕容瀟嘟囔了會，他也聽不清在說什麽，或者說，他不太敢聽。他盯著男人，看見對方傷口盡數愈合，仍提著一口氣。直到對方睜眼，恐懼地看向他，然後大叫著一溜煙逃跑，他才終於松了口氣……
眼前電光一閃，再睜眼時，他和慕容瀟已經瞬移到了很遠的地方。
燈火寥落，人影稀疏。
兩人默默往來時的方向走，此處的街道已經很寂靜，淩衣不安地輕捂住胸口。
他的心跳……好大聲……好吵……
待會慕容又問他為什麽要打對方他該怎麽說……他的錢還是沒有要回來……慕容肯定會覺得他是廢物……算了，沒事的，廢物就廢物吧……也沒有說錯。但是，真的很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是個神經病……
他閉上眼睛攥緊手心，極度不安地祈禱。如果慕容問他為什麽要跑，他又要怎麽說呢……能不能不要問……不要問就好了……不要說話——
“餵。”
慕容開口了。
淩衣驚慌扭頭，對上那雙淩厲的眼睛，心跳漏拍，卻聽對方問：“還疼嗎？”
“……？”
“傻了啊你？我問你還疼不疼！”
“不。”淩衣連連搖頭：“不疼了。”
慕容瀟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空氣再度沈默。地上，兩人的影子間隔一米先後隱入樹影，然後又走出來。
距離變成了半米。
從下一棵樹影裏走出來時，兩道人影挨在一起。
“那個……慕容。”
淩衣很小聲道，手在衣服褲腿上又擦了遍，小心翼翼地伸進暗袋。他不敢擡頭，依舊感受到頭頂沈甸甸的目光。
“這個……送，送給……你……”
一個雪白的小獅子頭，他緊緊攥著，遞向慕容瀟，餘光打量對方的神色。
慕容皺眉：“什麽東西啊？”
他伸出手要一把奪過，指尖碰到白毛的剎那，忽然又放下，換成了右手接過，手中把玩，嘴角嗤笑：“你買這玩意幹什麽？”
淩衣心頭一沈，緊張註視的目光立刻垂下：“我以為你喜歡這個……上次看到哥哥送……”
“那是我的哥哥！誰讓你這麽喊他了？”慕容瀟生氣打斷：“再說，你都知道那是他送我的我才喜歡，你這個笨蛋送的誰稀罕？”
淩衣低著頭，唇瓣囁嚅，沒再吭聲。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慕容還是很討厭！！
沈默再次填補了二人之間的空隙，淩衣重新放緩腳步，本該和疾步的慕容越來越遠。但慕容似乎也累了，走得和他一樣慢。
他於是走得更慢了點，就想讓慕容走自己前面，領先自己越遠越好。
“走這麽慢幹嘛？”慕容瀟一把拽住他：“要不要我背你啊？”
“不用了！”
淩衣嚇得腳踩風火輪。
“突然又走這麽快幹什麽！”慕容小跑兩步跟上他，又拽他，怒道：“餵！你不會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走吧？！”
……被戳中了。
淩衣怔怔地和慕容面對面，連忙心虛地別過頭，臉頰急速升溫。隨之一同溫度攀升的還有慕容眼底的怒火——
“你這個討厭鬼！我哪裏——”
慕容瀟伸手要抓住淩衣的衣領，在觸碰布料的剎那，手被打掉了。
“臭小子。”
林折雪不僅打掉了他的手，擋在淩衣面前，還擡腿就是一腳：“自己惹麻煩，讓月魑的人幫你收拾爛攤子。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林哥？！”淩衣認出眼前的背影，立刻歡欣雀躍地撲上去抓著衣角，黏在林折雪身後。
“傷好點了嗎，淩衣？”
熟悉的手覆上頭頂，輕柔地搓了搓：“對不起，我來遲了……”
淩衣不住點頭，半張臉埋進林哥的衣服嗅聞，只露出大大的眼睛看著對方。
“什麽叫麻煩！我又沒打誰殺誰！讓他們做點事怎麽了？！”慕容瀟大聲嚷嚷，也被林折雪按住腦袋，尚且短小的手腳夠不到林折雪身上，胡亂揮舞著空氣，被迫仰起頭和林折雪面對面，滿臉不服：“放開我！都是你讓我照顧這傻子才——”
林折雪松手一推，毫無防備的慕容當即重心後傾，狼狽地連退幾步堪堪穩住。剛想發怒，林折雪已經攬著淩衣，臉上是溫煦的笑容：“你再敢說淩衣是傻子，就從我們身邊滾開。”
“……”慕容扭頭，牙縫裏鉆出一聲低低的“嘁。”
林折雪生氣有兩幅截然不同的面孔，一是冷臉，二便是這種皮笑肉不笑。
前一種是做給所有人看的，不一定是真生氣。後一種，是給了解他的人看的。
“淩衣，餓了嗎？”林折雪的視線回到淩衣身上，手上憑空多了一根造型像小貓的雪糕，遞給淩衣笑瞇瞇道：“吃吧。”
淩衣忙雙手接過，原本黏在林折雪臉上的目光盡數傾瀉在雪糕上，歡喜至極，如獲至寶，激動地雙手遞出雪糕：“林哥，你吃第一口！”
“你吃吧親愛的，我已經吃了一根。”林折雪又拿出一根，遞給遠處的慕容瀟：“來，你的。”
慕容瀟皺眉側頭，萬分嫌棄：“誰要吃這玩意。”
林折雪：“別鬧別扭了，那你排隊去買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去買了？！你——”慕容指著林折雪，望著男人彎月般的笑眼，卡殼了。
是繼續罵對方偷窺，還是趕緊否定自己去排過隊啊……
“擦擦吧。”林折雪另一只手舉起手帕，似笑非笑：“左手。”
慕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次，奪過帕子惡狠狠地擦手：“偷窺狂！”
“我要偷窺也是看淩衣，誰有空看你。”林折雪戲謔道，手掌覆到淩衣的胳膊肘上：“你把淩衣的衣服都弄臟了。”
淩衣聞聲低頭看去，才發現剛剛被慕容抓過的地方有一巴掌大小的米白色汙漬，很像是幹掉的提拉米蘇味奶油……慕容真的去買過嗎？
可是……他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嗎……
淩衣舔著雪糕，目光越過林哥的身體，望向另一邊的慕容。慕容憤憤地走著，小石子在腳下咕嚕咕嚕滾。淩衣望過去幾秒，對方便一眼瞪來。
大概是習慣了，這次淩衣倒覺得沒有那麽可怕……他抓著林折雪的袖子，仰頭看，那根雪糕已經送到了林折雪嘴裏。
他沒有記錯……慕容真的不愛吃甜食。
那為什麽要去買……尤其還要排隊……慕容最討厭排隊來著……
“在想什麽，淩衣？”林折雪感受到他的視線，低頭微微一笑：“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帶慕容去道歉……對了，你想去跟卿神官道謝嗎？就是那個和你一起玩的姐姐。”
“姐姐？”淩衣精神一振：“她在哪？林哥哥也見到她了嗎？”
林折雪尚未開口，慕容已經嚷嚷道：“滾啊！我要去跟誰道歉？！我都沒逼他們給淩衣道歉！”
“閉嘴。”林折雪按住他的腦袋，壓著他往前走。
“我都說了不去啊啊啊啊——放開我——”
慕容手腳亂舞奮力掙紮，林折雪兀自向淩衣歲月靜好的笑容：“嗯~我已經向她道過謝了。淩衣想自己去一趟嗎？”
“好！”淩衣仰頭粲然笑道。一節蔥白的指尖伸過來，勾去他鼻尖冰涼的雪糕。聲音溫煦：
“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哦，淩衣。”
淩衣怔了下，立刻愧疚地低頭，不知所措：“嗯……我，我知道的……對不起，林哥……”
“知道什麽？”
淩衣的頭埋進胸裏，聲音壓抑得幾乎聽不清：“我不該打人……對不……”
“你打得太遲了。”
淩衣慢慢擡起頭，困惑又不安地咬唇，盯著林折雪，嘗試理解對方的意思：“對……早一點打的話也許就不會打那麽重了……我要是早點離開就好了——”
“打得重？”林折雪微微勾唇：“怎麽會？”
淩衣：“不，不重嗎？如果沒有慕容，那個人可能就……就死——”
“死了就死了嘛。”
林折雪依舊笑容柔和，雙眸似水：“如果不殺死那些‘長官’，死掉的就是淩衣和其他孩子們，對不對？”
提及那座猩紅地獄，淩衣的大腦仿佛又停止了思考，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慕容瀟疑惑的目光來回打量二人，更不理解了：“什麽長官？”
林折雪聽而不聞，輕撫住淩衣顫抖的肩：“如果我早就發現了那個地方，但因為不忍心殺死長官，又多花了兩周時間想兩全其美的決策，導致31在此期間死掉……你會恨我嗎，淩衣？”
31……？死掉？長官？不忍心？無數刺激神經的字眼在腦海打架，淩衣牙齒打架，大腦一片模糊，但只有一件事清晰無比——
“我不會恨林哥的……”他條件反射般抓住林折雪的胳膊，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無論如何。”
林折雪微楞了下，唇角揚起的弧度更好看了：“不必如此，淩衣。”
什麽叫……不必如此？
淩衣有些發蒙，又無端感到失落，好像林哥並不是很在意他的喜歡與否……但下一秒，那只溫暖的，像天使一樣的手掌又覆上來，輕輕揉亂他的頭發：“我的意思是，長生塔本來就養不起多少人。不打死惹怒你欺負你的人，也許明天被打死、被欺負死的就是幫助你善待你的人……明白嗎，淩衣？無需為你的任何行為感到抱歉，這是長生塔自古以來的淘汰機制。人人都在遵循，人人都沒法抗拒。”
“不就是優勝劣汰嗎！廢話這麽多，淩衣怎麽可能連這都——餵？你這個笨蛋不會真沒聽懂吧？！”
慕容瞥向淩衣的臉，又看見那雙總是懵懵的眼睛，音量一下子拔高。
嚇了淩衣一跳。
他確實沒有太聽懂……為什麽……一定要殺人呢……
“小聲點，淩衣聽不懂也沒關系。”林折雪渾不在意，還是笑瞇瞇的樣子：“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哦，猜猜是什麽？”
聽到這，淩衣才咧起笑容：“衣服嗎？”
林折雪搖搖頭。
“西瓜？”
“可以是？”林折雪莞爾，從布袋中掏出一團毛茸茸的黑球。淩衣眨了眨眼，黑球裏也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眨巴。
“小貓？！”
兩道同樣驚訝的少年聲音同時響起，淩衣和慕容的腦袋難得湊到一起，與煤球大的小奶貓面面相覷。
“路上撿的，要好好養大它呀~”林折雪撓著小貓下巴，兩手托貓，仔細地遞給淩衣：“就取名叫西瓜嗎？小西瓜？”
淩衣全部心神都在懷中又暖又軟的小毛球上，下意識道：“不，不行——叫——林哥，你沒有給他取名字嗎？”
林折雪苦惱地搖搖頭：“饒了它吧，我可實在不會取名字。淩衣想叫它什麽呢？”
“我……嗯……”淩衣猶豫萬分，畢生所學的字眼一下都湧進了腦海，卻一個字也出不了嘴。慕容輕蔑道：“一只貓而已，用得著想那麽久嗎！”
淩衣更緊張了：“怎麽不用了！這是我的第一只小貓，我一直都很想養小貓……而且還是林哥送我的！”
“……？”這還是淩衣第一次大聲反駁自己，慕容一下楞住了。
“噗。”
林折雪被逗得輕笑，摸摸淩衣的頭：“真想不出來，暫時就叫小黑貓吧。還有淩衣怎麽總愛吃西瓜？慕容說你也挺喜歡吃上次那個綠葡萄，我們再去買一點——”
“什麽叫我說的？！”話未說完，慕容瀟紅著臉厲聲打斷。
“哈哈，別不好意思承認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意思了？！”
少年急得要跳起來，青年又嘻嘻哈哈地將對方牢牢按住。三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溶於昏黃燈火……
淩衣站在路燈桿邊，困惑而怔然。
22歲的淩衣。
他見到了自己的夢嗎……？
為什麽？
可是頭腦已經無法去思考，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三道背影。以為每天都會見面的人，居然有一天，只能在夢裏見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恐懼崩斷了理智的弦，猩紅吞噬了花燈的斑斕。
咬斷，咬斷，咬……
不，不能咬……只用打趴下，打趴下就好了。一切都會結束了……
結束……
尖叫，求饒，怒罵，驚呼，喝止……他習以為常，大腦自動屏蔽。
只要將人打趴下，一切就都結束了……
好了。
對方不再動了。
淩衣站在臺上。一如既往，永遠是他站在臺上。歡呼喝彩依舊震耳欲聾，快點，讓他下去吧……他要回去找31……
他轉過身，什麽東西好像打中了身體。
淩衣低頭，茫然地看著腿部漸漸湧出來的紅色。他還是感覺不到痛，但肌肉本能松弛，膝蓋砸到了地上。
“殺人犯！！”
奇怪，這次的喝彩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樣呢……
“簡直是瘋子！！”
“入魔了嗎？！”
“快！快砸死他！！”
劈頭蓋臉，砸過來的不止是驚恐謾罵，更是無數人在驚慌之下全力丟出的石塊，陶瓷，座鐘，玩具，背包……
為什麽這次是這樣的？
淩衣手足無措，想象中的表揚和摸頭沒有到來。他沒有在比賽中受傷，卻被賽後的“嘉獎”砸得頭破血流，頭重腳輕。本能驅使他躲避，可人群專門圍著他空出了一片地，他沒有地方躲。唯一可以抵擋的東西，是地上躺著的男人……
他茫然地看著男人身下血泊，記憶一點點重映。
他幹了什麽……他都幹了什麽？！
“醒醒！”淩衣顧不上躲了。他慌張地爬到男人身旁，抱頭的手忙不疊去捂男人身上的傷口。還好，還好他沒有咬斷脖子，只是打暈了男人。還有救！還有救的！淩衣背起男人，下意識要站起時，腿痛忽然清晰而劇烈。
膝蓋又一次砸在了地上。
“該死的瘋子！！還拿別人的屍體來擋！”
“打死他！！”
“哎！別傷到宋哥！！”
人群更加義憤填膺，鋪天蓋地的攻擊密如暴雨。淩衣捂住男人的後腦勺，嘶聲央求：“快救他呀，快救他，救救他——”
“警察來了！”
“快！快讓開！讓警察把人抓起來！！”
警察？是救人的！太好了！這個人有救了！淩衣心中一喜，尚未找到警察在哪，一束雪亮的光陡然射在臉上，他睜不開眼睛，連忙偏過臉，眼睛只能瞇成一條縫。模糊而混亂的視野裏，他終於看到兩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人，各舉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對準了他。
……那是什麽？
淩衣疑惑著，皮膚卻已經本能地豎起雞皮疙瘩。砰聲響起，答案忽然浮現——
槍。
會死的！！
一直沒有躲避的淩衣，第一次閉上眼睛害怕地趴到了地上。數秒之後，沒有新增的痛感，他才膽怯地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一道人影擋在身前。
“姐姐！”
下意識脫口而出，旋即才看見，眼前人沒有穿粉色衣袍，鼻尖前，站著一雙靴子。
“林哥？！”淩衣更興奮了。
對方轉過頭。
強光之下，那是慕容側臉的剪影。
就算淩衣看不清五官，也能感受到那熟悉的，討厭嫌惡的氣息。
他渾身發顫：“對，對不起……慕容……”
慕容皺眉看著他，卻沒有說話。他從沒看到過慕容瀟這樣的眼神，熟悉的嫌惡之中又有著難得一見的驚詫，難以置信，以及，那濃烈到令他發抖的怒氣和威壓。
慕容會罵死他的……
混亂的腦海中，唯一清晰的念頭嚇得他僵直。慕容擡起了手，他條件反射地抱頭防身——
藍光閃爍，一道熱流如閃電擊中身體，全身各處都泛起滾燙而酥癢的感覺……傷口在恢覆。
“是靈神！”人群中有人驚呼：“快！快喊月魑的人來！”
“我看誰敢！”
慕容瀟一聲喝止，慌亂，推搡，擁擠的人群，一瞬都停止了動作。凝固的人墻圍著這個只有大人胸口高的小孩，幾百雙眼睛卻皆是恐懼的目光，被震懾的呆滯。
“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孩很光榮嗎？”慕容厲聲質問，利箭般的視線貫穿警察眉心：“槍是這麽亂用的？！兩個警察連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都制服不了？！”
其中一人張口，不等他辯解，慕容瀟已經怒罵出聲：“沒用的東西！”
他的視線掃回人群中，鄙夷溢出眼底，混合著暴烈的戾氣：“一群廢物！死了也活該！”
“你他媽死了才活該！”
人群後方不知道哪個男人義憤填膺，空氣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把軍刀扔向了慕容。可慕容瀟眼底，反而泛起了冰冷危險的笑意。
霹靂一閃。
匕首在藍光中灰飛煙滅，細長的光束繼續向前，一直穿透男人的額頭。
對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驚叫連連。現場完全混亂，有人逃竄，有人怒罵，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更激烈地扔東西猛砸——他們不知道，這剛好給了慕容發洩的機會。
“慕容！”
雷霆在慕容指尖閃爍，可就在他擡手的剎那，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頭側目，本該最熟悉的臉頂著一臉血汙和淚水，趴在地上仰望他，陌生得他不敢認。
“是我的錯……是我先打人的，快救他，慕容……”
唯獨聲音一貫的委屈可憐，總是莫名其妙的害怕，聽了就討厭至極。
“你打他幹什麽？！”慕容這才發現淩衣身邊還有個昏迷不醒的男人，略微嚇了一跳後，指尖一彈，殺人的雷霆變成了救人的暖流，籠罩男人全身。與此同時，兩人方圓五米升起雷電光墻，形成結界，一切丟來的武器都在劈啪聲中消失無蹤。
他拽著淩衣站起來，然而淩衣腿軟，一拽就撞進慕容懷裏，血弄臟了慕容的新衣服，淩衣趕緊一推，又癱坐回地上。慕容瀟罵罵咧咧地跟著蹲下，拿袖子粗暴擦掉他臉上的血：“讓你在那等我！你為什麽不聽話！”
淩衣立即想解釋，但一張開口，慕容瀟又罵道：“這他媽都是那家夥打的？！”
好兇。
淩衣嚇得往後縮，眼眶發熱：“不要說臟話……”
“你有病吧！這是重點嗎？！快點回答我的問題你這個笨——”慕容瀟還想罵下去，就像之前無數次隨口的叫罵一樣。但看見淩衣蓄滿淚的眼睛，他沒發出來的脾氣就像撞了墻，堵在喉嚨中，上下不得。
“行了，別哭了。”他掏出外套裏柔軟一點的內搭袖口，胡亂擦了擦淩衣的眼睛：“他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家吧。”
淩衣吸著鼻子，脆弱的眼皮全被擦紅了：“林哥還……”
“管他幹什麽！他個不負責任的家夥！把你這麽煩人的笨蛋丟給我照顧！一個人自己跑了！”
“不是的，林哥是有緊急的任務才——”
“你還敢為他說話？！都是你不好好聽我的話！讓你在那等我，你亂跑！他待會回去又要說我！都是因為你！”
淩衣縮著脖子，不敢再說了。的確，都是因為他亂跑才會這樣……
可是……
是因為他怕把那個醉漢打死他才跑的……
是因為慕容很討厭他他才沒有回去的……
他明明想跟慕容在一起的，是慕容不想跟他在一起，先丟下他的……
淩衣委屈地低頭，但是，除了“對不起”，他什麽也沒說。
慕容瀟嘟囔了會，他也聽不清在說什麽，或者說，他不太敢聽。他盯著男人，看見對方傷口盡數愈合，仍提著一口氣。直到對方睜眼，恐懼地看向他，然後大叫著一溜煙逃跑，他才終於松了口氣……
眼前電光一閃，再睜眼時，他和慕容瀟已經瞬移到了很遠的地方。
燈火寥落，人影稀疏。
兩人默默往來時的方向走，此處的街道已經很寂靜，淩衣不安地輕捂住胸口。
他的心跳……好大聲……好吵……
待會慕容又問他為什麽要打對方他該怎麽說……他的錢還是沒有要回來……慕容肯定會覺得他是廢物……算了，沒事的，廢物就廢物吧……也沒有說錯。但是，真的很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是個神經病……
他閉上眼睛攥緊手心，極度不安地祈禱。如果慕容問他為什麽要跑，他又要怎麽說呢……能不能不要問……不要問就好了……不要說話——
“餵。”
慕容開口了。
淩衣驚慌扭頭，對上那雙淩厲的眼睛，心跳漏拍，卻聽對方問：“還疼嗎？”
“……？”
“傻了啊你？我問你還疼不疼！”
“不。”淩衣連連搖頭：“不疼了。”
慕容瀟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空氣再度沈默。地上，兩人的影子間隔一米先後隱入樹影，然後又走出來。
距離變成了半米。
從下一棵樹影裏走出來時，兩道人影挨在一起。
“那個……慕容。”
淩衣很小聲道，手在衣服褲腿上又擦了遍，小心翼翼地伸進暗袋。他不敢擡頭，依舊感受到頭頂沈甸甸的目光。
“這個……送，送給……你……”
一個雪白的小獅子頭，他緊緊攥著，遞向慕容瀟，餘光打量對方的神色。
慕容皺眉：“什麽東西啊？”
他伸出手要一把奪過，指尖碰到白毛的剎那，忽然又放下，換成了右手接過，手中把玩，嘴角嗤笑：“你買這玩意幹什麽？”
淩衣心頭一沈，緊張註視的目光立刻垂下：“我以為你喜歡這個……上次看到哥哥送……”
“那是我的哥哥！誰讓你這麽喊他了？”慕容瀟生氣打斷：“再說，你都知道那是他送我的我才喜歡，你這個笨蛋送的誰稀罕？”
淩衣低著頭，唇瓣囁嚅，沒再吭聲。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慕容還是很討厭！！
沈默再次填補了二人之間的空隙，淩衣重新放緩腳步，本該和疾步的慕容越來越遠。但慕容似乎也累了，走得和他一樣慢。
他於是走得更慢了點，就想讓慕容走自己前面，領先自己越遠越好。
“走這麽慢幹嘛？”慕容瀟一把拽住他：“要不要我背你啊？”
“不用了！”
淩衣嚇得腳踩風火輪。
“突然又走這麽快幹什麽！”慕容小跑兩步跟上他，又拽他，怒道：“餵！你不會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走吧？！”
……被戳中了。
淩衣怔怔地和慕容面對面，連忙心虛地別過頭，臉頰急速升溫。隨之一同溫度攀升的還有慕容眼底的怒火——
“你這個討厭鬼！我哪裏——”
慕容瀟伸手要抓住淩衣的衣領，在觸碰布料的剎那，手被打掉了。
“臭小子。”
林折雪不僅打掉了他的手，擋在淩衣面前，還擡腿就是一腳：“自己惹麻煩，讓月魑的人幫你收拾爛攤子。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林哥？！”淩衣認出眼前的背影，立刻歡欣雀躍地撲上去抓著衣角，黏在林折雪身後。
“傷好點了嗎，淩衣？”
熟悉的手覆上頭頂，輕柔地搓了搓：“對不起，我來遲了……”
淩衣不住點頭，半張臉埋進林哥的衣服嗅聞，只露出大大的眼睛看著對方。
“什麽叫麻煩！我又沒打誰殺誰！讓他們做點事怎麽了？！”慕容瀟大聲嚷嚷，也被林折雪按住腦袋，尚且短小的手腳夠不到林折雪身上，胡亂揮舞著空氣，被迫仰起頭和林折雪面對面，滿臉不服：“放開我！都是你讓我照顧這傻子才——”
林折雪松手一推，毫無防備的慕容當即重心後傾，狼狽地連退幾步堪堪穩住。剛想發怒，林折雪已經攬著淩衣，臉上是溫煦的笑容：“你再敢說淩衣是傻子，就從我們身邊滾開。”
“……”慕容扭頭，牙縫裏鉆出一聲低低的“嘁。”
林折雪生氣有兩幅截然不同的面孔，一是冷臉，二便是這種皮笑肉不笑。
前一種是做給所有人看的，不一定是真生氣。後一種，是給了解他的人看的。
“淩衣，餓了嗎？”林折雪的視線回到淩衣身上，手上憑空多了一根造型像小貓的雪糕，遞給淩衣笑瞇瞇道：“吃吧。”
淩衣忙雙手接過，原本黏在林折雪臉上的目光盡數傾瀉在雪糕上，歡喜至極，如獲至寶，激動地雙手遞出雪糕：“林哥，你吃第一口！”
“你吃吧親愛的，我已經吃了一根。”林折雪又拿出一根，遞給遠處的慕容瀟：“來，你的。”
慕容瀟皺眉側頭，萬分嫌棄：“誰要吃這玩意。”
林折雪：“別鬧別扭了，那你排隊去買幹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去買了？！你——”慕容指著林折雪，望著男人彎月般的笑眼，卡殼了。
是繼續罵對方偷窺，還是趕緊否定自己去排過隊啊……
“擦擦吧。”林折雪另一只手舉起手帕，似笑非笑：“左手。”
慕容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次，奪過帕子惡狠狠地擦手：“偷窺狂！”
“我要偷窺也是看淩衣，誰有空看你。”林折雪戲謔道，手掌覆到淩衣的胳膊肘上：“你把淩衣的衣服都弄臟了。”
淩衣聞聲低頭看去，才發現剛剛被慕容抓過的地方有一巴掌大小的米白色汙漬，很像是幹掉的提拉米蘇味奶油……慕容真的去買過嗎？
可是……他不是不喜歡吃甜的嗎……
淩衣舔著雪糕，目光越過林哥的身體，望向另一邊的慕容。慕容憤憤地走著，小石子在腳下咕嚕咕嚕滾。淩衣望過去幾秒，對方便一眼瞪來。
大概是習慣了，這次淩衣倒覺得沒有那麽可怕……他抓著林折雪的袖子，仰頭看，那根雪糕已經送到了林折雪嘴裏。
他沒有記錯……慕容真的不愛吃甜食。
那為什麽要去買……尤其還要排隊……慕容最討厭排隊來著……
“在想什麽，淩衣？”林折雪感受到他的視線，低頭微微一笑：“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帶慕容去道歉……對了，你想去跟卿神官道謝嗎？就是那個和你一起玩的姐姐。”
“姐姐？”淩衣精神一振：“她在哪？林哥哥也見到她了嗎？”
林折雪尚未開口，慕容已經嚷嚷道：“滾啊！我要去跟誰道歉？！我都沒逼他們給淩衣道歉！”
“閉嘴。”林折雪按住他的腦袋，壓著他往前走。
“我都說了不去啊啊啊啊——放開我——”
慕容手腳亂舞奮力掙紮，林折雪兀自向淩衣歲月靜好的笑容：“嗯~我已經向她道過謝了。淩衣想自己去一趟嗎？”
“好！”淩衣仰頭粲然笑道。一節蔥白的指尖伸過來，勾去他鼻尖冰涼的雪糕。聲音溫煦：
“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哦，淩衣。”
淩衣怔了下，立刻愧疚地低頭，不知所措：“嗯……我，我知道的……對不起，林哥……”
“知道什麽？”
淩衣的頭埋進胸裏，聲音壓抑得幾乎聽不清：“我不該打人……對不……”
“你打得太遲了。”
淩衣慢慢擡起頭，困惑又不安地咬唇，盯著林折雪，嘗試理解對方的意思：“對……早一點打的話也許就不會打那麽重了……我要是早點離開就好了——”
“打得重？”林折雪微微勾唇：“怎麽會？”
淩衣：“不，不重嗎？如果沒有慕容，那個人可能就……就死——”
“死了就死了嘛。”
林折雪依舊笑容柔和，雙眸似水：“如果不殺死那些‘長官’，死掉的就是淩衣和其他孩子們，對不對？”
提及那座猩紅地獄，淩衣的大腦仿佛又停止了思考，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慕容瀟疑惑的目光來回打量二人，更不理解了：“什麽長官？”
林折雪聽而不聞，輕撫住淩衣顫抖的肩：“如果我早就發現了那個地方，但因為不忍心殺死長官，又多花了兩周時間想兩全其美的決策，導致31在此期間死掉……你會恨我嗎，淩衣？”
31……？死掉？長官？不忍心？無數刺激神經的字眼在腦海打架，淩衣牙齒打架，大腦一片模糊，但只有一件事清晰無比——
“我不會恨林哥的……”他條件反射般抓住林折雪的胳膊，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無論如何。”
林折雪微楞了下，唇角揚起的弧度更好看了：“不必如此，淩衣。”
什麽叫……不必如此？
淩衣有些發蒙，又無端感到失落，好像林哥並不是很在意他的喜歡與否……但下一秒，那只溫暖的，像天使一樣的手掌又覆上來，輕輕揉亂他的頭發：“我的意思是，長生塔本來就養不起多少人。不打死惹怒你欺負你的人，也許明天被打死、被欺負死的就是幫助你善待你的人……明白嗎，淩衣？無需為你的任何行為感到抱歉，這是長生塔自古以來的淘汰機制。人人都在遵循，人人都沒法抗拒。”
“不就是優勝劣汰嗎！廢話這麽多，淩衣怎麽可能連這都——餵？你這個笨蛋不會真沒聽懂吧？！”
慕容瞥向淩衣的臉，又看見那雙總是懵懵的眼睛，音量一下子拔高。
嚇了淩衣一跳。
他確實沒有太聽懂……為什麽……一定要殺人呢……
“小聲點，淩衣聽不懂也沒關系。”林折雪渾不在意，還是笑瞇瞇的樣子：“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哦，猜猜是什麽？”
聽到這，淩衣才咧起笑容：“衣服嗎？”
林折雪搖搖頭。
“西瓜？”
“可以是？”林折雪莞爾，從布袋中掏出一團毛茸茸的黑球。淩衣眨了眨眼，黑球裏也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眨巴。
“小貓？！”
兩道同樣驚訝的少年聲音同時響起，淩衣和慕容的腦袋難得湊到一起，與煤球大的小奶貓面面相覷。
“路上撿的，要好好養大它呀~”林折雪撓著小貓下巴，兩手托貓，仔細地遞給淩衣：“就取名叫西瓜嗎？小西瓜？”
淩衣全部心神都在懷中又暖又軟的小毛球上，下意識道：“不，不行——叫——林哥，你沒有給他取名字嗎？”
林折雪苦惱地搖搖頭：“饒了它吧，我可實在不會取名字。淩衣想叫它什麽呢？”
“我……嗯……”淩衣猶豫萬分，畢生所學的字眼一下都湧進了腦海，卻一個字也出不了嘴。慕容輕蔑道：“一只貓而已，用得著想那麽久嗎！”
淩衣更緊張了：“怎麽不用了！這是我的第一只小貓，我一直都很想養小貓……而且還是林哥送我的！”
“……？”這還是淩衣第一次大聲反駁自己，慕容一下楞住了。
“噗。”
林折雪被逗得輕笑，摸摸淩衣的頭：“真想不出來，暫時就叫小黑貓吧。還有淩衣怎麽總愛吃西瓜？慕容說你也挺喜歡吃上次那個綠葡萄，我們再去買一點——”
“什麽叫我說的？！”話未說完，慕容瀟紅著臉厲聲打斷。
“哈哈，別不好意思承認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意思了？！”
少年急得要跳起來，青年又嘻嘻哈哈地將對方牢牢按住。三人的身影逐漸遠去，溶於昏黃燈火……
淩衣站在路燈桿邊，困惑而怔然。
22歲的淩衣。
他見到了自己的夢嗎……？
為什麽？
可是頭腦已經無法去思考，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三道背影。以為每天都會見面的人，居然有一天，只能在夢裏見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