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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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5
他跟著林哥吃得半飽，林哥抱著他走了很久，又回到了長廊。
金屬四壁反射著冷光，長廊曲折得沒有盡頭，沒有出口。他很害怕，抓緊了林哥的手：“為什麽……”
為什麽又回來了？
他抖得厲害，話都說不完整。但林哥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回握住他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這裏是月魑，不是那個地方。”
頓了頓，他露出溫煦的笑容：“放心，淩衣永遠不會回去了。”
淩衣怯怯點頭，抓緊林哥的手。他相信31……不，不對，不能喊31了，31有新的名字…… 是林哥。樹林的林。
林哥帶他吃了西瓜。
鮮綠的皮，鮮紅的肉，甜蜜而多汁——和31說的一模一樣！不過，黑色的籽是什麽東西呢……他都吃了三四塊，也沒有見到黑色的東西。
他問林哥，林哥反問他，要吃有籽的西瓜嗎？
他楞楞地點頭，但林哥想了想，笑瞇瞇道：“淩衣吃得太多了，先去休息好不好？明天早上哥哥帶你去吃有籽的。”
淩衣再次點頭，他向來慣於服從別人的安排。
林哥又帶他穿過彎彎繞繞的走廊，到了一個大房間，房間裏有好幾張床，還有好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林哥說，他以後就住這裏了。
淩衣不敢相信，他能住這麽大的房子，還能和這麽多小夥伴在一起。但林哥十分篤定地微笑點頭。
他太開心了。
那晚，他高興得根本沒有睡著。他不知道，其實大家不歡迎他……
幾天後的晚上，他就被趕出了這個他非常喜歡的房間。
但是也不能怪別人，因為他做夢哭了。這樣會吵到別人睡覺……原來和小夥伴一起住，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明明是他的問題。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又想起31。潛意識裏好像覺得，如果是31的話，一定不會趕他走吧……
如果是31的話……
如果31也在這裏的話……
如果31沒有像夢裏那樣被他咬死的話……
忍不住，淩衣又哭了起來。他怕被人發現，躲在走廊的綠植後面，將頭埋進膝蓋。綠葉搖晃，走廊上的黑影來來往往，沒有人發現他……
“淩衣。”
淩衣動作一僵，擡頭，一只眼睛露出胳膊外，膽怯地打量。
林哥站在面前，低頭看著他。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開心。
淩衣很害怕別人不開心，但林哥有點不一樣。林哥很溫柔，即便不開心，唇角也含著幾絲笑意：“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淩衣擡起頭，錯愕地看著對方，唇瓣囁嚅：“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林折雪彎下腰，將他從綠植後面的角落抱出來，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做噩夢了嗎？別怕，我在這呢。”
淩衣眼眶一熱，臉便埋進林折雪肩頭，抑制不住小聲地哭：“林哥……”
林哥沒有勸他不要哭啦這種話，只是拍著他的背，撫著他的後腦勺，輕聲哼著哄孩子的歌。他哭得稍微安靜點了，林哥往上顛了顛他：“要吃西瓜嗎？”
淩衣抽噎了下：“吃。”
“好。”
林哥柔聲應道，抱著他穿過好幾條長廊，又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裏種了很多花很多樹，美麗斑斕，香味彌漫。圓桌上已經擺好了西瓜，鮮紅飽滿，沒有籽。
淩衣吃過有籽的了，他覺得還是沒有籽的好吃。不知道為什麽，31沒有告訴他這個……
林哥餵他吃西瓜，他現在已經會自己吃了，不會弄臟衣服，但還是喜歡林哥餵他。林哥會一邊餵他，一邊摸摸他，給他擦嘴擦手，他好喜歡這些柔和的，若即若離的觸碰……
“大冬天的，為什麽要吃西瓜啊。”
一道陌生的嗓音忽然響起，淩衣立刻警覺側頭，一個少年站在不遠處，穿著貼身的皮質背心和短褲，背著弓箭，提著短刀，臉上劃了兩道血痕，他卻好像滿不在乎。稚嫩的眉眼已流露出十足的桀驁自負，烏黑的眸子望過來，和那些尖銳冰冷的武器一樣讓淩衣發抖。
他渾身一瞬緊繃。
“別……”
林折雪伸手撫慰，五指卻落了空。淩衣猛然站起，眨眼間已經站到了他與少年之間。
淩衣害怕的本能反應，是擋在別人身前。
“不用害怕。這是慕容。”林折雪輕按住淩衣的雙肩，站了起來，摸摸他的臉：“你們以後會成為好朋友的。”
“朋友……？”淩衣茫然擡頭，眼睛逐漸明亮。
這是林哥告訴他的許許多多東西裏，他最想要的一個……
肌肉隨之松弛，他期待地看向對方，卻碰上一張臭臉，滿眼嫌惡：“誰會和這種笨蛋成為朋友！”
淩衣嚇懵了。
不……林哥不是說是朋友嗎？為什麽要這樣……
他害怕地看向林折雪，林哥伸手將他攬在身側，唇角還上揚著，卻沒有面對他的溫柔：“我的小少爺，你稍微有點禮貌吧？他叫淩衣，是你的朋友。”
少年不屑嗤笑：“誰要和這種小哈巴狗當朋友！”
“慕容瀟。”
林折雪的笑意完全散盡，聲色是淩衣從未聽過的冰冷：“放尊重點。”
“……嘁。”
慕容瀟冷哼一聲，昂著頭從淩衣身邊大步流星地走開。擦肩而過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咬牙嘀咕道：“大字不識的笨蛋，也配提尊重！”
淩衣被他惡狠狠的語氣嚇得一縮，一只手很快輕輕揉著他的頭頂安撫：“沒關系……別放在心上。這家夥就這樣，說話很難聽。”
淩衣仰起頭，緊緊攥著林折雪的衣角，茫然地看著對方。
“他也罵過我。”林折雪笑瞇瞇道，手上忽然變出一根潔白的鳥羽：“看，語言就跟羽毛一樣。”
他輕輕吹了口氣，羽毛落到地上，焚化成灰。
“淩衣，不可以被這麽輕飄飄的東西影響哦。”
淩衣望著地上很快散盡的灰塵，似懂非懂點頭。
雖然……
他還是不太想和對方成為“朋友”。
朋友，應該是31那樣的吧……
林折雪彎下腰，與他面對面，碧綠的雙眸扯回了他的思緒：“我教淩衣讀書寫字好不好？下次就可以寫‘慕容瀟是大笨豬’這種話罵回去了。”
讀書寫字？淩衣精神一振，旋即又有些擔心地皺眉：“林哥哥……有時間嗎？”
“有呀。”林折雪笑道：“淩衣在我這，有無限的時間。走，我先帶你去你的臥室吧。”
“林哥哥，我的臥室在那邊——”
“不用再回那裏了。”林折雪攬著他，步履輕快如風：“那些人不該跟你一起住。”
淩衣一下緊張萬分：“不，不是的林哥哥，我和他們相處得很好，真的，只是我睡覺太吵了，才——”
“不是你的錯。淩衣。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許先怪自己。”林折雪囑咐道，笑瞇了眼：“以後，你就跟慕容一起住。”
““慕容……”淩衣喃喃，眼睛猛然瞪大了三圈：“跟那個人嗎？！！”
那個人會願意跟他一起住？！不要，不要，對方肯定會打他的，他不要和人打架——
淩衣直搖頭，怕得連聲支吾，說不出話。林折雪親他哄他，又將他高高抱起，在這麽多輕柔的，像是柳條吹拂一般的觸碰下，淩衣又逐漸安靜下來，在高大的青年懷裏縮成一小團，微微發顫。他還是怕……但他喜歡林哥，他會聽林哥的話……
慕容果然很討厭他。
比他能想象得更討厭他。他只住進去第一晚，慕容就和林哥大吵了一架……雖然淩衣只聽到少年大吼了一句門外便再無聲息，但從後面好幾天慕容都對林哥沒好臉色來看，他們肯定吵得很厲害……
對他，少年的臉就更臭了。嘲弄譏諷，橫眉冷對……就算淩衣大多時候聽不懂對方的話，光是看到對方的眼神都會渾身發涼。他平日都躲著對方走，並且很感激少年因為根本不想看到他，在他們之間加了兩道簾子。在屋裏，他最怕的就是少年偶爾突然掀起簾子，沒好氣地質問他在幹什麽……
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林哥來找他。
他喜歡讀書寫字，更喜歡林哥教他讀書寫字。可惜他實在太笨了……連手都不聽使喚，只會撕抓，不會握筆。林哥得握著他的手，從橫豎撇捺開始，一筆一劃教他。教他寫，教他讀，教他釋義，教他造句。
縱使如此，他卻從未見過林折雪有須臾不耐煩的樣子。
深夜的燈光昏黃，臺燈下林哥泛著血絲的眼眶中疲色難掩。但他總是似水溫柔，輕輕握住他的手教，或者托腮微笑地看著他寫。
寫到“雞”，林哥就拿出一盤香酥炸雞和他分享。寫到“花”，林哥又會變戲法似的從袖口裏變出一束鮮花。寫到“星”，林哥就帶他站上總部的天臺，在觸手摘星的地方，對他說：“其實不用來這裏。”
淩衣看星空入迷，聞聲疑惑回望。
林哥盯著他的眼睛，深深望進去，唇角微揚：“淩衣的眼睛，就跟星星一樣。”
他的眼睛……像星星嗎？
心跳陡然放大數倍，他險些從高臺上掉下去，幸虧被林哥扶住胳膊。狼狽站穩，他已兩頰燒紅，小聲訥訥：“沒有，星星好看很多……”
“眼睛更好看。”林折雪攬過他，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眼尾：“淩衣本來就是個很漂亮的孩子……不要自卑。”
“沒……沒有……”
淩衣的聲音低得自己都聽不清，整個人都要燒化了。耳畔，林哥大笑起來，被風聲吹到很遠的夜空。就算羞赧萬分，他仍舊忍不住擡眸，偷偷觀察林哥大笑的樣子，將每一縷發絲都刻入骨髓深處。
林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最好看的樣子，就是這樣笑……
為了這個人永遠這樣大笑下去。
付出一切，他甘之若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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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又回來了？
他抖得厲害，話都說不完整。但林哥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回握住他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這裏是月魑，不是那個地方。”
頓了頓，他露出溫煦的笑容：“放心，淩衣永遠不會回去了。”
淩衣怯怯點頭，抓緊林哥的手。他相信31……不，不對，不能喊31了，31有新的名字…… 是林哥。樹林的林。
林哥帶他吃了西瓜。
鮮綠的皮，鮮紅的肉，甜蜜而多汁——和31說的一模一樣！不過，黑色的籽是什麽東西呢……他都吃了三四塊，也沒有見到黑色的東西。
他問林哥，林哥反問他，要吃有籽的西瓜嗎？
他楞楞地點頭，但林哥想了想，笑瞇瞇道：“淩衣吃得太多了，先去休息好不好？明天早上哥哥帶你去吃有籽的。”
淩衣再次點頭，他向來慣於服從別人的安排。
林哥又帶他穿過彎彎繞繞的走廊，到了一個大房間，房間裏有好幾張床，還有好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林哥說，他以後就住這裏了。
淩衣不敢相信，他能住這麽大的房子，還能和這麽多小夥伴在一起。但林哥十分篤定地微笑點頭。
他太開心了。
那晚，他高興得根本沒有睡著。他不知道，其實大家不歡迎他……
幾天後的晚上，他就被趕出了這個他非常喜歡的房間。
但是也不能怪別人，因為他做夢哭了。這樣會吵到別人睡覺……原來和小夥伴一起住，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明明是他的問題。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又想起31。潛意識裏好像覺得，如果是31的話，一定不會趕他走吧……
如果是31的話……
如果31也在這裏的話……
如果31沒有像夢裏那樣被他咬死的話……
忍不住，淩衣又哭了起來。他怕被人發現，躲在走廊的綠植後面，將頭埋進膝蓋。綠葉搖晃，走廊上的黑影來來往往，沒有人發現他……
“淩衣。”
淩衣動作一僵，擡頭，一只眼睛露出胳膊外，膽怯地打量。
林哥站在面前，低頭看著他。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開心。
淩衣很害怕別人不開心，但林哥有點不一樣。林哥很溫柔，即便不開心，唇角也含著幾絲笑意：“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淩衣擡起頭，錯愕地看著對方，唇瓣囁嚅：“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林折雪彎下腰，將他從綠植後面的角落抱出來，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做噩夢了嗎？別怕，我在這呢。”
淩衣眼眶一熱，臉便埋進林折雪肩頭，抑制不住小聲地哭：“林哥……”
林哥沒有勸他不要哭啦這種話，只是拍著他的背，撫著他的後腦勺，輕聲哼著哄孩子的歌。他哭得稍微安靜點了，林哥往上顛了顛他：“要吃西瓜嗎？”
淩衣抽噎了下：“吃。”
“好。”
林哥柔聲應道，抱著他穿過好幾條長廊，又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裏種了很多花很多樹，美麗斑斕，香味彌漫。圓桌上已經擺好了西瓜，鮮紅飽滿，沒有籽。
淩衣吃過有籽的了，他覺得還是沒有籽的好吃。不知道為什麽，31沒有告訴他這個……
林哥餵他吃西瓜，他現在已經會自己吃了，不會弄臟衣服，但還是喜歡林哥餵他。林哥會一邊餵他，一邊摸摸他，給他擦嘴擦手，他好喜歡這些柔和的，若即若離的觸碰……
“大冬天的，為什麽要吃西瓜啊。”
一道陌生的嗓音忽然響起，淩衣立刻警覺側頭，一個少年站在不遠處，穿著貼身的皮質背心和短褲，背著弓箭，提著短刀，臉上劃了兩道血痕，他卻好像滿不在乎。稚嫩的眉眼已流露出十足的桀驁自負，烏黑的眸子望過來，和那些尖銳冰冷的武器一樣讓淩衣發抖。
他渾身一瞬緊繃。
“別……”
林折雪伸手撫慰，五指卻落了空。淩衣猛然站起，眨眼間已經站到了他與少年之間。
淩衣害怕的本能反應，是擋在別人身前。
“不用害怕。這是慕容。”林折雪輕按住淩衣的雙肩，站了起來，摸摸他的臉：“你們以後會成為好朋友的。”
“朋友……？”淩衣茫然擡頭，眼睛逐漸明亮。
這是林哥告訴他的許許多多東西裏，他最想要的一個……
肌肉隨之松弛，他期待地看向對方，卻碰上一張臭臉，滿眼嫌惡：“誰會和這種笨蛋成為朋友！”
淩衣嚇懵了。
不……林哥不是說是朋友嗎？為什麽要這樣……
他害怕地看向林折雪，林哥伸手將他攬在身側，唇角還上揚著，卻沒有面對他的溫柔：“我的小少爺，你稍微有點禮貌吧？他叫淩衣，是你的朋友。”
少年不屑嗤笑：“誰要和這種小哈巴狗當朋友！”
“慕容瀟。”
林折雪的笑意完全散盡，聲色是淩衣從未聽過的冰冷：“放尊重點。”
“……嘁。”
慕容瀟冷哼一聲，昂著頭從淩衣身邊大步流星地走開。擦肩而過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咬牙嘀咕道：“大字不識的笨蛋，也配提尊重！”
淩衣被他惡狠狠的語氣嚇得一縮，一只手很快輕輕揉著他的頭頂安撫：“沒關系……別放在心上。這家夥就這樣，說話很難聽。”
淩衣仰起頭，緊緊攥著林折雪的衣角，茫然地看著對方。
“他也罵過我。”林折雪笑瞇瞇道，手上忽然變出一根潔白的鳥羽：“看，語言就跟羽毛一樣。”
他輕輕吹了口氣，羽毛落到地上，焚化成灰。
“淩衣，不可以被這麽輕飄飄的東西影響哦。”
淩衣望著地上很快散盡的灰塵，似懂非懂點頭。
雖然……
他還是不太想和對方成為“朋友”。
朋友，應該是31那樣的吧……
林折雪彎下腰，與他面對面，碧綠的雙眸扯回了他的思緒：“我教淩衣讀書寫字好不好？下次就可以寫‘慕容瀟是大笨豬’這種話罵回去了。”
讀書寫字？淩衣精神一振，旋即又有些擔心地皺眉：“林哥哥……有時間嗎？”
“有呀。”林折雪笑道：“淩衣在我這，有無限的時間。走，我先帶你去你的臥室吧。”
“林哥哥，我的臥室在那邊——”
“不用再回那裏了。”林折雪攬著他，步履輕快如風：“那些人不該跟你一起住。”
淩衣一下緊張萬分：“不，不是的林哥哥，我和他們相處得很好，真的，只是我睡覺太吵了，才——”
“不是你的錯。淩衣。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許先怪自己。”林折雪囑咐道，笑瞇了眼：“以後，你就跟慕容一起住。”
““慕容……”淩衣喃喃，眼睛猛然瞪大了三圈：“跟那個人嗎？！！”
那個人會願意跟他一起住？！不要，不要，對方肯定會打他的，他不要和人打架——
淩衣直搖頭，怕得連聲支吾，說不出話。林折雪親他哄他，又將他高高抱起，在這麽多輕柔的，像是柳條吹拂一般的觸碰下，淩衣又逐漸安靜下來，在高大的青年懷裏縮成一小團，微微發顫。他還是怕……但他喜歡林哥，他會聽林哥的話……
慕容果然很討厭他。
比他能想象得更討厭他。他只住進去第一晚，慕容就和林哥大吵了一架……雖然淩衣只聽到少年大吼了一句門外便再無聲息，但從後面好幾天慕容都對林哥沒好臉色來看，他們肯定吵得很厲害……
對他，少年的臉就更臭了。嘲弄譏諷，橫眉冷對……就算淩衣大多時候聽不懂對方的話，光是看到對方的眼神都會渾身發涼。他平日都躲著對方走，並且很感激少年因為根本不想看到他，在他們之間加了兩道簾子。在屋裏，他最怕的就是少年偶爾突然掀起簾子，沒好氣地質問他在幹什麽……
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林哥來找他。
他喜歡讀書寫字，更喜歡林哥教他讀書寫字。可惜他實在太笨了……連手都不聽使喚，只會撕抓，不會握筆。林哥得握著他的手，從橫豎撇捺開始，一筆一劃教他。教他寫，教他讀，教他釋義，教他造句。
縱使如此，他卻從未見過林折雪有須臾不耐煩的樣子。
深夜的燈光昏黃，臺燈下林哥泛著血絲的眼眶中疲色難掩。但他總是似水溫柔，輕輕握住他的手教，或者托腮微笑地看著他寫。
寫到“雞”，林哥就拿出一盤香酥炸雞和他分享。寫到“花”，林哥又會變戲法似的從袖口裏變出一束鮮花。寫到“星”，林哥就帶他站上總部的天臺，在觸手摘星的地方，對他說：“其實不用來這裏。”
淩衣看星空入迷，聞聲疑惑回望。
林哥盯著他的眼睛，深深望進去，唇角微揚：“淩衣的眼睛，就跟星星一樣。”
他的眼睛……像星星嗎？
心跳陡然放大數倍，他險些從高臺上掉下去，幸虧被林哥扶住胳膊。狼狽站穩，他已兩頰燒紅，小聲訥訥：“沒有，星星好看很多……”
“眼睛更好看。”林折雪攬過他，下巴輕輕蹭了蹭他的眼尾：“淩衣本來就是個很漂亮的孩子……不要自卑。”
“沒……沒有……”
淩衣的聲音低得自己都聽不清，整個人都要燒化了。耳畔，林哥大笑起來，被風聲吹到很遠的夜空。就算羞赧萬分，他仍舊忍不住擡眸，偷偷觀察林哥大笑的樣子，將每一縷發絲都刻入骨髓深處。
林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最好看的樣子，就是這樣笑……
為了這個人永遠這樣大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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