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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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4
他沒死。
他又回到了這裏。
最熟悉的房間，最熟悉的角落，最熟悉的一面墻。
“31？”
“31……？”
“31……”
可是。
墻的那一邊，再也沒有回音了。
那個有毛茸茸的小貓，甜津津的冰西瓜的世界，永遠沈寂了。
他讓長官把營養液都給隔壁的房間，長官只是哈哈大笑，然後把營養液砸到了他頭上。
他也沒有吃。
營養液在面前堆積，小老鼠像是找到了天堂。老鼠和營養液都越來越多，這是他曾經最喜歡的東西……但他現在有點看不清了，眼前只是一堆黑影，黑影下還有幾團小小的，快速移動的黑影。
他在墻角腐爛，喊著31的名字。開始，有人朝他丟東西，他沒有理，也沒有躲。後來，窗口打開了。
長官罵罵咧咧地下來，揪住他的頭發。
他看向對方，喃喃著：“31……”
長官說什麽，他聽不見。長官打他踢他，他習慣了。他向長官磕頭，不是求長官放過自己，他想讓長官救救31，他只想見到31……
但，不知道是哪一天，他靠在墻上，突然就徹底地明白了，31死了。
和所有死在他手下的人沒什麽不同，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所以。
這一天，他沒有磕頭，他咬斷了長官的喉嚨。
他已經不期待出去了，可他也不想待在這裏。他將屍體拖到窗口下，踩著對方爬出窗口，獨自走在長廊上。
他要去找31。
他蹲到隔壁的窗口，欄桿後面什麽也沒有。也許是31恰好躺在視線死角吧，他抓住欄桿，想拔下來——
有人抓住了他的頭。
他不在乎，但對方想拖著他離開。他不要。他還沒有見到31——
棍棒雨點般落下來。
01已經不記得那些人怎麽做的了，他只記得，永遠地記得被拖走的那一瞬間，他離窗口越來越遠，欄桿間的縫隙越來越窄，看見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沒有31……他喊著31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有人摁住他的手和腿，有人坐在他的腰上，拿著一個兩根棍子交叉組合在一起的東西。01盯著陌生的物件，耳畔好像又響起31的聲音。
那是你說的鉗子嗎……31？
兩根棍子伸進了他的嘴裏。
他其實沒有掙紮，直到牙齒被連根拔起，熟悉的血腥味像電流一般竄過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極端的劇痛照耀得腦海劈裏啪啦，眼前仿佛有無數白光閃爍。01宛如垂死掙紮的魚在男人□□撲騰，快要裂開的嘴角流出涎水，卻沒有叫出聲。他想起來那時的血腥味，是31的血，是無數人的血。他親口咬斷了31的喉管，用這些牙齒……心底泛起殘忍的快感。
以後，他再也無法咬斷誰的脖子了……
那些牙齒猶如嵌進嘴裏的刀片，被一塊一塊拔出去了。
拔光牙齒後，那些人又按住他的腿，敲碎了他的膝蓋，然後按住他的手，砸爛了他的手指。
“唉，還是有點可惜啊，他都當了多久的01了……”
“可惜什麽可惜！咬人的狗還能留？！下一個咬死的就是你！”
“就是，傷感個屁咯，又沒打死，這要是還能活下來，那不就更強更有噱頭了嗎？”
那些人吵吵嚷嚷，又將他丟回房間。熟悉的房間，他用手肘撐著，爬向熟悉的角落，蜷縮成一團。
好冷……
“你冷不冷，31……”
他想起31說的，洗一個充滿泡泡的澡，然後鉆進太陽曬暖和的被窩……
那一定很溫暖吧……
偶爾還是有營養液扔到腦袋上，有長官蹲在窗口戲謔地喊他，說他求饒認錯就放他一馬，他不想求饒。
他也不想吃飯，不想睡覺，不想呼吸……可是他沒有力氣制止自己呼吸。
他只是蜷縮在那個角落裏，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輕輕喊31的名字。後來嘴巴太幹，完全黏住了，他連31的名字也沒有喊過了。
沒關系。
反正，他知道。
墻的那邊，再也不會有人回應他了。
“嗨，有人嗎？”
“餵，小家夥，還活著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01以為自己終於死了，可是睜開眼，看到的還是那面墻，滿目熟悉的昏暗猩紅。
原來又是長官的聲音嗎……為什麽感覺從來沒聽到過……
他又閉上眼睛，並不想搭理。但那個人不依不饒道：“小家夥，怎麽不理人？”
這次，聲音似乎很近。
他本能地睜開眼，一雙銀白的長靴停在面前。
01沒見過這種鞋子，隨之仰頭，看見一套銀色的衣服，衣領中伸出一截雪白的細頸，他看見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像是不存在於這種世界的面孔，令人難以理解地俊逸風流。一雙綠眸如春波瀉下，剎那間，腐朽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覆蘇萌芽——
春天。
春天，柳條，燕子。
“31……”
“什麽？”
那人笑了起來，眼裏像是躍動著陽光：“31？你喊我嗎？”
這樣的笑容，更讓人多了幾分確信的希望，01甚至忘記劇痛，伸手扒拉對方的膝蓋想爬到對方身上：“31……”
對方蹲下身，友好地輕輕回握他的手，很快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哎呀，你的手——”
“31……”他口齒不清地喃喃。
砰！
屋外傳來一聲巨響，青年扭頭看了眼窗外，抱起他：“這裏馬上要塌了，我先帶你出去吧。”
說話的同時，一陣盈盈綠光繞上了他的十指，膝蓋和嘴唇。他被抱進對方溫暖的胸口，一陣淡淡的，極好聞的清香蓋去了那終年不散的血腥。他蜷縮身體，幸福得流出眼淚：“31……”
一只手輕柔地摸摸他的頭：“放心，我在。”
“31……”
“我在呢。”
他每喊一遍，對方就溫聲應答一次。一聲不落，直到他昏沈地喊不出來。青年抱著他，走出了這裏，走到了外面的世界。他終於出來了，大雨滂沱，寒意沁骨，許多種陌生的氣味鉆進鼻尖，他貪婪地吮吸，又盡可能蜷縮在青年溫暖的懷抱裏。夜幕下，他看見還有很多穿著銀色衣服的人，大多都抱著和他一樣的小孩。
“都帶回去，檢查身體，洗個澡，安頓好。”31朝那些人說。
洗澡……
01只能聽懂這一句，但夠了。他下意識攥緊對方的衣料，又輕輕喊了一聲，31……
這一聲沒有喊出來，嘴巴幹得黏上了。但青年還是似有所感般低頭，朝他微微一笑，微涼的手指撫過他幹裂後血又凝固的唇瓣，猶如甘霖掠過。
“餓了吧？馬上帶你去吃東西。”
31帶他到了一個小屋子，充斥著陌生的香味，雖然從未聞過，但不知為何，一聞見這些氣味，他就感到很餓，非常餓……營養液……他要吃營養液……
他可憐兮兮地看向31，黏糊糊地無聲喃喃，淚珠往眼角沁。31不住擦去他的眼淚，摸他的臉，揉他的頭，輕聲哄他“乖乖，再等等。”“馬上就來了。”“馬上就好了……”可最後送到他眼前的也不是營養液，是一個碗，碗裏不知道什麽東西，熱騰騰地冒著白霧。
31舉起勺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那白色的東西，然後將勺子遞到他唇邊。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01很信任地張開了嘴，乖乖吞下一整勺。
入口的剎那，欲望如洪水決堤。
他從來，從來沒吃過這麽香，這麽軟，這麽溫暖的東西。
眼淚嘩啦啦落下，他想再舔一舔勺子，可勺子又埋進了碗裏，離他遠了。他急得咿咿呀呀，抓住31的胳膊想去舔碗，但31擡高了碗，另一只手輕易從他的束縛中溜出，摸摸他的頭：“等一等，別急嘛，會燙著的。”
01聽不懂，01只想再喝一口那香香軟軟的白粥。他急得掙紮，對方見狀，輕嘆口氣遞來了勺子。
他一口咬住。
燙——
燙燙燙燙燙燙燙！！！
01的臉一下皺了起來，痛苦猙獰，31連忙勸他“吐出來”，但他嗚嗚啊啊地吞下去了。31連忙放下碗，兩只手捧起他的臉，溫暖粗糙的指腹摁住他兩邊唇角，陣陣清涼鉆進口中，撫慰著舌尖與嘴裏燙傷的軟肉。
“燙著了吧？”31露出極溫柔的笑，摸摸他的頭：“就算不燙，也不能一下吃太多太急，會壞肚子的。我餵你，慢慢來，好嗎？”
01看著那雙有魔力的眼睛，含著眼淚，乖乖點頭。
31一勺一勺餵他。
溫熱的甜粥卷著雪竹清香滾過舌尖，牙齦和喉嚨不再泛起灼痛，是他從未嘗過的香甜美味。
31極度的耐心細致，遞來的溫度與分量總是剛剛好。即便已經不用吹氣了，仍舊不厭其煩地替他舀粥，送到他嘴邊。
很快，一碗粥見了底，只剩幾個黑乎乎，皺巴巴的東西。01意猶未盡地舔著唇角，眼巴巴看著31拿了兩根筷子，像使用刀叉一樣一根固定黑東西，一根切開黑東西，挑出裏面的核，再將軟爛的肉舀起，遞到他嘴邊。
他毫無懷疑，一口咬了上去。從未有過的甜蜜一下在舌尖，不，在心尖爆開。
好甜……好甜……
“乖乖，怎麽又哭了？”31擡袖給他擦眼淚，動作輕柔得像雲：“對了，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呢，怎麽稱呼呀？”
01抽噎頓止，疑惑地眨巴著淚眼：“你不是31嗎？”
青年不答，只是揉了揉他的頭：“我叫林折雪，你可以喊我林哥。”
見他仍舊一臉茫然，又微微歪頭笑道：“樹林的林。會寫嗎？”
樹林的林……
似曾相識的聲音在記憶中完美契合，01抓緊對方的袖子：“31……林，林哥……”
“對啦。”林折雪笑眼彎彎：“你呢？你叫什麽？”
01咬了咬嘴唇。31有新的名字了……不，31本來就有自己的名字。他，他也想要自己的名字……
他猶豫許久，小心翼翼地期許道：“他們喊我01……”
他想要一個真正的名字，可是他不認識幾個字。也許，31會給他一個新的名字……
“淩衣？”林折雪仍舊笑眼彎彎：“好名字呀，那我以後就這麽叫你啦。淩衣，你好。”
但31沒有……
當然，沒有也沒關系……
01只失落了半秒，立即伸出雙手緊緊回握：“你好……”
“喜歡吃甜的是不是？”林折雪擦了擦他嘴角的粥，溫聲細語：“還想吃點什麽呢？”
還想吃什麽？01心尖一亮,脫口而出：“西瓜。”
“小朋友開玩笑呢，這都深秋了，哪來的西瓜呀。”老板娘笑呵呵道，放下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要不要嘗嘗我們這的牛肉粉，招牌嘞！好多人點的！”
“不用了。”林折雪莞爾拒絕，低頭捏捏01的臉，在他茫然失落的臉上劃出笑容：“別擔心，我月魑還不至於連個西瓜都沒有。”
01呆呆覆述：“月……吃？”
“對。”林折雪放慢語速，口齒清晰地對著他重覆一遍：“月、魑。”
“以後，那就是我們的家了。”
01點頭，乖乖覆述：“月魑。家。”
他不知道月魑是什麽，也不知道家是什麽。但沒關系，此後十餘年，他將一直在這裏生活。
在他短暫的人生中，月魑，就是他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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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死。
他又回到了這裏。
最熟悉的房間，最熟悉的角落，最熟悉的一面墻。
“31？”
“31……？”
“31……”
可是。
墻的那一邊，再也沒有回音了。
那個有毛茸茸的小貓，甜津津的冰西瓜的世界，永遠沈寂了。
他讓長官把營養液都給隔壁的房間，長官只是哈哈大笑，然後把營養液砸到了他頭上。
他也沒有吃。
營養液在面前堆積，小老鼠像是找到了天堂。老鼠和營養液都越來越多，這是他曾經最喜歡的東西……但他現在有點看不清了，眼前只是一堆黑影，黑影下還有幾團小小的，快速移動的黑影。
他在墻角腐爛，喊著31的名字。開始，有人朝他丟東西，他沒有理，也沒有躲。後來，窗口打開了。
長官罵罵咧咧地下來，揪住他的頭發。
他看向對方，喃喃著：“31……”
長官說什麽，他聽不見。長官打他踢他，他習慣了。他向長官磕頭，不是求長官放過自己，他想讓長官救救31，他只想見到31……
但，不知道是哪一天，他靠在墻上，突然就徹底地明白了，31死了。
和所有死在他手下的人沒什麽不同，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所以。
這一天，他沒有磕頭，他咬斷了長官的喉嚨。
他已經不期待出去了，可他也不想待在這裏。他將屍體拖到窗口下，踩著對方爬出窗口，獨自走在長廊上。
他要去找31。
他蹲到隔壁的窗口，欄桿後面什麽也沒有。也許是31恰好躺在視線死角吧，他抓住欄桿，想拔下來——
有人抓住了他的頭。
他不在乎，但對方想拖著他離開。他不要。他還沒有見到31——
棍棒雨點般落下來。
01已經不記得那些人怎麽做的了，他只記得，永遠地記得被拖走的那一瞬間，他離窗口越來越遠，欄桿間的縫隙越來越窄，看見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沒有31……他喊著31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有人摁住他的手和腿，有人坐在他的腰上，拿著一個兩根棍子交叉組合在一起的東西。01盯著陌生的物件，耳畔好像又響起31的聲音。
那是你說的鉗子嗎……31？
兩根棍子伸進了他的嘴裏。
他其實沒有掙紮，直到牙齒被連根拔起，熟悉的血腥味像電流一般竄過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極端的劇痛照耀得腦海劈裏啪啦，眼前仿佛有無數白光閃爍。01宛如垂死掙紮的魚在男人□□撲騰，快要裂開的嘴角流出涎水，卻沒有叫出聲。他想起來那時的血腥味，是31的血，是無數人的血。他親口咬斷了31的喉管，用這些牙齒……心底泛起殘忍的快感。
以後，他再也無法咬斷誰的脖子了……
那些牙齒猶如嵌進嘴裏的刀片，被一塊一塊拔出去了。
拔光牙齒後，那些人又按住他的腿，敲碎了他的膝蓋，然後按住他的手，砸爛了他的手指。
“唉，還是有點可惜啊，他都當了多久的01了……”
“可惜什麽可惜！咬人的狗還能留？！下一個咬死的就是你！”
“就是，傷感個屁咯，又沒打死，這要是還能活下來，那不就更強更有噱頭了嗎？”
那些人吵吵嚷嚷，又將他丟回房間。熟悉的房間，他用手肘撐著，爬向熟悉的角落，蜷縮成一團。
好冷……
“你冷不冷，31……”
他想起31說的，洗一個充滿泡泡的澡，然後鉆進太陽曬暖和的被窩……
那一定很溫暖吧……
偶爾還是有營養液扔到腦袋上，有長官蹲在窗口戲謔地喊他，說他求饒認錯就放他一馬，他不想求饒。
他也不想吃飯，不想睡覺，不想呼吸……可是他沒有力氣制止自己呼吸。
他只是蜷縮在那個角落裏，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輕輕喊31的名字。後來嘴巴太幹，完全黏住了，他連31的名字也沒有喊過了。
沒關系。
反正，他知道。
墻的那邊，再也不會有人回應他了。
“嗨，有人嗎？”
“餵，小家夥，還活著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01以為自己終於死了，可是睜開眼，看到的還是那面墻，滿目熟悉的昏暗猩紅。
原來又是長官的聲音嗎……為什麽感覺從來沒聽到過……
他又閉上眼睛，並不想搭理。但那個人不依不饒道：“小家夥，怎麽不理人？”
這次，聲音似乎很近。
他本能地睜開眼，一雙銀白的長靴停在面前。
01沒見過這種鞋子，隨之仰頭，看見一套銀色的衣服，衣領中伸出一截雪白的細頸，他看見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像是不存在於這種世界的面孔，令人難以理解地俊逸風流。一雙綠眸如春波瀉下，剎那間，腐朽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覆蘇萌芽——
春天。
春天，柳條，燕子。
“31……”
“什麽？”
那人笑了起來，眼裏像是躍動著陽光：“31？你喊我嗎？”
這樣的笑容，更讓人多了幾分確信的希望，01甚至忘記劇痛，伸手扒拉對方的膝蓋想爬到對方身上：“31……”
對方蹲下身，友好地輕輕回握他的手，很快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哎呀，你的手——”
“31……”他口齒不清地喃喃。
砰！
屋外傳來一聲巨響，青年扭頭看了眼窗外，抱起他：“這裏馬上要塌了，我先帶你出去吧。”
說話的同時，一陣盈盈綠光繞上了他的十指，膝蓋和嘴唇。他被抱進對方溫暖的胸口，一陣淡淡的，極好聞的清香蓋去了那終年不散的血腥。他蜷縮身體，幸福得流出眼淚：“31……”
一只手輕柔地摸摸他的頭：“放心，我在。”
“31……”
“我在呢。”
他每喊一遍，對方就溫聲應答一次。一聲不落，直到他昏沈地喊不出來。青年抱著他，走出了這裏，走到了外面的世界。他終於出來了，大雨滂沱，寒意沁骨，許多種陌生的氣味鉆進鼻尖，他貪婪地吮吸，又盡可能蜷縮在青年溫暖的懷抱裏。夜幕下，他看見還有很多穿著銀色衣服的人，大多都抱著和他一樣的小孩。
“都帶回去，檢查身體，洗個澡，安頓好。”31朝那些人說。
洗澡……
01只能聽懂這一句，但夠了。他下意識攥緊對方的衣料，又輕輕喊了一聲，31……
這一聲沒有喊出來，嘴巴幹得黏上了。但青年還是似有所感般低頭，朝他微微一笑，微涼的手指撫過他幹裂後血又凝固的唇瓣，猶如甘霖掠過。
“餓了吧？馬上帶你去吃東西。”
31帶他到了一個小屋子，充斥著陌生的香味，雖然從未聞過，但不知為何，一聞見這些氣味，他就感到很餓，非常餓……營養液……他要吃營養液……
他可憐兮兮地看向31，黏糊糊地無聲喃喃，淚珠往眼角沁。31不住擦去他的眼淚，摸他的臉，揉他的頭，輕聲哄他“乖乖，再等等。”“馬上就來了。”“馬上就好了……”可最後送到他眼前的也不是營養液，是一個碗，碗裏不知道什麽東西，熱騰騰地冒著白霧。
31舉起勺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那白色的東西，然後將勺子遞到他唇邊。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01很信任地張開了嘴，乖乖吞下一整勺。
入口的剎那，欲望如洪水決堤。
他從來，從來沒吃過這麽香，這麽軟，這麽溫暖的東西。
眼淚嘩啦啦落下，他想再舔一舔勺子，可勺子又埋進了碗裏，離他遠了。他急得咿咿呀呀，抓住31的胳膊想去舔碗，但31擡高了碗，另一只手輕易從他的束縛中溜出，摸摸他的頭：“等一等，別急嘛，會燙著的。”
01聽不懂，01只想再喝一口那香香軟軟的白粥。他急得掙紮，對方見狀，輕嘆口氣遞來了勺子。
他一口咬住。
燙——
燙燙燙燙燙燙燙！！！
01的臉一下皺了起來，痛苦猙獰，31連忙勸他“吐出來”，但他嗚嗚啊啊地吞下去了。31連忙放下碗，兩只手捧起他的臉，溫暖粗糙的指腹摁住他兩邊唇角，陣陣清涼鉆進口中，撫慰著舌尖與嘴裏燙傷的軟肉。
“燙著了吧？”31露出極溫柔的笑，摸摸他的頭：“就算不燙，也不能一下吃太多太急，會壞肚子的。我餵你，慢慢來，好嗎？”
01看著那雙有魔力的眼睛，含著眼淚，乖乖點頭。
31一勺一勺餵他。
溫熱的甜粥卷著雪竹清香滾過舌尖，牙齦和喉嚨不再泛起灼痛，是他從未嘗過的香甜美味。
31極度的耐心細致，遞來的溫度與分量總是剛剛好。即便已經不用吹氣了，仍舊不厭其煩地替他舀粥，送到他嘴邊。
很快，一碗粥見了底，只剩幾個黑乎乎，皺巴巴的東西。01意猶未盡地舔著唇角，眼巴巴看著31拿了兩根筷子，像使用刀叉一樣一根固定黑東西，一根切開黑東西，挑出裏面的核，再將軟爛的肉舀起，遞到他嘴邊。
他毫無懷疑，一口咬了上去。從未有過的甜蜜一下在舌尖，不，在心尖爆開。
好甜……好甜……
“乖乖，怎麽又哭了？”31擡袖給他擦眼淚，動作輕柔得像雲：“對了，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呢，怎麽稱呼呀？”
01抽噎頓止，疑惑地眨巴著淚眼：“你不是31嗎？”
青年不答，只是揉了揉他的頭：“我叫林折雪，你可以喊我林哥。”
見他仍舊一臉茫然，又微微歪頭笑道：“樹林的林。會寫嗎？”
樹林的林……
似曾相識的聲音在記憶中完美契合，01抓緊對方的袖子：“31……林，林哥……”
“對啦。”林折雪笑眼彎彎：“你呢？你叫什麽？”
01咬了咬嘴唇。31有新的名字了……不，31本來就有自己的名字。他，他也想要自己的名字……
他猶豫許久，小心翼翼地期許道：“他們喊我01……”
他想要一個真正的名字，可是他不認識幾個字。也許，31會給他一個新的名字……
“淩衣？”林折雪仍舊笑眼彎彎：“好名字呀，那我以後就這麽叫你啦。淩衣，你好。”
但31沒有……
當然，沒有也沒關系……
01只失落了半秒，立即伸出雙手緊緊回握：“你好……”
“喜歡吃甜的是不是？”林折雪擦了擦他嘴角的粥，溫聲細語：“還想吃點什麽呢？”
還想吃什麽？01心尖一亮,脫口而出：“西瓜。”
“小朋友開玩笑呢，這都深秋了，哪來的西瓜呀。”老板娘笑呵呵道，放下一盤香噴噴的蛋炒飯：“要不要嘗嘗我們這的牛肉粉，招牌嘞！好多人點的！”
“不用了。”林折雪莞爾拒絕，低頭捏捏01的臉，在他茫然失落的臉上劃出笑容：“別擔心，我月魑還不至於連個西瓜都沒有。”
01呆呆覆述：“月……吃？”
“對。”林折雪放慢語速，口齒清晰地對著他重覆一遍：“月、魑。”
“以後，那就是我們的家了。”
01點頭，乖乖覆述：“月魑。家。”
他不知道月魑是什麽，也不知道家是什麽。但沒關系，此後十餘年，他將一直在這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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