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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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3
31呢……
31去哪了……
31怎麽還不回來……
01抱著膝蓋在窗口等了一天，晚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小老鼠已經離開很久了，他終於聽見走廊上又響起腳步聲。
31？！
他一骨碌爬起來。
砰的一聲，隔壁門關上了。是31回來了！！
“31！”
01連忙跑回角落，難掩激動地小聲喊道。
“01……”
對面很快傳來回應：“謝謝你。”
“你還好吧？傷好了嗎？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好了，謝謝……”
“不！不用謝！你好了就好……”01激動地聲音顫抖，忽然之間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其實他想了很多，他想鼓勵31，再熬幾場就求長官讓他們出去，他想告訴31，自己想和對方一起去養一只灰色的小貓，吃井水裏的西瓜，自己想和對方一起出去，一起生活……
但是。
這些話都說了很多遍了……
“今天不聊出去的事了嗎？”
墻的那邊傳來輕笑聲，略微嘶啞，卻更顯得如暖沙般溫柔：“你累了吧？”
“我沒有……”01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起來，背靠墻壁，一天的提心吊膽終於漸漸舒緩：“我怕你聽膩了，31……”
“我找到出去的辦法了。”
01渾身一僵，似火燃燒：“你，你說什麽……”
“噓。”31輕聲笑道：“出去後，你第一件事想幹什麽？”
01想了想，剛才的話輕快得像是幻覺。不管是不是，31顯然不想再說，他便也當做沒有聽到，仔細思考31的問題，語氣上揚：“吃西瓜！嗯……或者，去看燕子。去看日落，看日出！去摸小貓，去曬太陽……你呢？31，你出去第一件事要幹什麽？”
“洗澡。”
“啊？”
“我要洗澡，洗得整個浴室都是泡沫，然後鉆進柔軟的，曬暖和的被窩，抱著我的貓，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太陽曬熱全身……”01聽得心馳神往，31頓了幾秒，補充道：“和你一起。”
01忽然一下，眼眶便濕了。
他其實不知道什麽是泡沫，什麽是洗澡，甚至，不知道什麽是陽光。但這似乎就是他聽過，最幸福的話。有一瞬間，他願意為了這樣的一晚，願意為了“和你一起”四個字，付出一切。
明天的比賽……
他一定要好好表現，不管多害怕，一定要努力表現！比賽完，他就求長官讓他出去……哪怕是出去一天，一晚上也好……他想跟31度過那樣的夜晚，他想和31一起睡到很久很久……
“3級。懂規矩吧？”
男人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眼底透著通宵賭博的深紅，拍拍01的肩膀：“我在你身上下了不少錢，絕對不能給我掉鏈子，懂？”
01點頭，不禁攥緊了拳頭。
是3級……他知道會是這樣……不，他也想過也許會是2級的……要不，還是等下一次……
不行！就是這一次，就是3級才可以！他以往的3級比賽都表現很差勁，只要這一次……好的話說不定就可以……
01下定了決心。
他昨晚就下定了。
可站上高臺，他攥緊的拳頭，還是和平常一樣發抖。
對手站在圓臺另一端，視野裏滿是猩紅，猩紅的地面，猩紅的墻壁，猩紅的燈光，包括另一端的對手和圍滿圓臺的觀眾……統統是猩紅一片，他看不清。
他也不想看清。
他要奪走對方的生命……他不想知道對方長什麽樣子。不想看見對方的臉，不想聽見對方的聲音，不想意識到，對方也是個人。
“開始！”
一把木質短刀被丟到兩人中間，一同落下的是男人興奮的吼聲。01顫抖了下，站在原地，繃著聲音道：“給你。”
對方好像沒有動。01低垂眼簾，他不敢去看對方，只盯著地面，嗓子繃緊到極致：“請你……拼命地，用盡全力，試著殺死我。”
對方沒有回音。
太好了……
01遇到的許多對手，都像對方一樣失去了神智，只知道撕咬的原始本能。他更喜歡這樣的對手……來吧，來攻擊他吧。讓他也失去理智，憑借野獸的本能，在渾渾噩噩中下臺……或者永遠留在臺上。
不。
不行——
他不能留在臺上！！
他要和31一起離開，說好了的，他要和31一起出去！
01恍然夢醒，看向對面，對手仍然站在原地。他明明什麽也沒做，卻像剛經歷一場艱難的廝殺氣喘籲籲：“動手啊……”
“媽的，在幹什麽啊，還打不打？！”
“快點動啊！”
鐵罐子甩向臺上，砸中了01的腳，也打中了對方的頭。01置若罔聞，嘴角反而終於上翹——
對方動了。
在被砸中腦勺後，對方走向了臺上的木刀。刺過來了！
01側身避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好奇怪，對方很輕易就被抓住了……這是他的對手嗎？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笨拙的對手了啊……
因為過於輕易，他憑借本能將人壓在身下，理智卻再一次恢覆了。
身下的，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依稀感到對方的吐息噴灑在臉上，是活人的溫度，是跳動的心臟……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做不到，他——
01松開了手，往後一仰癱坐在地，他本是勝者，此時卻像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慌張地往後爬。
對方卻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遲滯，而是立即握緊木刀攻了上來。刀鋒劃過01的臉，他也只是擡手躲避，好好表現什麽的決心完全拋之腦後——
直到，攻勢越發淩厲的刀鋒刺向他的脖子。
求生的野蠻本能頃刻占據上風，飛濺的鮮血撕裂了一切理智。
攻擊，攻擊，攻擊！
撕咬，撕咬，撕咬！！
咬斷！！咬斷！！！
咬斷……
咬……
滾燙的，濃烈的血腥湧進喉嚨，他如夢初醒般慢慢張開了嘴，茫然地盯著地面，一眨不眨，一動不動。一只手，好像有一只手在輕輕摸著他的腦袋。
“等我……回來……”
耳畔落進遙遠的聲音，與觀眾的喝彩夾在一起。01遲緩地想，他在說什麽呀……
旋即，瞳孔猛地放大，劇烈的收縮。
他沒有聽清說的話，但他認出了聲音。
“31？”
他本能攥緊了腿上的身體，低頭去看對方的臉。亂發和血汙擾亂了視線，他慌張扒開：“31……？你是31嗎？31？是你嗎？31——31——”
“……等我……救你……”
他第一次，看見了31的臉。
也是最後一次。
仍舊有擦不掉的血汙黏膩著臟發，雙眼未及與他對視，已經合上。
“31……？”
許多天裏，他一直期待著，見到31。
他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可猩紅的光線燒燙了他的視野，燙得模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31——不是這樣的！不要，不要——不要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他發瘋地去堵屍體脖子上的傷口，被他親自撕咬出的傷口。血汩汩不斷。
“不不不不不，不要，別丟下我啊，31，求你了，別丟下我……別……嗚嗚——”
他雙手去堵，傾身去舔，將整張臉埋進頸窩，埋進傷口。血淚淹沒他的口鼻，他的呼吸。他要溺亡在31的血裏——他被拔了起來。
“哎喲喲，果然是好朋友哈！”長官的笑聲刺耳，踢了兩腳他的腦袋，一只手拿著方盒子對準他，另一只手拖著頭昏腦漲的他往臺下走：“恭喜你啊，又贏了，01！真不愧你的代號呀，你的朋友看起來就沒有你這麽走運咯——”
“滾！！滾！！你滾！！！”01激烈掙紮，又推又咬，像得了病。
男人從沒見過他這種狂態，第一下就被甩開。01又撲到屍體上，撕爛了自己的衣服，拼命往屍體的脖子上纏，瘋子一樣固執地喃喃：“別丟下我，31，別丟下我，別丟下我……我們一起出去……去洗澡……對……去洗澡……”
“狗日的反了你了！！”
男人大怒，一棍子甩到01頭上。01的頭往下低了點，好像要暈過去，但又手撐地面穩住了。他繼續撕扯布條，纏在31頸上：“快好起來，沒關系的，31，沒關系的，會好起來的……”
他的話，只有自己能聽到。
31聽不見了，男人也沒有聽。對方只是暴跳如雷地拿起棍子，一下一下敲著01的頭。01倒下去了，倒在31身上，張開雙臂護住對方。棍子又砸到他的背上，他的手上，還好，沒有砸到31身上……
他牢牢盯著對方的眼睛，期待那雙眼睛睜開。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期待了，他可以不吃西瓜了，不洗澡了，不出去了……甚至，不再和31講話也沒關系。都是他的錯。他搞砸了一切。31明明說過已經找到離開的辦法了……都是他的錯。31離開他也沒關系……真的……只要醒過來……求你了，醒過來吧，求求你……
“31……”
直到被電棍砸爛後腦勺，他仍舊喃喃著，固執地盯著那雙眼睛。
可，直到他的眼睛同樣閉上，那雙眼睛也沒有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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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去哪了……
31怎麽還不回來……
01抱著膝蓋在窗口等了一天，晚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小老鼠已經離開很久了，他終於聽見走廊上又響起腳步聲。
31？！
他一骨碌爬起來。
砰的一聲，隔壁門關上了。是31回來了！！
“31！”
01連忙跑回角落，難掩激動地小聲喊道。
“01……”
對面很快傳來回應：“謝謝你。”
“你還好吧？傷好了嗎？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好了，謝謝……”
“不！不用謝！你好了就好……”01激動地聲音顫抖，忽然之間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其實他想了很多，他想鼓勵31，再熬幾場就求長官讓他們出去，他想告訴31，自己想和對方一起去養一只灰色的小貓，吃井水裏的西瓜，自己想和對方一起出去，一起生活……
但是。
這些話都說了很多遍了……
“今天不聊出去的事了嗎？”
墻的那邊傳來輕笑聲，略微嘶啞，卻更顯得如暖沙般溫柔：“你累了吧？”
“我沒有……”01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起來，背靠墻壁，一天的提心吊膽終於漸漸舒緩：“我怕你聽膩了，31……”
“我找到出去的辦法了。”
01渾身一僵，似火燃燒：“你，你說什麽……”
“噓。”31輕聲笑道：“出去後，你第一件事想幹什麽？”
01想了想，剛才的話輕快得像是幻覺。不管是不是，31顯然不想再說，他便也當做沒有聽到，仔細思考31的問題，語氣上揚：“吃西瓜！嗯……或者，去看燕子。去看日落，看日出！去摸小貓，去曬太陽……你呢？31，你出去第一件事要幹什麽？”
“洗澡。”
“啊？”
“我要洗澡，洗得整個浴室都是泡沫，然後鉆進柔軟的，曬暖和的被窩，抱著我的貓，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太陽曬熱全身……”01聽得心馳神往，31頓了幾秒，補充道：“和你一起。”
01忽然一下，眼眶便濕了。
他其實不知道什麽是泡沫，什麽是洗澡，甚至，不知道什麽是陽光。但這似乎就是他聽過，最幸福的話。有一瞬間，他願意為了這樣的一晚，願意為了“和你一起”四個字，付出一切。
明天的比賽……
他一定要好好表現，不管多害怕，一定要努力表現！比賽完，他就求長官讓他出去……哪怕是出去一天，一晚上也好……他想跟31度過那樣的夜晚，他想和31一起睡到很久很久……
“3級。懂規矩吧？”
男人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眼底透著通宵賭博的深紅，拍拍01的肩膀：“我在你身上下了不少錢，絕對不能給我掉鏈子，懂？”
01點頭，不禁攥緊了拳頭。
是3級……他知道會是這樣……不，他也想過也許會是2級的……要不，還是等下一次……
不行！就是這一次，就是3級才可以！他以往的3級比賽都表現很差勁，只要這一次……好的話說不定就可以……
01下定了決心。
他昨晚就下定了。
可站上高臺，他攥緊的拳頭，還是和平常一樣發抖。
對手站在圓臺另一端，視野裏滿是猩紅，猩紅的地面，猩紅的墻壁，猩紅的燈光，包括另一端的對手和圍滿圓臺的觀眾……統統是猩紅一片，他看不清。
他也不想看清。
他要奪走對方的生命……他不想知道對方長什麽樣子。不想看見對方的臉，不想聽見對方的聲音，不想意識到，對方也是個人。
“開始！”
一把木質短刀被丟到兩人中間，一同落下的是男人興奮的吼聲。01顫抖了下，站在原地，繃著聲音道：“給你。”
對方好像沒有動。01低垂眼簾，他不敢去看對方，只盯著地面，嗓子繃緊到極致：“請你……拼命地，用盡全力，試著殺死我。”
對方沒有回音。
太好了……
01遇到的許多對手，都像對方一樣失去了神智，只知道撕咬的原始本能。他更喜歡這樣的對手……來吧，來攻擊他吧。讓他也失去理智，憑借野獸的本能，在渾渾噩噩中下臺……或者永遠留在臺上。
不。
不行——
他不能留在臺上！！
他要和31一起離開，說好了的，他要和31一起出去！
01恍然夢醒，看向對面，對手仍然站在原地。他明明什麽也沒做，卻像剛經歷一場艱難的廝殺氣喘籲籲：“動手啊……”
“媽的，在幹什麽啊，還打不打？！”
“快點動啊！”
鐵罐子甩向臺上，砸中了01的腳，也打中了對方的頭。01置若罔聞，嘴角反而終於上翹——
對方動了。
在被砸中腦勺後，對方走向了臺上的木刀。刺過來了！
01側身避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好奇怪，對方很輕易就被抓住了……這是他的對手嗎？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笨拙的對手了啊……
因為過於輕易，他憑借本能將人壓在身下，理智卻再一次恢覆了。
身下的，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依稀感到對方的吐息噴灑在臉上，是活人的溫度，是跳動的心臟……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做不到，他——
01松開了手，往後一仰癱坐在地，他本是勝者，此時卻像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慌張地往後爬。
對方卻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遲滯，而是立即握緊木刀攻了上來。刀鋒劃過01的臉，他也只是擡手躲避，好好表現什麽的決心完全拋之腦後——
直到，攻勢越發淩厲的刀鋒刺向他的脖子。
求生的野蠻本能頃刻占據上風，飛濺的鮮血撕裂了一切理智。
攻擊，攻擊，攻擊！
撕咬，撕咬，撕咬！！
咬斷！！咬斷！！！
咬斷……
咬……
滾燙的，濃烈的血腥湧進喉嚨，他如夢初醒般慢慢張開了嘴，茫然地盯著地面，一眨不眨，一動不動。一只手，好像有一只手在輕輕摸著他的腦袋。
“等我……回來……”
耳畔落進遙遠的聲音，與觀眾的喝彩夾在一起。01遲緩地想，他在說什麽呀……
旋即，瞳孔猛地放大，劇烈的收縮。
他沒有聽清說的話，但他認出了聲音。
“31？”
他本能攥緊了腿上的身體，低頭去看對方的臉。亂發和血汙擾亂了視線，他慌張扒開：“31……？你是31嗎？31？是你嗎？31——31——”
“……等我……救你……”
他第一次，看見了31的臉。
也是最後一次。
仍舊有擦不掉的血汙黏膩著臟發，雙眼未及與他對視，已經合上。
“31……？”
許多天裏，他一直期待著，見到31。
他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可猩紅的光線燒燙了他的視野，燙得模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31——不是這樣的！不要，不要——不要丟下我，求求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他發瘋地去堵屍體脖子上的傷口，被他親自撕咬出的傷口。血汩汩不斷。
“不不不不不，不要，別丟下我啊，31，求你了，別丟下我……別……嗚嗚——”
他雙手去堵，傾身去舔，將整張臉埋進頸窩，埋進傷口。血淚淹沒他的口鼻，他的呼吸。他要溺亡在31的血裏——他被拔了起來。
“哎喲喲，果然是好朋友哈！”長官的笑聲刺耳，踢了兩腳他的腦袋，一只手拿著方盒子對準他，另一只手拖著頭昏腦漲的他往臺下走：“恭喜你啊，又贏了，01！真不愧你的代號呀，你的朋友看起來就沒有你這麽走運咯——”
“滾！！滾！！你滾！！！”01激烈掙紮，又推又咬，像得了病。
男人從沒見過他這種狂態，第一下就被甩開。01又撲到屍體上，撕爛了自己的衣服，拼命往屍體的脖子上纏，瘋子一樣固執地喃喃：“別丟下我，31，別丟下我，別丟下我……我們一起出去……去洗澡……對……去洗澡……”
“狗日的反了你了！！”
男人大怒，一棍子甩到01頭上。01的頭往下低了點，好像要暈過去，但又手撐地面穩住了。他繼續撕扯布條，纏在31頸上：“快好起來，沒關系的，31，沒關系的，會好起來的……”
他的話，只有自己能聽到。
31聽不見了，男人也沒有聽。對方只是暴跳如雷地拿起棍子，一下一下敲著01的頭。01倒下去了，倒在31身上，張開雙臂護住對方。棍子又砸到他的背上，他的手上，還好，沒有砸到31身上……
他牢牢盯著對方的眼睛，期待那雙眼睛睜開。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期待了，他可以不吃西瓜了，不洗澡了，不出去了……甚至，不再和31講話也沒關系。都是他的錯。他搞砸了一切。31明明說過已經找到離開的辦法了……都是他的錯。31離開他也沒關系……真的……只要醒過來……求你了，醒過來吧，求求你……
“31……”
直到被電棍砸爛後腦勺，他仍舊喃喃著，固執地盯著那雙眼睛。
可，直到他的眼睛同樣閉上，那雙眼睛也沒有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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