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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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1
沙沙——
窗外枝葉沙沙作響，怪鳥夜號。燕絕扭頭看向聲源，月光照亮教堂巨大的彩繪玻璃。
“還不死？”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透著嘲諷的笑意：“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夢中的他站在神像下，黑夜與月光的分界線上。腳後跟處，月色與遍地鈔票融為一體。腳尖前，猩紅法陣有規律地收縮，陣中的男人微微佝僂腰身，那張隱匿在昏暗中的臉不知怎麽格外清晰。黑發濕漉漉地黏在前額上，發絲中半露的雙眸目光渙散，臉色慘白，唇角卻艷紅得可怕——因為全是血。
林折雪舔了下嘴角，也露出笑容：“求你，離他遠一點……”
“你會逼瘋他的。”
“逼瘋他的是我嗎？”燕絕的微笑不禁變成了冷笑，眼尾像燒著一簇冰火:“我本來，都決定原諒你了，林折雪，我都已經勸自己放過你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是他的老師朋友，你是個人渣但我知道他很愛你，我的靈神反正不是我的了，我可以放過你，我可以容忍慕容瀟一輩子拿著我的東西……但你呢？”
“你為什麽非要逼我去死？”他揪住林折雪的衣領，唇角神經質地上揚，對方瞳眸深處，映現他人不人鬼不鬼的笑容。
林折雪的眼睛，已經同林二一樣暗淡了。眼底閃爍的笑意，也仍如當年笑著和他揮手約好明天見的林哥:“我什麽時候逼過你……燕絕？”
燕絕簡直被氣笑了，一巴掌扇在對方臉上:“你他媽到死了還要胡說？”
林折雪沒有躲，但竟也沒被打倒，只是嘴角像砸爛了一個番茄，他舔著源源不斷湧出的血，說起話來沒有情緒:“我出身比你更差，靈神也只有f級。這沒什麽。”
“是太多蠢貨，把靈神看得太重要又太天然了……”他的聲音越□□緲，雖然剛才沒被燕絕打倒，此刻卻主動坐到了地上:“你幹的事，三大家不可能容下，小執……我知道你還想著救世……但你選的方式註定只能如此慘烈……你的朋友沒有死在我手上，你就會死在屠無雪手上。”
“至於淩衣……燕絕，你真的沒那麽愛他。”
燕絕一陣煩躁。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搞錯了件事——自己應該一開始就把林折雪幹脆利落地弄死！這家夥現在都在說些什麽？！到底是他不愛淩衣，還是淩衣不愛他？！
可他後悔已經遲了，在他凝噎的疑問中，聲音已經繼續道:
“你接近他不就是想利用他往上爬嗎？後來又找他是嫉妒慕容吧？慕容搶了你的東西，你想搶慕容的東西，不是嗎？你真的愛過他嗎？”林折雪低聲喃喃，流失的生命已讓他無力再正常講話，卻不知怎麽維持得了眼中笑意，直直盯著燕絕:“你明明和我一樣，把人看做工具。”
燕絕渾身發麻，他難以理解，對方怎麽死到臨頭還能說出這麽無恥的話。
他更加無法想象的是，為什麽，這人永遠能輕易洞穿他的一切想法？
燕絕舉起斧頭。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早就應該把人弄死！！
斧頭的寒光投到臉上，對此，林折雪只是微勾唇角。
即便他被法陣吸幹了力氣，即便他快要死了，他還是緩緩露出那毒蛇吐信般的淺笑:“你和我太相似了，燕絕，這就是我了解你的原因……也是為什麽——”
砰！！
斧頭落了下去。
可是，偏了。
燕絕冷汗直流，他頭重腳輕，他神志模糊。斧頭拼盡全力地砸下來，準星卻歪了，與林折雪擦肩而過，反而深深嵌入地裏，將他釘在地上，釘在林折雪身邊。
他的臉，就懸在林折雪肩上。
“為什麽——”林折雪在他耳畔輕笑，淡香吹拂碎發:“淩衣會喜歡你——”
“……”
無聲。
燕絕屏住呼吸，也掐住了林折雪的呼吸。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沈重的喘息散開，他才松開手，雙膝緩緩，滑跪地面。
砰。
林折雪的屍體倒在他身邊。
月光投下窗欞繁覆的格影，與樹影，人影，和神像的影子相重疊。
呼吸漸漸冷卻下來。
他無力伸手，指尖停在自己的影子上。無論如何努力，始終止不住微顫。
不……
不應該的。
他……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說什麽……
除了他愛的人，他從來不在乎無關緊要的人，說任何東西……林折雪胡說八道，他為什麽要在意？！這雜種就是故意的，他死了還要故意說點東西折磨人！！這都是他精心想出來的！！不能聽！！！
燕絕告訴自己。
每個字都是林折雪千方百計的陰謀。
可是。
每個字，在林折雪說出前，便在他心裏滾過千百遍。
他不是相信林折雪。
他只是一直逃避著現實。
林二斷氣了。他知道的。
死了……絕對死透了。
他知道的。
燕絕屏住呼吸，可地上那雙綠眼睛仍舊看著他。昏暗中，泛著蛇鱗般的微光。
一陣難言的無力遍布四肢百骸。
燕絕癱在地上，註視著那雙眼睛。許多年前，他曾為這雙眼裏的魔法著迷。許多年後，他為此戰栗。
這麽久了，他總算明白林二為什麽幫自己。
沒有理由。
從童年時期認為對方只是和他聊得投機，為人善良，樂於助人，到少年時認為對方只是看他有前途希望吸引他日後到月魑就職，到最後，殺了林折雪的這一瞬他才徹底理解，沒有什麽目的。
林折雪這人，就是如此。從不忌憚喪心病狂的惡行，也從不吝嗇舉手之勞的善意。只是因為他本身的才幹和魅力，才將舉手之勞的影響無限放大……對他來說那麽與眾不同的人，那麽無微不至的溫柔，那些聞所未聞改變命運的忠言……對林折雪來說，不過隨手，隨口，隨意。
上帝將絕頂的溫柔天賦，給了這個魔鬼。
在他眼裏，笑是攻略人心的武器，人是和花一樣的工具。他把難纏的顧客直接以藥作酒變成行屍，稱兄道弟間透支對方貸款，利落舉槍使其灰飛煙滅。三條人命壓榨到極致，短短幾分鐘便幫燕絕弄到了改造店面的啟動資金，又給了燕絕成功解決三只行屍拯救居民的美談……謀財害命，吃幹抹凈，性價比拉滿——這就是他一貫的行事方式，一種把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狠厲。
可惜，林二的光環太過耀眼，燕絕很久之後才看透，光暈下是怎樣的真容。
那甚至並不殘忍，只是骨子裏，透著把人物化到極致的冷漠。
“難道淩衣會例外……”
燕絕盯著那雙眼睛，胸腔忍不住發顫，抖出細碎的笑聲：“不過是一直在利用淩衣，一直為了讓淩衣給月魑賣命洗腦他……你有什麽立場為淩衣考慮，哈哈——”
燕絕提起斧子，再次砍去。砍向那雙冰冷的眼睛，曾經讓他向往和癡迷的眼睛——
安息吧——不不不不不，下地獄吧。閉上！閉上！閉上！！！
雙眼猛然睜開。
雪白的天花板懸在頭頂，冰冷又寂靜的空氣如同積雪將他包裹，劇烈的心跳一點點凍僵……
“淩衣……？”
沒有回應……
是他聲音太小了嗎……燕絕掙紮著爬起身，翻身下床，不慎掉了下去。
“淩衣！”
還是沒人回應……
熟悉的寂靜揪得他心臟一陣難過，踉蹌著跑出了臥室，嗓音因為幹渴而嘶啞：“淩衣——！”
果然，淩衣已經不在這了……
因為那個吧？
夢到什麽，不就會見到什麽嗎。為什麽，該死的，為什麽偏偏夢到林折雪呢？！
燕絕一拳砸進門框，連疼痛都是無力的。他身體癱軟，好像要順著門框滑到地上，但下一秒，他又抓住門沿把身體拉了起來。
頭疼減輕了。
這是非常難得的休息時間，一秒也不能浪費，他要趕緊去找洛清夢……
燕絕往書房走去，他飛快重覆了上一次的流程，即便這次，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長生塔十層。
淩衣發了瘋地向前疾奔。他不敢再看見燕絕，不敢再聽見對方的聲音，不敢回憶起任何的過往，腦子裏只剩下瘋狂的，歇斯底裏的喊聲——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林哥，不是這樣的！！！
他一邊疾奔，一邊淚湧，眼淚像落在身後的雨。
春林。
這裏不屬於月魑總部，但是離總部最近的，風景最好的地方，他們從前常來這裏野餐。正如其名，春林四季如春。
草木葳蕤，郁郁蔥蔥，兩方小小的墳墓依偎在碧樹下。
不對，現在是三塊了……
淩衣滿身殘枝落葉，渾身濕透，氣喘籲籲地在此停步。下意識湊近，不由得跪坐在草中，怔怔看著那方嶄新的墓碑。
慕容……
這麽快，他就把碑也立好了嗎？
草地間濕涼的雨水，仿佛順著褲腿往上爬，寒意結成了冰，將他凍住。過了很久他才伸出手，默默擦去了碑上的雨珠和落葉，從這一塊，到首領那塊，再到林折雪。
“林哥……”
淩衣低聲喃喃：“那都不是真的，對不對……那個不是你，對吧？”
說不過10個字，聲音就哽咽了。他已經忍不住緊緊抱著墓碑哭訴：“你不知道那是燕絕，你不知道自己對他做過那種事……你是想幫他的，你覺得他那種地方的孩子有了錢比有S級的靈神更好，對不對？對不對……”
風吹過樹梢，一陣雨滴砸進他的脖子裏，淩衣猝然大哭出聲，抱墓碑抱得更緊，哭得像喘不上氣：“你毀了他……林哥……是你毀了他……為什麽，為什麽……林哥……為什麽……”
“你要我怎麽辦呢？！你對我那麽好，為什麽對燕絕這麽過分？！我的命，我的人生都是你給的，可燕絕的人生都被你毀了！你知道，他是為了你才被拐走的嗎……你知道，他是因為你，因為被來抓你的人抓走了，他才想到去請靈的嗎……你讓我怎麽辦，林哥？！燕絕殺你，他只能殺了你……他只能這麽做……”
“可是，我要怎麽辦……嗚嗚……林哥……我要怎麽辦……”
淩衣哭得厲害，湧上頭的昏沈和情人吻平分的劇痛交織，如烈酒灌腦，他很快趴在墓碑上，神志不清，只有胸口還在微弱的起伏。
樹林之上，暮雲翻滾，又一場冬雨落下。
樹葉間滴答不休，雨珠從枝頭蹦向淩衣，卻被突然出現的傘面彈開。
一件大衣裹到淩衣身上，溫暖修長的五指悄悄拂去他臉上的水，又輕輕托住冰冷的臉頰。最後，幹脆直接將人抱進懷裏，不知是動作太輕柔，還是淩衣實在太累了，他只是皺緊眉頭，又有兩滴眼淚從眼尾溢出，但沒有醒。痛苦萬狀地，揪住了那人的衣領：“林哥……”
靈魂墜入猩紅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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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窗外枝葉沙沙作響，怪鳥夜號。燕絕扭頭看向聲源，月光照亮教堂巨大的彩繪玻璃。
“還不死？”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透著嘲諷的笑意：“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夢中的他站在神像下，黑夜與月光的分界線上。腳後跟處，月色與遍地鈔票融為一體。腳尖前，猩紅法陣有規律地收縮，陣中的男人微微佝僂腰身，那張隱匿在昏暗中的臉不知怎麽格外清晰。黑發濕漉漉地黏在前額上，發絲中半露的雙眸目光渙散，臉色慘白，唇角卻艷紅得可怕——因為全是血。
林折雪舔了下嘴角，也露出笑容：“求你，離他遠一點……”
“你會逼瘋他的。”
“逼瘋他的是我嗎？”燕絕的微笑不禁變成了冷笑，眼尾像燒著一簇冰火:“我本來，都決定原諒你了，林折雪，我都已經勸自己放過你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是他的老師朋友，你是個人渣但我知道他很愛你，我的靈神反正不是我的了，我可以放過你，我可以容忍慕容瀟一輩子拿著我的東西……但你呢？”
“你為什麽非要逼我去死？”他揪住林折雪的衣領，唇角神經質地上揚，對方瞳眸深處，映現他人不人鬼不鬼的笑容。
林折雪的眼睛，已經同林二一樣暗淡了。眼底閃爍的笑意，也仍如當年笑著和他揮手約好明天見的林哥:“我什麽時候逼過你……燕絕？”
燕絕簡直被氣笑了，一巴掌扇在對方臉上:“你他媽到死了還要胡說？”
林折雪沒有躲，但竟也沒被打倒，只是嘴角像砸爛了一個番茄，他舔著源源不斷湧出的血，說起話來沒有情緒:“我出身比你更差，靈神也只有f級。這沒什麽。”
“是太多蠢貨，把靈神看得太重要又太天然了……”他的聲音越□□緲，雖然剛才沒被燕絕打倒，此刻卻主動坐到了地上:“你幹的事，三大家不可能容下，小執……我知道你還想著救世……但你選的方式註定只能如此慘烈……你的朋友沒有死在我手上，你就會死在屠無雪手上。”
“至於淩衣……燕絕，你真的沒那麽愛他。”
燕絕一陣煩躁。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搞錯了件事——自己應該一開始就把林折雪幹脆利落地弄死！這家夥現在都在說些什麽？！到底是他不愛淩衣，還是淩衣不愛他？！
可他後悔已經遲了，在他凝噎的疑問中，聲音已經繼續道:
“你接近他不就是想利用他往上爬嗎？後來又找他是嫉妒慕容吧？慕容搶了你的東西，你想搶慕容的東西，不是嗎？你真的愛過他嗎？”林折雪低聲喃喃，流失的生命已讓他無力再正常講話，卻不知怎麽維持得了眼中笑意，直直盯著燕絕:“你明明和我一樣，把人看做工具。”
燕絕渾身發麻，他難以理解，對方怎麽死到臨頭還能說出這麽無恥的話。
他更加無法想象的是，為什麽，這人永遠能輕易洞穿他的一切想法？
燕絕舉起斧頭。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早就應該把人弄死！！
斧頭的寒光投到臉上，對此，林折雪只是微勾唇角。
即便他被法陣吸幹了力氣，即便他快要死了，他還是緩緩露出那毒蛇吐信般的淺笑:“你和我太相似了，燕絕，這就是我了解你的原因……也是為什麽——”
砰！！
斧頭落了下去。
可是，偏了。
燕絕冷汗直流，他頭重腳輕，他神志模糊。斧頭拼盡全力地砸下來，準星卻歪了，與林折雪擦肩而過，反而深深嵌入地裏，將他釘在地上，釘在林折雪身邊。
他的臉，就懸在林折雪肩上。
“為什麽——”林折雪在他耳畔輕笑，淡香吹拂碎發:“淩衣會喜歡你——”
“……”
無聲。
燕絕屏住呼吸，也掐住了林折雪的呼吸。
一秒，兩秒……
一分鐘，兩分鐘。
沈重的喘息散開，他才松開手，雙膝緩緩，滑跪地面。
砰。
林折雪的屍體倒在他身邊。
月光投下窗欞繁覆的格影，與樹影，人影，和神像的影子相重疊。
呼吸漸漸冷卻下來。
他無力伸手，指尖停在自己的影子上。無論如何努力，始終止不住微顫。
不……
不應該的。
他……
他從來不在乎別人說什麽……
除了他愛的人，他從來不在乎無關緊要的人，說任何東西……林折雪胡說八道，他為什麽要在意？！這雜種就是故意的，他死了還要故意說點東西折磨人！！這都是他精心想出來的！！不能聽！！！
燕絕告訴自己。
每個字都是林折雪千方百計的陰謀。
可是。
每個字，在林折雪說出前，便在他心裏滾過千百遍。
他不是相信林折雪。
他只是一直逃避著現實。
林二斷氣了。他知道的。
死了……絕對死透了。
他知道的。
燕絕屏住呼吸，可地上那雙綠眼睛仍舊看著他。昏暗中，泛著蛇鱗般的微光。
一陣難言的無力遍布四肢百骸。
燕絕癱在地上，註視著那雙眼睛。許多年前，他曾為這雙眼裏的魔法著迷。許多年後，他為此戰栗。
這麽久了，他總算明白林二為什麽幫自己。
沒有理由。
從童年時期認為對方只是和他聊得投機，為人善良，樂於助人，到少年時認為對方只是看他有前途希望吸引他日後到月魑就職，到最後，殺了林折雪的這一瞬他才徹底理解，沒有什麽目的。
林折雪這人，就是如此。從不忌憚喪心病狂的惡行，也從不吝嗇舉手之勞的善意。只是因為他本身的才幹和魅力，才將舉手之勞的影響無限放大……對他來說那麽與眾不同的人，那麽無微不至的溫柔，那些聞所未聞改變命運的忠言……對林折雪來說，不過隨手，隨口，隨意。
上帝將絕頂的溫柔天賦，給了這個魔鬼。
在他眼裏，笑是攻略人心的武器，人是和花一樣的工具。他把難纏的顧客直接以藥作酒變成行屍，稱兄道弟間透支對方貸款，利落舉槍使其灰飛煙滅。三條人命壓榨到極致，短短幾分鐘便幫燕絕弄到了改造店面的啟動資金，又給了燕絕成功解決三只行屍拯救居民的美談……謀財害命，吃幹抹凈，性價比拉滿——這就是他一貫的行事方式，一種把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狠厲。
可惜，林二的光環太過耀眼，燕絕很久之後才看透，光暈下是怎樣的真容。
那甚至並不殘忍，只是骨子裏，透著把人物化到極致的冷漠。
“難道淩衣會例外……”
燕絕盯著那雙眼睛，胸腔忍不住發顫，抖出細碎的笑聲：“不過是一直在利用淩衣，一直為了讓淩衣給月魑賣命洗腦他……你有什麽立場為淩衣考慮，哈哈——”
燕絕提起斧子，再次砍去。砍向那雙冰冷的眼睛，曾經讓他向往和癡迷的眼睛——
安息吧——不不不不不，下地獄吧。閉上！閉上！閉上！！！
雙眼猛然睜開。
雪白的天花板懸在頭頂，冰冷又寂靜的空氣如同積雪將他包裹，劇烈的心跳一點點凍僵……
“淩衣……？”
沒有回應……
是他聲音太小了嗎……燕絕掙紮著爬起身，翻身下床，不慎掉了下去。
“淩衣！”
還是沒人回應……
熟悉的寂靜揪得他心臟一陣難過，踉蹌著跑出了臥室，嗓音因為幹渴而嘶啞：“淩衣——！”
果然，淩衣已經不在這了……
因為那個吧？
夢到什麽，不就會見到什麽嗎。為什麽，該死的，為什麽偏偏夢到林折雪呢？！
燕絕一拳砸進門框，連疼痛都是無力的。他身體癱軟，好像要順著門框滑到地上，但下一秒，他又抓住門沿把身體拉了起來。
頭疼減輕了。
這是非常難得的休息時間，一秒也不能浪費，他要趕緊去找洛清夢……
燕絕往書房走去，他飛快重覆了上一次的流程，即便這次，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長生塔十層。
淩衣發了瘋地向前疾奔。他不敢再看見燕絕，不敢再聽見對方的聲音，不敢回憶起任何的過往，腦子裏只剩下瘋狂的，歇斯底裏的喊聲——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林哥，不是這樣的！！！
他一邊疾奔，一邊淚湧，眼淚像落在身後的雨。
春林。
這裏不屬於月魑總部，但是離總部最近的，風景最好的地方，他們從前常來這裏野餐。正如其名，春林四季如春。
草木葳蕤，郁郁蔥蔥，兩方小小的墳墓依偎在碧樹下。
不對，現在是三塊了……
淩衣滿身殘枝落葉，渾身濕透，氣喘籲籲地在此停步。下意識湊近，不由得跪坐在草中，怔怔看著那方嶄新的墓碑。
慕容……
這麽快，他就把碑也立好了嗎？
草地間濕涼的雨水，仿佛順著褲腿往上爬，寒意結成了冰，將他凍住。過了很久他才伸出手，默默擦去了碑上的雨珠和落葉，從這一塊，到首領那塊，再到林折雪。
“林哥……”
淩衣低聲喃喃：“那都不是真的，對不對……那個不是你，對吧？”
說不過10個字，聲音就哽咽了。他已經忍不住緊緊抱著墓碑哭訴：“你不知道那是燕絕，你不知道自己對他做過那種事……你是想幫他的，你覺得他那種地方的孩子有了錢比有S級的靈神更好，對不對？對不對……”
風吹過樹梢，一陣雨滴砸進他的脖子裏，淩衣猝然大哭出聲，抱墓碑抱得更緊，哭得像喘不上氣：“你毀了他……林哥……是你毀了他……為什麽，為什麽……林哥……為什麽……”
“你要我怎麽辦呢？！你對我那麽好，為什麽對燕絕這麽過分？！我的命，我的人生都是你給的，可燕絕的人生都被你毀了！你知道，他是為了你才被拐走的嗎……你知道，他是因為你，因為被來抓你的人抓走了，他才想到去請靈的嗎……你讓我怎麽辦，林哥？！燕絕殺你，他只能殺了你……他只能這麽做……”
“可是，我要怎麽辦……嗚嗚……林哥……我要怎麽辦……”
淩衣哭得厲害，湧上頭的昏沈和情人吻平分的劇痛交織，如烈酒灌腦，他很快趴在墓碑上，神志不清，只有胸口還在微弱的起伏。
樹林之上，暮雲翻滾，又一場冬雨落下。
樹葉間滴答不休，雨珠從枝頭蹦向淩衣，卻被突然出現的傘面彈開。
一件大衣裹到淩衣身上，溫暖修長的五指悄悄拂去他臉上的水，又輕輕托住冰冷的臉頰。最後，幹脆直接將人抱進懷裏，不知是動作太輕柔，還是淩衣實在太累了，他只是皺緊眉頭，又有兩滴眼淚從眼尾溢出，但沒有醒。痛苦萬狀地，揪住了那人的衣領：“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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