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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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4
門窗緊閉著，簾子也拉得嚴實。但玻璃破了一個大洞，米色窗簾如鬼魅舞動。目之所及，一片混亂，翻得亂七八糟。
燕絕攥緊了魚竿。
“媽……？”
他聲音輕微且發顫：“爸……？”
“樂樂？”
“媽媽……？”
久無回音。
沒有家人的回音，也沒有別的聲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秒針似乎加快了的走時。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幾步，看見爸媽的臥室門都開著，燕樂和他的臥室也是。
但並沒有開燈。
他在樓下時見到的黃光，大概只是路燈微不可查的反射……
他盯著父母臥室的門，卻沒有再向前。
雙腳被地板黏住了。
燕絕緩緩低頭，鞋子正踩在一灘血泊中。他微微張開嘴，喉嚨裏一片死寂，只是眼珠悄然移向了血泊旁邊。
是茶幾。
垂落的桌布因他貿然闖入而輕輕晃動。他想等著桌布停下來，可這看起來永無止境——
窗子破了口，風不會停下來。
他後退了一步，放下魚桶，單膝跪地，掀開桌布。
咕嚕。
一個什麽東西滾了出來。
燕絕嚇得跌坐在地，本能往後爬。手臂打翻了魚桶，半桶魚滑了出來。冰冷的粘液粘住他的手心，兩股腥氣糾纏在一起，濃烈得令人作嘔——
借著蒼白的月光，他和媽媽的腦袋彼此凝望。
“啊……”
“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媽！媽！！”
燕絕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發瘋一樣的狂喊著：“媽！媽！！你在哪？！”
他沖進臥室，滿墻飛濺的鮮血燒紅了視野，發狂的呼喊總算停下，變成了急促的喘息。
地上躺著幾塊很大的黑影。
是他的爸爸……
脖子斷了胸口斷了，兩只手斷了，左腿也斷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斷口看起來那麽平整，更不明白為什麽，只有那條他終於很快就要擺脫的瘸腿，仍然忠心的跟在他身上。
“爸爸……？”
看見還算完整的屍體，燕絕這次撲了過去：“爸爸……醒醒……爸！！”
脖子斷了，這是必死無疑，他摸到的身體已經涼透了，像石塊一樣沈硬，但是，但是他……說不定還沒有……
啊！！！
燕絕猛然縮手，再次跌在了地板上。他把父親從胸前斷口的地方搖開了，內臟湧了出來，他嚇得像剛才一樣往後爬，撞到櫃子，攀著櫃子，顫抖著爬起來，踉蹌著跑出去。冷風吹得頭發亂舞，視野裏天旋地轉，他要出去，他要立即出去——林哥，林哥，小秋——不，不是——老師——不對——醫生，對,醫生,他要喊醫生!!
眼淚流了滿臉。
“醫生，去找醫生，一個醫生……”
不管他喃喃多少遍，不管情緒如何癲狂，腦海始終留存一絲理智，殘忍的理智——
救不活的。
人已經死了。
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還能做什麽呢？
還能……
對了。
樂樂。還有樂樂！
“ 燕樂！！燕樂！”
燕絕撞進臥室，房間裏同樣一片狼藉。被子丟在地上，所有抽屜衣櫃大開，東西四處亂扔。燕絕把這片翻過的狼藉又翻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人影。
“樂樂……？”
一陣狂喜沖上天靈蓋，他盡力克制著，但是——沒有！沒有燕樂！！真的沒有！！他跑出去了嗎？！
燕絕踢開衣服堆，扒下床單，從床底鉆出，哪都沒有弟弟的影子。他突然恢覆了不少力氣，跑到臥室外腦中飛速搜索著弟弟可能躲藏的地方。樓道？學校？公園？夜市？河邊——會去河邊嗎？
“喵！！”
貓叫聲顯得格外刺耳。
燕絕循聲看向茶幾，半截貓身子從桌布下露出。
“小貍……？”
燕絕喉嚨裏好像卡了塊石頭：“你在幹什麽……”
“喵。”
半截貓身子也鉆進了桌下，桌布微晃，一截蒼白的手被貓叼了出來。
那不是成年人的手。
“燕……樂……？”
天旋地轉，燕絕想跑。他想跑。跑。趕快跑——
可身體還是猛撲過去，握住了那只手。他攥緊桌布，猶豫了千分之一秒，掀開。
月光灑落進去，燕樂平躺在地，胸口微弱的起伏著，一股又一股血接連冒出。
“哥……哥？”
一雙眼睛撐開了一條縫，目光渙散的飄過來：“哥……”
“別說話！”
燕絕條件反射道：“別說話，我帶你去找醫生，別怕！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燕絕掀翻茶幾，下面並沒有他恐懼的，媽媽的屍體。媽媽不見了，他暫時不去想——
“救……”
但燕樂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襟，臉上冷汗直流，拼盡全力嘶啞道：“媽媽……救……媽……”
“別說話！！！”
燕絕莫名地吼了一聲。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火氣……不，不是火氣，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感到憤怒，他只是害怕。他……
“我知道，我會的，媽媽沒事，他沒事，別說話，噓，別說話……”
稍有冷靜，他還是繼續瘋狂的胡言亂語，將弟弟打橫抱起，跌跌撞撞地跑向門口：“別擔心，別擔心……砰！！”
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他滑倒了。
在倒地的前一刻，他轉了過來，讓懷裏的弟弟朝上。後腦勺重重磕到地上，卻是一片柔軟的觸感。
腥。
腥得他眼淚直流，四肢拼命地掙紮想快點爬起。可魚身上的粘液太滑了，他沒有著力點，雙腳一次一次亂蹬，身下的魚被擠出內臟，更黏了。更腥了。
月光照在遍地鱗片上，就像四處流淌的水銀。他拼命地向上掙紮，水銀卻一陣陣浪湧，粘液封住他的口鼻。
腥氣直沖腦門。
太腥了……實在太腥了……
胃裏翻江倒海，他吐了出來，也爬了起來。滿眼仍是白花花的魚鱗月光，水銀仿佛灌進了腦子。他頭昏腦脹，腥氣凝結成嘔吐物，在肺腑和喉嚨間來回亂竄。他要吐了，他要忍住，他要找醫生——醫生——救救燕樂——
他在雪夜裏狂奔。
“哥……”
燕樂神志不清地在他懷中喃喃：“救媽媽……”
“我會救的，我會救的……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別說話了……先別說話！”
明月照耀著寂靜的街道，目之所及，沒有一個人影，只有雪人微笑著夾道歡迎。燕絕跑到他所知道的，他現在能想起來的，最近的診所。門早已關上，整條街道都靜悄悄地毫無聲息。
砰砰砰砰砰砰砰！！
拍門聲如炮火般炸開夜色。
燕絕不知道拍了多久，他感覺過了一個世紀，才有罵罵咧咧的聲音靠近——“來了來了！敲你媽的頭！！敲敲敲！！”
“醫生……救救我弟弟！救救他！！”
也不管對方說了什麽，燕絕聽見聲音便無意識地重覆“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
哐當，沈悶的聲響，老人，藥劑，酒精和樟腦丸的味道一齊湧了出來，浸入月色。一個穿著單衣披著棉襖的老人出現在面前，臉色不悅：“救誰啊？人呢？”
燕絕趕忙將懷裏深深抱著的弟弟捧出來：“救救他……求求你……”
“……”
老人瞇起眼睛，瞅了片刻，沒有說話。
“求求你……拜托……我弟弟……”
老醫生沈默著，搖了搖頭。
燕絕猛地抓住他：“不，不不不不不，他還有救的，他剛剛還在說話，只是胸口有一點傷，爺爺，求你了，救救他，他——”
“這是怎麽搞出這麽深的傷口？”老醫生仍舊搖著頭，面上的怒氣化成了不忍和無奈。目光在燕樂慘白的臉上晃了晃，移到燕絕身下：“認命吧……你的腳要治嗎？”
腳？
燕絕看向弟弟的腳。弟弟的拖鞋在路上掉了，光著腳，慘白的腳。
他用手握住，果然很冷。冷得他茫然。這不是燕樂的體溫，從他回來後，燕樂的體溫就比他還高了，他晚上睡覺會忍不住湊到弟弟那邊去——
“我說的是你的腳。”老醫生扯了扯他，有些不忍：“你……你進來吧，我給你消下毒，看這出血量傷口也不小，當心感染——”
“為什麽不救我弟弟？”
燕絕突兀地打斷。
老人張開嘴，欲言又止：“他……”
“我說了他還有救，你這個蠢貨。”
燕絕面無表情道，口齒清晰得嚇人。沒等老醫生反應過來，他抱著弟弟，一瘸一拐地走開：“沒關系，我帶你去別的地方治……”
“沒關系……”
“別擔心……”
“別擔心……樂樂……”
唇齒間摩挲著弟弟的名字，可天地中再也沒有回應了。老人在身後喊他：“回來！你的腳——”
他聽不見了。
他的腳怎麽了嗎？
視野裏也沒有自己的腳。其實，他一只鞋在下樓的時候就跑丟了，過短的襪子也很快跑掉了。左腳早就光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刺進了一塊酒瓶的碎片……他瘸著腿往前走，去找別的醫生，去大醫院找……
傷口在身後拖下長長的，曲折的血跡。月光粼粼，然後變成了火。
怒放的火光在他臉上搖曳，在漆黑的瞳孔中扭曲升騰。猶如烏村劉老三家那場大火，猶如眼前這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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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他聲音輕微且發顫：“爸……？”
“樂樂？”
“媽媽……？”
久無回音。
沒有家人的回音，也沒有別的聲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秒針似乎加快了的走時。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踏出幾步，看見爸媽的臥室門都開著，燕樂和他的臥室也是。
但並沒有開燈。
他在樓下時見到的黃光，大概只是路燈微不可查的反射……
他盯著父母臥室的門，卻沒有再向前。
雙腳被地板黏住了。
燕絕緩緩低頭，鞋子正踩在一灘血泊中。他微微張開嘴，喉嚨裏一片死寂，只是眼珠悄然移向了血泊旁邊。
是茶幾。
垂落的桌布因他貿然闖入而輕輕晃動。他想等著桌布停下來，可這看起來永無止境——
窗子破了口，風不會停下來。
他後退了一步，放下魚桶，單膝跪地，掀開桌布。
咕嚕。
一個什麽東西滾了出來。
燕絕嚇得跌坐在地，本能往後爬。手臂打翻了魚桶，半桶魚滑了出來。冰冷的粘液粘住他的手心，兩股腥氣糾纏在一起，濃烈得令人作嘔——
借著蒼白的月光，他和媽媽的腦袋彼此凝望。
“啊……”
“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媽！媽！！”
燕絕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發瘋一樣的狂喊著：“媽！媽！！你在哪？！”
他沖進臥室，滿墻飛濺的鮮血燒紅了視野，發狂的呼喊總算停下，變成了急促的喘息。
地上躺著幾塊很大的黑影。
是他的爸爸……
脖子斷了胸口斷了，兩只手斷了，左腿也斷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斷口看起來那麽平整，更不明白為什麽，只有那條他終於很快就要擺脫的瘸腿，仍然忠心的跟在他身上。
“爸爸……？”
看見還算完整的屍體，燕絕這次撲了過去：“爸爸……醒醒……爸！！”
脖子斷了，這是必死無疑，他摸到的身體已經涼透了，像石塊一樣沈硬，但是，但是他……說不定還沒有……
啊！！！
燕絕猛然縮手，再次跌在了地板上。他把父親從胸前斷口的地方搖開了，內臟湧了出來，他嚇得像剛才一樣往後爬，撞到櫃子，攀著櫃子，顫抖著爬起來，踉蹌著跑出去。冷風吹得頭發亂舞，視野裏天旋地轉，他要出去，他要立即出去——林哥，林哥，小秋——不，不是——老師——不對——醫生，對,醫生,他要喊醫生!!
眼淚流了滿臉。
“醫生，去找醫生，一個醫生……”
不管他喃喃多少遍，不管情緒如何癲狂，腦海始終留存一絲理智，殘忍的理智——
救不活的。
人已經死了。
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還能做什麽呢？
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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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還有樂樂！
“ 燕樂！！燕樂！”
燕絕撞進臥室，房間裏同樣一片狼藉。被子丟在地上，所有抽屜衣櫃大開，東西四處亂扔。燕絕把這片翻過的狼藉又翻了一遍，卻沒有發現人影。
“樂樂……？”
一陣狂喜沖上天靈蓋，他盡力克制著，但是——沒有！沒有燕樂！！真的沒有！！他跑出去了嗎？！
燕絕踢開衣服堆，扒下床單，從床底鉆出，哪都沒有弟弟的影子。他突然恢覆了不少力氣，跑到臥室外腦中飛速搜索著弟弟可能躲藏的地方。樓道？學校？公園？夜市？河邊——會去河邊嗎？
“喵！！”
貓叫聲顯得格外刺耳。
燕絕循聲看向茶幾，半截貓身子從桌布下露出。
“小貍……？”
燕絕喉嚨裏好像卡了塊石頭：“你在幹什麽……”
“喵。”
半截貓身子也鉆進了桌下，桌布微晃，一截蒼白的手被貓叼了出來。
那不是成年人的手。
“燕……樂……？”
天旋地轉，燕絕想跑。他想跑。跑。趕快跑——
可身體還是猛撲過去，握住了那只手。他攥緊桌布，猶豫了千分之一秒，掀開。
月光灑落進去，燕樂平躺在地，胸口微弱的起伏著，一股又一股血接連冒出。
“哥……哥？”
一雙眼睛撐開了一條縫，目光渙散的飄過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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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絕掀翻茶幾，下面並沒有他恐懼的，媽媽的屍體。媽媽不見了，他暫時不去想——
“救……”
但燕樂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襟，臉上冷汗直流，拼盡全力嘶啞道：“媽媽……救……媽……”
“別說話！！！”
燕絕莫名地吼了一聲。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火氣……不，不是火氣，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感到憤怒，他只是害怕。他……
“我知道，我會的，媽媽沒事，他沒事，別說話，噓，別說話……”
稍有冷靜，他還是繼續瘋狂的胡言亂語，將弟弟打橫抱起，跌跌撞撞地跑向門口：“別擔心，別擔心……砰！！”
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他滑倒了。
在倒地的前一刻，他轉了過來，讓懷裏的弟弟朝上。後腦勺重重磕到地上，卻是一片柔軟的觸感。
腥。
腥得他眼淚直流，四肢拼命地掙紮想快點爬起。可魚身上的粘液太滑了，他沒有著力點，雙腳一次一次亂蹬，身下的魚被擠出內臟，更黏了。更腥了。
月光照在遍地鱗片上，就像四處流淌的水銀。他拼命地向上掙紮，水銀卻一陣陣浪湧，粘液封住他的口鼻。
腥氣直沖腦門。
太腥了……實在太腥了……
胃裏翻江倒海，他吐了出來，也爬了起來。滿眼仍是白花花的魚鱗月光，水銀仿佛灌進了腦子。他頭昏腦脹，腥氣凝結成嘔吐物，在肺腑和喉嚨間來回亂竄。他要吐了，他要忍住，他要找醫生——醫生——救救燕樂——
他在雪夜裏狂奔。
“哥……”
燕樂神志不清地在他懷中喃喃：“救媽媽……”
“我會救的，我會救的……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別說話了……先別說話！”
明月照耀著寂靜的街道，目之所及，沒有一個人影，只有雪人微笑著夾道歡迎。燕絕跑到他所知道的，他現在能想起來的，最近的診所。門早已關上，整條街道都靜悄悄地毫無聲息。
砰砰砰砰砰砰砰！！
拍門聲如炮火般炸開夜色。
燕絕不知道拍了多久，他感覺過了一個世紀，才有罵罵咧咧的聲音靠近——“來了來了！敲你媽的頭！！敲敲敲！！”
“醫生……救救我弟弟！救救他！！”
也不管對方說了什麽，燕絕聽見聲音便無意識地重覆“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
哐當，沈悶的聲響，老人，藥劑，酒精和樟腦丸的味道一齊湧了出來，浸入月色。一個穿著單衣披著棉襖的老人出現在面前，臉色不悅：“救誰啊？人呢？”
燕絕趕忙將懷裏深深抱著的弟弟捧出來：“救救他……求求你……”
“……”
老人瞇起眼睛，瞅了片刻，沒有說話。
“求求你……拜托……我弟弟……”
老醫生沈默著，搖了搖頭。
燕絕猛地抓住他：“不，不不不不不，他還有救的，他剛剛還在說話，只是胸口有一點傷，爺爺，求你了，救救他，他——”
“這是怎麽搞出這麽深的傷口？”老醫生仍舊搖著頭，面上的怒氣化成了不忍和無奈。目光在燕樂慘白的臉上晃了晃，移到燕絕身下：“認命吧……你的腳要治嗎？”
腳？
燕絕看向弟弟的腳。弟弟的拖鞋在路上掉了，光著腳，慘白的腳。
他用手握住，果然很冷。冷得他茫然。這不是燕樂的體溫，從他回來後，燕樂的體溫就比他還高了，他晚上睡覺會忍不住湊到弟弟那邊去——
“我說的是你的腳。”老醫生扯了扯他，有些不忍：“你……你進來吧，我給你消下毒，看這出血量傷口也不小，當心感染——”
“為什麽不救我弟弟？”
燕絕突兀地打斷。
老人張開嘴，欲言又止：“他……”
“我說了他還有救，你這個蠢貨。”
燕絕面無表情道，口齒清晰得嚇人。沒等老醫生反應過來，他抱著弟弟，一瘸一拐地走開：“沒關系，我帶你去別的地方治……”
“沒關系……”
“別擔心……”
“別擔心……樂樂……”
唇齒間摩挲著弟弟的名字，可天地中再也沒有回應了。老人在身後喊他：“回來！你的腳——”
他聽不見了。
他的腳怎麽了嗎？
視野裏也沒有自己的腳。其實，他一只鞋在下樓的時候就跑丟了，過短的襪子也很快跑掉了。左腳早就光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刺進了一塊酒瓶的碎片……他瘸著腿往前走，去找別的醫生，去大醫院找……
傷口在身後拖下長長的，曲折的血跡。月光粼粼，然後變成了火。
怒放的火光在他臉上搖曳，在漆黑的瞳孔中扭曲升騰。猶如烏村劉老三家那場大火，猶如眼前這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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