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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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3
“小執，燕華，回來啦？！”
一進家門便是滿面的熱霧湧來，香氣直透骨。
燕絕皺眉：“媽，你又去買肉了？”
楚雲哼歌的調子一頓，笑得有點底氣不足了：“一點點，今天肉看著特新鮮嘞。”
燕絕還是皺著眉。沒等他開口，爸爸的手拍到肩上：“算了，小執，就這麽幾天了，快去洗手吃飯吧。”
“是啊，哥！好香！快來吃！”
燕樂興奮的一屁股坐到桌旁，豎起了筷子，兩眼放光。
馬上就要離開了，家人的高興越來越藏不住……
燕絕垂眸換鞋，心裏輕嘆了口氣。擡眼看向窗外，明月高懸，澄澈的光輝似乎稍稍撫慰了內心。
“小執，樂樂，你們對房子還有什麽其他的要求沒？”
房子，最近飯桌上繞不開這個話題了。
燕絕照常吃飯，燕樂含著飯含糊不清：“要帶一個小院子，爸爸！我們要再養一次大黃！院子裏要帶狗屋，還要帶池塘，最好還有個秋千，很大的那種，我們都可以坐上去——”
“哎喲，瞧把你美的。秋千我們自己做就可以嘛。”楚雲笑道。就算得了花不完的錢，骨子裏還是想著盡可能節儉：“哎，狗屋也應該可以……來，樂樂，快，這是塊好肉。”
她邊說邊欣喜地將一塊肥肉放進燕樂碗裏，白花花的肉在米飯堆上亂顫，包裹的一層湯汁反射著燈光，格外……膩人。
燕樂吞了口口水，為難道：“媽！我說過我不喜歡吃這種……”
“這是什麽話！都是有營養的東西！不吃怎麽長高？”楚雲一下變了臉色。燕樂脖子縮了縮，嫌棄地努嘴皺鼻，盯著肥肉像盯著仇人。做了好大一會思想鬥爭後——
肉被筷子夾走了。
“他不想吃就不吃了，不缺這點營養。”
燕樂扭頭，只見哥哥將肥肉餵進了自己嘴裏：“要長高也得補鈣，他愛喝牛奶，不會長不高的。”
“小執！就你最寵他！”
燕華又氣又無奈道：“你弟弟是男子漢，你給買一堆洋娃娃幹什麽！”
燕絕剛把肥肉咽下，還沒來得及解釋，媽媽也加入進來：“就是，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錢哪來的！以後都不給你早飯錢了，你就在家把早飯吃完了再去上學！”
燕華：“錢還是可以給的，以後給你零花錢，再讓我發現你不吃早飯——”
“好了，爸！那你能不能也別喝酒了？”
燕絕懶得解釋了，蕩開一筆。
燕華氣勢一滯，頓時弱了半截：“這，這和我喝酒有什麽關系——”
“你酒量很差，你不知道嗎？”燕絕微微皺著眉吐槽：“每次喝個兩杯就亂來……你是不是又私下和老張喝過酒？”
“老張？就兩口的事，沒喝多！”
燕絕心弦驟然繃緊：“你和他說了什麽？！”
燕華覺得他莫名其妙地發火，也有些沒好氣了：“說什麽！能說什麽，就喝了個一刻鐘，還能說點啥？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你和他喝什麽酒！我說過多少遍了絕對不能在外面亂說！！”
“我亂說什麽了！你，小執，你太緊張了！咱們都左鄰右舍的都相處多少年了，從爺爺輩起就是鄰居！老張雖然嘴巴不放好，也幫過我們不少忙。”
燕絕咬住不放：“你到底跟老張說過什麽？”
“好了，好了小執，你爸他真的沒說什麽，他就出去了一刻鐘。酒勁都不夠上來的。”楚雲見狀也連忙勸道：“老張，你也記得的，他那個兒媳以前還經常給你帶蘋果的，你——”
“她不是死了嗎。”燕絕煩躁打斷，瞥了父親一眼，卻終究沒再說話了。
沒意義了。
算了……
沒事。
過幾天就走了。
過幾天就走了……
燕絕重新擡起碗筷，默默咽下媽媽夾給他的肥肉。
煩。
還是煩。
吃完了飯，莫名的不安在頭腦裏搗亂。
……不知道在煩什麽。
燕絕看了眼面前忙碌收拾的父母，目光條件反射地瞥向窗口。
門窗緊閉，窗簾也拉得嚴實。
他又看向了日歷。
12月31日。
最後一天了……
不，最後三天。
再過三天，他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了……
或許他只是因為馬上要成功了，才格外怕出岔子吧……
爸爸的腿還沒有治，媽媽的頭發也沒有染。那筆錢只拿了100塊左右去買那些餅和一點肉……沒事的。
就算鄰居看出他們家有什麽不同，他的回來以及新年的到來也是個很充分的理由。
……不會有事的。
燕絕放緩了呼吸，心跳還是很快……
別擔心……
他輕輕拍了下頭，像那個人的手撫上頭頂一樣。
“別擔心。”
心臟終於安定了。實在不放心，他還可以做點什麽……
“爸，媽，我出去釣會魚。”
燕絕邊說邊跑進臥室，拿著魚竿和桶出來。媽媽有些不放心的攔住他：“這麽冷也要去嗎？想吃魚了，明天媽媽去菜市場——”
“別買，媽，我剛剛才說過。而且我只是想出去坐會。”
倒也不是。純粹是燕絕想讓別人看見他出去，知道他們家今年過年仍然要靠他外出釣魚改善夥食。
“好吧，你要去就去吧，多穿一點，別凍著，早點回來……”
媽媽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抓起桌邊的圍巾給燕絕帶上。燕絕急著想直接走，但被媽媽扯住了:“別急嘛，把圍巾戴好，外面風大的很……”
“根本就沒風，媽，而且我自己戴就可以了——”
“媽媽給你帶一下嘛，好啦。”楚雲系好圍巾，又搓了搓兒子的臉：“早點回來哦，註意安全。”
“知道了，那兒離家這麽近，還有警察，不會出事的，拜拜。”
燕絕側頭想躲開兩只手，反被媽媽又捏了兩下。他生氣地看媽媽一眼，媽媽反而被逗得笑嘻嘻：“好了，拜拜~”
“等一下，等一下，哥！我也要去！”媽媽終於放行，燕樂又冒了出來。
燕絕脫口而出：“不行。”
燕樂興沖沖地扣著衣領扣子，聞言動作一滯：“為什麽？”
因為……太冷了。
燕樂小時候跟他出去就被凍感冒過一次
總算出了門。
咚咚咚。
“小執——”
走出五步，身後門又開了。
燕華的頭從門縫冒出來，揮著個破棉帽：“把帽子戴上！”
燕絕皺眉：“我不冷，爸。”
“快戴上！河邊冷得很！”
“外套上就有帽子……”燕絕嘀咕著，但眼看爸爸瘸著個腿要下來，他還是快步上了樓接過帽子。再一次走出樓道，腳邊竄出個漆黑的影子，往褲腿上蹭了蹭。燕絕驚喜了下：“小貍？你怎麽回來了？”
腳邊的貍花貓高高翹著尾巴，沖他喵了一聲。
這是他之前收養的小流浪，現在已經是膘肥體壯的喪彪了。這貓哪裏都很好，唯獨怎麽養也不親人，三天兩頭就跑出去。燕絕家一直奉行著自由散漫的教育方式，連帶貓也不怎麽管，喜歡往外跑就往外跑吧。晚上睡覺前派兩個人出去叫喚一陣，沒叫回來就算了。小貍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雖然燕絕不這麽想。
他是想把小貍關起來的……外面的世界對小貓來說太危險了。但他自己享受著極大限度的自由，把小貍關起來的話，以後爸媽也會把他關起來……那樣太可怕了，他只能作罷，期待著哪一天，小貓突然就回來了。
像今天一樣。
“啊，又是看見我去釣魚了才肯露面吧？”水桶和魚竿晃蕩著，燕絕有些生氣道：“每次都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出來……你心裏就只有魚嗎？”
貓貓：“喵。”
燕絕擡起腳，用鞋後跟輕輕踢了它一下：“壞貓，待會不給你吃。”
小貍裝模作樣地躲了一下，燕絕一放下腳，就又貼著他的腿往前走。燕絕知道這壞蛋沒這麽黏人，想了想，彎腰抱起小貓。
“冷了吧？”他朝小貓尖尖的耳朵吹氣：“在家裏不就不冷了嗎？笨蛋，以後不許出去了。”
貓貓擡起爪子拍了他一巴掌。
“真是壞貓，待會的魚一條也不給你吃。”
燕絕假裝生氣道，將小貓抱得更緊了。他的體溫已經沒有以前那麽高了，希望小貍不會覺得冷……
擔心著，燕絕將帽子取了下來。又蹲下身，將小貓放進帽子裏，重新抱起往河邊走。
還好，河邊並沒有更冷。
風也沒有很大，裹成粽子的燕絕笨拙的挪到老位置，坐下。
月色皎潔。
其實燕絕已經不喜歡釣魚了，這件事太多次和生計綁在了一起。
但，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裏了。念及此，心裏便湧出異樣的情緒。
最後一次嗎……？
眼前蒼白的鵝卵石，寂靜的河流，岸邊的小樹林，偶爾傳出的怪鳥叫……都不會再出現了嗎？
燕絕纏著魚餌，微微仰頭，清冷的光輝落進眼底。
唯有月亮是不會變的……
不管在一層還是10層，今天還是過去，月亮都沒有變過。燕絕望著月亮，輕輕摩挲掌中粗糙的魚竿。這個，他也會帶走。
“喵！”
當然，還有小貍。
等到了新家，他要給小貍買很多玩具和一個大籠子，他不要小貍再跑出去了。
五指驟然握緊竿身，揚竿，一尾銀白將夜色劃出飽滿的彎弧。
燕絕本來不指望釣到魚，今天收獲卻意外的多，不知不覺，月亮都往西走了一大截。
燕絕的手凍成了冰。纏餌的動作不再利落，一個沒留神，竟還戳破了指尖。
銀裝素裹的天地間，忽然多出這一抹艷色。
燕絕猝然站起身，險些將桶給踢翻。桶邊大快朵頤的貍花貓叼著魚撤離幾步，莫名其妙地望著主人。
主人捂著胸口，劇烈起伏。
銀針似的疼痛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但燕絕無比清楚，是那陣莫名的不安感又纏了上來……
砰、砰、砰……
心跳愈快。
咣當一聲。
燕絕甩下魚竿，提起桶，飛快地爬起，轉身狂奔。
那一縷自請靈成功起便縈繞不散的恐慌，此刻又格外喧囂起來。
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
窄巷裏似乎比河邊還要昏暗的多。
“呼……”
滾燙的喘息回蕩在墻壁之間。
燕絕喉頭泛起尖銳的血腥味，拖著腿往前走。一個趔趄，差點被酒瓶絆倒。酒瓶咕嚕嚕地滾遠，他扶住墻壁穩下身形，刺骨的冷意滲進掌心。
仰頭看向熟悉的窗口，微弱的黃光似有似無般映在藍玻璃上。
太好了……
他們家吃完飯後本來就不開燈，這應該是燕樂為了等他回家特意打開了臥室門，透出來的臺燈光。
燕絕疾步奔進樓梯口。
“喵！！”
一團黑影猝不及防地擋在腳下，又絆了他一個趔趄。他無暇顧及，但小貍炸成了一個龐大的毛球，攔在臺階正中，朝他齜牙咧嘴：“喵——”
燕絕舔了舔幹裂的唇瓣：“小貍，讓開……”
“喵！！！”
貓朝他尖叫，固執地蹲在臺階上。
心跳如擂鼓。
燕絕看向熟悉的家門，喉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不……
這是喉嚨裏的血味嗎？
燕絕踢開小貍，撲上臺階。
那一縷不安像鐵劍插在胸口上，他連滾帶爬地回到家門前，門緊閉著。
他停了下來。
貓跟了上來。依舊扯他的褲腿，咬他的鞋子。
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原因，也許是腦海深處還有一絲未被恐懼吞沒的理智，他生生摁下了拍門的沖動。靈魂的火急火燎，心焦如焚，忽然都在這一刻冷卻下來。他面無表情地低頭掏著鑰匙，門邊有幾滴血點，他思考著這是哪來的……前幾天，媽媽買了豬肉……但那只有一點點，不會被人發現異常的……是那時候滴落的嗎？
鑰匙插了一次，沒插進。
他閉了閉眼，又插了一次，哢噠，進去了。
門鎖轉動，大門洞開。
月光撲面。
一陣冷風吹起碎發，燕絕茫然地看向風源。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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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絕還是皺著眉。沒等他開口，爸爸的手拍到肩上：“算了，小執，就這麽幾天了，快去洗手吃飯吧。”
“是啊，哥！好香！快來吃！”
燕樂興奮的一屁股坐到桌旁，豎起了筷子，兩眼放光。
馬上就要離開了，家人的高興越來越藏不住……
燕絕垂眸換鞋，心裏輕嘆了口氣。擡眼看向窗外，明月高懸，澄澈的光輝似乎稍稍撫慰了內心。
“小執，樂樂，你們對房子還有什麽其他的要求沒？”
房子，最近飯桌上繞不開這個話題了。
燕絕照常吃飯，燕樂含著飯含糊不清：“要帶一個小院子，爸爸！我們要再養一次大黃！院子裏要帶狗屋，還要帶池塘，最好還有個秋千，很大的那種，我們都可以坐上去——”
“哎喲，瞧把你美的。秋千我們自己做就可以嘛。”楚雲笑道。就算得了花不完的錢，骨子裏還是想著盡可能節儉：“哎，狗屋也應該可以……來，樂樂，快，這是塊好肉。”
她邊說邊欣喜地將一塊肥肉放進燕樂碗裏，白花花的肉在米飯堆上亂顫，包裹的一層湯汁反射著燈光，格外……膩人。
燕樂吞了口口水，為難道：“媽！我說過我不喜歡吃這種……”
“這是什麽話！都是有營養的東西！不吃怎麽長高？”楚雲一下變了臉色。燕樂脖子縮了縮，嫌棄地努嘴皺鼻，盯著肥肉像盯著仇人。做了好大一會思想鬥爭後——
肉被筷子夾走了。
“他不想吃就不吃了，不缺這點營養。”
燕樂扭頭，只見哥哥將肥肉餵進了自己嘴裏：“要長高也得補鈣，他愛喝牛奶，不會長不高的。”
“小執！就你最寵他！”
燕華又氣又無奈道：“你弟弟是男子漢，你給買一堆洋娃娃幹什麽！”
燕絕剛把肥肉咽下，還沒來得及解釋，媽媽也加入進來：“就是，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錢哪來的！以後都不給你早飯錢了，你就在家把早飯吃完了再去上學！”
燕華：“錢還是可以給的，以後給你零花錢，再讓我發現你不吃早飯——”
“好了，爸！那你能不能也別喝酒了？”
燕絕懶得解釋了，蕩開一筆。
燕華氣勢一滯，頓時弱了半截：“這，這和我喝酒有什麽關系——”
“你酒量很差，你不知道嗎？”燕絕微微皺著眉吐槽：“每次喝個兩杯就亂來……你是不是又私下和老張喝過酒？”
“老張？就兩口的事，沒喝多！”
燕絕心弦驟然繃緊：“你和他說了什麽？！”
燕華覺得他莫名其妙地發火，也有些沒好氣了：“說什麽！能說什麽，就喝了個一刻鐘，還能說點啥？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你和他喝什麽酒！我說過多少遍了絕對不能在外面亂說！！”
“我亂說什麽了！你，小執，你太緊張了！咱們都左鄰右舍的都相處多少年了，從爺爺輩起就是鄰居！老張雖然嘴巴不放好，也幫過我們不少忙。”
燕絕咬住不放：“你到底跟老張說過什麽？”
“好了，好了小執，你爸他真的沒說什麽，他就出去了一刻鐘。酒勁都不夠上來的。”楚雲見狀也連忙勸道：“老張，你也記得的，他那個兒媳以前還經常給你帶蘋果的，你——”
“她不是死了嗎。”燕絕煩躁打斷，瞥了父親一眼，卻終究沒再說話了。
沒意義了。
算了……
沒事。
過幾天就走了。
過幾天就走了……
燕絕重新擡起碗筷，默默咽下媽媽夾給他的肥肉。
煩。
還是煩。
吃完了飯，莫名的不安在頭腦裏搗亂。
……不知道在煩什麽。
燕絕看了眼面前忙碌收拾的父母，目光條件反射地瞥向窗口。
門窗緊閉，窗簾也拉得嚴實。
他又看向了日歷。
12月31日。
最後一天了……
不，最後三天。
再過三天，他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了……
或許他只是因為馬上要成功了，才格外怕出岔子吧……
爸爸的腿還沒有治，媽媽的頭發也沒有染。那筆錢只拿了100塊左右去買那些餅和一點肉……沒事的。
就算鄰居看出他們家有什麽不同，他的回來以及新年的到來也是個很充分的理由。
……不會有事的。
燕絕放緩了呼吸，心跳還是很快……
別擔心……
他輕輕拍了下頭，像那個人的手撫上頭頂一樣。
“別擔心。”
心臟終於安定了。實在不放心，他還可以做點什麽……
“爸，媽，我出去釣會魚。”
燕絕邊說邊跑進臥室，拿著魚竿和桶出來。媽媽有些不放心的攔住他：“這麽冷也要去嗎？想吃魚了，明天媽媽去菜市場——”
“別買，媽，我剛剛才說過。而且我只是想出去坐會。”
倒也不是。純粹是燕絕想讓別人看見他出去，知道他們家今年過年仍然要靠他外出釣魚改善夥食。
“好吧，你要去就去吧，多穿一點，別凍著，早點回來……”
媽媽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抓起桌邊的圍巾給燕絕帶上。燕絕急著想直接走，但被媽媽扯住了:“別急嘛，把圍巾戴好，外面風大的很……”
“根本就沒風，媽，而且我自己戴就可以了——”
“媽媽給你帶一下嘛，好啦。”楚雲系好圍巾，又搓了搓兒子的臉：“早點回來哦，註意安全。”
“知道了，那兒離家這麽近，還有警察，不會出事的，拜拜。”
燕絕側頭想躲開兩只手，反被媽媽又捏了兩下。他生氣地看媽媽一眼，媽媽反而被逗得笑嘻嘻：“好了，拜拜~”
“等一下，等一下，哥！我也要去！”媽媽終於放行，燕樂又冒了出來。
燕絕脫口而出：“不行。”
燕樂興沖沖地扣著衣領扣子，聞言動作一滯：“為什麽？”
因為……太冷了。
燕樂小時候跟他出去就被凍感冒過一次
總算出了門。
咚咚咚。
“小執——”
走出五步，身後門又開了。
燕華的頭從門縫冒出來，揮著個破棉帽：“把帽子戴上！”
燕絕皺眉：“我不冷，爸。”
“快戴上！河邊冷得很！”
“外套上就有帽子……”燕絕嘀咕著，但眼看爸爸瘸著個腿要下來，他還是快步上了樓接過帽子。再一次走出樓道，腳邊竄出個漆黑的影子，往褲腿上蹭了蹭。燕絕驚喜了下：“小貍？你怎麽回來了？”
腳邊的貍花貓高高翹著尾巴，沖他喵了一聲。
這是他之前收養的小流浪，現在已經是膘肥體壯的喪彪了。這貓哪裏都很好，唯獨怎麽養也不親人，三天兩頭就跑出去。燕絕家一直奉行著自由散漫的教育方式，連帶貓也不怎麽管，喜歡往外跑就往外跑吧。晚上睡覺前派兩個人出去叫喚一陣，沒叫回來就算了。小貍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雖然燕絕不這麽想。
他是想把小貍關起來的……外面的世界對小貓來說太危險了。但他自己享受著極大限度的自由，把小貍關起來的話，以後爸媽也會把他關起來……那樣太可怕了，他只能作罷，期待著哪一天，小貓突然就回來了。
像今天一樣。
“啊，又是看見我去釣魚了才肯露面吧？”水桶和魚竿晃蕩著，燕絕有些生氣道：“每次都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出來……你心裏就只有魚嗎？”
貓貓：“喵。”
燕絕擡起腳，用鞋後跟輕輕踢了它一下：“壞貓，待會不給你吃。”
小貍裝模作樣地躲了一下，燕絕一放下腳，就又貼著他的腿往前走。燕絕知道這壞蛋沒這麽黏人，想了想，彎腰抱起小貓。
“冷了吧？”他朝小貓尖尖的耳朵吹氣：“在家裏不就不冷了嗎？笨蛋，以後不許出去了。”
貓貓擡起爪子拍了他一巴掌。
“真是壞貓，待會的魚一條也不給你吃。”
燕絕假裝生氣道，將小貓抱得更緊了。他的體溫已經沒有以前那麽高了，希望小貍不會覺得冷……
擔心著，燕絕將帽子取了下來。又蹲下身，將小貓放進帽子裏，重新抱起往河邊走。
還好，河邊並沒有更冷。
風也沒有很大，裹成粽子的燕絕笨拙的挪到老位置，坐下。
月色皎潔。
其實燕絕已經不喜歡釣魚了，這件事太多次和生計綁在了一起。
但，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裏了。念及此，心裏便湧出異樣的情緒。
最後一次嗎……？
眼前蒼白的鵝卵石，寂靜的河流，岸邊的小樹林，偶爾傳出的怪鳥叫……都不會再出現了嗎？
燕絕纏著魚餌，微微仰頭，清冷的光輝落進眼底。
唯有月亮是不會變的……
不管在一層還是10層，今天還是過去，月亮都沒有變過。燕絕望著月亮，輕輕摩挲掌中粗糙的魚竿。這個，他也會帶走。
“喵！”
當然，還有小貍。
等到了新家，他要給小貍買很多玩具和一個大籠子，他不要小貍再跑出去了。
五指驟然握緊竿身，揚竿，一尾銀白將夜色劃出飽滿的彎弧。
燕絕本來不指望釣到魚，今天收獲卻意外的多，不知不覺，月亮都往西走了一大截。
燕絕的手凍成了冰。纏餌的動作不再利落，一個沒留神，竟還戳破了指尖。
銀裝素裹的天地間，忽然多出這一抹艷色。
燕絕猝然站起身，險些將桶給踢翻。桶邊大快朵頤的貍花貓叼著魚撤離幾步，莫名其妙地望著主人。
主人捂著胸口，劇烈起伏。
銀針似的疼痛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但燕絕無比清楚，是那陣莫名的不安感又纏了上來……
砰、砰、砰……
心跳愈快。
咣當一聲。
燕絕甩下魚竿，提起桶，飛快地爬起，轉身狂奔。
那一縷自請靈成功起便縈繞不散的恐慌，此刻又格外喧囂起來。
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別擔心……
窄巷裏似乎比河邊還要昏暗的多。
“呼……”
滾燙的喘息回蕩在墻壁之間。
燕絕喉頭泛起尖銳的血腥味，拖著腿往前走。一個趔趄，差點被酒瓶絆倒。酒瓶咕嚕嚕地滾遠，他扶住墻壁穩下身形，刺骨的冷意滲進掌心。
仰頭看向熟悉的窗口，微弱的黃光似有似無般映在藍玻璃上。
太好了……
他們家吃完飯後本來就不開燈，這應該是燕樂為了等他回家特意打開了臥室門，透出來的臺燈光。
燕絕疾步奔進樓梯口。
“喵！！”
一團黑影猝不及防地擋在腳下，又絆了他一個趔趄。他無暇顧及，但小貍炸成了一個龐大的毛球，攔在臺階正中，朝他齜牙咧嘴：“喵——”
燕絕舔了舔幹裂的唇瓣：“小貍，讓開……”
“喵！！！”
貓朝他尖叫，固執地蹲在臺階上。
心跳如擂鼓。
燕絕看向熟悉的家門，喉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不……
這是喉嚨裏的血味嗎？
燕絕踢開小貍，撲上臺階。
那一縷不安像鐵劍插在胸口上，他連滾帶爬地回到家門前，門緊閉著。
他停了下來。
貓跟了上來。依舊扯他的褲腿，咬他的鞋子。
不知道是出於怎樣的原因，也許是腦海深處還有一絲未被恐懼吞沒的理智，他生生摁下了拍門的沖動。靈魂的火急火燎，心焦如焚，忽然都在這一刻冷卻下來。他面無表情地低頭掏著鑰匙，門邊有幾滴血點，他思考著這是哪來的……前幾天，媽媽買了豬肉……但那只有一點點，不會被人發現異常的……是那時候滴落的嗎？
鑰匙插了一次，沒插進。
他閉了閉眼，又插了一次，哢噠，進去了。
門鎖轉動，大門洞開。
月光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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