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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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5
林二只差一步就要轉過貨架，離開燕絕的視線了。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燕絕聲音很低……林二或許不會聽見。
但腳步聲頓住了。
林二轉過身，笑容恰巧被一束陽光照亮：“說什麽傻話呢？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就是要一起玩呀。”
朋友……？
原來林哥真的把他當朋友嗎？
寂靜的暗室，忽然多出了猛烈地“砰砰”聲，震耳欲聾，宛如升騰的潮水要將人淹沒……
過了很久。
燕絕才發現。
那是自己的心跳。
他小跑幾步，轉過拐角，跟上去，緊緊跟在林二身後。
林二回頭看他，筆尖未停，唇角揚起弧度：“不去玩游戲嗎？”
燕絕仰頭道：“想跟著你。”
“想跟著我？”林二笑意更燦，如蜜般甜膩：“為什麽？”
因為……？
燕絕好像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他思索了下，朋友不就應該在一起嗎？
這好像是個不錯的答案。他正欲開口，耳邊卻響起遠比自己洪亮的聲音：“餵！這的老板呢？結賬！！”
燕絕看了林二一眼，對方笑著點頭示意他先去處理。沒有對話，眼神一瞬間交匯分離，燕絕小跑到櫃臺前：“在這。您要點什麽——？”
聲音有千分之一秒微不可查的拖長，燕絕停下腳步，淡定如故的神色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三個魁梧的胖男擠在小賣部門口，完全擋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線。二手煙繚繞，燕絕忍著喉嚨的瘙癢，瞥了眼為首之人手上提著的一袋酒瓶，直接報道：“一共兩百四十二，您給兩百四就行。”
“兩百四？你他媽搶錢呢？”男人一巴掌將一張皺巴巴的五十拍在櫃臺上：“就這麽多，這麽點破酒，保質期都快過了，頂天也就這麽多！”
……又是這樣。
店裏客人不多，還有一半都要扯皮吵架。生意慘淡，東西留著不賣也會過期，有時候燕絕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兩百四給五十太過分了。而且店裏的酒本來就不多了……過兩天是誕願節，會有一批買酒的客人，不能這麽賤賣了去。
“好吧……”
燕絕嘆氣道：“您太聰明了。我這個酒……確實不值五十。”
剛要走出門的幾個男人聞言，停住腳步，皺起眉頭驚奇地看他。顯然，這群豬也知道，這麽多酒根本不止五十……
燕絕看了他們一眼，為難地咽了口唾沫，瑟縮道：“對……是假酒。”
不等對方做出反應，他立即加快語速解釋：“這店本來就沒什麽人來，基本只有附近一些老爺爺老太太，他們買酒精回去燒爐子。我這沒有酒精賣，就用酒瓶賣的。有時候一些過路的進來，只買一小瓶，我也就當酒賣了……幾位大哥火眼金睛，我不敢糊弄，也怕出了人命……”
他說著，已經走到胖哥身前，一只手提住了袋子，另一只手從中抽出最小的酒瓶：“您要不給五塊錢，帶一瓶走就……”
“誰他媽帶一瓶！假酒！你他媽的想喝死老子！”胖哥果不其然火冒三丈，擡手就扇向他的臉。燕絕熟練地閉眼側過臉，握緊了手中的袋子。比起讓對方暴怒之下，摔碎這麽多酒，還是讓對方打自己兩下更劃算——
掌風淩厲，但沒有痛感。
他左眼微微瞇開一條縫，蒲扇大的粗糙掌心橫在他上空，沒有再進一寸。
粗壯的手腕上，覆蓋著修長白皙的五指。
“打小孩子幹嘛呀，哥？跟你開玩笑呢，怎麽可能賣假酒？犯法的事，要掉腦袋的。”林二微笑解釋，不鹹不淡道：“當然，打人也是犯法……”
“你是老板？”看見一個比自己還要高半個頭的成年男人現身，胖男好說話了許多。兩片肥厚的嘴唇無聲翻動了幾下，估計是心裏罵人。最終陰沈道：“這是你弟弟？”
他身後一個更胖的男人不耐煩道：“到底真酒假酒？”
“自然是真的。八百塊進的好貨呢。您都要了？”林二獅子大開口，眼睛都不帶眨的。燕絕默不作聲，被林二的手輕搭著肩膀，順其力度站到林二身後。
胖男音量飆升：“八百？！騙鬼呢！！剛才才說兩百多！”
“這不是年紀小亂說話嘛。”林二從善如流：“他剛剛還說是假酒呢，怎麽可能？”
為首的胖子目光陰沈，退後了一步，胳膊肘撞到兄弟Q彈的大肚子，又像註入了力量，彈回原地，揪起林二的衣領：“哥幾個警告你，出來做生意要講誠信！”
林二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笑意盈盈：“這是自然。小店經營，誠信為本，童叟無欺。”
男人皺著眉頭糾結了下，大概在想“童叟無欺”是什麽意思，沒想出來，又罵罵咧咧問：“那你說這幾瓶要多少錢？”
“八百，您不想買可以不買嘛……”
“操你媽的，狗都不會買！真是開了眼了，還有這種——”
“我請哥幾位喝。”
男人橫飛的唾沫，在酒香中消失了。
怒火燃燒的眉頭，也在看到林二塞進手裏的酒瓶後逐漸舒展。
“請我們喝？”
三個男人都挑眉瞪眼，目光高度重合，都像在懷疑眼前的人鬼上身了。
林二卻好整以暇，還是那副迎客的笑，但眉眼耷拉了點：“幾位兄弟，買賣不成仁義在。是我們進貨沒選好，選了個價高坑人的，栽在手上也沒辦法，以後就不賣了。”
他嘆了口氣，唇角愈發上揚，苦意卻也愈濃：“家裏沒經驗，又出了事，這小店也維持不了多久……不知道哪一天就帶著弟妹們去街上要飯了。相識即是有緣，這次先請哥喝幾瓶店裏目前最好的，要是有福氣，下次還請哥喝更好的，我先幹了！”
林二說完仰頭，小瓶白酒一飲而盡，又拿出三瓶好酒遞給三人。燕絕看得怔楞，那幾位“大哥”也有些呆了，繼而紛紛鼓掌大笑：“好！兄弟真性情！好酒量！！以後一定大吉大利，發財，發大財！！來，幹！”
剩下的酒也被打開，幾人一頓豪飲，大幾百塊幾分鐘間付之東流……三個男人一分錢沒出，還在林二熱情送客下戀戀不舍地離開，並留下以後一定多多光顧的詛咒……
“林哥……”燕絕出門看了眼左右，街上還沒有爸媽的身影。他稍微松了口氣，擠出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嗎……？”
其實，他不算很認可……
的確，這些人看起來是社會人士，也許有一堆狐朋狗友可以帶過來“多多光顧”，但其中有幾次能是照顧生意呢……在他的認知裏，這種人也不是不能結交，但以讓對方占便宜的方式“結交”對方，未來只會被對方占數不盡的便宜……
不過，林哥或許有更好的考量？畢竟是林哥……
他期待又有些緊張地看向林二，林二低著頭，玩起了手機。
燕絕微微張開的嘴又合上了……對方看起來在忙，等林哥忙完吧。
“叮咚”“叮咚”——
頻繁的提示音響起。
林二手指飛舞，竟又換了臺手機。
“這是那些人的手機嗎？”燕絕忍不住脫口而出。
林二唇角揚笑：“答對了~本來想直接點的，但這群窮鬼三個人就帶了八十塊，還不夠酒錢呢。”
燕絕逐漸目瞪口呆：“那這是……你連身份證也偷了嗎？”
什麽時候做到的？！
“是啊，喝酒做事方便嘛。可惜只有兩個人帶了。”林二遺憾道：“還有一個人被限額消費了……嗯，只有這點錢了。”
話音未落，手機先砸到了地上，繼而被一腳踩碎。林二腳尖一挑，廢鐵準確無誤掉進垃圾桶。
燕絕：“……”
持續驚愕中。
偷竊，解鎖，借貸，轉賬，毀屍滅跡……這麽一氣呵成的嗎？
“去丟點垃圾。”林二燦爛一笑，提著桶，大步走出了門外。
腳步聲很快遠去，快到消失後燕絕才悚然想起——
找上門來怎麽辦？
偷的是手機！那幾個人很快就會發現的！！而且一次性偷了三個，說是路上掉了也不可能三個人正好都掉了——推到路上有其他小偷身上嗎？
爸媽還沒有來吧？
心跳猛烈得產生陣陣暈眩，燕絕下意識先跑到了店外，左右張望，人影稀疏，暫時沒有熟悉的身形……爸媽沒有來。林二也沒影了。
心臟對胸口連續頭槌，熾白的陽光下，暈眩感更強烈了。
冷靜……
燕絕深呼吸了一口，沸騰的情緒在呼吸之間被熟稔地趕進腦海角落，屏蔽。徹底屏蔽掉。掃除這些障礙，思緒開始清晰——
道歉？不行。錢已經借了。
關門？不行。那就更坐實做賊心虛了。而且他們很可能會找人砸店……
糊弄。
只能糊弄……思緒急轉，卻蹦不出完整的字句。那不是群講理的人。他只能盡可能讓對方快速相信是別的人偷了東西，讓他們馬上離開去找那個不存在的人——
紛亂的腳步聲敲響。
燕絕猛然擡頭，視線中還沒有人影，遙遠的罵聲卻已經傳來。即便聽不清字句，那股洶湧的殺意也足以讓人從頭涼到腳。
燕絕甚至感到牙縫都透著冷氣，他咬緊牙關，趕忙轉身回到店內，坐回櫃臺後，玻璃映出他模糊的面影——太緊張了。不行。必須維持笑容。林哥那樣的笑容……
嘴角僵硬地拉扯向上，渾濁的老玻璃映出怪異面容，像偽人。下一瞬，臉側被光束照亮。
他想模仿的本尊，赫然出現在他的臉邊，唇角微勾，春和景明。
“別擔心。”
修長的手指覆上頭頂，無法言喻的安全感就這樣不講道理地將燕絕包裹。他沒有理由相信林二能完美對付那三個來勢洶洶的紋身胖男，但……心跳就是緩和了下來。即便耳畔的腳步聲愈發清晰沈重，他卻嗅見了林二身上沁人心脾的淡香。忍不住仰頭，林二感應到他的目光，低頭回以溫柔笑容。
他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
沒有“必須”，沒有“要求”，沒有任何主觀強加的條件，唇角自然而然地彎起了與林二如出一轍的弧度。
“格老子的偷到我們頭上來了！！”
“看老子不把你們破店砸的稀巴爛！！草！！”
“狗娘養的賤貨！給老子們滾——”
渾厚沙啞的罵聲破空而入，燕絕的呼吸卻毫無起伏。他安靜地待在林二身側，仿佛局外人等著觀察待會的戲碼。直到，三抹黑影被陽光投進店內，他才微微皺眉——
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高大？而且……走姿感覺很奇怪……？
不及多想，黑影本尊踏進了視野。
燕絕再次屏住了呼吸。
進來的並不是那三個男人，而是三具詭異的形體。只有大致輪廓和那三人相似，皮膚卻呈現一幅半透明青灰色的死態，瞳膜灰白，口腔潰爛，犬牙交錯，脖子凸起條條電纜般的黑紫色青筋，四肢更是扭曲得像鐵絲娃娃。那道安寧的結界被這極其怪異的畫面刺破了，燕絕手腳冰冷，下意識後退——
後背撞在林二胸前。
“別擔心。”
那只手又覆上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在他餘光中擡起，末端亮著耀眼的藍光。
一把槍。
造型炫酷得像從動畫片裏拿出來，林二也像動畫裏的主角一樣隨意又自信地單手握著長槍，語調歡快：“打怪游戲全息版本，新手教程~”
語畢，指尖扣下扳機，三道藍光自槍□□出，一瞬貫穿三“人”的胸口。
酒精火焰熊熊燃燒。
燕絕驚疑未定，目不轉睛，但在短短幾秒間，那三具怪異形體便在刺耳沙啞的吼叫中融化成了一灘藍色的水，太陽直射，波光粼粼……
“我去接點水清理一下。這個寫好了，你看看？”
林二的聲音再次響起，燕絕才恍然回神。耳邊嘩啦嘩啦聲響，他側目看去，幾張白紙隨著他的視線落在櫃臺上。
是那份清單。
密密麻麻的字跡爬滿了紙張兩面，滿滿當當，飛舞的撇捺幾乎要從邊緣溢出，沈重的筆墨仿佛要將櫃臺的玻璃壓垮。整整三張紙，裝潢方案，營銷方式，上百種的選品，從名稱，品牌，進價，定價，數量，放的位置……
“還有這個，也送給你啦。”
林二雙手交握，伸到燕絕眼前，笑眼彎彎，很是神秘。
燕絕盯著他的手看了看，看不出絲毫線索，只得擡眸：“是什麽？”
“不猜猜看嗎？”
“……你不會整我吧？”燕絕想了想，這種放到鼻尖底下，用手嚴嚴實實包起來的“禮物”，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些松手就會跳出來撲臉的東西……
“哇，太聰明了~”
林二緩慢松手，一抹盈盈碧光從指縫間洩出……沒有意料之中的突臉，燕絕正奇異著，一抹綠影猝不及防撞到了鼻梁上。
“唔……”
他捂著鼻子後退半步，想定睛看清，那道影子卻圍著他轉圈，目之所及，只有明媚的綠光，和耳邊嗡嗡振翅的聲音。
是鳥嗎？可鳥怎麽會發光？螢火蟲？但這光也太亮了……
燕絕一邊琢磨，一邊凝神觀察著這小東西飛舞的軌跡。說時遲那時快，看準伸手，準確無誤，一個什麽東西落入掌中，柔軟得讓燕絕下意識松開力道。那小東西又狡猾地竄了出來。
只不過這次，對方沒有再飛來飛去，而是停在燕絕面前。
“你好~”
脆生生的嗓音響起，燕絕的眼睛都瞪大了兩圈，竟一時忘了回應。
這是……這是……
“小精靈？！”
“她叫小綠。”林二微笑著介紹，擡手伸出食指，摸了摸小精靈的頭：“只是精靈的外殼……本質是個機器人。以後就讓她幫你攬客吧~”
“機器人嗎？”
燕絕仍不可思議地盯著綠色小精靈，小精靈也歪頭打量著他……這鮮活靈動的樣子，真的只是機器人嗎？
但林二點了下頭。又沖小精靈說道：“小綠，以後就麻煩你出去攬攬客，歡迎下客人，再給這家店做做宣傳什麽的……可以嗎？”
小精靈乖巧點頭：“好的，主人。”
“乖孩子~”林二笑瞇瞇地讚許一句，伸手朝向燕絕：“以後這位就是你的新主人了，叫燕執。”
“好的。”小精靈仰頭對他應了一聲，扭頭看向燕絕：“主人。”
林二的手落下，小綠心照不宣地飛向燕絕。燕絕受寵若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小精靈見他不擡手，默默落到了他的肩上。嗡嗡的振翅聲在鼓膜震顫，心裏有根弦似乎也在跟著顫。
精靈……
林二送了他一只小精靈……
燕絕是不信動畫片的，他知道，都是假的。是人編的故事，沒有現實世界的人可以做到。
但，林二好像不一樣……
燕絕跑到店門外，林二已經打水過來了。男人麻溜地潑水，擦地，收拾工具，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經幹幹凈凈，再看不出任何痕跡。
燕絕想幫忙，但因為接連震驚導致的思緒遲滯而又一次慢了半拍。林二幹活太快了……解決問題也太快了。
“好了，這樣爸爸媽媽就不會說你了吧？”林二將工具也清洗完畢放歸原位，拍了拍手：“我們可以開始玩游戲了對不~？”
燕絕：“……？”
林二解決問題，不僅是快。
而且，如此漫不經心……
沒有理會燕絕的驚詫怔楞，林二自己拖來了椅子，可以和燕絕並排在櫃臺後坐著，拿出自己的游戲機。燕絕見狀，自然也跟著坐下。忐忑了幾秒，還是道：“林哥……我不太會玩。”
林二並不在意，輕松的語氣透著燕絕自己都沒有的篤定：“沒關系，你很快就會了。”
他又說對了。
游戲操作很簡單，主要還是靠反應力，燕絕第1把就和林二打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店裏來人才被迫中止。
不是別人。
正是燕華。
“爸？”燕絕猛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剛才打游戲太專註了……突然有種上課看小說被抓包的感覺——雖然他從來沒被抓包過。
“哥，你好你好。”林二緊跟著站起，伸手與燕華相握：“我是小執的朋友，過來找他玩的……你吃了嗎？我接你們一起去外面吃怎麽樣？”
“小執的朋友？”燕華緊皺著眉，上下打量林二：“你多大了？”
林二笑道：“二十七。”
燕華：‘你們怎麽認識的？’
林二答道：“看小朋友很聰明很有意思，搭話了幾句，沒想到格外聊得來。”
“……”
燕華遲疑地收回目光，盡數投註到燕絕身上，顯然還是奇怪自己兒子怎麽會突然交了一個快三十歲的“老朋友”。而且……燕絕看得出來，爸爸並不讚同這份友誼。
和媽媽隨時隨地的鼓勵開心不一樣，他做的許多事，爸爸都不太讚成。
當然，燕華不會明顯表露出來，仍舊扯出禮節性笑容：“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要來，只給小執帶了飯……沒給你準備什麽。既然是小執的朋友，我請你去外面吃頓飯吧。”
“不用不用，剛才小執還請我吃了很多蛋糕零食呢，我都沒付錢。”林二笑瞇瞇道，可顯然，他又一眼洞穿了對方的心思，起身便走：“我出去上個廁所。小執，你先吃飯吧，趁熱。我吃零食也飽了，待會回去再吃。”
“好的……公廁在右邊。很滑，小心點！”
燕絕提醒道，看著對方走出店外，腳步遠去。
父親和他一樣看著。等到腳步聲消失，笑容立即變成了皺眉：“你什麽時候交的這麽個朋友？”
“……前幾天。”燕絕急忙解釋：“但他人很好！剛剛有行屍過來，是他救了我。”
燕華的頭發都豎了起來：“行屍？”
“嗯！三個行屍！”燕絕附和地點頭，又從抽屜裏拿出那三張紙：“而且你林哥很有頭腦，他一下就看出我們店有什麽問題，這都是他早上寫的建議……”
燕華將信將疑地接過紙，看了不出幾分鐘，神色已幾度變換。他的確沒什麽做生意的經驗，或許也分辨不出林二的建議是好是壞，但林二每條建議之前，都寫了對店面之前經營狀況的猜測……太精準了。
簡直是料事如神的算命先生。
況且就算不看內容，單看這飄逸卻又入木三分的字跡，也能知道對方是個很有文化的人……三張紙寫得滿滿當當，條條建議無微不至，種種情況分析透徹，其用心程度，只要會識字都看得出……
燕絕期待地凝視著父親，註意著燕華每一刻的表情變化。但，意料之外地，爸爸臉上的憂色越發沈重……
“前幾天交的朋友？”
燕華擡起頭，沒有絲毫驚喜，只有焦灼和驚疑：“他無緣無故，怎麽會這麽幫我們？”
燕絕楞了下，搬出林二的回答：“因為我們是朋友……”
燕華皺眉更深：“小執，不是爸爸危言聳聽，你也看得出來，這樣的人頭腦聰明，那心思更是深沈可怕。他把你當朋友？他為什麽短短幾天就把你當朋友了呢？你看得懂他要做什麽嗎？”
“……”
燕絕沈默地低下了頭。
這個問題，其實他也問過自己，並沒有得到答案。
林二說，因為他們是朋友。他被這樣的回答驚喜得沖昏了頭腦。
但……說到底，他內心深處仍舊是疑惑的，為什麽，林二要這麽幫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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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腳步聲頓住了。
林二轉過身，笑容恰巧被一束陽光照亮：“說什麽傻話呢？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就是要一起玩呀。”
朋友……？
原來林哥真的把他當朋友嗎？
寂靜的暗室，忽然多出了猛烈地“砰砰”聲，震耳欲聾，宛如升騰的潮水要將人淹沒……
過了很久。
燕絕才發現。
那是自己的心跳。
他小跑幾步，轉過拐角，跟上去，緊緊跟在林二身後。
林二回頭看他，筆尖未停，唇角揚起弧度：“不去玩游戲嗎？”
燕絕仰頭道：“想跟著你。”
“想跟著我？”林二笑意更燦，如蜜般甜膩：“為什麽？”
因為……？
燕絕好像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他思索了下，朋友不就應該在一起嗎？
這好像是個不錯的答案。他正欲開口，耳邊卻響起遠比自己洪亮的聲音：“餵！這的老板呢？結賬！！”
燕絕看了林二一眼，對方笑著點頭示意他先去處理。沒有對話，眼神一瞬間交匯分離，燕絕小跑到櫃臺前：“在這。您要點什麽——？”
聲音有千分之一秒微不可查的拖長，燕絕停下腳步，淡定如故的神色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三個魁梧的胖男擠在小賣部門口，完全擋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線。二手煙繚繞，燕絕忍著喉嚨的瘙癢，瞥了眼為首之人手上提著的一袋酒瓶，直接報道：“一共兩百四十二，您給兩百四就行。”
“兩百四？你他媽搶錢呢？”男人一巴掌將一張皺巴巴的五十拍在櫃臺上：“就這麽多，這麽點破酒，保質期都快過了，頂天也就這麽多！”
……又是這樣。
店裏客人不多，還有一半都要扯皮吵架。生意慘淡，東西留著不賣也會過期，有時候燕絕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但兩百四給五十太過分了。而且店裏的酒本來就不多了……過兩天是誕願節，會有一批買酒的客人，不能這麽賤賣了去。
“好吧……”
燕絕嘆氣道：“您太聰明了。我這個酒……確實不值五十。”
剛要走出門的幾個男人聞言，停住腳步，皺起眉頭驚奇地看他。顯然，這群豬也知道，這麽多酒根本不止五十……
燕絕看了他們一眼，為難地咽了口唾沫，瑟縮道：“對……是假酒。”
不等對方做出反應，他立即加快語速解釋：“這店本來就沒什麽人來，基本只有附近一些老爺爺老太太，他們買酒精回去燒爐子。我這沒有酒精賣，就用酒瓶賣的。有時候一些過路的進來，只買一小瓶，我也就當酒賣了……幾位大哥火眼金睛，我不敢糊弄，也怕出了人命……”
他說著，已經走到胖哥身前，一只手提住了袋子，另一只手從中抽出最小的酒瓶：“您要不給五塊錢，帶一瓶走就……”
“誰他媽帶一瓶！假酒！你他媽的想喝死老子！”胖哥果不其然火冒三丈，擡手就扇向他的臉。燕絕熟練地閉眼側過臉，握緊了手中的袋子。比起讓對方暴怒之下，摔碎這麽多酒，還是讓對方打自己兩下更劃算——
掌風淩厲，但沒有痛感。
他左眼微微瞇開一條縫，蒲扇大的粗糙掌心橫在他上空，沒有再進一寸。
粗壯的手腕上，覆蓋著修長白皙的五指。
“打小孩子幹嘛呀，哥？跟你開玩笑呢，怎麽可能賣假酒？犯法的事，要掉腦袋的。”林二微笑解釋，不鹹不淡道：“當然，打人也是犯法……”
“你是老板？”看見一個比自己還要高半個頭的成年男人現身，胖男好說話了許多。兩片肥厚的嘴唇無聲翻動了幾下，估計是心裏罵人。最終陰沈道：“這是你弟弟？”
他身後一個更胖的男人不耐煩道：“到底真酒假酒？”
“自然是真的。八百塊進的好貨呢。您都要了？”林二獅子大開口，眼睛都不帶眨的。燕絕默不作聲，被林二的手輕搭著肩膀，順其力度站到林二身後。
胖男音量飆升：“八百？！騙鬼呢！！剛才才說兩百多！”
“這不是年紀小亂說話嘛。”林二從善如流：“他剛剛還說是假酒呢，怎麽可能？”
為首的胖子目光陰沈，退後了一步，胳膊肘撞到兄弟Q彈的大肚子，又像註入了力量，彈回原地，揪起林二的衣領：“哥幾個警告你，出來做生意要講誠信！”
林二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笑意盈盈：“這是自然。小店經營，誠信為本，童叟無欺。”
男人皺著眉頭糾結了下，大概在想“童叟無欺”是什麽意思，沒想出來，又罵罵咧咧問：“那你說這幾瓶要多少錢？”
“八百，您不想買可以不買嘛……”
“操你媽的，狗都不會買！真是開了眼了，還有這種——”
“我請哥幾位喝。”
男人橫飛的唾沫，在酒香中消失了。
怒火燃燒的眉頭，也在看到林二塞進手裏的酒瓶後逐漸舒展。
“請我們喝？”
三個男人都挑眉瞪眼，目光高度重合，都像在懷疑眼前的人鬼上身了。
林二卻好整以暇，還是那副迎客的笑，但眉眼耷拉了點：“幾位兄弟，買賣不成仁義在。是我們進貨沒選好，選了個價高坑人的，栽在手上也沒辦法，以後就不賣了。”
他嘆了口氣，唇角愈發上揚，苦意卻也愈濃：“家裏沒經驗，又出了事，這小店也維持不了多久……不知道哪一天就帶著弟妹們去街上要飯了。相識即是有緣，這次先請哥喝幾瓶店裏目前最好的，要是有福氣，下次還請哥喝更好的，我先幹了！”
林二說完仰頭，小瓶白酒一飲而盡，又拿出三瓶好酒遞給三人。燕絕看得怔楞，那幾位“大哥”也有些呆了，繼而紛紛鼓掌大笑：“好！兄弟真性情！好酒量！！以後一定大吉大利，發財，發大財！！來，幹！”
剩下的酒也被打開，幾人一頓豪飲，大幾百塊幾分鐘間付之東流……三個男人一分錢沒出，還在林二熱情送客下戀戀不舍地離開，並留下以後一定多多光顧的詛咒……
“林哥……”燕絕出門看了眼左右，街上還沒有爸媽的身影。他稍微松了口氣，擠出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嗎……？”
其實，他不算很認可……
的確，這些人看起來是社會人士，也許有一堆狐朋狗友可以帶過來“多多光顧”，但其中有幾次能是照顧生意呢……在他的認知裏，這種人也不是不能結交，但以讓對方占便宜的方式“結交”對方，未來只會被對方占數不盡的便宜……
不過，林哥或許有更好的考量？畢竟是林哥……
他期待又有些緊張地看向林二，林二低著頭，玩起了手機。
燕絕微微張開的嘴又合上了……對方看起來在忙，等林哥忙完吧。
“叮咚”“叮咚”——
頻繁的提示音響起。
林二手指飛舞，竟又換了臺手機。
“這是那些人的手機嗎？”燕絕忍不住脫口而出。
林二唇角揚笑：“答對了~本來想直接點的，但這群窮鬼三個人就帶了八十塊，還不夠酒錢呢。”
燕絕逐漸目瞪口呆：“那這是……你連身份證也偷了嗎？”
什麽時候做到的？！
“是啊，喝酒做事方便嘛。可惜只有兩個人帶了。”林二遺憾道：“還有一個人被限額消費了……嗯，只有這點錢了。”
話音未落，手機先砸到了地上，繼而被一腳踩碎。林二腳尖一挑，廢鐵準確無誤掉進垃圾桶。
燕絕：“……”
持續驚愕中。
偷竊，解鎖，借貸，轉賬，毀屍滅跡……這麽一氣呵成的嗎？
“去丟點垃圾。”林二燦爛一笑，提著桶，大步走出了門外。
腳步聲很快遠去，快到消失後燕絕才悚然想起——
找上門來怎麽辦？
偷的是手機！那幾個人很快就會發現的！！而且一次性偷了三個，說是路上掉了也不可能三個人正好都掉了——推到路上有其他小偷身上嗎？
爸媽還沒有來吧？
心跳猛烈得產生陣陣暈眩，燕絕下意識先跑到了店外，左右張望，人影稀疏，暫時沒有熟悉的身形……爸媽沒有來。林二也沒影了。
心臟對胸口連續頭槌，熾白的陽光下，暈眩感更強烈了。
冷靜……
燕絕深呼吸了一口，沸騰的情緒在呼吸之間被熟稔地趕進腦海角落，屏蔽。徹底屏蔽掉。掃除這些障礙，思緒開始清晰——
道歉？不行。錢已經借了。
關門？不行。那就更坐實做賊心虛了。而且他們很可能會找人砸店……
糊弄。
只能糊弄……思緒急轉，卻蹦不出完整的字句。那不是群講理的人。他只能盡可能讓對方快速相信是別的人偷了東西，讓他們馬上離開去找那個不存在的人——
紛亂的腳步聲敲響。
燕絕猛然擡頭，視線中還沒有人影，遙遠的罵聲卻已經傳來。即便聽不清字句，那股洶湧的殺意也足以讓人從頭涼到腳。
燕絕甚至感到牙縫都透著冷氣，他咬緊牙關，趕忙轉身回到店內，坐回櫃臺後，玻璃映出他模糊的面影——太緊張了。不行。必須維持笑容。林哥那樣的笑容……
嘴角僵硬地拉扯向上，渾濁的老玻璃映出怪異面容，像偽人。下一瞬，臉側被光束照亮。
他想模仿的本尊，赫然出現在他的臉邊，唇角微勾，春和景明。
“別擔心。”
修長的手指覆上頭頂，無法言喻的安全感就這樣不講道理地將燕絕包裹。他沒有理由相信林二能完美對付那三個來勢洶洶的紋身胖男，但……心跳就是緩和了下來。即便耳畔的腳步聲愈發清晰沈重，他卻嗅見了林二身上沁人心脾的淡香。忍不住仰頭，林二感應到他的目光，低頭回以溫柔笑容。
他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
沒有“必須”，沒有“要求”，沒有任何主觀強加的條件，唇角自然而然地彎起了與林二如出一轍的弧度。
“格老子的偷到我們頭上來了！！”
“看老子不把你們破店砸的稀巴爛！！草！！”
“狗娘養的賤貨！給老子們滾——”
渾厚沙啞的罵聲破空而入，燕絕的呼吸卻毫無起伏。他安靜地待在林二身側，仿佛局外人等著觀察待會的戲碼。直到，三抹黑影被陽光投進店內，他才微微皺眉——
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高大？而且……走姿感覺很奇怪……？
不及多想，黑影本尊踏進了視野。
燕絕再次屏住了呼吸。
進來的並不是那三個男人，而是三具詭異的形體。只有大致輪廓和那三人相似，皮膚卻呈現一幅半透明青灰色的死態，瞳膜灰白，口腔潰爛，犬牙交錯，脖子凸起條條電纜般的黑紫色青筋，四肢更是扭曲得像鐵絲娃娃。那道安寧的結界被這極其怪異的畫面刺破了，燕絕手腳冰冷，下意識後退——
後背撞在林二胸前。
“別擔心。”
那只手又覆上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在他餘光中擡起，末端亮著耀眼的藍光。
一把槍。
造型炫酷得像從動畫片裏拿出來，林二也像動畫裏的主角一樣隨意又自信地單手握著長槍，語調歡快：“打怪游戲全息版本，新手教程~”
語畢，指尖扣下扳機，三道藍光自槍□□出，一瞬貫穿三“人”的胸口。
酒精火焰熊熊燃燒。
燕絕驚疑未定，目不轉睛，但在短短幾秒間，那三具怪異形體便在刺耳沙啞的吼叫中融化成了一灘藍色的水，太陽直射，波光粼粼……
“我去接點水清理一下。這個寫好了，你看看？”
林二的聲音再次響起，燕絕才恍然回神。耳邊嘩啦嘩啦聲響，他側目看去，幾張白紙隨著他的視線落在櫃臺上。
是那份清單。
密密麻麻的字跡爬滿了紙張兩面，滿滿當當，飛舞的撇捺幾乎要從邊緣溢出，沈重的筆墨仿佛要將櫃臺的玻璃壓垮。整整三張紙，裝潢方案，營銷方式，上百種的選品，從名稱，品牌，進價，定價，數量，放的位置……
“還有這個，也送給你啦。”
林二雙手交握，伸到燕絕眼前，笑眼彎彎，很是神秘。
燕絕盯著他的手看了看，看不出絲毫線索，只得擡眸：“是什麽？”
“不猜猜看嗎？”
“……你不會整我吧？”燕絕想了想，這種放到鼻尖底下，用手嚴嚴實實包起來的“禮物”，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一些松手就會跳出來撲臉的東西……
“哇，太聰明了~”
林二緩慢松手，一抹盈盈碧光從指縫間洩出……沒有意料之中的突臉，燕絕正奇異著，一抹綠影猝不及防撞到了鼻梁上。
“唔……”
他捂著鼻子後退半步，想定睛看清，那道影子卻圍著他轉圈，目之所及，只有明媚的綠光，和耳邊嗡嗡振翅的聲音。
是鳥嗎？可鳥怎麽會發光？螢火蟲？但這光也太亮了……
燕絕一邊琢磨，一邊凝神觀察著這小東西飛舞的軌跡。說時遲那時快，看準伸手，準確無誤，一個什麽東西落入掌中，柔軟得讓燕絕下意識松開力道。那小東西又狡猾地竄了出來。
只不過這次，對方沒有再飛來飛去，而是停在燕絕面前。
“你好~”
脆生生的嗓音響起，燕絕的眼睛都瞪大了兩圈，竟一時忘了回應。
這是……這是……
“小精靈？！”
“她叫小綠。”林二微笑著介紹，擡手伸出食指，摸了摸小精靈的頭：“只是精靈的外殼……本質是個機器人。以後就讓她幫你攬客吧~”
“機器人嗎？”
燕絕仍不可思議地盯著綠色小精靈，小精靈也歪頭打量著他……這鮮活靈動的樣子，真的只是機器人嗎？
但林二點了下頭。又沖小精靈說道：“小綠，以後就麻煩你出去攬攬客，歡迎下客人，再給這家店做做宣傳什麽的……可以嗎？”
小精靈乖巧點頭：“好的，主人。”
“乖孩子~”林二笑瞇瞇地讚許一句，伸手朝向燕絕：“以後這位就是你的新主人了，叫燕執。”
“好的。”小精靈仰頭對他應了一聲，扭頭看向燕絕：“主人。”
林二的手落下，小綠心照不宣地飛向燕絕。燕絕受寵若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小精靈見他不擡手，默默落到了他的肩上。嗡嗡的振翅聲在鼓膜震顫，心裏有根弦似乎也在跟著顫。
精靈……
林二送了他一只小精靈……
燕絕是不信動畫片的，他知道，都是假的。是人編的故事，沒有現實世界的人可以做到。
但，林二好像不一樣……
燕絕跑到店門外，林二已經打水過來了。男人麻溜地潑水，擦地，收拾工具，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經幹幹凈凈，再看不出任何痕跡。
燕絕想幫忙，但因為接連震驚導致的思緒遲滯而又一次慢了半拍。林二幹活太快了……解決問題也太快了。
“好了，這樣爸爸媽媽就不會說你了吧？”林二將工具也清洗完畢放歸原位，拍了拍手：“我們可以開始玩游戲了對不~？”
燕絕：“……？”
林二解決問題，不僅是快。
而且，如此漫不經心……
沒有理會燕絕的驚詫怔楞，林二自己拖來了椅子，可以和燕絕並排在櫃臺後坐著，拿出自己的游戲機。燕絕見狀，自然也跟著坐下。忐忑了幾秒，還是道：“林哥……我不太會玩。”
林二並不在意，輕松的語氣透著燕絕自己都沒有的篤定：“沒關系，你很快就會了。”
他又說對了。
游戲操作很簡單，主要還是靠反應力，燕絕第1把就和林二打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店裏來人才被迫中止。
不是別人。
正是燕華。
“爸？”燕絕猛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剛才打游戲太專註了……突然有種上課看小說被抓包的感覺——雖然他從來沒被抓包過。
“哥，你好你好。”林二緊跟著站起，伸手與燕華相握：“我是小執的朋友，過來找他玩的……你吃了嗎？我接你們一起去外面吃怎麽樣？”
“小執的朋友？”燕華緊皺著眉，上下打量林二：“你多大了？”
林二笑道：“二十七。”
燕華：‘你們怎麽認識的？’
林二答道：“看小朋友很聰明很有意思，搭話了幾句，沒想到格外聊得來。”
“……”
燕華遲疑地收回目光，盡數投註到燕絕身上，顯然還是奇怪自己兒子怎麽會突然交了一個快三十歲的“老朋友”。而且……燕絕看得出來，爸爸並不讚同這份友誼。
和媽媽隨時隨地的鼓勵開心不一樣，他做的許多事，爸爸都不太讚成。
當然，燕華不會明顯表露出來，仍舊扯出禮節性笑容：“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要來，只給小執帶了飯……沒給你準備什麽。既然是小執的朋友，我請你去外面吃頓飯吧。”
“不用不用，剛才小執還請我吃了很多蛋糕零食呢，我都沒付錢。”林二笑瞇瞇道，可顯然，他又一眼洞穿了對方的心思，起身便走：“我出去上個廁所。小執，你先吃飯吧，趁熱。我吃零食也飽了，待會回去再吃。”
“好的……公廁在右邊。很滑，小心點！”
燕絕提醒道，看著對方走出店外，腳步遠去。
父親和他一樣看著。等到腳步聲消失，笑容立即變成了皺眉：“你什麽時候交的這麽個朋友？”
“……前幾天。”燕絕急忙解釋：“但他人很好！剛剛有行屍過來，是他救了我。”
燕華的頭發都豎了起來：“行屍？”
“嗯！三個行屍！”燕絕附和地點頭，又從抽屜裏拿出那三張紙：“而且你林哥很有頭腦，他一下就看出我們店有什麽問題，這都是他早上寫的建議……”
燕華將信將疑地接過紙，看了不出幾分鐘，神色已幾度變換。他的確沒什麽做生意的經驗，或許也分辨不出林二的建議是好是壞，但林二每條建議之前，都寫了對店面之前經營狀況的猜測……太精準了。
簡直是料事如神的算命先生。
況且就算不看內容，單看這飄逸卻又入木三分的字跡，也能知道對方是個很有文化的人……三張紙寫得滿滿當當，條條建議無微不至，種種情況分析透徹，其用心程度，只要會識字都看得出……
燕絕期待地凝視著父親，註意著燕華每一刻的表情變化。但，意料之外地，爸爸臉上的憂色越發沈重……
“前幾天交的朋友？”
燕華擡起頭，沒有絲毫驚喜，只有焦灼和驚疑：“他無緣無故，怎麽會這麽幫我們？”
燕絕楞了下，搬出林二的回答：“因為我們是朋友……”
燕華皺眉更深：“小執，不是爸爸危言聳聽，你也看得出來，這樣的人頭腦聰明，那心思更是深沈可怕。他把你當朋友？他為什麽短短幾天就把你當朋友了呢？你看得懂他要做什麽嗎？”
“……”
燕絕沈默地低下了頭。
這個問題，其實他也問過自己，並沒有得到答案。
林二說，因為他們是朋友。他被這樣的回答驚喜得沖昏了頭腦。
但……說到底，他內心深處仍舊是疑惑的，為什麽，林二要這麽幫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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