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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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執1
“臥槽，那是刀變的？？”
“那不是淩衣新收的魔獸寵物吧？”
“龍？龍還能當寵物？！”
“不是……就這麽走了？”
“走你個頭！還不快追！！”錢妙一巴掌拍得韓英腦袋能當陀螺，幾道戮部的暗影頓時全都領命追了出去，只剩兩個部長留在原地，相顧無言。
眼皮子底下，看見淩衣乘龍飛走了……
“日了狗了。”
任長風一巴掌拍在腦門上，連連搖頭：“上次就聽伊程然說他那刀厲害得很，這他媽還能原地化龍的……這小子不是出了名的兩袖清風？！身上從來不帶寶貝的？怎麽突然蹦出來這種好東西？！”
“他是不帶寶貝……”錢妙冷笑：“燕絕可是到處燒殺搶掠。”
任長風宕機了幾秒，不可思議地抓亂頭發:
“不是吧？他和燕絕？這，這不可能吧……”
錢妙看向他，又掩不住眼底幾分嫌棄了:“動動腦子。那手套，你不覺得眼熟嗎？”
手套？
任長風低頭回憶了一番，手套……淩衣的左手上，的確戴了一只有點怪異的黑色手套。燕絕手上……
和燕絕是同一只手套！！
“臥槽！這麽逆天？！燕絕可是殺了林折雪，這不相當於殺了淩衣他爹？！這都能……”
“合作而已。”錢妙卻冷淡地打斷了同事:“月魑魅影要是不跟燕絕合作，你以為現在還能跟我們勉強持平？”
“嘖……真是夠瘆人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溜進來摸底了……真不愧是從下水溝裏出來的，臭老鼠。”
任長風啐了一口，身後響起類似的句式：“嘶，真不愧是長生塔首屈一指的暗殺者……”
信部制服的青年望著天空，搖頭感慨：“居然可以不用靈神都能悄無聲息地潛入血蝕總部……不過他過來殺了誰？”
另一高個青年疑惑道：“他不是用靈神了嗎？”
“你是說，那個龍是他靈神的新技能？他的靈神不一直是玫瑰和鐮刀嗎！什麽時候有龍這種元素了？”
在場幾人，一下都面色又凝重苦澀幾分。
是靈神？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
在鐮刀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誰不是想的武器？結果呢？結果這玩意兒還真就是他靈神的技能！不僅是技能，還是二階段的第一個技能！
淩衣的靈神……難不成又解鎖了新的東西？已經發展到三階段了？！
二階段比起一階段就已經是斷層的變強，淩衣只要召出鐮刀，無需任何技能都可以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一夜屠了月隱全族！這才幾天？？又升成三階？！
矮個青年琢磨半天，求助：“任部長，到底是武器還是靈神啊？”
任長風沒好氣地給他一腳：“管你屁事，還不去檢查長廊狀況！扣錢信不信？！”
雲海之間。
淩衣趴在龍腦袋上，眼皮半闔，氣息微弱。
說實話，他也很懵……
他也不知道這刀還能變龍啊！平常刀身上的紋路也從沒有亮過，這次……難道是因為血？
暫時推測是血的緣故吧——那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他情急之下斷臂噴濺的大量鮮血，本可能讓他休克昏迷，沒想到反而成了解鎖寶刀新功能的引子……
淩衣回頭望去，視野中只剩下藍天白雲，幾個戮部成員的暗影只是天邊的幾個黑點。按這個速度……他馬上就能離開血蝕的領地了。
他低頭輕撫龍的鱗片，虛弱微笑道：“謝謝……可以去遇雪海嗎？”
龍沒有回答，龍只是照做。
淩衣在沙灘上神志不清地掙紮起身，進入儲物空間也不知道拿了什麽丹藥吃掉，並未覺得好受幾分，好在，他還是成功開啟了傳送儀。
雪花飄落。
他剛從沙灘上起身，又倒在雪地裏。再次掙紮著爬起身，踉蹌地往前走。
燕絕……
燕絕……
不知走了多久，灌鉛的身體第n次栽倒。但這次，身後已經是家門。
門沒有鎖。
“燕絕……燕絕！”
淩衣推門，搖搖晃晃地進了屋中，一片死寂。客廳沒人，他又晃進臥室，依然沒有。最後爬進他們離開時的書房，終於找到了。
燕絕仰面躺倒在地，後腦勺洇出一片暗紅的血，手邊有一把歪了的椅子。看樣子，是從站立狀態直接倒下了……但他在倒下前，貌似也要扶著椅子才能勉強站穩。
“燕絕！”
淩衣撲過去，自然已經喊不醒對方了。他沒有多磨蹭，燕絕向來對目標異常執著，刀子雨砸在身上也會為了伏擊目標一聲不吭一動不動，他能在淩衣回來前昏迷，精神力是真的用盡了……不可能靠外界刺激醒來了。
情人吻……還有最後一株情人吻……
淩衣摸了下燕絕的傷口，不算深，也沒有流血了，他給對方餵了顆藥，也顧不上再爬起來，拿出情人吻，用嘴咬住撕開一半，放到一邊，再咬著匕首將手上另一半剁碎，草藥和著鮮血一齊餵進燕絕嘴裏。他自己叼起原先那一半嚼碎，吻上去。
血和草藥的苦香混在一起，沒有初次的驚慌忐忑，只有苦澀鹹腥無限發酵。
無法承受的禁錮和劇痛卷土重來。
渾濁的黃光灑下。
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響。
眼前是一面斑駁白墻，一男一女的影子被黃光映到墻上，男人掐住女人的頭發，粗聲粗氣的怒罵耳邊回蕩:“你一天到晚的在幹什麽名堂？！店，店看不好，孩子孩子教不好，娘們唧唧的，多丟老子的臉？！老子壓力多大你不知道？！”
“燕華你這個瘋子！！你放手！”女人奮力掙紮，嘶吼夾著銳利的尖叫:“你吼我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出去掙錢啊！！”
這話似乎異常刺耳，原本就罵罵咧咧的男人更加暴怒，一手拽著頭發拉過女人的臉，另一只蒲扇大的手揚起，眼睛都紅了:“讓老子出去？老子的腿就是為了養你這種廢物娘們斷的，再跟老子逼——”
“爸，松手。”
一只潔白的小手，猝然按在男人的手腕上。和男人結實黧黑的大手相比，這手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不然就把你的手剁了。”
但說出來的話冷得瘆人。
淩衣疑惑的視線上移，一張少年面孔映入眼簾。纖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琥珀般的桃花眼中黃光躍動……燕絕？！
由不得淩衣認不出，這臉完全就是燕絕等比例縮小一點的臉……但，這樣的話，那這兩個人就是——
燕絕父母？！
“滾一邊去燕執，老子在跟你媽說話。”男人沈著臉道，話音未落，燕絕另一只手朝著他握住手腕的地方砍去。
另一只手上，拿的菜刀。
“你個小兔崽子瘋——”
男人急急收手，堪堪避過，未等他罵完，菜刀貼著他的臉，飛過去了。
男人僵在原地，一縷發絲落下。
身後傳來錚的一聲，菜刀嵌進墻裏，刀柄在空氣中震顫。
男人回頭看見，徹底楞了。
“腿斷了你朝媽媽發火有什麽用。”燕絕的聲音平靜得透出一種詭異感:“媽媽是你要娶的，孩子沒有你的同意生不下來，你不去幹活自己也會餓死，你有什麽好怪媽媽的？”
他冷冷說完，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我們知道你壓力很大，你沒事可以去店門口吆喝，或者去揍老張，這樣他以後就不會多嘴多舌，摻和我們家燕樂的事。”
“……哥？”
一聲弱弱的試探從身後傳來，幾人的視線都轉向聲源，一張和燕絕三分相似的稚嫩面孔從門縫裏探出來，不安地看著屋內。直到燕絕的視線和他對接，他才一溜煙跑到燕絕身後，擡頭問燕絕:“哥，你們在做什麽？”
“沒什麽。”燕絕摸摸他的頭:“去寫作業吧。”
燕樂膽怯地看向墻上:“那把刀……”
“是我扔的。”
“哥你扔的？”燕樂詫然，盯著哥的面孔眨了眨眼，眼底竟漸漸生出幾絲崇拜，手無意識地抓緊了燕絕的胳膊:“我剛剛聽到你們好像在說我……”
“沒有，只是提了下你的名字。”
“哦……”燕樂垂下眼簾，看見媽媽淩亂的頭發眼神閃躲了下，又看向燕絕:“需要我做什麽嗎，哥？”
“不用，去寫作業。”
“……好。”燕樂咬唇，低下頭走了。
燕絕一直目送他回到臥室關上門，又轉向客廳裏仍舊情緒不平的父母。爹怒媽煩，只有他情緒穩定得像局外人:“要我做飯嗎？”
“不用，不用，我來吧小執——”女人先開口，男人也緊跟著道:“要你做什麽飯！讓你媽弄去，你快去學習！”
燕絕輕微地皺了下眉，看了父親一眼。父親卻偏著頭，回避了他的目光。
“你是傷員，媽媽開店，還是我去吧。”燕絕淡然道，轉身走進廚房。
女人一邊念叨著“小執，真的不用……”一邊趕了上來，想將他推出去。但燕絕不為所動，只道:“沒關系，我作業都做完了，沒什麽要學的。”
“真的？”
女人回頭瞥了眼丈夫，對方砰一聲關上了臥室門，進去了。她方才如釋重負地松口氣，手搭上燕絕的肩，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小執啊……這個家沒你要怎麽辦？唉……”
燕絕的身體僵了下，繼續若無其事地洗菜:“會沒事的，媽媽……爸爸只是剛摔了腿，還不習慣。”
“嗯。”女人一邊抹淚一邊點頭:“希望如此……也確實怪我，前兩年給人做事，一分錢都沒發下來……唉……這命怎麽這麽苦啊……”
燕絕抿了抿唇，語氣第一次軟了下來:“別想了，媽。只是窮一點，再等兩年我出去賺錢就好了。”
“不行，你要好好讀書！”女人的聲音卻陡然堅決，看著兒子，眼淚也逐漸變成了笑:“你是我們的希望，小執。不過你一直都是個爭氣的孩子，既爭氣又省心，我看我和你爸的運氣，全用在生了你這麽個娃身上了！”
“……運氣會來的。”燕絕洗完了，又開始擇菜，他還想再說什麽，但被媽媽一把攬住肩頭抱進懷裏，臉頰貼著媽媽溫暖柔軟的胸口，身上那股超出成年人的淡定終於破裂，流露出小孩子的錯愕羞恥:“媽……”
“哎！乖孩子~”女人親了一口兒子的額頭，又揉揉他的臉，從兜裏搓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學好了就去玩吧，媽媽不用你幫！來，這是一點錢，出去買點好吃的，好喝的。”
燕絕有點楞：“……這麽多？”
“嗯，要收好哦，千萬別掉了。”
燕絕略微搖頭：“我不用——”
“拿著！”女人一把抓過燕絕的手，將紙幣塞進他手心裏：“媽媽今天謝謝你！乖兒子，這麽小就會保護媽媽，小男子漢！真棒！”
“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誇小孩子的詞……”燕絕原本有些發燙的臉徹底紅了，無意識地將錢收進兜裏，害羞得想走，又被媽媽抓住揉了揉臉：“小執就是小孩子嘛。把錢收好哦，可別讓你爸瞧見了，去跟樂樂玩吧！”
燕絕不好意思，趕緊掙脫媽媽的手快走幾步，出了廚房。敲了敲燕樂進去的那扇木門。沒等門內傳出回音，手已經推門。
吱呀——
老舊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隨著是一聲歡快驚喜的:“哥？！你怎麽……”
“你有什麽事嗎？”燕絕關上房門，唇角溢出一絲溫柔笑弧:“看你好像欲言又止。”
“我……沒有呀，我沒什麽事……”
燕樂低頭，聲音漸漸變低，說完許久沒有聽到回聲，又擡頭瞥了燕絕一眼。
燕絕始終註視著他。
觸碰哥哥視線的剎那，仿佛一切掩蓋和防禦都自發潰散，他仰起頭哈哈笑道：“沒什麽……就是，那個……可以借我5塊錢嗎，哥哥……？”
話未說完，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你要去買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些糖……還有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可以借你。”
“誒？哥有多餘的嗎？”
“我用不著。”
“……”
燕樂崇拜地淚目：“你好自信……”
燕絕唇角淺笑，放緩了語速：“你真的，沒有什麽話要說嗎？”
燕樂沈默，抿著嘴巴，搖了搖頭。
燕絕沒再追問，將紙幣塞進了弟弟胸口的荷包。
弟弟錯愕擡眸：“哥，我只要五塊……”
“沒關系，拿著吧。”燕絕擡手撫上弟弟的肩，語氣淡漠卻又溫和：“明天告訴我，錢去了哪裏。”
燕樂肩膀明顯一僵。
燕絕的語氣似乎只是隨口一說，可話裏話外，又好像別有深意……
他下意識仰頭，想探究出什麽。卻只對上哥哥如面具般無暇微笑的臉，和幽邃到泛著寒意的眼睛。什麽情緒和想法也沒看出來，反而像是被對方看了個透徹。他一陣心虛，但還沒做出反應，燕絕已經轉身：“我去拿橡皮。”
木門打開，燕樂看著燕絕的背影慢慢走出了房間，走到客廳的白墻前，拿下了那把菜刀。
墻上，永遠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廚房裏飄來魚的香氣——今天的晚飯，居然是魚湯？
哥哥最喜歡吃魚了，但家裏有時候連飯都吃不上，更不會大費心思地去煮魚湯。今天也不是什麽節日，這幾天店裏生意也慘淡得沒人敢提，為什麽……
啊。
他想起來了。
因為……回來的時候，他看見媽媽在哥哥身後哭。肯定是爸媽打架，被哥哥制止了。媽媽要做好吃的給哥哥……
思緒明悟的剎那，忽然有個強烈的聲音在他胸口回蕩——
可以的。
他拳頭攥緊，呼吸急促起來。他想起回來時看到的景象，想起哥哥那張臉上永遠溫和的神情，和無數次狠決的動作。
哥哥……會解決的。
哥哥能解決的！
砰！
燕絕再次進到弟弟房間時，門猛一下就在身後關上。燕樂將他抵在門口，錢塞回他的掌心。
“哥……我不想把錢給他們。”
燕樂悶悶道，聲音越發低沈微弱：“但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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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那是刀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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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龍還能當寵物？！”
“不是……就這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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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子底下，看見淩衣乘龍飛走了……
“日了狗了。”
任長風一巴掌拍在腦門上，連連搖頭：“上次就聽伊程然說他那刀厲害得很，這他媽還能原地化龍的……這小子不是出了名的兩袖清風？！身上從來不帶寶貝的？怎麽突然蹦出來這種好東西？！”
“他是不帶寶貝……”錢妙冷笑：“燕絕可是到處燒殺搶掠。”
任長風宕機了幾秒，不可思議地抓亂頭發:
“不是吧？他和燕絕？這，這不可能吧……”
錢妙看向他，又掩不住眼底幾分嫌棄了:“動動腦子。那手套，你不覺得眼熟嗎？”
手套？
任長風低頭回憶了一番，手套……淩衣的左手上，的確戴了一只有點怪異的黑色手套。燕絕手上……
和燕絕是同一只手套！！
“臥槽！這麽逆天？！燕絕可是殺了林折雪，這不相當於殺了淩衣他爹？！這都能……”
“合作而已。”錢妙卻冷淡地打斷了同事:“月魑魅影要是不跟燕絕合作，你以為現在還能跟我們勉強持平？”
“嘖……真是夠瘆人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溜進來摸底了……真不愧是從下水溝裏出來的，臭老鼠。”
任長風啐了一口，身後響起類似的句式：“嘶，真不愧是長生塔首屈一指的暗殺者……”
信部制服的青年望著天空，搖頭感慨：“居然可以不用靈神都能悄無聲息地潛入血蝕總部……不過他過來殺了誰？”
另一高個青年疑惑道：“他不是用靈神了嗎？”
“你是說，那個龍是他靈神的新技能？他的靈神不一直是玫瑰和鐮刀嗎！什麽時候有龍這種元素了？”
在場幾人，一下都面色又凝重苦澀幾分。
是靈神？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
在鐮刀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誰不是想的武器？結果呢？結果這玩意兒還真就是他靈神的技能！不僅是技能，還是二階段的第一個技能！
淩衣的靈神……難不成又解鎖了新的東西？已經發展到三階段了？！
二階段比起一階段就已經是斷層的變強，淩衣只要召出鐮刀，無需任何技能都可以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一夜屠了月隱全族！這才幾天？？又升成三階？！
矮個青年琢磨半天，求助：“任部長，到底是武器還是靈神啊？”
任長風沒好氣地給他一腳：“管你屁事，還不去檢查長廊狀況！扣錢信不信？！”
雲海之間。
淩衣趴在龍腦袋上，眼皮半闔，氣息微弱。
說實話，他也很懵……
他也不知道這刀還能變龍啊！平常刀身上的紋路也從沒有亮過，這次……難道是因為血？
暫時推測是血的緣故吧——那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他情急之下斷臂噴濺的大量鮮血，本可能讓他休克昏迷，沒想到反而成了解鎖寶刀新功能的引子……
淩衣回頭望去，視野中只剩下藍天白雲，幾個戮部成員的暗影只是天邊的幾個黑點。按這個速度……他馬上就能離開血蝕的領地了。
他低頭輕撫龍的鱗片，虛弱微笑道：“謝謝……可以去遇雪海嗎？”
龍沒有回答，龍只是照做。
淩衣在沙灘上神志不清地掙紮起身，進入儲物空間也不知道拿了什麽丹藥吃掉，並未覺得好受幾分，好在，他還是成功開啟了傳送儀。
雪花飄落。
他剛從沙灘上起身，又倒在雪地裏。再次掙紮著爬起身，踉蹌地往前走。
燕絕……
燕絕……
不知走了多久，灌鉛的身體第n次栽倒。但這次，身後已經是家門。
門沒有鎖。
“燕絕……燕絕！”
淩衣推門，搖搖晃晃地進了屋中，一片死寂。客廳沒人，他又晃進臥室，依然沒有。最後爬進他們離開時的書房，終於找到了。
燕絕仰面躺倒在地，後腦勺洇出一片暗紅的血，手邊有一把歪了的椅子。看樣子，是從站立狀態直接倒下了……但他在倒下前，貌似也要扶著椅子才能勉強站穩。
“燕絕！”
淩衣撲過去，自然已經喊不醒對方了。他沒有多磨蹭，燕絕向來對目標異常執著，刀子雨砸在身上也會為了伏擊目標一聲不吭一動不動，他能在淩衣回來前昏迷，精神力是真的用盡了……不可能靠外界刺激醒來了。
情人吻……還有最後一株情人吻……
淩衣摸了下燕絕的傷口，不算深，也沒有流血了，他給對方餵了顆藥，也顧不上再爬起來，拿出情人吻，用嘴咬住撕開一半，放到一邊，再咬著匕首將手上另一半剁碎，草藥和著鮮血一齊餵進燕絕嘴裏。他自己叼起原先那一半嚼碎，吻上去。
血和草藥的苦香混在一起，沒有初次的驚慌忐忑，只有苦澀鹹腥無限發酵。
無法承受的禁錮和劇痛卷土重來。
渾濁的黃光灑下。
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響。
眼前是一面斑駁白墻，一男一女的影子被黃光映到墻上，男人掐住女人的頭發，粗聲粗氣的怒罵耳邊回蕩:“你一天到晚的在幹什麽名堂？！店，店看不好，孩子孩子教不好，娘們唧唧的，多丟老子的臉？！老子壓力多大你不知道？！”
“燕華你這個瘋子！！你放手！”女人奮力掙紮，嘶吼夾著銳利的尖叫:“你吼我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出去掙錢啊！！”
這話似乎異常刺耳，原本就罵罵咧咧的男人更加暴怒，一手拽著頭發拉過女人的臉，另一只蒲扇大的手揚起，眼睛都紅了:“讓老子出去？老子的腿就是為了養你這種廢物娘們斷的，再跟老子逼——”
“爸，松手。”
一只潔白的小手，猝然按在男人的手腕上。和男人結實黧黑的大手相比，這手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不然就把你的手剁了。”
但說出來的話冷得瘆人。
淩衣疑惑的視線上移，一張少年面孔映入眼簾。纖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琥珀般的桃花眼中黃光躍動……燕絕？！
由不得淩衣認不出，這臉完全就是燕絕等比例縮小一點的臉……但，這樣的話，那這兩個人就是——
燕絕父母？！
“滾一邊去燕執，老子在跟你媽說話。”男人沈著臉道，話音未落，燕絕另一只手朝著他握住手腕的地方砍去。
另一只手上，拿的菜刀。
“你個小兔崽子瘋——”
男人急急收手，堪堪避過，未等他罵完，菜刀貼著他的臉，飛過去了。
男人僵在原地，一縷發絲落下。
身後傳來錚的一聲，菜刀嵌進墻裏，刀柄在空氣中震顫。
男人回頭看見，徹底楞了。
“腿斷了你朝媽媽發火有什麽用。”燕絕的聲音平靜得透出一種詭異感:“媽媽是你要娶的，孩子沒有你的同意生不下來，你不去幹活自己也會餓死，你有什麽好怪媽媽的？”
他冷冷說完，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我們知道你壓力很大，你沒事可以去店門口吆喝，或者去揍老張，這樣他以後就不會多嘴多舌，摻和我們家燕樂的事。”
“……哥？”
一聲弱弱的試探從身後傳來，幾人的視線都轉向聲源，一張和燕絕三分相似的稚嫩面孔從門縫裏探出來，不安地看著屋內。直到燕絕的視線和他對接，他才一溜煙跑到燕絕身後，擡頭問燕絕:“哥，你們在做什麽？”
“沒什麽。”燕絕摸摸他的頭:“去寫作業吧。”
燕樂膽怯地看向墻上:“那把刀……”
“是我扔的。”
“哥你扔的？”燕樂詫然，盯著哥的面孔眨了眨眼，眼底竟漸漸生出幾絲崇拜，手無意識地抓緊了燕絕的胳膊:“我剛剛聽到你們好像在說我……”
“沒有，只是提了下你的名字。”
“哦……”燕樂垂下眼簾，看見媽媽淩亂的頭發眼神閃躲了下，又看向燕絕:“需要我做什麽嗎，哥？”
“不用，去寫作業。”
“……好。”燕樂咬唇，低下頭走了。
燕絕一直目送他回到臥室關上門，又轉向客廳裏仍舊情緒不平的父母。爹怒媽煩，只有他情緒穩定得像局外人:“要我做飯嗎？”
“不用，不用，我來吧小執——”女人先開口，男人也緊跟著道:“要你做什麽飯！讓你媽弄去，你快去學習！”
燕絕輕微地皺了下眉，看了父親一眼。父親卻偏著頭，回避了他的目光。
“你是傷員，媽媽開店，還是我去吧。”燕絕淡然道，轉身走進廚房。
女人一邊念叨著“小執，真的不用……”一邊趕了上來，想將他推出去。但燕絕不為所動，只道:“沒關系，我作業都做完了，沒什麽要學的。”
“真的？”
女人回頭瞥了眼丈夫，對方砰一聲關上了臥室門，進去了。她方才如釋重負地松口氣，手搭上燕絕的肩，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小執啊……這個家沒你要怎麽辦？唉……”
燕絕的身體僵了下，繼續若無其事地洗菜:“會沒事的，媽媽……爸爸只是剛摔了腿，還不習慣。”
“嗯。”女人一邊抹淚一邊點頭:“希望如此……也確實怪我，前兩年給人做事，一分錢都沒發下來……唉……這命怎麽這麽苦啊……”
燕絕抿了抿唇，語氣第一次軟了下來:“別想了，媽。只是窮一點，再等兩年我出去賺錢就好了。”
“不行，你要好好讀書！”女人的聲音卻陡然堅決，看著兒子，眼淚也逐漸變成了笑:“你是我們的希望，小執。不過你一直都是個爭氣的孩子，既爭氣又省心，我看我和你爸的運氣，全用在生了你這麽個娃身上了！”
“……運氣會來的。”燕絕洗完了，又開始擇菜，他還想再說什麽，但被媽媽一把攬住肩頭抱進懷裏，臉頰貼著媽媽溫暖柔軟的胸口，身上那股超出成年人的淡定終於破裂，流露出小孩子的錯愕羞恥:“媽……”
“哎！乖孩子~”女人親了一口兒子的額頭，又揉揉他的臉，從兜裏搓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學好了就去玩吧，媽媽不用你幫！來，這是一點錢，出去買點好吃的，好喝的。”
燕絕有點楞：“……這麽多？”
“嗯，要收好哦，千萬別掉了。”
燕絕略微搖頭：“我不用——”
“拿著！”女人一把抓過燕絕的手，將紙幣塞進他手心裏：“媽媽今天謝謝你！乖兒子，這麽小就會保護媽媽，小男子漢！真棒！”
“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誇小孩子的詞……”燕絕原本有些發燙的臉徹底紅了，無意識地將錢收進兜裏，害羞得想走，又被媽媽抓住揉了揉臉：“小執就是小孩子嘛。把錢收好哦，可別讓你爸瞧見了，去跟樂樂玩吧！”
燕絕不好意思，趕緊掙脫媽媽的手快走幾步，出了廚房。敲了敲燕樂進去的那扇木門。沒等門內傳出回音，手已經推門。
吱呀——
老舊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隨著是一聲歡快驚喜的:“哥？！你怎麽……”
“你有什麽事嗎？”燕絕關上房門，唇角溢出一絲溫柔笑弧:“看你好像欲言又止。”
“我……沒有呀，我沒什麽事……”
燕樂低頭，聲音漸漸變低，說完許久沒有聽到回聲，又擡頭瞥了燕絕一眼。
燕絕始終註視著他。
觸碰哥哥視線的剎那，仿佛一切掩蓋和防禦都自發潰散，他仰起頭哈哈笑道：“沒什麽……就是，那個……可以借我5塊錢嗎，哥哥……？”
話未說完，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你要去買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些糖……還有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可以借你。”
“誒？哥有多餘的嗎？”
“我用不著。”
“……”
燕樂崇拜地淚目：“你好自信……”
燕絕唇角淺笑，放緩了語速：“你真的，沒有什麽話要說嗎？”
燕樂沈默，抿著嘴巴，搖了搖頭。
燕絕沒再追問，將紙幣塞進了弟弟胸口的荷包。
弟弟錯愕擡眸：“哥，我只要五塊……”
“沒關系，拿著吧。”燕絕擡手撫上弟弟的肩，語氣淡漠卻又溫和：“明天告訴我，錢去了哪裏。”
燕樂肩膀明顯一僵。
燕絕的語氣似乎只是隨口一說，可話裏話外，又好像別有深意……
他下意識仰頭，想探究出什麽。卻只對上哥哥如面具般無暇微笑的臉，和幽邃到泛著寒意的眼睛。什麽情緒和想法也沒看出來，反而像是被對方看了個透徹。他一陣心虛，但還沒做出反應，燕絕已經轉身：“我去拿橡皮。”
木門打開，燕樂看著燕絕的背影慢慢走出了房間，走到客廳的白墻前，拿下了那把菜刀。
墻上，永遠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廚房裏飄來魚的香氣——今天的晚飯，居然是魚湯？
哥哥最喜歡吃魚了，但家裏有時候連飯都吃不上，更不會大費心思地去煮魚湯。今天也不是什麽節日，這幾天店裏生意也慘淡得沒人敢提，為什麽……
啊。
他想起來了。
因為……回來的時候，他看見媽媽在哥哥身後哭。肯定是爸媽打架，被哥哥制止了。媽媽要做好吃的給哥哥……
思緒明悟的剎那，忽然有個強烈的聲音在他胸口回蕩——
可以的。
他拳頭攥緊，呼吸急促起來。他想起回來時看到的景象，想起哥哥那張臉上永遠溫和的神情，和無數次狠決的動作。
哥哥……會解決的。
哥哥能解決的！
砰！
燕絕再次進到弟弟房間時，門猛一下就在身後關上。燕樂將他抵在門口，錢塞回他的掌心。
“哥……我不想把錢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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