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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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執2
那群人人高馬大，又彼此拉幫結派，他一個人，根本打不過……以前看到好幾次，他都趕緊繞道而行。但最近，那群人盯上他了。會隨機出現在他放學後的任何一條必經之路上。
就像現在。
夕暉如鮮血般塗抹在破舊的街道上，秋風蕭瑟，落葉卷地，燕樂攥緊了書包帶，望著路口處幾個坐在石墩上，嘻嘻哈哈談笑風生的男女。
這是唯一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如果走另一條小巷子的話，只會遇到更可怕的。社會上的混混青年，甚至是昨晚宿醉沒醒的流浪漢。
他只能走這裏……然後每次都被……
昨晚，他才鼓起勇氣跟哥哥說了……
但今天，這群家夥還是在這裏……
燕樂渾身發麻，兩腿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他不是已經跟哥哥說了嗎……噢，對了，哥哥也沒辦法這麽快就采取行動啊……不過，他以為哥哥會來接他……沒有嗎？
他的目光慌張逃竄，最終也沒有看到他熟悉的身影。難道……哥哥覺得這種小事應該他自己處理嗎？是他太弱了……
燕樂咽了口唾沫，閉了閉眼，硬著頭皮往前走。
那群人要他交的錢他已經攢得差不多了，就差那十塊……今天還是先交錢了事吧。以後再想辦法對付他們……雖然對哥哥來說是小事，但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昨天哥哥也沒有告訴他，只讓他跟平常一樣放學回家就行……要是沒聽哥哥的，他今天逃一節課提前溜回家，說不定就不會碰到了……
“喲？”
他們打扮時髦但很怪異，和燕樂儼然兩個世界的人。燕樂低著頭悄悄走，其中一個瞧見了他，立即吹起口哨。又一個戴著棉帽的男生轉過來，招招手：“小樂樂，來啦？怎麽也不打個招呼？楞著幹啥呢？還不快過來？”
另一個發型誇張的殺馬特更加過分，朝他撅起嘴：“嘬嘬嘬，小狗子，想我們了沒——”
“想姐姐了沒？！”
殺馬特話說一半，一根棒球棍不期而至，直直揮向他的腦袋。
完全命中。
竹竿樣的身體登時飛了出去，剩下幾人驚慌失措，各自站起，燙了一頭蓬松卷發的男生青筋暴起正欲發火，卻在瞧見罪魁禍首後楞了楞神。
罪魁禍首，竟是個身形高挑，皮膚白皙的少女。皮衣皮褲，露出一截勁瘦的蠻腰，長發如瀑布，但被廉價的染料染成了發暗的紫，只有左側一縷發絲塗了一抹亮眼的鮮紅。
雖然穿著和他們一樣怪異乖覺，身後同樣站著人。但少女即便打扮成這樣依舊難掩青春靚麗，身後站著的也不是混混學生，是幾個抽煙燙頭的社會青年。
她左邊的花臂哥看了卷發男一眼，後者頓時萎了下去，不敢吭聲。少女轉著棒球棍，巡視領地一般掃了他們幾眼。縮在後面最矮的少年被她掃見，哆嗦一下，連忙上前擠出難看笑容:
“姚……姚姐……你來這幹嘛？”
“哦？你認識我？”少女新奇地瞥他一眼，笑道:“我來找弟弟玩啊~”
話音未落，她一節雪白藕臂搭上燕樂的脖子，臉貼臉，比他哥對他還親昵:“喏，我弟弟~”
小矮子聲音更顫了:“這，這位是姚姐新收的弟弟？”
少女笑眼彎彎:“親的~”
幾人臉色劇變，打翻了染色缸一樣五彩斑斕的好看。擠出顫巍巍的笑：“親……親的啊，弟弟好，弟弟好！”
“我們和他玩呢！”
“對對對，我們可喜歡樂樂了！”
“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這幾位哥是……”
“樂樂，給！我剛跟你買的奶茶，還是熱的呢！”
“小樂子，早說你認識姚姐嘛！以後咱們都是——”
“得了，少他媽套近乎。”少女嘻嘻笑道，一把打開棉帽哥伸向燕樂的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有點誠意，好嗎？”
幾人相視無言，只得默默掏錢，相繼遞到少女手中。少女樂呵呵地把大把票子抓在手裏，豪邁大方攬住燕樂:“走，姐姐請你吃好吃的~你們幾個也一起吧！既然是我弟弟的朋友，我也請你們吃一頓~”
“好嘞！”
“姚姐大氣！”
“好！！”
身後的歡呼如海如潮，肩上的手臂雪白柔軟，花香濃烈。燕樂只覺腳下輕飄，像喝醉了一般醺醺然。
天上地下，似乎只是一瞬之間……
他悄悄側眸，看向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姚姐。
……這是哥哥找的人嗎？
也……太誇張了吧……
**
陰暗窄巷，常是醉漢賭狗流浪者的巢穴。此時巷口的水泊裏卻反射著燦爛霞光，每一捧水泊都像是顏料桶，難得的安寧靜謐。
一聲輕快的口哨響起，笑聲從巷內傳出:“喏，這是剩下的，都給你~”
大把紙幣在眼前嘩啦作響，燕絕的視線只在紙幣反光的銀邊上停留了一瞬，便淡然地看向面前少女：“不用了，你拿去花吧，謝謝你。”
“報酬呀？”姚姝晃著紙幣的手背到身後，朝燕絕微微傾身：“我才不要這種報酬呢~”
燕絕略微後靠些許，後腦勺被冰冷的石墻抵住：“那你想要什麽？”
姚姝笑而不語，一只手撐在燕絕身側的墻上，臉忽然地湊了上來。
瀑布般的長發垂落臉側，泡泡糖的甜香和洗發水的香氣糾纏在一起，星星點點的橘色光芒透過發隙閃爍，猶如粼粼的波光映在少女微張的粉唇上——
啪！
一張皺巴巴的紙幣擋在粉唇下和燕絕的手指之間。
“謝謝你，姐姐。”燕絕露出純真的微笑：“可惜我很窮，只有這麽多了。”
姚姝嘴巴撅得更高，一把拍下這張紙，盯著燕絕的臉，幽怨感又消了大半。低頭掏光全身口袋，幾張卡隨意扔到地上，兩手各握了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紙幣硬幣，重新笑起來：“讓我親一口，姐姐這些錢都給你~”
燕絕只是很平淡地微微皺眉：“不行，這是家人之間才會做的事。”
姚姝大聲反駁：“誰說的，男女朋友也會啊！”
“我還沒有到需要女朋友的年紀。”
姚姝嘟起嘴，盯著燕絕，這張臉已經冷漠到了冷酷的程度了！任何一個女孩子——不，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好嗎！！怎麽會有這麽不領情的男生！
但這張臉實在好看。
她抿了抿唇，又自己想開了，嫣然笑道：“好！那你什麽年紀需要？姐姐等你~”
這次，燕絕竟然想了想。
“我不會有女朋友。”
過了兩分鐘，他說。
即便談論這種話題，他的臉還是冷冰冰的淡然，但因為年紀小，如此成熟的淡泊和認真配著稚嫩的面孔，落在姚姝眼底，反而萌得她心抽抽。
“如果我喜歡一個人，他就是我的家人了。”
“誒？沒有談戀愛的階段嗎？”姚姝神色緊張，她可是很期待談戀愛的啊……如果直接跳到家人階段……
腦海閃過自己爹媽柴米油鹽醬醋茶連帶屎尿屁的無聊日常，她驟然拔高音量尖叫：“不行！！！絕對不能這樣！！！”
“？”
燕絕略奇怪地瞥她一眼，習慣了對方突然的一驚一乍，繼續解釋道：“你是說不結婚之前的階段嗎？應該會有吧，也許她會過段時間才願意結婚。我只是說，我決定喜歡的人，一定只會是我的家人。”
“啊我懂了！”姚姝思考了幾秒，忽然大喜：“小執的意思是，你喜歡的人一定會成為你的妻子，你的家人，對不對？！”
“嗯。”
姚姝兩眼放光，甚至還有點淚意：“那……按這個意思，小執這輩子只會交一個女朋友嗎？可你會遇到很多很多人啊，你怎麽知道……你最先喜歡的那個就是最好的？萬一……”
“沒關系。”燕絕抿了抿唇，他有點想打哈欠，這個話題聊得他有點困了：“目前為止，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很無聊。”
“……” 姚姝一楞，指向自己胸口： “包括……我嗎？”
燕絕奇怪地看向她：“當然，你不算人嗎？”
“……”
“燕執！！你這個討厭鬼！！！最討厭你了！！！”
少女氣憤的大叫驚飛檐上的群鳥，在烏鴉嘎嘎嘎的笑聲中，少女纖細的倩影掠出巷口，油畫踩破，水花四濺。
燕絕獨自留在巷中，聲音遠去，巷裏恢覆了寂靜。
燕絕撿起地上飄落的十塊錢和兩枚硬幣，收回口袋，向家走去。
果然……他遇到的所有人都很無聊……
“傍晚好呀小朋友~”
踏出巷口，忽然響起一道笑聲，一只手架在了他脖子上，那笑聲繼續道： “打劫。”
燕絕停住腳步，餘光瞥向斜上方。一雙笑盈盈的綠眼睛低頭註視著自己，七分欣賞，三分好奇。
九十分的笑意。
燕絕盯了他幾秒，低頭便走:“無聊。”
“？？？”
“哎呀，冷靜過頭了吧小朋友~”燕絕走出兩步，肩膀被對方一把抓住:“配合一下不好嗎？這麽聰明是會倒黴的。”
燕絕半轉過身，眉頭因為他最後一句微微蹙起:“你要幹什麽？”
男人笑瞇瞇的:“路過。”
“……”燕絕有種被耍的感覺，再次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誇張的嘆息:
“唉，你弟弟比你可愛多了~”
他心尖一涼，眉間肌肉罕見地繃緊，盯著對方:“你路過的時間有點太長了吧？”
“本來只是路過一下，沒想到看了出好戲嘛~”
男人已經抱胸靠在墻上，悠閑舒展，似乎篤定他不會再走了:“你為什麽不找大哥來，卻要找一個小姑娘呢？”
燕絕反問:“你為什麽覺得我還有其他的關系？”
“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嗎~”男人笑道:“這麽漂亮的小姑娘，追她的大哥應該不少吧？你敢和她走這麽近，裝小白花我可不會信哦~”
“……”
燕絕默然。
“不願意說嘛？”
青年擡起頭，笑盈盈地欣賞起遠處的落日:“那我鬥膽再猜一下咯？”
“讓大哥去護你弟弟，那些人估計只會不服氣，說不定遲早有天找到更厲害的混混過來找你弟出氣。但找個漂亮的大姐大過來，那些小青年也多半會被她迷住，不僅不會計較這次，以後估計還會為了接近她而討好弟弟，是這樣嗎？”
“……”
燕絕仍舊沈默著，這是他在短短幾個照面間，第三次認真審視面前的男人。
細究起來，對方分明模樣普通，五官身形都沒有什麽記憶點。但那雙眼睛，仿佛藏著巫師的魔法。
即便那只是兩顆混合了很多雜質的暗綠眼珠，扔到人群中就再也註意不到。
可一旦對上視線，就再也逃脫不開。
這個人……
和他之前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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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穿著和他們一樣怪異乖覺，身後同樣站著人。但少女即便打扮成這樣依舊難掩青春靚麗，身後站著的也不是混混學生，是幾個抽煙燙頭的社會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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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絕只是很平淡地微微皺眉：“不行，這是家人之間才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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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到需要女朋友的年紀。”
姚姝嘟起嘴，盯著燕絕，這張臉已經冷漠到了冷酷的程度了！任何一個女孩子——不，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了好嗎！！怎麽會有這麽不領情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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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喜歡一個人，他就是我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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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姝一楞，指向自己胸口： “包括……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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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絕獨自留在巷中，聲音遠去，巷裏恢覆了寂靜。
燕絕撿起地上飄落的十塊錢和兩枚硬幣，收回口袋，向家走去。
果然……他遇到的所有人都很無聊……
“傍晚好呀小朋友~”
踏出巷口，忽然響起一道笑聲，一只手架在了他脖子上，那笑聲繼續道： “打劫。”
燕絕停住腳步，餘光瞥向斜上方。一雙笑盈盈的綠眼睛低頭註視著自己，七分欣賞，三分好奇。
九十分的笑意。
燕絕盯了他幾秒，低頭便走:“無聊。”
“？？？”
“哎呀，冷靜過頭了吧小朋友~”燕絕走出兩步，肩膀被對方一把抓住:“配合一下不好嗎？這麽聰明是會倒黴的。”
燕絕半轉過身，眉頭因為他最後一句微微蹙起:“你要幹什麽？”
男人笑瞇瞇的:“路過。”
“……”燕絕有種被耍的感覺，再次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誇張的嘆息:
“唉，你弟弟比你可愛多了~”
他心尖一涼，眉間肌肉罕見地繃緊，盯著對方:“你路過的時間有點太長了吧？”
“本來只是路過一下，沒想到看了出好戲嘛~”
男人已經抱胸靠在墻上，悠閑舒展，似乎篤定他不會再走了:“你為什麽不找大哥來，卻要找一個小姑娘呢？”
燕絕反問:“你為什麽覺得我還有其他的關系？”
“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嗎~”男人笑道:“這麽漂亮的小姑娘，追她的大哥應該不少吧？你敢和她走這麽近，裝小白花我可不會信哦~”
“……”
燕絕默然。
“不願意說嘛？”
青年擡起頭，笑盈盈地欣賞起遠處的落日:“那我鬥膽再猜一下咯？”
“讓大哥去護你弟弟，那些人估計只會不服氣，說不定遲早有天找到更厲害的混混過來找你弟出氣。但找個漂亮的大姐大過來，那些小青年也多半會被她迷住，不僅不會計較這次，以後估計還會為了接近她而討好弟弟，是這樣嗎？”
“……”
燕絕仍舊沈默著，這是他在短短幾個照面間，第三次認真審視面前的男人。
細究起來，對方分明模樣普通，五官身形都沒有什麽記憶點。但那雙眼睛，仿佛藏著巫師的魔法。
即便那只是兩顆混合了很多雜質的暗綠眼珠，扔到人群中就再也註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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