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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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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4

【感覺他變了很多……】

默然良久,簡庭嘆氣道:【以前我只是覺得他很懶,現在覺得……他好像很累……】

淩衣思索了幾秒,擠出一點故作輕松的笑意:【嗯……畢竟是部長嘛。】

簡庭眉頭更緊了:【他這麽懶,為什麽要當部長。】

淩衣想起自己。他從前連螞蟻都怕踩死……但如今,人們叫他殺神。

【可能,也是為了報恩吧……?】

【一定要做這麽多自己不喜歡的事來報恩嗎?】

【……】

心海裏的聲音似乎斷了。

也可能沒斷,只是燕絕暫時聽不見了。

他的耳裏,充斥著別的聲音——

“不許丟……”

“我擔心你啊……”

“我和你一組,絕哥!”

“哥你太聰明了!!我要永遠追隨你!!”

“燕絕……”

“絕哥!”

“哥哥……”

“小執。”

好多人在喊他……

燕絕睜開眼,視野中的暗紅漸漸被天花板代替——

好多死人在喊他。

【燕絕?!燕絕?!你還好嗎?!】

這是淩衣的聲音。

【餵?絕哥?燕絕?你別是又裝神弄鬼呢吧??】

這個……是簡庭?

燕絕的眼睛下意識睜大了一圈,頭頂的燈光刺了進來。他想起來了。沒錯,是簡庭……

【我沒事。】

下意識道,他撐著地面坐起身,看向面前鋪滿潦草字跡的墻。一多半的紅字已經淡去了……傳到了洛清夢那邊。

【你們到哪裏了?】

燕絕扶額,撐著墻慢慢站起來。後腦勺痛得要裂開……他已經分不清是因為腦髓地獄,還是剛剛倒地撞到了。

【已經回血蝕了。馬上經過信部的蘭芳休息亭。】

淩衣很快回答了他。

但他好像花了很久,才勉強拼湊出對方的意思。又思索半晌,計算從休息亭到傳送點的時間。

淩衣感覺得到。

他心臟撲撲狂跳,呼吸急促,身體卻越來越輕盈了——那份來自燕絕的痛苦幾乎沒有了,情人吻的藥效消失了!

他們必須趕快回去!

【簡庭,兩點鐘方向三百一十七米!】

【……抱歉。】簡庭頓了下,無奈擦汗:【剛才傳送距離太遠了,現在暫時用不了了。得等一會。】

【好,沒關系。隱身術還能持續多久?】

【一刻鐘。】

一刻鐘……淩衣粗略計算了下。從實驗區離開後還有一段下水道要走,一刻鐘勉強剛好。掉也不知道他進去匯報實驗區進人後,血蝕會不會已經加強那一段的……

“放開我!”

一聲尖叫驟起,如閃電穿過淩衣的身體。

這個聲音……是……

他側過頭,熟悉的聲音勾勒出記憶中溫柔的笑臉,再與面前披頭散發,跪坐在地,一身血汙的身影逐漸重合——

蘇無憂?

她沒死?!

心底在同一瞬間暴起兩股情緒,驚喜,和驚恐。

蘇無憂沒死?她也從無渡海裏出來……等等!這是蘇無憂嗎?!

“媽的,還動?!給老子起來!”

淩衣頭腦混亂風暴,餘光瞥向簡庭,對方果然早已僵在原地,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蘇無憂”。

兩個高大的戮部成員守在少女左右兩側,一人手裏攥著粗如手腕的鐵鏈,鐵鏈另一端,便連在“蘇無憂”頸上。

少女已經癱在地上,十指血跡斑駁,破破爛爛的身體下鮮血淋漓匯成水泊。男人仍不耐煩地踹向少女腰腹:“起來!”

【別動!】

淩衣在這一瞬伸手,卻也已經來不及了。他只抓到一陣紅袍掠起的風。

【別去簡庭!!】

【那不是蘇無憂!】

淩衣燕絕兩道聲音同時在簡庭心海響起,都沒有攔住少年的步伐——

【我就看一眼,放心,不會被發現的!】

簡庭語氣焦灼,目光大概也盡數聚焦在少女身上。與此同時,淩衣的視線飛快放射整片視野。

綠化帶角落,熟悉身影背對他們,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右手撫摸著垂落身前的嬌艷紅杏,談笑風生。

【蕭北雨?!】

卻在簡庭沖出的剎那,目光流轉。

【完了……】

淩衣呼吸停止,一落千丈的絕望中,卻仍本能反應地跟了上去。

就算會被一起發現,他也絕不可能獨自離開!

他速度比簡庭更快,抓住了簡庭的肩頭。可下一秒,簡庭的身影就消失了。只剩一道銀光下墜,他條件反射地一把握住,冰涼的觸感硌著溫熱的掌心。

眼前,夢幻般的藍紫色花瓣與那朵紅杏一同飄落地面,身上的隱身術解除,他也及時在徹底跑出走廊的前一瞬僵硬止步。

【跑。】

淩衣渾身發抖:【簡庭……】

心海裏的聲音冷靜無比,簡潔明了的命令,聽不出絲毫情緒:【沒了。快跑。】

沒了……

短短兩個字眼在淩衣大腦不斷震蕩,洪亮如喪鐘搖擺。他後退,轉身,疾奔,一陣劇痛攫住心臟,眼淚不受控地飈出眼尾。

“看見你了!老鼠!”

這個聲音是……信部的卡斯特?!

淩衣還記得這個人。對方的靈神一個技能可以無視隱身手段,看見一切運動形體。其他兩個攻擊技能都可以給命中目標打上長時間標記,一旦被命中,血蝕所有人就都看得見他了!!

正想著,一道電光飛速射來!淩衣從金屬墻壁上看見反光,瞬間側身躍起,堪堪避開。又一道紅光緊隨其後,他就地一滾,回憶路線分辨方向,岔路右轉。

“往右邊去了!”卡斯特的聲音如影隨形。

必須盡快甩開他……或者解決掉!

閃念如電劃過,隨之卻是長久沈寂。簡庭已經……已經沒法再用鬥轉星移或瞬移來快速拉開距離。阿憐也仍在沈睡,強行使用只會……不,阿憐氣息這麽微弱,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強行喚醒阿憐——

前方路口,閃出人影。

淩衣瞳孔一縮,視網膜映出對方魁梧高大的身形,過分發達的肱二頭肌。這壯漢小山一般堆在了走廊出口,就算對方看不見他,他能避開對方逃出這條走廊的空間也十分有限,身後的卡斯特只要同時在這些地方都放一發攻擊,他避無可避……

左手擡起,一枚煙霧苦無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射出。

“什麽東西?!”

那壯漢的反應速度竟還出乎意料之快,彈指一道氣浪崩去,煙霧苦無瞬間被碾成齏粉。大量煙霧爆發,頃刻彌漫整條走廊。

嘩啦一聲,走廊轉角的花盆忽然碎裂,壯漢怒喝:“往哪跑?!”

淩衣緊貼墻壁,屏息,聽著自己打碎花盆的冰珠在地滾動的咕嚕聲,在壯漢的吼聲中徹底消失。

“在哪?!你抓住了?”

急促的腳步聲隨後入場。

淩衣冰冷的視線跟著煙霧中的陰影,從自己左邊,走到右邊。他在儲物空間中的搜尋,也同時找到了合適的道具。

左手擡起,一張蛛網自掌心彈出,命中身影!

“媽的!什麽玩意!?”

紅光電光相繼閃爍,攻擊驚慌失措接連亂放,蛛網卻纏得更緊。淩衣沒有一刻停頓,轉身疾奔。

他原本,就是要左拐的。

左邊的長廊上,空無一人。身後暫時也還沒有人——

心臟突然如觸電般哆嗦了一下。未等大腦反應,身體本能往後一躍,一道寒光從面前射下,飛刀直直插入他腳尖前一厘米的地面。但凡晚了千分之一秒,現在被射穿的,就是他的右腳了……

但淩衣沒時間心有餘悸,他立即繞開飛刀,疾奔向前,一股比剛才更危險的預感卻陡然貫穿心臟,耳邊無數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四面八方無數柄飛刀,密雨般朝人砸來。就算看不見,但他也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鏘!

情急之下,他從手套中拿出一塊龜殼。這本來是名貴藥材,但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乒乒乓乓,他一路擋一路繼續向前,飛刀相繼劃破他的袖口,衣角,面具,然後——

他猛地扭頭,一點寒光直逼面門,右手肌肉反射擡起。

攥住了。

本該射穿他腦門的暗箭,在他眉心前停了下來。代價是,他攥住暗箭的手被箭上的倒刺牢牢勾住,鮮血溢出。

而且。

淩衣眸光一掃,龜殼收回,長劍在手。

箭上,有毒。

龍血寶刀破空尖嘯,手起刀落,鮮血四濺。

“不錯,有膽識,有魄力。”

身前,猝然響起慢條斯理的掌聲。

淩衣身形略微搖晃,他的身體已不覆從前,就這樣斷掉一臂,視線和思緒都有些模糊 了。不過面前的人他還是看得很清楚,海藻般的波浪長發,西裝短裙紅底高跟,正是血蝕的商部部長,錢妙。

她身後站著四五個高大的黑影,也都是淩衣認識的戮部成員……都是戮部的精銳,他不久前裝作小貓時貼貼的目標對象。

正是因為近距離地接觸過。

他很清楚,這些人有多強。

沒有轉身,餘光向後一瞥,任長風的笑聲響起:“這麽好的能力,多可惜啊……誰舍得派你來當這個死士的?”

“死士?”錢妙微微歪頭,美眸中半是審視半是欣賞,語氣有種開出十倍價錢挖人的志在必得:“倒也不一定哦~”

“哎喲,妙姐,人家的死士你也敢搞進來?”任長風失笑調侃。

錢妙反問:“真要是死士,會這麽想跑出去?”

她拍了拍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欣賞著自己鮮紅的指甲,慢條斯理道:“不過,我想……你現在應該沒有這麽愚蠢的念頭了吧?”

淩衣:“……”

【燕絕?燕絕?你還好嗎?】

他沒有回答,只在心海裏又喊了一遍燕絕。如他所料,沒有絲毫回聲。

燕絕……

錢妙挑眉:“還不死心?”

她搖搖頭嘆口氣,轉身看向身側戮部成員:“拿下——”

“等等。”

淩衣開口剎那,對面幾人皆是面色一變。他音色清潤,不算特別有記憶點,但在長生塔十層,沒有人會陌生他的嗓音。

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原來是淩部長……”錢妙豎起手掌示意身後幾人先別輕舉妄動,調笑道:“難怪敢單槍匹馬地闖進來,還想著能跑出去。”

“就算是你,未免也太輕看我們的安防了吧?”任長風無縫接起話茬,皺眉道:“連靈神都不用……怎麽?故意羞辱我們?”

他這話一出,錢妙身後幾個剛剛沈住氣按兵不動的青年,臉上又都出現些微妙的神情,殺意在眼底蔓延。

淩衣收回隱身衣,神色認真又為難,幾乎透出一種乞求的味道:“可以放我走嗎?”

錢妙朱唇輕啟,但尚未出聲,又聽淩衣道:

“我不想殺人……”

朱唇閉合。

“嘶……”

錢妙輕輕按住太陽穴,感覺這的青筋直跳:“我沒聽錯吧,淩衣?你不想殺人?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殺誰呀?”

任長風也哈哈大笑道:“來來來,你點一個,我讓他和你單挑!”

錢妙一個眼刀過去,嫌棄兩個字寫了滿臉,一句“大哥,不會說話就閉嘴”的吐槽卡在喉中,不上不下。是,這是在他們的地盤上,是,他們幾個都有長生塔頂級的戰力,是,淩衣已經自斷一臂血流如註,最重要的是,對方看起來不會使用靈神……但這畢竟是淩衣啊!!萬一他能用靈神呢??別說單挑了,就是她在淩衣面前耀武揚威兩句,也是仗著走廊上還有無數防禦系統,外加五十米外下一條廊上還有好幾個戮部一隊成員啊!

這任長風跟著伊程然玩了幾天,完全學壞了!明知道淩衣是阿初的同學,北雨小澤阿初都不想殺,他們過來是要抓活口,難度多大心裏沒點逼數??

一個眼刀蘊含千言萬語,雖然任長風一句都沒讀出來,但大抵懂了,對方很嫌棄他剛剛那句話。

額……他有說錯嗎?不是妙姐先裝起來的嗎?怎麽就你一個能裝b……

任長風也心裏吐槽,和錢妙不同的是,他只敢心裏吐槽,面上堆笑。

當然,淩衣並不知道一個眼神有這麽多心理描寫。

他向來把別人的話都當真話,聽不出謊言也聽不出裝b,所以每次回答也很老實認真,他真的不想傷害任何人。他來這裏也不是膽大,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的人被殺……

但,他沒時間解釋了。

其他成員都在往這邊趕。拖得越久,越難脫身。他不再開口,手套裏能用的道具一齊甩了出去,龍血寶刀再次出現,他揮刀一斬。

靈神的攻擊與法寶道具乃至藥材空中相撞,氣浪爆發,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道血紅刀刃,竟然只是劍氣?!

劍氣打在戮部韓英的技能罩上,他與身邊幾人皆是一驚,紛紛避開,殘餘劍氣仍舊深深打進墻裏,威力駭人。

這絕對不是淩衣的靈神技能吧?是他手裏那把暗紅長刀弄出來的?

錢妙眼珠轉了半圈,唇角卻洩出一絲笑。淩衣什麽時候得了這種寶貝?有寶貝,他不向來都是送人或交給月魑嗎?而且,他交戰從來不用道具或武器……

難道,淩衣的靈神,真用不了了?

呵,這刀也的確威力驚人,但和淩衣那逆天的靈神相比,可就……

“錢部長,小心!!”

韓英猛地擋在身前,明亮的防護罩撐開,她還極少見到韓英釋放這麽強力的防護。耳邊猝然響起嘹亮的龍吟聲,她皺眉尚未看清,啪嚓的碎裂聲響起——

防護罩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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