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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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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受傷

委屈喊疼裝可憐——溫影後最得心應手的三板斧。

與影後相比,餘竹完全沒演出那股我見猶憐的委屈勁,粗糙直接,但好在一樣真實。

卿桃絲毫沒懷疑,立即皺著眉,十分認真擔憂地給他檢查眼睛。

燕絕也不全是找借口,他的眼睛的確有點幹澀泛疼,不過這是長期開啟死神瞳的副作用,他只要睜著眼睛就會痛,治不好,也不需要治。

“可能是用眼過度了吧,或者是昨晚沒睡好……”卿桃用靈神緩解疼痛後,又拿出一瓶眼藥水遞給餘竹:“下次再痛的話,可以試試這個。”

“哇!真的給我嗎?要多少錢呢?”

“不值幾個錢,送給小竹就好啦。”

“可是姐姐的傘我都還沒有還……”

“都送給你啦,不用還的。姐姐有很多。”卿桃的手裹著藥瓶,將其溫柔但堅定地塞進了餘竹手中,面對少年的錯愕和受寵若驚,回以燦爛的笑弧。

她仍是十六歲少女的長相,杏眼桃腮,面容清艷,笑露貝齒後,沒有淺笑時的溫柔,反倒散發出一種孩童般的嬌憨天真。

燕絕上揚的弧度繃緊了幾分,不知為何,在最無需提防的人面前,他反而有一股面對葉沈舟時都沒有的緊張感:“那謝謝姐姐……你太好了,卿桃姐姐。”

真心話。

真心到,燕絕有些不敢再去看那樣的笑容。

在長生塔上,這種人只有一種方法能證明她不是偽善也並非聖母——

早死。

他攥緊藥瓶,扭頭看向窗外。說時遲那時快,眼前忽的掠過黑影——

“!”

他身體後傾,小貓君已經趴在自己腿上,伸手去夠卿桃腰間鮮紅的流蘇。

沒有小貓能拒絕這樣的玩意!

“小煤,不要碰了,這是姐姐的東西!”

燕絕焦急地扒拉自家小貓,小貓君仍舊那麽乖順,千般不舍萬般不願,還是在燕絕第二次喊他名字時,慢慢地坐直了上半身,委屈地仰頭看他。

“你喜歡這個嗎?我給你買嘛。超市裏應該也有的……這是卿桃姐姐的東西,不能亂動。”

“沒事的,劍穗而已,小貓想要就給他嘛。”卿桃何等大方,不久前把貼身攜帶的傘隨手贈給了淋雨的餘竹,現在又解下了貼身的劍穗,微微一笑:“貓貓,給。”

小貓君雙眼一亮,也不顧餘竹的神色,飛快地雙手撈起劍穗:“謝謝……姐姐!”

“不客氣。”

貓貓可愛,卿桃寵溺的笑意更勝,擡手想摸摸貓貓的耳朵。小貓君竟也沒躲,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主動將腦袋伸到了卿桃手下,耳朵尖微顫,蹭蹭姐姐的掌心。

“好乖……”卿桃驚喜,隨即驚詫,指向另一側貓耳:“這只耳朵,是不是受傷了?”

小貓動作一滯,猛地直起身後退,縮到了車門邊,搖頭如撥浪鼓。

十分罕見地,他這次沒有躲到燕絕身後。

燕絕皺眉:“怎麽回事?什麽時候弄的?”

小貓害怕地搖頭:“沒有……沒有……”

一縷淡綠色的光芒隱入小貓耷拉著的左耳中,卿桃大概看出了小貓的害怕,沒有再追問那些問題,反而柔聲替他解釋:“是不小心砸到頭了嗎?還好傷得不算嚴重。”

不小心?

呵……

燕絕壓抑住心底冷意,順著卿桃的話說下去:“怎麽這麽不小心?還疼嗎?卿桃姐姐已經給你治好了吧?”

小貓君連連點頭,隱秘地松了口氣。自以為糊弄過了燕絕,又往燕絕這邊湊近了。

燕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語重心長:“下次要小心,在哪裏碰到的?走廊電箱嗎?”

他知道貓不會撒謊,連具體內容都給他圓好,讓對方只用點點頭。

這樣一來,笨蛋小貓完全相信自己騙過了燕絕,抱著燕絕的胳膊乖乖靠在他身上了。

卿桃笑著感嘆:“他好親人……也好乖。是從小養的嗎?”

燕絕如實道:“沒有養多久,是天生就這麽乖的。”

卿桃眼底的驚異和羨慕更濃烈了:“我撿到的小貓妖和小狐妖也乖,但都不會這麽親人的,總是過一會就跑掉了……小竹一定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和我也有關系嗎?不過確實有人這麽誇我——但是我再怎麽樣也不可能比姐姐還溫柔善良呀!還是小貓自己的原因吧!”燕絕攬住小貓君親了一口,再次發自真心道:“小煤是世界上最乖最可愛的小貓!”

卿桃也讚同:“的確,很難得一見。”

貓貓被誇,貓貓害羞,貓貓害羞得蜷成一團,又拱進燕絕懷裏。

哢嚓——

駕駛位的溫橙橙回頭,按下相機的快門。橘子汽水般的夕暉潑灑在她奶油色的長發,和她相機的屏幕上。

是萬千濾鏡也無法企及的溫暖色調。

“橙橙姐!你在開車啊!!!”

副駕駛一聲絕望大吼。

溫橙橙慢悠悠回頭,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拿著相機觀看:“相信我小七,已經快到安全宮了,不會撞車的~”

“話說,進入安全宮了不是更要專心開車嗎……”

“不用啊。”溫橙橙收起相機,扭頭一笑:“姐姐不用用心開,也能開得很好呀~”

小七:“所以又是讓卿桃姐姐開……”

溫橙橙故作鄭重地點點頭:“有道理——要不今天小七來開~”

小七:“?”

卿桃失笑:“別逗孩子了,橙橙。小七還沒有入校多久。我來吧。”

兩人換了位置,溫橙橙一坐到身後,魔爪就伸向小貓君:“貓貓,讓我捏捏耳朵!”

小貓略微炸毛,卻沒有躲開,半張臉埋在燕絕的衣襟裏,垂眸避開溫橙橙的目光,軟軟的小貓耳卻顫巍巍地豎起來,一幅委屈害怕但任君采擷的樣子,太誘人了——

溫橙橙撲上去就要肆意蹂躪,一只胳膊突兀地擋住那半張臉。耳朵抖了下,縮進胳膊裏,也看不見了。

“好小氣啊,小竹同學。”溫橙橙不甘心地放下手,撅起嘴:“貓貓都沒有拒絕我。”

“不是的,小煤很怕生,要和他熟一點他才會和姐姐互動。”應付的謊話,燕絕張口就來:“我是想姐姐先和他接觸一下,等他熟悉你了就可以任你摸了,還會蹭你的,姐姐。你現在碰他他很緊張,只能摸一兩下。”

“原來是這樣嗎……”

也不知道溫橙橙是真信了還是懶得細究,總之的確坐直了向小貓君傾斜的上半身,低頭在小兔子形狀的單肩包裏翻找一通,一手貓糧,一手逗貓棒,笑嘻嘻道:“貓貓~和姐姐玩呀?”

燕絕瞥了一眼,繃緊嘴角止住冷笑,默默移開目光,身體後傾,讓小貓君探出頭。

為什麽要把他的貓當成普通貓呢?

小貓君即便是做貓時也只喜歡吃他做的飯,看都不看這種機器合成的寡淡產品。逗貓棒這麽無聊的東西,小貓君玩個兩三天就棄置一邊,寧願追著燕絕的褲腿咬也懶得去理會逗貓棒。

只用這麽無聊無味的東西就想……

黑影從面前撲了過去。

“哎呀,貓貓慢一點——好快呀!”

“哇,真聰明,給貓貓一顆果凍吃~”

“好吃嗎?好吃就好~姐姐還有很多哦~”

“好乖嗚嗚嗚嗚嗚……”

一側,白發少女摟著黑色小貓幸福落淚,小貓叼著粉紅果凍蹭著少女的臉,相親相愛,闔家歡樂。

另一側,石化的燕絕如鯁在喉。

忘了,這貓有討好型貓格……

“馬上就到了,先不要急著下車哦,我有東西送給你們。”

漆黑枝葉間已隱約可見那棟鮮紅的宿舍樓,卿桃溫聲提醒,在樓前慢慢停下了車。

這是燕絕坐過行駛最平穩最勻速的車了,幾乎感覺不到車停下的慣性,車就已經穩穩停住了。

卿桃彎腰取出一個美麗的藍色紙袋:“這是你的,小七,是你在宿舍睡的床上四件套,還有新做的鮮花粥和板栗酥,你喜歡的漫畫也更新了,阿夢給你買到了。”

小七興奮道謝,忙不疊地打開紙袋:“真的?謝謝姐姐!!太棒啦!”

“喜歡就好。”卿桃摸了摸少年的頭,撫平對方興奮中翹起來的呆毛,看了眼溫橙橙。

她大概是想暗示對方拿另一個包裹,但溫橙橙只顧抱著貓,顯然已經沈浸在擼貓的世界裏不知天地為何物……

卿桃也未出聲打擾同伴,看向燕絕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指了指後面:“麻煩你了。”

燕絕心領神會,轉身從後備箱裏撿起一個粉色禮盒。禮盒華美精致,看似龐大,提起來卻很輕。他故作驚訝:“這是……”

“是我們準備的一點小禮物~”

卿桃微笑道:“小七提起過好幾次他的新朋友呢,已經準備很久了,終於可以送到小竹手上啦。”

燕絕裝作錯愕驚慌:“不不不,不行,我根本沒——”

“不用感到負擔,是我們應該的,而且只是一點心意,一點也不貴重。”卿桃堵住了他的話頭,牽起他的手笑瞇瞇地拜托他:“辛苦你和小貓君,在學校多多照顧我們小七了。”

他……照顧小七?

燕絕還是忍不住感嘆。知道卿桃人好,但每次接觸依舊會被驚到。連他的自尊也如此照顧,這已經不是心細如塵的程度了。像他這種人的自尊,本來比塵埃更微不足道,連燕絕自己都沒有在意過。

他愕然太久,卿桃的笑容也有些慌張了:“不願意嗎?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小七道:“放心吧姐姐,我和小竹一直都是互幫互助的。他會照顧我的。我也會幫他!”

卿桃教出來的小孩,似乎也繼承了卿桃的溫柔體貼。換做伊程然那樣的,肯定早就嚷嚷“到底是誰照顧誰!”了

“不,不是的,姐姐,一直都是小七哥哥照顧我啊,我根本沒什麽能幫到大家的……不過如果小七需要我,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忙的,姐姐放心!”

“盡力便好,不必苛責。”卿桃的笑容終於放松,舉起紙盒:“拿著,下車吧,好好休息哦。”

車門打開,燕絕雙手接過紙盒,眼睛卻是看向另一側。

貓貓想掙脫少女兩只玉藕似的手臂,但又被少女熊抱在了懷裏。

溫橙橙纏著小貓君,不肯放手,非要問清楚:“餘竹,小煤球是哪裏撿到的呀?”

燕絕皺眉:“他叫小煤。”

“小煤球~~”

貓貓豎起耳朵,看向溫橙橙。溫橙橙被逗得開心大笑,全然沒註意到貓主人眼底淬出的冷意。

“獸人市場撿到的。”燕絕丟下一句,拉住小貓君的胳膊拽人出來,又掛起中二開朗少年的熱情微笑:“謝謝兩個漂亮姐姐!一路順風!”

小七也朝兩人揮手:“拜拜~”

溫橙橙熱情地舉高手臂揮舞:“拜拜了小煤球,拜拜兩位~”

卿桃的手只舉到臉頰邊揮了揮:“明天見,小七。”

車內兩人微笑告別,其樂融融的氣氛和一直以來血蝕的氛圍簡直天壤之別……

就像許多年前的某個下午,剛結束一場愉快的野餐,一家人開車回到屋裏。

區別只是,進屋之後沒有人開燈,沒有人閑談,沒有人燒火,沒有黃狗搖尾巴迎接,所見只有冰冷的四壁和濃郁的茉莉香氣。

沈寂讓燕絕的耳裏似乎仍充斥車上的噪音。他皺了皺眉,掐斷那些聲音。

“你的耳朵,是怎麽回事?”

小貓君走向書桌的腳步一頓,耳朵一顫,回頭看他。

烏亮的眼底水光粼粼,蕩漾著不安的波紋:“……好,好了。”

燕絕微微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擠出笑容:“別害怕,小咪。告訴我,是誰弄的?”

貓兒緊抿著嘴唇,使勁搖頭,膽怯地仰頭望他。

兩人的眸中映出彼此,時間凝滯了幾秒,又仿佛沒有任何異常,燕絕唇角的笑弧更深了:“好吧。”

“沒有人欺負你就好。”他笑瞇瞇地揉亂小貓君頭發:“那就抓緊時間學習吧!”

小貓點頭,他註視對方如往常一樣坐到桌前,翻開書本……良久,他轉身推開廚房的門,如往常一樣,打開冰箱拿出葡萄和荔枝,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

小貓君對身體有近乎變態的控制力。

他身體的每個關節都任他操控,精準靈活得不像是人,而像一具打磨圓熟的木偶。

別說他絕不可能因為不小心而弄傷自己,就算是特殊情況不慎弄傷,小貓也會第一時間趴在他懷裏委屈地掉眼淚。

是被人弄傷了,但是不肯說。不肯說,那就算了。

是的,那就算了。

人家身為主角,不可能是一朵什麽都需要他這個反派噓寒問暖貼身呵護的嬌花吧?

燕絕想不出自己有任何必要追問下去,但他更想不清楚,這股郁結之感從何而來。是因為他認識的上一個這麽靈活的人是淩衣嗎?是因為他覺得淩衣也會在被欺負後不敢告訴別人嗎?但這又如何?這又能說明什麽?膽小的人被欺負都不會告訴別人,身為貓妖,身為主角,身體素質強一點理所當然。葡萄和荔枝更不是什麽小眾的水果——

但淩衣只有一個。

如果他身邊這個是淩衣,那月魑的淩衣呢?真的死了嗎?真的跳下處刑臺尋死?因為他的一句話?還是因為他殺了林折雪?!

砰!

巨響震耳欲聾,又像是從與世隔絕的外面傳來,燕絕慢半拍地意識到可能有危險,立即跑向門外。

一道黑影迎面撞來。

燕絕沒有避開,但對方反應極為迅速地停下並扶住了他的肩膀,止住了他往前的慣性。

“主人,沒事吧?”

小貓君水汪汪的清澈雙眼盯著他,十分害怕。

燕絕遲緩地皺眉:“聲音……是從廚房?”

他慢慢扭頭,看見一地狼藉。水龍頭還在嘩嘩流水,水滴四濺。洗手池旁的水果籃倒了,綠的葡萄紅的荔枝滾了一地,滿屋水漬。

他閉了閉眼,眉心間溢出某種天旋地轉的疲憊。

然而,他若無其事地微笑起來:“抱歉……我會好好再洗一遍。去學習吧。”

不用理會。不用想。

繼續做事就可以了,一切莫名其妙的感覺都會自行消退到九霄雲外。他不再想起淩衣,也不再想起林折雪。洗好了每一顆葡萄,剝開了每一顆荔枝,看著小貓君吃完,檢查小貓君的學習進度,表揚小貓君今天“搶劍穗”的表演惟妙惟肖,洗澡,上床,一只手摩挲著劍穗一只手抱住少年,躺在床上,睡不著。

茉莉並不助眠。

但的確能讓人安生很多。

宿舍游蕩的怪物記得這種味道,記得傳出這種味道的寢室,總讓他們的同胞有去無回。

雖然那是葉沈舟和蕭北雨曾經的雙人寢,不是他或小辰現在的寢室。但花香就跟葉沈舟的名聲一樣,始終縈繞在學校NPC心中。

還能持續很久。

估計是用月魑研發藥劑從小培育的品種,隨便插在花瓶裏就生了根茁壯成長,如無意外,花香可以一直持續下去,不用額外操心……

漫無邊際地想到了月魑,在即將想到不那麽愉快的東西前,燕絕終於閉上雙眼。

明天,應該就能去那個副本了……

管理室。

窗外雨聲淅瀝。

屏幕冷光映在女人的鏡片上,女人張開蒼白嘴唇:“進不了,被封了。”

說實話,燕絕沒有多意外。

但餘竹還是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不願相信:“被封了?!為什麽?!”

“還能因為誰?就他唄。”

魯魯女士頗有些幸災樂禍地笑了,擡起下巴點了點屏幕:“這混蛋把副本裏的草藥全弄死了,在藥田恢覆之前,這個副本不可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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