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毒了

關燈
中毒了

“知道啦大哥,我今天保證不和二哥一起走啦!等等,我今天想烤魚呢,我去問問老師哪個副本能釣魚!先不聊了,拜拜!”

烈日當空,大朵大朵飽滿的積雲漂浮。

下課鈴響了不到一分鐘,燕絕匆匆告別楚青,往管理室跑去。

走廊四處都是監控,與其偷偷去,不如光明正大地去。保險起見,他連小貓君也沒帶上。

管理室在四樓拐角處,一棵紅樟遮天蔽日,整段管理室前的走廊都處於一片暗紅的陰影中。

十分涼爽安靜。

他敲門四下,等了十幾秒才有個聲音不耐煩地傳出:“進來。”

燕絕進門,喊了聲他以前從沒喊過的“報告”,熱情討好地笑起來:“老師好,我想問一下副本的事。”

管理室內的陳設類似公司格子間,每個管理員有自己的工位。現在屋內很昏暗,連另一側的窗戶也拉起了米色窗簾,灼熱的金芒被滯留在窗簾上,耀眼奪目。

燕絕像每個普通小孩一樣,順其自然地被窗簾奪走註意力。直到有人問“哪個副本?”才低頭,尋聲望去。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戴著無框眼鏡的年輕女人坐在格子間較中心的位置,雖然問了燕絕,卻連頭都沒擡,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鼠標發出極輕微的“哢噠”聲。

和燕絕之前觀察到的情形一樣,周一,魯魯女士和黑瞳老師值班。上午最後一節課,黑瞳提前溜走。

就和魯魯女士崇拜的葉部長一樣,魯魯本身也是個幹脆利落,不管閑事的女人——

至少在學生面前是這樣。

燕絕小跑過去,單刀直入:“老師好,我想進花田末日副本。”

話音未落,那張薄薄的卡片已經被他摁在指尖,貼在魯魯女士正前方的隔板上。

鏡片下,女人半睜的瞳孔微微放大,第一次擡眸。

“為什麽?”

果然,一張簽名打動不了對方。明知對方根本沒什麽興趣,燕絕依舊裝作努力爭取的樣子,十指“下意識”攥緊隔板:“我哥哥……死在這個副本裏……”

魯魯絲毫不會關心來龍去脈。但這理由仍是燕絕細心挑選過的。他現在的身份是個獸人少年,這種人群的親屬關系最難求證。他的來歷和記憶在被抓進實驗室後就銷毀了,所謂的“哥哥”也就是個在實驗室或獸人市場遇見的幾面之緣的朋友罷了。對方只會和他一樣是個來歷不明的獸人,根本無從查起。燕絕又恰巧記得,幾年前那個副本裏的確死了個獸人少年,名字,性別,年齡,樣貌,他也統統留有印象。

“我問,我為什麽要幫你。”

不過,魯魯果然毫不關心。

“這個不夠嗎?”餘竹語氣焦灼:“這可是葉部長的簽名!親筆簽名!”

魯魯語氣冷淡:“還有別的嗎?”

餘竹低下頭,咬住嘴唇,為難了一陣,終於戀戀不舍地慢慢拿出那個銀色盒子:“還有……這個……”

鏡片下的雙眼一亮,魯魯推了下眼鏡,故作淡定地擡起手:“給我看一下。”

燕絕捏著盒子,並沒有往前送的動作,只有指尖不安地摩挲盒子表面。對方見狀,主動伸手,一把拿過了盒子。在手中認真打量了幾秒,將其慢慢放到鼻尖前,吸了口氣,宛如嗑藥一樣露出了醉生夢死般的享受表情。

陶醉良久,方問:“哪裏來的?”

燕絕小聲作答:“葉部長給我的。”

“親自給你的?”魯魯眼底掠過奇異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盯著燕絕:“他為什麽要給你?他什麽時候給的?你怎麽見到他的?他最近來過學校?”

一連串的逼問讓餘竹這樣的“小孩子”自然而然顯露出幾分膽怯無措,張了張嘴,只道:“就前幾天給的。你能讓我去副本了嗎,老師?”

花田副本評級不高,他又是一班的學生,動機合情合理,這個要求對魯魯來說並不為難。

於是女人只輕哼一聲,扶了扶眼鏡,按住鼠標,就要點出那個副本。

“你是那個和楚青一起去一班的幸運兒,對吧?”

恰在此時,要死不死,又憑空殺出一道男聲。燕絕心中無語地笑了一下,靜待聲源從魯魯女士的桌子下探出。

一個男人毛茸茸的腦袋擦著女人的黑絲鉆出來,唇色艷麗,笑容卻有股腎虛感:“我聽說,你和他們的關系都很好啊?”

在目標達成前一瞬陡生變故,燕絕並沒多意外——他已經麻木了。

只有一個人的房間突然多出另一個人,燕絕也沒意外——他六歲第一次上學,就見過類似的場景。

這人突然冒出來說的話,燕絕更不意外。

他送給魯魯葉沈舟的東西,這男的肯定也想要另一個人的東西。看起來性取向為女。溫橙橙?洛清夢?姬雪兔?

“既然連小舟的東西都能弄到,卿桃姐姐的劍穗,更好弄了吧?”黑瞳慢悠悠地從桌子下爬出來,拍著魯魯女士的電腦,笑容越看越賤:“副本的事,你放心~”

“這是葉部長送給我的……”餘竹為難道:“一定要是卿桃姐姐的嗎?一定要是劍穗嗎?姬部長的東西可不可以?”

男人皮笑肉不笑:“同學,和老師討價還價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哦。”

少年認命地低下頭,舔著嘴唇糾結萬分。終於在上課鈴響之際鞠躬答應,跑出門外,結束表演。

燕絕怎麽可能給自己上難度,所有人裏卿桃的東西是最容易弄到手的。他那麽說,完全是為了表示自己並不知道魯魯喜歡葉沈舟的東西,只是單純覺得那些明星的東西都很值錢,沒什麽區別,恰巧給他東西的是葉沈舟而已。

小七說過這幾天卿桃都會來接他……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可以弄到手。

現在最大的難點是怎麽跟楚青解釋晚上又不和他走。

看來……得小小地犧牲一下了。

*

“唔——yue——!”

“餘竹,你怎麽了?”

放學鈴剛響,燕絕背起書包捂著嘴就直沖教室門口。說好今晚一起走的楚青緊隨其後,關切地拍拍他的背。

胃裏更加翻江倒海。

“別——”燕絕狼狽推開對方,喉嚨又湧起一股腥甜,暗紅血跡從他指縫間流出:“別碰我,我好像……yue……吃壞肚子了。”

“什麽?你吃什麽了?!”楚青焦急道:“我現在送你去醫務室!”

“醫務室應該關門了吧。”小七加快腳步,走到燕絕另一側,擠開了小貓君:“跟我走吧小竹,卿桃姐姐肯定能治好你!”

“可是……咳咳咳!可是……我今天說好了……跟大哥……嘔——”

楚青猶豫了兩秒,下定決心:“沒事,當然是你身體要緊!我們可以明天一起。你和小七快去找卿桃姐姐吧,要不要我背你?”

燕絕趕緊搖頭,他可沒裝,是真食物中毒了,一肚子瘴氣,稍微擠壓就能把五臟六腑吐出來。天旋地轉,頭痛欲裂,視線發黑模糊……所有反應都是實打實的。只不過他表演得稍微嬌弱了一點,即便還能走,也裝作走不了的樣子,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走出了校門,直奔卿桃的白色轎車。

“小七!”卿桃遠遠看見自家孩子,高興地打招呼,下一秒便註意到了臉色慘白,暈過去的餘竹,神色陡變:“這是怎麽了?!”

燕絕特意控制了劑量,吃下的毒果最終只能發展到讓他無法應對外界反應,但不會失去意識。他緊閉著眼不能動彈,但仍清楚感受到卿桃是如何把他接過去,放在車上,一股清爽的冷流是如何從眉心開始流灌全身,漸漸覆蘇。

其間幾人的對話,他自然也沒有錯過。

卿桃:“他好像是誤食了狗藤果……今天有上體育課嗎?”

小七:“上了!下午第一節就是!”

卿桃:“那就好。毒發得很慢,應該沒有吃多少。”

溫橙橙:“嘴巴腫成香腸了誒,好可憐。”

……這家夥也在。

燕絕心裏暗自皺眉。可想而知,卿桃有多大方,溫橙橙對姐姐的東西就有多小氣。一哭二鬧三撒嬌,卿桃想給也給不了。再者對方演技精湛,觀察入微,又是他的老同學,還和他在選拔時打過照面,即便不阻攔卿桃送東西,光談天也是個隱患……

沒想到下一秒卿桃便說:“橙橙,先去開車吧。”

妙哉。

小七和溫橙橙都坐到了前面。小貓君和卿桃陪他這個患者坐在後面。車子發動,他在兩人關註的目光下若無其事地醒來,瞳孔渙散失神,雲裏霧裏。

“醒了嗎?”卿桃溫柔地拂去他臉上的碎發:“感覺還好嗎?”

餘竹怔了怔,立馬坐起:“卿……卿桃姐姐!您怎麽會……小七?我怎麽——”

“你吃了狗藤果,中毒了,我們就把你帶到姐姐這來了。”小七簡短解釋:“不過你放心,你的毒已經治好了——你怎麽會吃那種東西的?”

“我口渴……”餘竹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那玩意居然有毒嗎?看著挺樸實無華的啊。吃著也挺正常的,就是有些刺舌頭。”

小七笑他:“你也不想想,沒毒的話怎麽可能有那麽多果子,早就被人吃完了。”

餘竹傻傻一笑算作回應,感激地看向卿桃:“謝謝你,卿桃姐姐~”

卿桃雙手交疊在大腿上,微笑道:“不客氣的,舉手之勞。校園裏的東西都不能隨便吃哦,還有一些花朵草葉,可能碰到就會中毒。”

餘竹乖乖點頭:“我知道了姐姐……學校裏真的好危險啊。姐姐也中過毒嗎?”

“啊……這個……”卿桃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抓抓眼下的皮膚:“我那時——”

“你為什麽也只喊‘姐姐’?”溫橙橙回頭打斷二人,撅著個嘴:“你和姐姐又不熟,要喊‘卿桃姐姐‘或者‘卿神官’。”

小七頭發炸起,悚然萬分:“專心開車啊橙橙姐!”

話音未落,一輛黑車與他們擦肩而過,刺耳的剎車聲如鬼魂尖嘯。溫橙橙委屈喊叫:“姐姐!你看血蝕那群家夥!”

卿桃無奈地寵溺道:“好了好了,別生氣,或許他們有急事。再說,也有橙橙剛才沒看車的緣故嘛……”

溫橙橙委屈極了:“我就一小會沒看……”

卿桃無奈笑笑:“要不……還是我來開——”

燕絕猛然攥住對方的袖口,虛弱道:“姐……卿桃姐姐,我還是有點難受。眼睛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