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寂行雪夜24: 怎麽辦? 楊雪飛的手指捏得發白。 躲起來不……

關燈
第89章 寂行雪夜24:  怎麽辦?  楊雪飛的手指捏得發白。  躲起來不……

怎麽辦?

楊雪飛的手指捏得發白。

躲起來不出聲,賭秦上校實際上並不會闖進這間辦公室的可能性?還是編一個借口,指望對方因為那一頓晚飯的情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他們?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倒也就罷了,可是陳啟風——

他再一次將目光投向哥哥,陳啟風同樣驚魂不定地看著他。顯然,陳啟風並沒有聽出敲門的人是誰,他的眼睛深處透著更深的恐懼。

楊雪飛看著這樣的兄長,突然平白地生出一股勇氣來。

他爬起來,讓自己的屏障留在原地,然後展開門邊與書桌相連的折疊邊櫃,隔出一道圍欄,接著他又將屏障延展開,讓它籠罩住書桌與邊櫃之間的空隙,一路繞至門前,形成了一條狹窄的通路。

陳啟風明白了他的意思,震驚地看向他。

他蒼白地笑了笑,比口型說:我跟他說話的時候,你從櫃子下面離開。

陳啟風沒來得及問他這樣大膽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行得通,他就已經站起來,在敲門的人起疑前拉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站在門口的高挑身影和他記憶裏的影像重合了——秦上校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便裝,油白的亞麻襯衫搭著雙排扣的深灰色休閑西裝,扣子沒有全系,卻理得十分整齊,他的手上依舊戴著那副白手套,手套的邊緣一直延伸到西裝下面。

楊雪飛發現,他雖然穿得松弛,但實際上除了臉和頸口,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皮膚暴露在空氣裏——這和謝中尉的防護服樣式大有差別,實質上卻是相類似的。

秦靈徹與他對望的時候,唇邊還帶著禮貌的微笑,臉上卻恰如其分地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晚上好,秦先生。”楊雪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用聲音讓對方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去註意那擺放造型奇特的一整排邊櫃,“您來找首席嗎?”

“晚上好。”上校朝他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的緣故,楊雪飛總覺得他的表情裏頗有深意,不免更加緊張起來。

果然,對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灰色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房間,視線最終停留在了書桌的位置。

陳啟風就在書桌背後!

楊雪飛的心幾乎提到了喉嚨口,所幸上校只是頓了頓,接著不輕不重地問了一句:“你在幫赤城整理房間嗎?他就這麽使喚你?”

“不,不是的。”楊雪飛下意識地辯解,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借口,連忙話鋒一轉,移開了視線,“我是在幫首席找東西。”

“嗯?”秦靈徹饒有興味地說,“在找什麽?檔案嗎?要不要我幫忙?”

楊雪飛嚇了一跳:“不麻煩您!”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些,更是緊張得臉色發白,馬上找補起來:“我已經找到了。”說著他指了指桌上剛剛放下的大部頭,“還是您的事比較要緊——您找首席有什麽事?需要我給他打電話嗎?”

“沒關系。”秦靈徹溫聲道,“我有赤城的電話。”

楊雪飛訥訥地“哦”了一聲。

他雖然勇敢地打開了這扇門,但他顯然還是缺乏舌燦蓮花以博取信任的能力,更何況眼前的哨兵似乎有一雙能看透人靈魂的眼睛。

他能感應到屏障內的陳啟風正在飛快地翻閱那本來之不易的檔案——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爭取更多的時間。

“秦先生——”他不得不再次開口,“我——”

可是他到底能說什麽呢?

秦靈徹含笑看著他,灰色的眼睛十分溫和,反倒讓他生出了更多的歉疚。這是他離開格裏斯木村後最為感激和尊敬的人,如果可以,他不想用任何謊言來回報這份恩情……

“我……”他漲紅了臉,突然猝不及防地說出了一句話,“我最近進步了很多。”

“嗯?”秦靈徹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好奇又好笑地看著他,“什麽進步了?”

楊雪飛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道:“上次您教過我之後,我對精神力的運用多了很多理解,連首席也說我比別人學得快……我知道那都是您的功勞,真的非常感謝您,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應該請您吃飯——”

他的眼睛仿佛有火彩似的一閃一閃,雖然只是拖延時間的戰術,卻沒有缺少一絲真誠。

秦靈徹忍不住心中嘆息,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順著他說:“真的嗎?”

楊雪飛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話都說到這兒了,他只能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麽把你的小羊叫出來,讓我看看,”上校理所當然地說道,“檢驗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這麽厲害。”

楊雪飛又羞又愧地低下頭。

對方的鄭重其事認真以待,讓他別有目的的邀功請賞顯得更加不堪。然而在他完成這場自我審判前,他的精神體卻發自本能地出賣了主人,從高大的辦公桌上一躍而下,歡快地奔向了眼前熟悉親切的哨兵,頗為不知廉恥地“咩”了一聲。

楊雪飛註意到陳啟風翻看檔案的速度變慢了,這才想起來他還沒有告訴過哥哥精神體這回事。一倍的心虛此時變成了兩倍,再聯想到陳啟風給他出過的那個關於色誘的餿主意,他整個人頓時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腦袋漲得暈乎乎的,往前也不是,後退也不是。

整個房間裏心情愉悅的可能只有這只一無所知的小羊。它還是只有不到一臂長,肩高不超過哨兵的膝蓋,半截殘缺的耳朵軟軟地下垂著,殷切的雙眼圓溜溜地含著水,仿佛急不可耐地渴求觸摸一般。

秦靈徹卻沒有碰它,只是一邊用目光一寸寸審視它,一邊喃喃自語道:“看起來沒長高多少,也沒有變胖。”

楊雪飛臉紅欲滴,恨不得就這麽把小羊收回去,但這只撒歡了的小動物仿佛已經不受他控制,正因為得不到撫摸而不滿地嗚嗚作響。

“轉過去讓我看看。”黑暗哨兵全然無視了它的情緒,提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楊雪飛還沒來得及反對,這頗有雛鳥情結的小動物真的就照做了,只見那面團似的半截小尾巴長在圓滾滾的後臀上,一晃一晃的,小刷子一般殷勤地擺動著。

“……尾巴怎麽還沒長出來?”秦靈徹的聲音裏帶著溫和的指責,“嗯?”

楊雪飛剛想說話,但又覺得這話是沖著那頭小羊去的,他不該再像上次吃飯時那樣愚蠢地上當了。

果然,哨兵單膝蹲下,輕輕地抓住了小羊的尾巴根,在那神經匯集的地方很輕地、如撓癢般揉捏了兩下,又轉而捏住了那半片毛茸茸的耳朵,觸及軟骨的邊緣時,小羊的耳朵如同被壓扁的彈簧般無意識地亂晃起來。

“耳朵也沒長出來……看不出有進步。”他搖頭道,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低,“——是不是在撒謊?”

楊雪飛臉上的顏色一下子褪去了,他的背上泛起了一層冷汗。

“得罰你關禁閉。”秦靈徹繼續捏著小羊的耳朵根子,似笑非笑地說,“……什麽時候變誠實了再放出來。”

這小動物不知是聽懂了他的威脅,還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突然像遇到了肉食動物的幼崽一般,四條腿都打起了哆嗦。它的腿本就像支架一樣又細又長,軟綿綿地晃動起來時,幾乎就要跪坐下去。

哨兵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欣賞夠了它的慌亂,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單手將它一把拎了起來托在了懷裏,又轉頭看向一邊的楊雪飛,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小家夥跟你似的膽小。”

楊雪飛心亂如麻,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直到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掌不輕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安撫地拍了兩下:“走吧。”

楊雪飛這才反應過來:“什麽?”

“東西不是已經找到了嗎?”秦靈徹笑著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書,“辦公室就讓管理員來收拾吧——我今晚本來就是來找你的,想帶你去買點任務用得上的東西。跟赤城打招呼只是順便。”

楊雪飛花了點功夫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這一切變得有點太快了。

他茫然地看著他,忍不住問:“那剛才——”

“關於你進步的事?”秦靈徹掂量了一下懷裏的小羊,後者小聲地“咩”了一聲,“上次見到的時候只到我這裏。”他說著比了比膝蓋下方一寸左右的位置,又比了比膝蓋,“……現在都到這兒了——就勉強算你過關了吧。”

楊雪飛總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他濕潤的睫毛飛快地一錯一錯著,如果不是任務還沒結束,他險些就要當場掉眼淚了。

秦先生總是這樣逗他。他想。秦先生是故意要逗他的嗎?

越這樣想,他的頭低得越深,幾乎要埋到腳尖上。他有那麽一丁點兒想逃跑,但他的哥哥還躲在書桌下面,而他的羊還在哨兵的懷裏。

他們肩並肩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讓不安的濃度變得更高,急促的呼吸聲逐漸成了不能忽視的東西。

秦上校終於又一次開口,什麽也沒有多說,只是喊了他的名字:“雪飛。”

楊雪飛怔怔地擡起了頭,忘了應聲。

秦靈徹停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擡到了他的耳畔,替他捋開了那縷被冷汗沾粘在臉頰上的濕發。

“其實我並不太在乎那些事。”上校笑了一下,忽然說,“規則、倫理、程序,之類的東西。”

楊雪飛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緊接著就被那裏面漩渦似的神秘色彩吸引了。

“所以說實話也沒關系。”秦靈徹收回了手,率先移開了視線,他沒有允許這個話題持續,這仿佛是電梯時間的限定活動,“——到了。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