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寂行雪夜06: 有亞歷克斯這樣活潑的同齡人陪著聊天，楊雪飛的日子也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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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寂行雪夜06: 有亞歷克斯這樣活潑的同齡人陪著聊天，楊雪飛的日子也變得明朗起來……
有亞歷克斯這樣活潑的同齡人陪著聊天，楊雪飛的日子也變得明朗起來，加上對陳啟風還活著的期盼，他每天都在焦急地等自己的身體恢覆。
亞歷克斯同情地看著他說：“別想得太美。等回到向導塔，你的日子肯定沒有現在這樣自在。”
楊雪飛隔著磨砂玻璃看著窗外，天氣難得的很好，他們搬了個板凳坐在窗前曬太陽。那盆溫柔卻耀眼的紫丁香把窗框分成了三個部分，透過花瓣堆壘的枝條，正好能分別看到天空、街道，和二十四小時亮著燈的向導塔。
楊雪飛有些緊張又有些向往地問道：“塔裏的修行很嚴格嗎？”
“對呀。”亞歷克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畢竟首席是那麽一絲不茍的性格……小測退步都會被他叫到辦公室去談話呢。”
楊雪飛想到了自己令人堪憂的精神力水平，不免瑟縮了一下，心中某塊隱秘的角落卻免不了期待地觸動起來。
——如果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向導，那就再不會是哥哥的拖累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亞歷克斯見他沈默，還以為他已經提前開始懼怕嚴厲的老師，連忙安慰道，“我覺得你能這麽快就學會釋放精神體，能力也不會很差的，肯定是因為覺醒期沒有接受過正確的引導。唉，向導所需要為此負責任……”
“不……”楊雪飛囁嚅著沒有繼續往下說。
並不是向導所的原因。
這一切都源自老村長固執到接近偏執的保護欲，也歸咎於他自己螳臂當車的淺薄。
三年前，在他覺醒的時候，老村長隱瞞了他的向導身份，讓他躲在磚房的閣樓裏，避免被征召入所。
老村長的想法十分單純：一旦被征召入所後，向導就屬於公共資源了，而在這樣邊遠又偏僻的鄉鎮上，公共資源的分配邏輯向來質樸粗暴，是全然公開的秘密。
——最先是和鎮長關系密切的人，然後是鎮裏任職的人，最後是鎮民，光是這些哨兵，就要等待將近一年才能得到一次疏導，以至於首都經常要派巡回的向導團前來協助……至於邊遠的格裏斯木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因為五感過載導致精神狂暴、最終英年早逝的哨兵。
老村長不能忍受陳啟風成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楊雪飛也不能接受。
更何況，成為哥哥的專屬向導一直是他自少年時期就隱秘企盼的幻夢，從陳啟風分化為哨兵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在暗自向上帝祈願著……
然而紙包不住火，由於探測到了屬於向導的精神力波動，向導所前後派了七次人到老村長家裏搜查，把他們全家都弄得疲憊不堪。
楊雪飛一開始躲在閣樓裏，後面搜查隊變本加厲地上了閣樓，他就只能躲進那些堆疊的油桶，再後來，向導所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派出一隊人去抄檢他們家，連油桶都要被翻個底朝天。不得已之下，老村長只能撬開木板，用繩索把他綁起來，藏在閣樓的地板下面，那裏的空間狹小得難以想象，幸好他身形瘦小、四肢柔軟，才能瞞過搜檢者的視線。
……其實也沒有完全瞞過。楊雪飛怔怔地想著。
搜查隊很生氣，幾乎稱得上暴怒——所有人都知道陳伯斯試圖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卻又拿這個頑固的老東西毫無辦法，向導是稀缺資源的前提是這個向導得是活的。
最終沖突一觸即燃，搜查隊抄起了鋤頭、短斧、木棍，以及其他銳利的農具，在他們閣樓中，以搜檢為名，憤怒地劈開了每一只油桶。
散發著撲鼻香氣的黃金油沿著地板的縫隙流下去，如同被燒化了的金子一般，帶著淡淡的草腥氣，澆在楊雪飛的臉上、身上、頭發裏、衣服間……
楊雪飛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他的眼淚也像這些黃金油一樣落下，和那些橙黃色的液體混在了一起。
黃金油並不是徒有其名，格裏斯木村沒有什麽其他的地產，大部分村民都只能通過把黃金草的種子煉制成油、大量儲存起來才能過冬。在首都人眼裏這東西不過是聊以消遣的地方風物，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貨真價實的黃金。
在漫長的冬季，油是硬通貨，失去了這一桶桶草籽煉出來的菜油後，他們的壽命也註定了要在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時候終止。
楊雪飛哭得直打顫——他已經後悔了。如果沒有辦法活下去，他怎麽保護哥哥呢？可是即便他現在站出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只會讓他的家庭背上私藏向導的罪名。
就在這時，搜查隊裏始終保持沈默的那個人開口了。
“停下吧。”那人說。
他的聲音很輕，但透著莫名的力度，以至於他一開口，楊雪飛就能夠確信他是一個哨兵。
楊雪飛不免更加緊張起來——如果這支隊伍裏有哨兵，那他的藏身之處幾乎是透明的。
“監督官。”搜查隊隊長諂媚地笑了笑，聲音裏卻帶了幾分警惕和疏離，“您是首都來的，可能看不慣我們這裏做事的習慣。有的時候遇上這種人，只能——”
“我無意幹擾你們工作。”那個哨兵溫和地打斷了他，分明是個哨兵，他的聲音裏卻有一種讓人心情平和的能量，連帶著楊雪飛的呼吸都漸漸平覆下來，“——但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裏。”
搜查隊面面相覷，他們狐疑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情緒平覆下來後，似乎也確實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火了。
這群暴徒最終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臨走前還在老村長的地板上留下了幾個煙頭，陳啟風猛地撲過去，用身體隔斷了滴落的菜油和火源。
老村長如同一截枯木般在桌子前發呆，他甚至忘記把楊雪飛從地板下放出來，布滿皺紋的面容此時看起來老了十多歲，渾濁的雙眼呆呆地盯著空氣裏的一個點。
“啟風，你一定要爭氣。”他喃喃地念叨，“一定要在冬天之前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
陳啟風沒有說話，楊雪飛懷疑他有沒有聽清，老村長說得太輕了。
這種靜默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半掩的木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老村長霍地站起來，握住了一旁的鋤鎬背在身後，陳啟風也像是應激的動物般往前沖了兩步，背脊崩得直直的。
推開門的卻是一位誰也沒有料想到的不速之客。
楊雪飛看不到那個人的長相，卻能從腳步聲裏聽出，這正是剛才給他們解圍的那個哨兵。
“我很遺憾看到這一切。”哨兵似乎把什麽東西放在了桌上，聲音依舊溫文爾雅，“……這裏的執法太粗放了，但我是下放過來的，待不了很久，強給你們出頭，只怕會給你們添更多麻煩。”
他緩慢地解釋道，似乎又往桌上擱下了什麽：“這些東西僅代表我個人。家裏有孩子吧？好好籌備過冬的事，一切小心。”
他說完就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他們的房子。
老村長直直地看著桌上那袋足夠買下好幾年分量的黃金油的銀幣，表情稱得上五彩紛呈，陳啟風也是目瞪口呆——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們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除了銀幣外，哨兵留下的還有一只紙袋，上面貼著嶄新的標簽，一看就知道是剛剛從集市上買過來的。
楊雪飛被放出來後才有機會打開那只紙袋，他一看裏面的東西，臉就紅了。
面包，新烤出來的，一些雞蛋，還有一把五顏六色的糖——雖然不昂貴，但這幾乎是他們村裏能找到的品質最好的東西。
除此之外最引人註目的是一瓶貼了“精神緩解”標簽的羊奶。
《向導精神力入門》中說，和只能通過外力疏導的哨兵不同，向導可以通過使用特定的奶制品來舒緩精神壓力。
——他果然已經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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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亞歷克斯這樣活潑的同齡人陪著聊天，楊雪飛的日子也變得明朗起來，加上對陳啟風還活著的期盼，他每天都在焦急地等自己的身體恢覆。
亞歷克斯同情地看著他說：“別想得太美。等回到向導塔，你的日子肯定沒有現在這樣自在。”
楊雪飛隔著磨砂玻璃看著窗外，天氣難得的很好，他們搬了個板凳坐在窗前曬太陽。那盆溫柔卻耀眼的紫丁香把窗框分成了三個部分，透過花瓣堆壘的枝條，正好能分別看到天空、街道，和二十四小時亮著燈的向導塔。
楊雪飛有些緊張又有些向往地問道：“塔裏的修行很嚴格嗎？”
“對呀。”亞歷克斯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畢竟首席是那麽一絲不茍的性格……小測退步都會被他叫到辦公室去談話呢。”
楊雪飛想到了自己令人堪憂的精神力水平，不免瑟縮了一下，心中某塊隱秘的角落卻免不了期待地觸動起來。
——如果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向導，那就再不會是哥哥的拖累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亞歷克斯見他沈默，還以為他已經提前開始懼怕嚴厲的老師，連忙安慰道，“我覺得你能這麽快就學會釋放精神體，能力也不會很差的，肯定是因為覺醒期沒有接受過正確的引導。唉，向導所需要為此負責任……”
“不……”楊雪飛囁嚅著沒有繼續往下說。
並不是向導所的原因。
這一切都源自老村長固執到接近偏執的保護欲，也歸咎於他自己螳臂當車的淺薄。
三年前，在他覺醒的時候，老村長隱瞞了他的向導身份，讓他躲在磚房的閣樓裏，避免被征召入所。
老村長的想法十分單純：一旦被征召入所後，向導就屬於公共資源了，而在這樣邊遠又偏僻的鄉鎮上，公共資源的分配邏輯向來質樸粗暴，是全然公開的秘密。
——最先是和鎮長關系密切的人，然後是鎮裏任職的人，最後是鎮民，光是這些哨兵，就要等待將近一年才能得到一次疏導，以至於首都經常要派巡回的向導團前來協助……至於邊遠的格裏斯木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因為五感過載導致精神狂暴、最終英年早逝的哨兵。
老村長不能忍受陳啟風成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楊雪飛也不能接受。
更何況，成為哥哥的專屬向導一直是他自少年時期就隱秘企盼的幻夢，從陳啟風分化為哨兵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在暗自向上帝祈願著……
然而紙包不住火，由於探測到了屬於向導的精神力波動，向導所前後派了七次人到老村長家裏搜查，把他們全家都弄得疲憊不堪。
楊雪飛一開始躲在閣樓裏，後面搜查隊變本加厲地上了閣樓，他就只能躲進那些堆疊的油桶，再後來，向導所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派出一隊人去抄檢他們家，連油桶都要被翻個底朝天。不得已之下，老村長只能撬開木板，用繩索把他綁起來，藏在閣樓的地板下面，那裏的空間狹小得難以想象，幸好他身形瘦小、四肢柔軟，才能瞞過搜檢者的視線。
……其實也沒有完全瞞過。楊雪飛怔怔地想著。
搜查隊很生氣，幾乎稱得上暴怒——所有人都知道陳伯斯試圖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裝神弄鬼，卻又拿這個頑固的老東西毫無辦法，向導是稀缺資源的前提是這個向導得是活的。
最終沖突一觸即燃，搜查隊抄起了鋤頭、短斧、木棍，以及其他銳利的農具，在他們閣樓中，以搜檢為名，憤怒地劈開了每一只油桶。
散發著撲鼻香氣的黃金油沿著地板的縫隙流下去，如同被燒化了的金子一般，帶著淡淡的草腥氣，澆在楊雪飛的臉上、身上、頭發裏、衣服間……
楊雪飛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他的眼淚也像這些黃金油一樣落下，和那些橙黃色的液體混在了一起。
黃金油並不是徒有其名，格裏斯木村沒有什麽其他的地產，大部分村民都只能通過把黃金草的種子煉制成油、大量儲存起來才能過冬。在首都人眼裏這東西不過是聊以消遣的地方風物，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貨真價實的黃金。
在漫長的冬季，油是硬通貨，失去了這一桶桶草籽煉出來的菜油後，他們的壽命也註定了要在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時候終止。
楊雪飛哭得直打顫——他已經後悔了。如果沒有辦法活下去，他怎麽保護哥哥呢？可是即便他現在站出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只會讓他的家庭背上私藏向導的罪名。
就在這時，搜查隊裏始終保持沈默的那個人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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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飛不免更加緊張起來——如果這支隊伍裏有哨兵，那他的藏身之處幾乎是透明的。
“監督官。”搜查隊隊長諂媚地笑了笑，聲音裏卻帶了幾分警惕和疏離，“您是首都來的，可能看不慣我們這裏做事的習慣。有的時候遇上這種人，只能——”
“我無意幹擾你們工作。”那個哨兵溫和地打斷了他，分明是個哨兵，他的聲音裏卻有一種讓人心情平和的能量，連帶著楊雪飛的呼吸都漸漸平覆下來，“——但你們要找的人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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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暴徒最終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臨走前還在老村長的地板上留下了幾個煙頭，陳啟風猛地撲過去，用身體隔斷了滴落的菜油和火源。
老村長如同一截枯木般在桌子前發呆，他甚至忘記把楊雪飛從地板下放出來，布滿皺紋的面容此時看起來老了十多歲，渾濁的雙眼呆呆地盯著空氣裏的一個點。
“啟風，你一定要爭氣。”他喃喃地念叨，“一定要在冬天之前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
陳啟風沒有說話，楊雪飛懷疑他有沒有聽清，老村長說得太輕了。
這種靜默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半掩的木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老村長霍地站起來，握住了一旁的鋤鎬背在身後，陳啟風也像是應激的動物般往前沖了兩步，背脊崩得直直的。
推開門的卻是一位誰也沒有料想到的不速之客。
楊雪飛看不到那個人的長相，卻能從腳步聲裏聽出，這正是剛才給他們解圍的那個哨兵。
“我很遺憾看到這一切。”哨兵似乎把什麽東西放在了桌上，聲音依舊溫文爾雅，“……這裏的執法太粗放了，但我是下放過來的，待不了很久，強給你們出頭，只怕會給你們添更多麻煩。”
他緩慢地解釋道，似乎又往桌上擱下了什麽：“這些東西僅代表我個人。家裏有孩子吧？好好籌備過冬的事，一切小心。”
他說完就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他們的房子。
老村長直直地看著桌上那袋足夠買下好幾年分量的黃金油的銀幣，表情稱得上五彩紛呈，陳啟風也是目瞪口呆——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們一時半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除了銀幣外，哨兵留下的還有一只紙袋，上面貼著嶄新的標簽，一看就知道是剛剛從集市上買過來的。
楊雪飛被放出來後才有機會打開那只紙袋，他一看裏面的東西，臉就紅了。
面包，新烤出來的，一些雞蛋，還有一把五顏六色的糖——雖然不昂貴，但這幾乎是他們村裏能找到的品質最好的東西。
除此之外最引人註目的是一瓶貼了“精神緩解”標簽的羊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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