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寂行雪夜05: 楊雪飛被人挪動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在夢裏一般，也分不清來的是付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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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寂行雪夜05: 楊雪飛被人挪動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在夢裏一般，也分不清來的是付淩……
楊雪飛被人挪動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在夢裏一般，也分不清來的是付淩雲的隊伍，還是瑪爾塔城來的救兵。
他的身體已經凍得和冰塊差不多冷了，眼睛都睜不開，只能隱約地感到有人在用熱水擦他的身子，又讓他躺在了燒得溫熱的石頭上，動作輕柔地給他蓋上毛毯。
他聽到了小羊粗重的呼吸聲，這小動物黏上了他似的，用小舌頭輕輕地舔著他的臉，可憐兮兮地咩咩叫著。
“別鬧。”
那個救了他的人說，他的聲音和付淩雲不同，似乎是一種帶著點冷清的溫柔。
他產生了微弱的好奇心，試圖睜開眼睛看一看眼前的人，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擡起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後，輕輕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也別鬧。”那人又說，這次聲音裏帶了幾分笑意，“好好躺著，向導所的醫療隊很快就會來接你——你安全了。”
他輕柔的動作如同瘙癢般拂過楊雪飛的眼睫，楊雪飛越發好奇，卻只能透過眼前人的指縫，看到一抹閃亮的金屬光澤。
有軍銜。
是一位哨兵……
那光芒閃了閃又消失在了指縫間。楊雪飛再次陷入了沈睡。
-------------------------------------
瑪爾塔城彩色的屋頂被覆蓋在積雪下，由於極端惡劣的天氣不適合勞作，這裏的人們四點多就關上門休息，到上午十一點左右街上才會有人煙。
楊雪飛醒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隔著雲層篩下來的一絲絲日光從窗口透進來，灑落在他的頭發上。他打了個哆嗦，第一反應是去找他唯一熟悉那只的小羊。
“哎，別亂動。”一雙手臂按住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試圖爬起來的動作。
楊雪飛這才註意到旁邊有人正在盯著他。
這是個看起來比他小兩歲的少年，胸口的銘牌上寫著“見習向導：亞歷克斯·史密斯，來自醫務部。”
楊雪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又擡頭看了圈這間潔白到有些肅穆的房間，這才意識到：
——他確實得救了。
“是您救了我？”他局促地看向這個正在熟練地使用精神力調動金屬儀器的年輕向導，分明模樣看著比他還年輕，動作卻成熟老練，不免讓他有幾分自慚形穢，“……史密斯先生？”
亞歷克斯楞了楞，接著嚇了一跳：“原來你是在叫我？真叫人不習慣，拜托，幫幫忙，請叫我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楊雪飛支支吾吾地喊了聲。
“這就對了——聽我說，大概兩天前，我們的搜救隊跟著你的精神體在雪地裏找到了你，”亞歷克斯體貼地解釋道，他註意到楊雪飛不解的目光，頓了頓，問道，“我是說，那只羊——你是第一次覺醒精神體嗎？”
楊雪飛這才反應過來，那竟然是他的精神體。
“我不知道。”他怔怔地說，“我一直不太會用精神力。”
“關於這個，我們首席會好好跟你聊一聊的，等你身體好一些以後。”亞歷克斯聳了聳肩，輕松地拖著調子說，“放松，這很正常——很多向導都是在第一次遇到危機的時候才能釋放出精神體的。你一定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對吧？我聽說外面有很多特別糟糕的人……”
“拾荒隊。”楊雪飛輕聲道，“我們從雪崩下逃出來後遇上了他們，很多人都被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亞歷克斯卻聽得倒抽一口冷氣：“你也是格裏斯木村的幸存者？”
楊雪飛一楞，他敏銳到註意到了“也”這個詞，連忙道：“還有其他的幸存者嗎？你們找到他們了？”
他的臉因為這個意外之喜變得紅撲撲的，那雙似乎總是結著霜的眼睛這會兒水汪汪地亮起來，倒是看得這個年輕的見習醫師臉一紅。
亞歷克斯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背：“對呀，所以首席才會大老遠地從首都趕過來——塔裏派來了最精銳的隊伍給格裏斯木村的幸存者做疏導，哨兵軍團也派來了羅斯國能找到的最厲害的哨兵去雪原搜救，他們現在還在外面執勤呢。”
楊雪飛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
他不太敢問幸存者的名單裏有沒有陳啟風這個名字，同時心中又深信，陳啟風的能力不輸給首都來的哨兵，一定能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
如果不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
他的眼眶又酸澀起來。
他還記得雪暴發生的時候，陳啟風是因為拽著他跑得不夠快而被壓斷了小腿，老村長的幾個表親拉著雪筏子將他們扯出了廢墟。
幾個餓得精瘦的男人輪番拖著筏子往前走，其中只有兩個哨兵，其他的都不過是普通人。他們在無邊無際的冰冷雪原中走了一天又一天，食物很快就吃光了，期間陳啟風似乎和某個叔伯吵了一架，避開了楊雪飛，沒讓他聽見。
楊雪飛知道這爭吵多半和自己有關，就懂事地沒有靠近。他想，如果他是一個精神力健全的向導，說不定賣給拾荒隊還能換到幾天的口糧。
生命在暴風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許是睡糊塗了，又或許是低溫導致的幻覺，楊雪飛幾次看到有人朝他伸出了白晃晃的尖刀。他聽到陳啟風激烈的叫吼聲，幾個人的推搡、指責和毆鬥，緊跟著是拾荒隊回蕩在耳邊的哨音和猝不及防射來的冷箭……
有人死了，血染紅了草地，陳啟風的聲音黯淡下去，最後如同爆炸後的餘燼般變成了死寂的妥協。
哨兵親自用雙手在雪壁上刨了一個洞，讓他進去躲一躲，他只猶豫了一瞬間就聽話地蜷縮了進去，當他蜷縮在雪洞裏擡頭看向哥哥的時候，陳啟風仍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他對上陳啟風低垂的視線，些微的求生欲讓他非常想問一句：“哥哥還會來找我嗎？”
但他知道他不能問。
他不能再增加陳啟風的負擔了。
他們的離別如同雪夜一般沈默，當陳啟風轉過身時，他才敢戀戀不舍地凝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只雪筏子如同飄搖在大海上的小船一般，消失在潔白的天際線盡頭。
——他以為他們再也不能相見了。
“說起來，楊——”
亞歷克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位見習醫師很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異樣，為了不讓他大病初愈就哭成雪人，他故意誇張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試圖吸引他的註意：“——我們的醫療隊在找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已經有人做過緊急處理了……不得不說你的運氣很好，否則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支援。”
楊雪飛終於從回憶中驚醒，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半夢半醒中聽到的那個聲音，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星章，忍不住道：“請問那個人是……”
“好像是軍團的人，他昨天……”亞歷克斯說著翻了翻手裏的記錄本，“嗯，就是昨天下午，你還沒醒的時候，他好像也過來看望過你，還帶了花。”
“花？”楊雪飛微微睜大了眼睛。
在他的記憶裏，格裏斯木村從來沒有花——不僅是格裏斯木，自從冬天侵襲了這顆星球後，花朵便成了極其珍貴的東西。
“嗯，首都的新鮮玩意兒。”亞歷克斯笑了笑，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將那只造型古樸的琺瑯花瓶搬了過來，只見裏頭插著一大束細細密密的、像雪又像星星的紫丁香，精致小巧的花朵如晚霞般從瓶口噴湧出來，鮮亮的暈染的的色澤像是剛從調色板上揭下來似的，“好像是用了什麽技術做成了標本……我也是第一次見。”
他說著把花遞給了楊雪飛，楊雪飛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生怕一用力，這些停留在枝頭的，柔軟的顫動的星星就要飛走了。
他從花瓣上聞到了一陣清苦而濕潤的香氣，表情微微變得有些怔忪。
這個味道很熟悉。
他好像在哪裏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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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飛被人挪動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在夢裏一般，也分不清來的是付淩雲的隊伍，還是瑪爾塔城來的救兵。
他的身體已經凍得和冰塊差不多冷了，眼睛都睜不開，只能隱約地感到有人在用熱水擦他的身子，又讓他躺在了燒得溫熱的石頭上，動作輕柔地給他蓋上毛毯。
他聽到了小羊粗重的呼吸聲，這小動物黏上了他似的，用小舌頭輕輕地舔著他的臉，可憐兮兮地咩咩叫著。
“別鬧。”
那個救了他的人說，他的聲音和付淩雲不同，似乎是一種帶著點冷清的溫柔。
他產生了微弱的好奇心，試圖睜開眼睛看一看眼前的人，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擡起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後，輕輕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也別鬧。”那人又說，這次聲音裏帶了幾分笑意，“好好躺著，向導所的醫療隊很快就會來接你——你安全了。”
他輕柔的動作如同瘙癢般拂過楊雪飛的眼睫，楊雪飛越發好奇，卻只能透過眼前人的指縫，看到一抹閃亮的金屬光澤。
有軍銜。
是一位哨兵……
那光芒閃了閃又消失在了指縫間。楊雪飛再次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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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雪飛醒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隔著雲層篩下來的一絲絲日光從窗口透進來，灑落在他的頭發上。他打了個哆嗦，第一反應是去找他唯一熟悉那只的小羊。
“哎，別亂動。”一雙手臂按住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試圖爬起來的動作。
楊雪飛這才註意到旁邊有人正在盯著他。
這是個看起來比他小兩歲的少年，胸口的銘牌上寫著“見習向導：亞歷克斯·史密斯，來自醫務部。”
楊雪飛遲鈍地眨了眨眼睛，又擡頭看了圈這間潔白到有些肅穆的房間，這才意識到：
——他確實得救了。
“是您救了我？”他局促地看向這個正在熟練地使用精神力調動金屬儀器的年輕向導，分明模樣看著比他還年輕，動作卻成熟老練，不免讓他有幾分自慚形穢，“……史密斯先生？”
亞歷克斯楞了楞，接著嚇了一跳：“原來你是在叫我？真叫人不習慣，拜托，幫幫忙，請叫我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楊雪飛支支吾吾地喊了聲。
“這就對了——聽我說，大概兩天前，我們的搜救隊跟著你的精神體在雪地裏找到了你，”亞歷克斯體貼地解釋道，他註意到楊雪飛不解的目光，頓了頓，問道，“我是說，那只羊——你是第一次覺醒精神體嗎？”
楊雪飛這才反應過來，那竟然是他的精神體。
“我不知道。”他怔怔地說，“我一直不太會用精神力。”
“關於這個，我們首席會好好跟你聊一聊的，等你身體好一些以後。”亞歷克斯聳了聳肩，輕松地拖著調子說，“放松，這很正常——很多向導都是在第一次遇到危機的時候才能釋放出精神體的。你一定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對吧？我聽說外面有很多特別糟糕的人……”
“拾荒隊。”楊雪飛輕聲道，“我們從雪崩下逃出來後遇上了他們，很多人都被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亞歷克斯卻聽得倒抽一口冷氣：“你也是格裏斯木村的幸存者？”
楊雪飛一楞，他敏銳到註意到了“也”這個詞，連忙道：“還有其他的幸存者嗎？你們找到他們了？”
他的臉因為這個意外之喜變得紅撲撲的，那雙似乎總是結著霜的眼睛這會兒水汪汪地亮起來，倒是看得這個年輕的見習醫師臉一紅。
亞歷克斯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背：“對呀，所以首席才會大老遠地從首都趕過來——塔裏派來了最精銳的隊伍給格裏斯木村的幸存者做疏導，哨兵軍團也派來了羅斯國能找到的最厲害的哨兵去雪原搜救，他們現在還在外面執勤呢。”
楊雪飛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
他不太敢問幸存者的名單裏有沒有陳啟風這個名字，同時心中又深信，陳啟風的能力不輸給首都來的哨兵，一定能從這場災難中活下來。
如果不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
他的眼眶又酸澀起來。
他還記得雪暴發生的時候，陳啟風是因為拽著他跑得不夠快而被壓斷了小腿，老村長的幾個表親拉著雪筏子將他們扯出了廢墟。
幾個餓得精瘦的男人輪番拖著筏子往前走，其中只有兩個哨兵，其他的都不過是普通人。他們在無邊無際的冰冷雪原中走了一天又一天，食物很快就吃光了，期間陳啟風似乎和某個叔伯吵了一架，避開了楊雪飛，沒讓他聽見。
楊雪飛知道這爭吵多半和自己有關，就懂事地沒有靠近。他想，如果他是一個精神力健全的向導，說不定賣給拾荒隊還能換到幾天的口糧。
生命在暴風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許是睡糊塗了，又或許是低溫導致的幻覺，楊雪飛幾次看到有人朝他伸出了白晃晃的尖刀。他聽到陳啟風激烈的叫吼聲，幾個人的推搡、指責和毆鬥，緊跟著是拾荒隊回蕩在耳邊的哨音和猝不及防射來的冷箭……
有人死了，血染紅了草地，陳啟風的聲音黯淡下去，最後如同爆炸後的餘燼般變成了死寂的妥協。
哨兵親自用雙手在雪壁上刨了一個洞，讓他進去躲一躲，他只猶豫了一瞬間就聽話地蜷縮了進去，當他蜷縮在雪洞裏擡頭看向哥哥的時候，陳啟風仍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他對上陳啟風低垂的視線，些微的求生欲讓他非常想問一句：“哥哥還會來找我嗎？”
但他知道他不能問。
他不能再增加陳啟風的負擔了。
他們的離別如同雪夜一般沈默，當陳啟風轉過身時，他才敢戀戀不舍地凝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只雪筏子如同飄搖在大海上的小船一般，消失在潔白的天際線盡頭。
——他以為他們再也不能相見了。
“說起來，楊——”
亞歷克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位見習醫師很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異樣，為了不讓他大病初愈就哭成雪人，他故意誇張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試圖吸引他的註意：“——我們的醫療隊在找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已經有人做過緊急處理了……不得不說你的運氣很好，否則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支援。”
楊雪飛終於從回憶中驚醒，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半夢半醒中聽到的那個聲音，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星章，忍不住道：“請問那個人是……”
“好像是軍團的人，他昨天……”亞歷克斯說著翻了翻手裏的記錄本，“嗯，就是昨天下午，你還沒醒的時候，他好像也過來看望過你，還帶了花。”
“花？”楊雪飛微微睜大了眼睛。
在他的記憶裏，格裏斯木村從來沒有花——不僅是格裏斯木，自從冬天侵襲了這顆星球後，花朵便成了極其珍貴的東西。
“嗯，首都的新鮮玩意兒。”亞歷克斯笑了笑，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將那只造型古樸的琺瑯花瓶搬了過來，只見裏頭插著一大束細細密密的、像雪又像星星的紫丁香，精致小巧的花朵如晚霞般從瓶口噴湧出來，鮮亮的暈染的的色澤像是剛從調色板上揭下來似的，“好像是用了什麽技術做成了標本……我也是第一次見。”
他說著把花遞給了楊雪飛，楊雪飛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生怕一用力，這些停留在枝頭的，柔軟的顫動的星星就要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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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味道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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