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寂行雪夜04: 那場驚人的雪崩後，雪面恢覆了安靜。 楊雪飛冷汗淋淋地……
關燈
小
中
大
第69章 寂行雪夜04: 那場驚人的雪崩後，雪面恢覆了安靜。 楊雪飛冷汗淋淋地……
那場驚人的雪崩後，雪面恢覆了安靜。
楊雪飛冷汗淋淋地躺在一個深雪坑裏，手肘、小腿都擦傷了，皮膚凍得幾乎裂開，全身吱吱嘎嘎地疼。
他頭頂是一片巨大而空洞的杉樹根系。
由於這一片繁茂纏繞的枯根，雪沒能填滿這個竹簍般的空間，氣溫的驟降，又使得根系間結出了一層層的冰殼，當冰殼被驟然打破的一瞬間，這些細小的隔室發出尖銳的空腔共振，形成了如同地震爆發般的巨大聲響。
付淩雲的隊伍很快就會發現這一點。
楊雪飛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雙腳酸軟得厲害，但他必須馬上逃離這裏，他必須……
可是不論怎麽逃，他都會留下腳步聲。
不論怎樣，他都要呼吸。
在靜謐的雪地裏，這樣細微的動靜也足夠這群精銳的哨兵找到他了。
楊雪飛不斷地思索著，與此同時，他用將積雪厚厚地鋪在頭頂的樹根上，試圖把自己深埋在地下的空隙裏——但緊密如擂鼓的心跳聲提示他，這樣做不過是掩耳盜鈴，不可能逃過哨兵的耳朵。
付淩雲的隊伍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安迪斯有著敏銳的聽覺和嗅覺，幾乎沒有怎麽繞路就找到了這裏，冰爪陷進雪中，發出窸窣的摩擦聲，接著，枯枝被踩斷，這群獵人沒有任何掩蓋行蹤的打算，傲慢粗放地朝他行進。
楊雪飛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唇，但他沒有辦法讓自己停下心跳，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的眼淚堆積在眼角處，又結成冰，粉屑似的撒下來。
一步，一步，五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他不停地盤算著，又反覆回想著那本二手《向導精神力入門》裏的內容，試圖調動那股微不可覺的意念……
——仍然是杯水車薪。
就算他能撐出屏障，要把他揪出來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
就在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的時候，安迪斯擡起左手，指向他所在的雪堆，篤定地命令道：“那邊有活物，圍上去，不要讓人跑了！”
幾個哨兵立刻如獵鷹展翅般鋪開陣型，楊雪飛不由地蜷縮成一個小點，幾乎絕望地發出一聲抽氣。
他閉上了眼睛，然而，出乎預料的是，頭頂的包圍圈並沒有向他想象中那樣收緊。
有什麽東西阻止了他們。
細軟的腳步聲從雪堆後走了出來，散發著哺乳動物膚脂的暖香味，緊跟著是動物踢雪的聲音，那東西毛茸茸的四蹄陷在厚厚的雪裏，好奇地刨動著……
安迪斯：“……什麽東西？”
羊？
活的羊？
幾個哨兵面面相覷。
“你聽錯了，安迪斯。”一個拾荒隊員納悶地說道，“不是向導，是一只羊。”
安迪斯的眉頭擰在了一起，十分狐疑。
只見那羊羔擡起頭，面朝著他們不安地後退了兩步，一對圓溜溜的眼睛清澈得像是第一次見到人類一般。
它看起來年紀很小，也很瘦弱，出於不能竭澤而漁的考慮，如果不是災年，連獵人都不會捕捉這樣的幼物。
然而拾荒隊自然不是來做慈善的，安迪斯馬上就想到了羊湯的滋味，又想到了自己的獵犬，它餓了多日，也值得一頓美餐。
“先抓了它。”他下令道，“再去找那個向導。兩個一塊綁回去。”
“是。”
幾個哨兵應聲瞬間拔足而起，那小羊先是嚇僵了一般定在原地，幾秒鐘後立刻撒開四蹄往樹林裏跑去，從它一晃一晃的小尾巴可以看出，這是一只斷尾的羊羔——不知道是因為天生殘疾，還是被人傷害過，它跑步的姿勢趔趄得有幾分可笑。
安迪斯不屑地撇了撇嘴，也飛身追了過去，雪地上終於只剩下楊雪飛一個人。
楊雪飛又屏著呼吸等了很久，確定哨兵們已經跑出五感範圍後，他才慢吞吞地從雪坑裏爬出來，反覆搓著凍僵的手指。
這只憑空出現的羊兒沒法給他爭取太多時間，他輕手輕腳地繞開哨兵們的營地，沿著反方向的雪坡一路滑去。
離羅斯國最近的城鎮馬吉塔還有一英裏左右的路程，但積雪過於厚實，在沒有追兵的情況下，以他的體能至少要走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足夠付淩雲把這整片雪原翻過一遍了，楊雪飛難過地想，除非奇跡再發生一次，有人像那只突然出現的小羊羔一樣經過這裏，否則……
他一步步拖泥帶水地往城鎮的方向走去，眼前已經昏昏沈沈地看不清事物，身體也凍得逐漸感覺不到寒冷，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雪，雪片打在他臉上，有點發癢。
他幾次要陷入暈眩，又被這冷雪激靈一下打醒，失溫會引發幻覺，他時常感覺看到人影，聽到聲音……
如同做夢一般，那頭瘦弱的小羊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使勁眨了一下眼睛，它沒有消失，始終不近不遠地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
這是只斷了半根尾巴的小羊，連耳朵也只有半截，嘴裏發出輕輕的叫聲，粗糙的舌頭舔舐著他的腳踝，似乎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讓他恢覆清醒。
“……你就是剛才的……”楊雪飛俯下身，小聲問，語氣裏帶著鼻音，模模糊糊的，“……你跑得真快，能從他們手裏逃出來。”
小羊用前蹄跺了跺地面，又拿濕潤的嘴筒子去頂他的臉。
楊雪飛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也結滿了霜花。
“你要我跟你一起跑嗎？”他夢囈一般輕聲問道，“可是我沒法像你跑得那麽快。”
小羊“咩”了一聲，叼著他的衣袖就要把他往身上拽，楊雪飛連忙後退著掙開了，他稍稍清醒了一些，紅著臉解釋道：“你太小了，不能馱人的。”
小羊又“咩”了一聲，眼睛濕潤潤的，裏頭似乎閃著溫暖的光芒。
光……燈光……城鎮……
楊雪飛驀地回頭，看到遠處稀稀拉拉亮起燈的地平線，最亮的燈柱拔出雪地十數米，一支火把般插在那小小的城鎮中——雖然仍然遙遠，卻足夠指明方向了。
“……是向導所！”他的眼睛也微微亮起來，轉頭看著小羊說，“那裏是向導所，如果是向導……”
小羊跺了跺蹄，做出一個準備奔跑的姿勢來。
楊雪飛馬上明白過來，他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袍子上扯下一截淡藍色的布條，沾了自己的血，像綁蝴蝶結般綁在了小羊完好的那只耳朵根上。
小羊在他做完這些動作的同時飛馳而出，噠噠噠噠地朝那亮燈的塔樓奔去，斷了半截的尾巴一晃一晃，它跑步的姿勢仍然很別扭，但它真的跑得很快，很快……
楊雪飛怔怔地看著，整個人蜷縮進雪堆裏，不知是不是錯覺，遠處的燈光似乎變近了，也像小羊的尾巴一樣，一晃一晃的。
他終於卸去了全身力氣般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場驚人的雪崩後，雪面恢覆了安靜。
楊雪飛冷汗淋淋地躺在一個深雪坑裏，手肘、小腿都擦傷了，皮膚凍得幾乎裂開，全身吱吱嘎嘎地疼。
他頭頂是一片巨大而空洞的杉樹根系。
由於這一片繁茂纏繞的枯根，雪沒能填滿這個竹簍般的空間，氣溫的驟降，又使得根系間結出了一層層的冰殼，當冰殼被驟然打破的一瞬間，這些細小的隔室發出尖銳的空腔共振，形成了如同地震爆發般的巨大聲響。
付淩雲的隊伍很快就會發現這一點。
楊雪飛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身體還在隱隱作痛，雙腳酸軟得厲害，但他必須馬上逃離這裏，他必須……
可是不論怎麽逃，他都會留下腳步聲。
不論怎樣，他都要呼吸。
在靜謐的雪地裏，這樣細微的動靜也足夠這群精銳的哨兵找到他了。
楊雪飛不斷地思索著，與此同時，他用將積雪厚厚地鋪在頭頂的樹根上，試圖把自己深埋在地下的空隙裏——但緊密如擂鼓的心跳聲提示他，這樣做不過是掩耳盜鈴，不可能逃過哨兵的耳朵。
付淩雲的隊伍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安迪斯有著敏銳的聽覺和嗅覺，幾乎沒有怎麽繞路就找到了這裏，冰爪陷進雪中，發出窸窣的摩擦聲，接著，枯枝被踩斷，這群獵人沒有任何掩蓋行蹤的打算，傲慢粗放地朝他行進。
楊雪飛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唇，但他沒有辦法讓自己停下心跳，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的眼淚堆積在眼角處，又結成冰，粉屑似的撒下來。
一步，一步，五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他不停地盤算著，又反覆回想著那本二手《向導精神力入門》裏的內容，試圖調動那股微不可覺的意念……
——仍然是杯水車薪。
就算他能撐出屏障，要把他揪出來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
就在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的時候，安迪斯擡起左手，指向他所在的雪堆，篤定地命令道：“那邊有活物，圍上去，不要讓人跑了！”
幾個哨兵立刻如獵鷹展翅般鋪開陣型，楊雪飛不由地蜷縮成一個小點，幾乎絕望地發出一聲抽氣。
他閉上了眼睛，然而，出乎預料的是，頭頂的包圍圈並沒有向他想象中那樣收緊。
有什麽東西阻止了他們。
細軟的腳步聲從雪堆後走了出來，散發著哺乳動物膚脂的暖香味，緊跟著是動物踢雪的聲音，那東西毛茸茸的四蹄陷在厚厚的雪裏，好奇地刨動著……
安迪斯：“……什麽東西？”
羊？
活的羊？
幾個哨兵面面相覷。
“你聽錯了，安迪斯。”一個拾荒隊員納悶地說道，“不是向導，是一只羊。”
安迪斯的眉頭擰在了一起，十分狐疑。
只見那羊羔擡起頭，面朝著他們不安地後退了兩步，一對圓溜溜的眼睛清澈得像是第一次見到人類一般。
它看起來年紀很小，也很瘦弱，出於不能竭澤而漁的考慮，如果不是災年，連獵人都不會捕捉這樣的幼物。
然而拾荒隊自然不是來做慈善的，安迪斯馬上就想到了羊湯的滋味，又想到了自己的獵犬，它餓了多日，也值得一頓美餐。
“先抓了它。”他下令道，“再去找那個向導。兩個一塊綁回去。”
“是。”
幾個哨兵應聲瞬間拔足而起，那小羊先是嚇僵了一般定在原地，幾秒鐘後立刻撒開四蹄往樹林裏跑去，從它一晃一晃的小尾巴可以看出，這是一只斷尾的羊羔——不知道是因為天生殘疾，還是被人傷害過，它跑步的姿勢趔趄得有幾分可笑。
安迪斯不屑地撇了撇嘴，也飛身追了過去，雪地上終於只剩下楊雪飛一個人。
楊雪飛又屏著呼吸等了很久，確定哨兵們已經跑出五感範圍後，他才慢吞吞地從雪坑裏爬出來，反覆搓著凍僵的手指。
這只憑空出現的羊兒沒法給他爭取太多時間，他輕手輕腳地繞開哨兵們的營地，沿著反方向的雪坡一路滑去。
離羅斯國最近的城鎮馬吉塔還有一英裏左右的路程，但積雪過於厚實，在沒有追兵的情況下，以他的體能至少要走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足夠付淩雲把這整片雪原翻過一遍了，楊雪飛難過地想，除非奇跡再發生一次，有人像那只突然出現的小羊羔一樣經過這裏，否則……
他一步步拖泥帶水地往城鎮的方向走去，眼前已經昏昏沈沈地看不清事物，身體也凍得逐漸感覺不到寒冷，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雪，雪片打在他臉上，有點發癢。
他幾次要陷入暈眩，又被這冷雪激靈一下打醒，失溫會引發幻覺，他時常感覺看到人影，聽到聲音……
如同做夢一般，那頭瘦弱的小羊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使勁眨了一下眼睛，它沒有消失，始終不近不遠地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
這是只斷了半根尾巴的小羊，連耳朵也只有半截，嘴裏發出輕輕的叫聲，粗糙的舌頭舔舐著他的腳踝，似乎想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讓他恢覆清醒。
“……你就是剛才的……”楊雪飛俯下身，小聲問，語氣裏帶著鼻音，模模糊糊的，“……你跑得真快，能從他們手裏逃出來。”
小羊用前蹄跺了跺地面，又拿濕潤的嘴筒子去頂他的臉。
楊雪飛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也結滿了霜花。
“你要我跟你一起跑嗎？”他夢囈一般輕聲問道，“可是我沒法像你跑得那麽快。”
小羊“咩”了一聲，叼著他的衣袖就要把他往身上拽，楊雪飛連忙後退著掙開了，他稍稍清醒了一些，紅著臉解釋道：“你太小了，不能馱人的。”
小羊又“咩”了一聲，眼睛濕潤潤的，裏頭似乎閃著溫暖的光芒。
光……燈光……城鎮……
楊雪飛驀地回頭，看到遠處稀稀拉拉亮起燈的地平線，最亮的燈柱拔出雪地十數米，一支火把般插在那小小的城鎮中——雖然仍然遙遠，卻足夠指明方向了。
“……是向導所！”他的眼睛也微微亮起來，轉頭看著小羊說，“那裏是向導所，如果是向導……”
小羊跺了跺蹄，做出一個準備奔跑的姿勢來。
楊雪飛馬上明白過來，他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袍子上扯下一截淡藍色的布條，沾了自己的血，像綁蝴蝶結般綁在了小羊完好的那只耳朵根上。
小羊在他做完這些動作的同時飛馳而出，噠噠噠噠地朝那亮燈的塔樓奔去，斷了半截的尾巴一晃一晃，它跑步的姿勢仍然很別扭，但它真的跑得很快，很快……
楊雪飛怔怔地看著，整個人蜷縮進雪堆裏，不知是不是錯覺，遠處的燈光似乎變近了，也像小羊的尾巴一樣，一晃一晃的。
他終於卸去了全身力氣般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