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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寂行雪夜03: 即便到了夜間,因為有積雪的反光,外面仍然亮得沒有他的藏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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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寂行雪夜03:  即便到了夜間,因為有積雪的反光,外面仍然亮得沒有他的藏身之地。……

即便到了夜間,因為有積雪的反光,外面仍然亮得沒有他的藏身之地。

付淩雲進了隔壁的帳篷,那裏有早就準備好的備用向導,裏頭不一會兒傳來肢體碰擦的聲音,接著金屬的瓶瓶罐罐被甩在地上砸爛——付淩雲的精神壓力積攢了太久,到了這個最放松的時刻,便肆無忌憚地發洩起來。

楊雪飛裹著鬥篷,抱著自己的胳膊,試圖驅散貼上皮膚的寒冷。守在帳篷前的沈秘和安迪斯看了他一眼,都沒把他當回事,自顧自地從保溫瓶裏倒出熱水喝。

他跑不到哪兒去。

以他的腳程,就算走出一個小時,也走不出付淩雲的視線。這群野獸般的哨兵要追上他,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

楊雪飛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做這樣無謂的嘗試,但他也沒有回到那群被繩索拴住的向導群中。拾荒隊有個潛移默化的規矩:他們這些剛剛提供過服務的向導,被允許自由走動、活動四肢,甚至可以討好哨兵來求一兩口營養劑以外的暖食。

楊雪飛借著這個無人看管的當口爬到了一個高高的雪坡上。他抱著膝蓋坐著,看著遠處的雪原——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露出積雪之外的紅色尖頂。

他深深地盯著它看了很久,實際上,這一路上他都在不動聲色地找這個小小的紅點,如今他終於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它。

那是一間紅磚砌成的老民房,舊教堂改造的,因為有一個特別醒目的紅色尖頂而被認為是格裏斯木村的地標,曾經也是老村長陳伯斯居住的地方。

第九次雪原擴張將整個格裏斯木村吞沒於其中,在那之前,這個紅色的屋頂卻是承載了他和陳啟風無數記憶的地方。

他們在每一個晴朗的夜晚爬到塔樓上看星星,然後順著較為平滑的下層屋頂滑下去,在寬大的露臺上用粉筆畫格子玩跳房子的游戲。露臺有輕微的坡度,楊雪飛每次跳起來的時候都非常緊張,陳啟風則會朝他張開手臂說:“跳過來,別怕。”

這個少年從小就爆發出了異於常人的哨兵天賦,似乎能掌控風的每一寸動向——風向、風力、角度、濕度,能給他借多少力,在他躍起時將他推向何方,他都了如指掌。同樣的,當楊雪飛輕飄飄地躍起時,他也用這上帝賜予的天賦去計算擁抱他的角度,將這個毽子似的飛過來的、笨拙羞澀的小向導緊緊地擁入懷中。

楊雪飛的眼睛總是濕漉漉的,如小動物一般,好像很好欺負似的,但每次躍入他懷中時,都會發出鳥群飛起般輕快的笑聲。

“掉下去了怎麽辦呀?”小向導輕輕呢喃著,臉頰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此時此刻,他明明不可能再掉下去了,卻非要撒嬌似地問。

“哥哥接著你。”陳啟風一本正經地說,刮了刮他的臉,“你看下面都是紅杉樹,底下是泥沼地。我跟你一起跳下去,我們都摔不死的,最多把衣服都弄壞了。”

楊雪飛甜甜地笑了,又小聲說:“我是開玩笑的,我們都不要掉下去。”

他們的幽會通常在這樣手牽手的輕快笑語中結束,太陽升起前,陳啟風牽著楊雪飛從隱秘的小路溜下塔樓,踮著腳尖,在陳伯斯的鼾聲中回到那間屬於他們兩個的房間。陳啟風點起爐子,給怕冷的楊雪飛烤火,楊雪飛則會把他們的枕頭都拍得蓬蓬的,一件一件烘暖和後,放在窄巴巴的床上。

他們在這張小小的單人床上一起睡過七年,這床兩個人睡有點狹窄,陳啟風睡相又不好,時常不知不覺就把楊雪飛擠到一邊——不是拽著他的腰把他如玩偶一般抱著,就是一腳將他蹬到床下。楊雪飛就算醒了也不敢驚擾這個本就精神敏感的哨兵,時常如一件安靜的家具般在床下的地毯上蜷縮著度過一夜,然後在陳啟風愧疚地醒來時,擡起臉讓哥哥親一下,然後對他露出一個羞澀的笑。

這個他們曾經耳鬢廝磨過的地方,離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只有幾百米的距離。

非常近,非常近——

盡管已經被埋在了雪下,但那仍然是他唯一的家,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如果要比拼對這片土地的熟悉,即便經驗豐富如付淩雲,都無法贏過他。

楊雪飛依舊豎起耳朵聽著那頂帳篷裏的動靜,在精神力的碰撞混亂到極致的時候,他爬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雪坡的最頂端,正對著對面的紅色尖頂,在安迪斯或者沈秘註意到他的異常前,他忽然縱身一躍,從雪坡上滑落下去!

“餵,你幹什麽?!”幾乎同時,被滑落聲驚動的安迪斯憤怒地叫了起來,“你想自殺?”

拾荒隊的其他人也註意到了下面的異象,只見這不要命的小向導從雪坡上一路往下滑——這斜坡不算陡峭,也不長,他落下的速度不快也不危險,但也正是因此,他絕對無法靠這個逃離拾荒隊的控制,這個突如其來的選擇堪稱匪夷所思。

付淩雲聽到帳篷外的動靜,暴躁地踹門而出,一把將淩亂的散發撈到腦後,隨口喝問了幾句後瞇著眼睛看向遠處不知輕重的小玩意兒,冷哼一聲,剛想說“別管他”。

就在此時,一陣劇烈的耳鳴卻讓他什麽命令都沒能說出口!

他猛地轉身看向他的隊友們,果然,每個哨兵臉上都露出了扭曲到接近痛苦的表情。

——發生了什麽?

——什麽聲音?!

付淩雲的耳朵像被雪塊徹底堵住了一般,緊跟著傳來一片濕涼的觸感,他摸了摸耳側,手指上竟然沾滿了鮮血。

尖銳的鳴聲,像是鐵釘劃過金屬時發出的嗡嗡聲,緊跟著是刺耳嘹亮到讓整片雪原都發出尖叫的暴鳴,付淩雲的疏導本就沒有完成,這種如同貼著腦髓抓過般的尖銳刺痛感,讓他幾乎如野獸般嘶吼起來!

其他幾個隊員也沒比他好到哪兒去,唯一的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的五感不如付淩雲這般敏銳。安迪斯朝離付淩雲最近的沈秘做了一個堵耳朵的動作,沈秘馬上反應過來,撕下兩片袍子揉成球狀,要往付淩雲的耳朵裏塞。

付淩雲喪失理智般推搡著周圍靠近的一切,就連他最親信的沈秘也挨了好幾個耳光,才成功堵住了隊長的耳朵。

“向導!”沈秘惱羞成怒地大喊道,“楞著幹什麽?屏障!快啊!你要讓我們都死在這兒嗎?”

一邊的向導這才反應過來,他身上還有方才付淩雲拉扯間留下的幾處淤青,手上的動作也不情不願,一道差強人意的屏障花了幾分鐘才堪堪數了起來。

爆鳴聲終於歸於平靜,付淩雲在幾人合力撐出的精神屏障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清醒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把將身前的人推開。

“沈秘跟我進來。”他面容不善,臉色陰冷地往帳篷裏走去,沈秘和安迪斯緊張地對視了一眼,心想隊長已經很多年沒有受過這樣的挫折了,“安迪斯帶五個人往南面去,弄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順便把楊雪飛那個賤人給我抓回來。”

“是。”安迪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就算他再會耍把戲,也不可能跑出太遠。”付淩雲將右手的拳頭捏得嘎吱作響,指腹還留有恥辱的血跡,他猛地咬緊了後槽牙,“抓不到他,你們一個也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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