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寂行雪夜01: 即便雪原已經覆蓋了百分之八十的陸地，這個冬天依舊冷得讓人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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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寂行雪夜01: 即便雪原已經覆蓋了百分之八十的陸地，這個冬天依舊冷得讓人心死。……
即便雪原已經覆蓋了百分之八十的陸地，這個冬天依舊冷得讓人心死。
在這個紀元，春天可以持續一個月，秋天可以持續兩個月，夏天久一些，六到八個月不等。
但冬天最長可以持續七年。
羅斯國和新領地區在入冬前持續交戰，為了爭奪3814航道和附近的居民島——然而一切戰事在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後，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寂，戰場的遺骸被巨大的雪煙沙塵覆蓋，曾經槍聲不斷的地方現在安靜得像個失去了心跳的巨人。
這個季節會行走在室外的，只有無國籍、無立場的拾荒隊。他們負責從厚重的雪塊下面挖出人類文明曾經輝煌過的痕跡，將這些東西拿去四處拍賣、博弈、交換，獲得狼藉的聲名與優渥的資源。
眼下這支拾荒隊有十三個人，隊長叫付淩雲，據說曾經被羅斯國除籍過。
他是個哨兵，有著不輸於任何一個在役哨兵的強健身材和冷峻外表，虬結的肌肉裹在毛氈下，豐銳的眉骨如探出懸崖的巖石，底下還有一雙如鷹隼盯著獵物時一般銳利的黑眼睛。
他的視覺恰好是他五感中最突出的一項，他經常站在高處的冰壁上，單手握著冰鎬，整個人如旗幟般眺望著遠方，精準地從突出雪原的異物中鎖定他的目標。
“東面，坐標25.31。”他聲音冷靜地說道，“有活人。”
“藍色，新領地的人。哨兵。”他接著說，“千兆，找好角度，最好能狙了他。”
“是。”
“36.42有遺留的物資。”付淩雲又道，“沈秘，讓你的狗先過去探探。”
“是。”
“東南角35.41，紮營的痕跡。帳篷不小。”他頓了頓，“安迪斯，你有個好鼻子，過去聞聞有沒有向導的味道。”
他如同精密的機器一般發號施令，然而超強的五感在這個時候卻給他添了不少麻煩——碩大的雪片、尖銳的冰錐、刀鋒一般的寒風，擦在皮膚上的細微痛感被無限放大，他的眼睛沒多久就因為看得太遠，陷入了一種類似雪盲的昏聵。
當他的聲音停下來的時候，副隊長沈秘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並不陌生於處理這樣的狀況，能在這種接近於絕境的環境中工作並以此為生，任何一支拾荒隊都會早早做好準備。
這個準備就是向導。
——一隊一隊像綿羊般被運輸到雪地中的向導，因為體能遠遠不如哨兵、在雪地中行走十分困難，他們被粗厚的牽引繩拴在一塊，一串一串如物資一般，由一兩名哨兵看守著，拴在隊伍的最後。
如果一定要將活生生的人比作物資源，那向導無論是在羅斯國還是在新領地都屬於稀缺資源。
由於人口稀少，每一個分化為向導的青年都被塔保護得嚴嚴實實，接受高等的理性教育和反覆的臨床實踐。除了從事重要任務的部隊和將領會得到專門配備向導外，一般哨兵只能通過往公共向導所遞交申請，才有可能在至少一個月的排期後，迎來一次如同高潮一般的疏導體驗。
但拾荒隊就不一樣了。他們像海盜似的劫掠著可以劫掠的一切，仿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天然都是為他們準備的一般。
在漫長的冬季，由於物資的緊缺和能適應雪原作戰的哨兵的極度稀少，一兩個邊緣線上的向導所被攻破，時常被視為對和平的讓步和妥協。
被掠走的向導們不得不為這群搶匪疏導，很多甚至被迫與拾荒者結合，乃至於在不同的拾荒隊之間都有“搶羊”的傳統——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裏，多一個向導便等同於多一條命。
流著口水的狗群刨弄著雪地，張開嘴齜著牙花，走在最前面的沈秘從鵪鶉般蜷縮著的向導隊伍中揪出一個，像貨物似的丟到付淩雲眼前。
付淩雲斜斜一眼看去，便將那向導嚇得一哆嗦。
付隊長粗糲的手指扳過向導的下巴，左右橫豎地打量了一番，挑剔地問道：“還能用幾次？”
沈秘道：“不超過四次。”
精神力被反覆地透支，這群身體羸弱的向導也逐漸到了強弩之末——他們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活著離開雪原。
“這麽快就榨幹了？”付淩雲嗤笑了一聲，毫不在意向導麻木無神的目光，“你們拿去用吧。給我找個新一點的。”
“是。”那個叫安迪斯的棕發哨兵拿著馬鞭，一張張挑起向導的臉，試圖從他們的眼睛裏評估他們殘存的精力——很快他就遺憾地發現，這批向導中已經很難找到能讓隊長滿意的了。
他皺擰著眉頭抱起手臂，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付淩雲：“隊長，08號還沒人用過。”
付淩雲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他說的08號是誰。
他們在交戰區撿回來的一個向導，年紀很小，可能才剛剛分化，連精神力都不大會用，一見到人就小心翼翼地蜷起來，好像把自己縮得夠小就能瞞過哨兵超常的視力一般。
那小東西本事太低微，在暴風雪中無法前進，又迷了路，只能挖了雪洞躲在裏面，等待不可能到來的救援。付淩雲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快失溫了，衣服扯得淩亂，凍得發青的皮膚東一截西一截地露在布料外面，手裏捧著雪團，正在呆呆地機械性地吃雪塊。
付淩雲鬼迷心竅地被這樣的景象吸引了，他讓手下點了爐頭，煮了面給這個凍僵了的小向導吃。小向導仍然沒反應過來，直到熱騰騰的幾口湯進了肚子，才哆嗦地意識到得救了，話還沒說連貫，眼淚就咕嘟咕嘟往下掉。
付淩雲不知為何拍板留下了這個小東西——這麽小一點的玩意兒，也不差他一口湯喝，興許哪天開了竅，關鍵時刻能救上命呢？就當買彩票了。
如今便是刮這張彩票的時候了。
他不冷不熱地想著，擡擡下巴，示意安迪斯從人群裏把那毫不起眼的年輕向導剝橘子似的剝出來，擰著胳膊送進了帳篷。
他不消吩咐，只要大馬金刀地往折疊椅上一坐，便有人自覺地生了火，鋪上毯子和氣墊，在本就不寬敞的帳篷裏弄出了一個勉強可以躺下的角落。
“你喜歡坐著還是躺著？”他轉頭問向08號，接著又反應過來——這向導小得很，沒什麽經驗，以前或許也沒有給哨兵疏導過，保不齊還要他親自來教。
“算了。先坐下。把你的精神力放出來。”他不耐煩地命令道，用力地揉了把已經開始刺痛的眼睛。
08號總算開口說話了，溫溫順順、小心翼翼地說了“是”，接著便垂下頭，閉上眼睛，用力地抿緊了嘴唇，像是在使勁一般，臉都漲紅了。
然而什麽也沒發生。
付淩雲眉頭一跳，忍著翻臉的欲望翹起二郎腿，繃緊的肌肉因為得不到紓解而躁動地抽搐，讓他不住地摳著自己的膝蓋。
“還沒好嗎？”他又等了半分鐘，便聲音沙啞地逼問起來。
08號不安地睜開眼睛，正對上付淩雲布滿血絲的眼白，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那剛剛如蛛絲網一般好不容易撐起的精神屏障就這麽軟軟地坍塌了下去。
付淩雲也註意到了那些他差點沒察覺的精神絲線，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如同被愚弄了一般森然冷笑了一聲。
“……看來我這張彩票買得實在是虧了。”他暴躁地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緊跟著洩憤一般抓住了08號纖細的胳膊，粗暴地將他摜在了充氣墊上，兩手一用力便撕去了他身上的鬥篷。
08號猛地掙紮起來，雙手卻被緊緊鉗在了背後，付淩雲單手扼住他的雙腕，另一只手繞到他身前扳過了他的臉，逼視著他驚慌失措的眼睛。
“……小東西眼睛倒是長得不錯，哭起來估計更漂亮。”他上下打量著向導清澈如泉水的雙目，好似在評估一件商品，“——白養你這個廢物這麽多天，你說拿什麽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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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雪原已經覆蓋了百分之八十的陸地，這個冬天依舊冷得讓人心死。
在這個紀元，春天可以持續一個月，秋天可以持續兩個月，夏天久一些，六到八個月不等。
但冬天最長可以持續七年。
羅斯國和新領地區在入冬前持續交戰，為了爭奪3814航道和附近的居民島——然而一切戰事在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後，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沈寂，戰場的遺骸被巨大的雪煙沙塵覆蓋，曾經槍聲不斷的地方現在安靜得像個失去了心跳的巨人。
這個季節會行走在室外的，只有無國籍、無立場的拾荒隊。他們負責從厚重的雪塊下面挖出人類文明曾經輝煌過的痕跡，將這些東西拿去四處拍賣、博弈、交換，獲得狼藉的聲名與優渥的資源。
眼下這支拾荒隊有十三個人，隊長叫付淩雲，據說曾經被羅斯國除籍過。
他是個哨兵，有著不輸於任何一個在役哨兵的強健身材和冷峻外表，虬結的肌肉裹在毛氈下，豐銳的眉骨如探出懸崖的巖石，底下還有一雙如鷹隼盯著獵物時一般銳利的黑眼睛。
他的視覺恰好是他五感中最突出的一項，他經常站在高處的冰壁上，單手握著冰鎬，整個人如旗幟般眺望著遠方，精準地從突出雪原的異物中鎖定他的目標。
“東面，坐標25.31。”他聲音冷靜地說道，“有活人。”
“藍色，新領地的人。哨兵。”他接著說，“千兆，找好角度，最好能狙了他。”
“是。”
“36.42有遺留的物資。”付淩雲又道，“沈秘，讓你的狗先過去探探。”
“是。”
“東南角35.41，紮營的痕跡。帳篷不小。”他頓了頓，“安迪斯，你有個好鼻子，過去聞聞有沒有向導的味道。”
他如同精密的機器一般發號施令，然而超強的五感在這個時候卻給他添了不少麻煩——碩大的雪片、尖銳的冰錐、刀鋒一般的寒風，擦在皮膚上的細微痛感被無限放大，他的眼睛沒多久就因為看得太遠，陷入了一種類似雪盲的昏聵。
當他的聲音停下來的時候，副隊長沈秘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並不陌生於處理這樣的狀況，能在這種接近於絕境的環境中工作並以此為生，任何一支拾荒隊都會早早做好準備。
這個準備就是向導。
——一隊一隊像綿羊般被運輸到雪地中的向導，因為體能遠遠不如哨兵、在雪地中行走十分困難，他們被粗厚的牽引繩拴在一塊，一串一串如物資一般，由一兩名哨兵看守著，拴在隊伍的最後。
如果一定要將活生生的人比作物資源，那向導無論是在羅斯國還是在新領地都屬於稀缺資源。
由於人口稀少，每一個分化為向導的青年都被塔保護得嚴嚴實實，接受高等的理性教育和反覆的臨床實踐。除了從事重要任務的部隊和將領會得到專門配備向導外，一般哨兵只能通過往公共向導所遞交申請，才有可能在至少一個月的排期後，迎來一次如同高潮一般的疏導體驗。
但拾荒隊就不一樣了。他們像海盜似的劫掠著可以劫掠的一切，仿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天然都是為他們準備的一般。
在漫長的冬季，由於物資的緊缺和能適應雪原作戰的哨兵的極度稀少，一兩個邊緣線上的向導所被攻破，時常被視為對和平的讓步和妥協。
被掠走的向導們不得不為這群搶匪疏導，很多甚至被迫與拾荒者結合，乃至於在不同的拾荒隊之間都有“搶羊”的傳統——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裏，多一個向導便等同於多一條命。
流著口水的狗群刨弄著雪地，張開嘴齜著牙花，走在最前面的沈秘從鵪鶉般蜷縮著的向導隊伍中揪出一個，像貨物似的丟到付淩雲眼前。
付淩雲斜斜一眼看去，便將那向導嚇得一哆嗦。
付隊長粗糲的手指扳過向導的下巴，左右橫豎地打量了一番，挑剔地問道：“還能用幾次？”
沈秘道：“不超過四次。”
精神力被反覆地透支，這群身體羸弱的向導也逐漸到了強弩之末——他們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活著離開雪原。
“這麽快就榨幹了？”付淩雲嗤笑了一聲，毫不在意向導麻木無神的目光，“你們拿去用吧。給我找個新一點的。”
“是。”那個叫安迪斯的棕發哨兵拿著馬鞭，一張張挑起向導的臉，試圖從他們的眼睛裏評估他們殘存的精力——很快他就遺憾地發現，這批向導中已經很難找到能讓隊長滿意的了。
他皺擰著眉頭抱起手臂，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付淩雲：“隊長，08號還沒人用過。”
付淩雲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來他說的08號是誰。
他們在交戰區撿回來的一個向導，年紀很小，可能才剛剛分化，連精神力都不大會用，一見到人就小心翼翼地蜷起來，好像把自己縮得夠小就能瞞過哨兵超常的視力一般。
那小東西本事太低微，在暴風雪中無法前進，又迷了路，只能挖了雪洞躲在裏面，等待不可能到來的救援。付淩雲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快失溫了，衣服扯得淩亂，凍得發青的皮膚東一截西一截地露在布料外面，手裏捧著雪團，正在呆呆地機械性地吃雪塊。
付淩雲鬼迷心竅地被這樣的景象吸引了，他讓手下點了爐頭，煮了面給這個凍僵了的小向導吃。小向導仍然沒反應過來，直到熱騰騰的幾口湯進了肚子，才哆嗦地意識到得救了，話還沒說連貫，眼淚就咕嘟咕嘟往下掉。
付淩雲不知為何拍板留下了這個小東西——這麽小一點的玩意兒，也不差他一口湯喝，興許哪天開了竅，關鍵時刻能救上命呢？就當買彩票了。
如今便是刮這張彩票的時候了。
他不冷不熱地想著，擡擡下巴，示意安迪斯從人群裏把那毫不起眼的年輕向導剝橘子似的剝出來，擰著胳膊送進了帳篷。
他不消吩咐，只要大馬金刀地往折疊椅上一坐，便有人自覺地生了火，鋪上毯子和氣墊，在本就不寬敞的帳篷裏弄出了一個勉強可以躺下的角落。
“你喜歡坐著還是躺著？”他轉頭問向08號，接著又反應過來——這向導小得很，沒什麽經驗，以前或許也沒有給哨兵疏導過，保不齊還要他親自來教。
“算了。先坐下。把你的精神力放出來。”他不耐煩地命令道，用力地揉了把已經開始刺痛的眼睛。
08號總算開口說話了，溫溫順順、小心翼翼地說了“是”，接著便垂下頭，閉上眼睛，用力地抿緊了嘴唇，像是在使勁一般，臉都漲紅了。
然而什麽也沒發生。
付淩雲眉頭一跳，忍著翻臉的欲望翹起二郎腿，繃緊的肌肉因為得不到紓解而躁動地抽搐，讓他不住地摳著自己的膝蓋。
“還沒好嗎？”他又等了半分鐘，便聲音沙啞地逼問起來。
08號不安地睜開眼睛，正對上付淩雲布滿血絲的眼白，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那剛剛如蛛絲網一般好不容易撐起的精神屏障就這麽軟軟地坍塌了下去。
付淩雲也註意到了那些他差點沒察覺的精神絲線，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如同被愚弄了一般森然冷笑了一聲。
“……看來我這張彩票買得實在是虧了。”他暴躁地站起來，來回踱了幾步，緊跟著洩憤一般抓住了08號纖細的胳膊，粗暴地將他摜在了充氣墊上，兩手一用力便撕去了他身上的鬥篷。
08號猛地掙紮起來，雙手卻被緊緊鉗在了背後，付淩雲單手扼住他的雙腕，另一只手繞到他身前扳過了他的臉，逼視著他驚慌失措的眼睛。
“……小東西眼睛倒是長得不錯，哭起來估計更漂亮。”他上下打量著向導清澈如泉水的雙目，好似在評估一件商品，“——白養你這個廢物這麽多天，你說拿什麽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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