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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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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若是同淋雪…

姜時願是在鏡頭裏醒來的,

意識還帶著晨間的朦朧,她眨了眨眼,看見的是江浸月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半靠在床頭,手裏舉著那臺銀灰色的 DV,鏡頭正對著她。

“醒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早安。”

姜時願楞了一瞬,目光從那雙含笑的眼睛移到鏡頭上。

“偷拍我?”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沒有生氣。

“光明正大拍的。”江浸月晃了晃 DV:“我在跟你昨天一樣,記錄生活。”

姜時願看著晨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那雙眼睛裏盛著滿滿的光。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應該被記住。

於是她伸出手,向他張開雙臂。

江浸月楞了一下,隨即放下 DV,俯身把她擁進懷裏。

那個擁抱很輕,像怕弄碎什麽似的,他的手臂環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輕輕落在她的耳畔。

姜時願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那裏有他的溫度,有他身上的氣息,不再是醫院裏的消毒水味,而是幹凈清爽,屬於清晨的味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個人都沈默了。

那沈默不是空白,而是太滿,滿到不知道用什麽話去填滿,只能用擁抱來承載。

他們都清楚,清楚這樣的早晨,不是理所當然的。

分開的時候,江浸月低頭看著她,眼底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就被笑意取代。

“餓不餓?”他問,聲音如常。

“還好。”

“那再躺一會兒?我去做早飯。”

姜時願點點頭,看著他起身走出臥室,房門輕輕帶上,她重新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床頭櫃上,那臺 DV 安靜地待在那裏,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待機畫面。

她伸手拿過來,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裏是睡著的她自己,鏡頭拉得很近,能看清睫毛的弧度,然後畫面晃了晃,變成了江浸月的臉,他把鏡頭反轉,對著自己,壓低聲音說:“她醒了,她醒了。”

他的眼眶紅紅的,卻笑得像個傻子。

姜時願看著,眼眶也紅了。

她把DV放回原處,起身下床。

……

這一天,他們還是沒有出門。

江浸月說外面冷,姜時願現在的身體不能受涼。姜時願笑他小題大做,卻也沒有反駁。

她在書房處理之前,那個名字叫是小澈的學弟,發來的一堆問題,是關於論文的數據分析,她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一條一條地回覆,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江浸月就坐在她對面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他的電腦,偶爾敲幾下鍵盤,偶爾擡頭看她一眼。

這裏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鍵盤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陽光緩緩移動,從她的身上移到他的身上,又從他身上移到地板上,時間在這樣的安靜裏流淌得格外緩慢,緩慢得像靜止。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時願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對面的江浸月身上。

發現他背對著她,不知道在搗鼓什麽,肩膀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什麽小動作,又怕被她發現。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在幹嘛?”

江浸月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把什麽東西塞到身後,可惜他的身後是一面墻,根本沒有藏東西的地方。

姜時願看著他,挑眉。

江浸月慢慢轉過身,對上她的目光,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少見,帶著點窘迫的神情,他的手裏攥著一團亂糟糟的東西。

“那是……什麽?”姜時願放下電腦,起身走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團毛線,亂得不成樣子的毛線,還有兩根毛衣針,針上掛著半截歪歪扭扭的東西,勉強能看出是一條圍巾的雛形。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擡頭看他。

江浸月的耳根紅了。

“我就是……隨便試試。”他解釋,語氣裏帶著點心虛:“網上說這個不難,我就想……”

他沒說完,因為姜時願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江浸月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她笑起來真好看,他想。

姜時願看著他手裏的那團亂麻,又看了看他紅透的耳根,忽然傾身向前,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繼續吧。”她說,聲音裏帶著笑意:“我等成品。”

江浸月楞在那裏,直到她轉身回到窗邊,才反應過來,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團慘不忍睹的毛線,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

“姐!你看我給你織的……”

門被推開的聲音和姜燼言的大嗓門同時響起,然後戛然而止。

姜燼言站在門口,保持著推門的姿勢,目光從窗邊的姜時願移到書桌前的江浸月,又從江浸月移到江浸月手裏的那團毛線上。

姜燼言手裏舉著一條圍巾,一條織得整整齊齊,花色漂亮的圍巾。

“……圍巾。”他把最後兩個字說完,聲音已經低了下去。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姜時願看著他,又看了看江浸月手裏的亂糟糟,嘴角微微上揚。

江浸月的表情則覆雜得多,他看著姜燼言手裏那條成品圍巾,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半成品,忽然有種想把它藏起來的沖動。

姜燼言終於反應過來,幹笑了兩聲。

“那什麽……”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我是不是來得有些不是時候?”

“你說呢。”江浸月沒好氣地說。

姜燼言的笑容更尷尬了,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幹脆把東西往就近的桌子上一放,轉身就跑。

“東西沒拿!”姜時願喊他。

“送你了!”姜燼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是,給你織的!反正!”

後面的話被關門聲蓋住了。

姜時願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桌子上那條被遺忘的圍巾,織得確實很好,毛線軟軟的,花色是姜時願喜歡的淺灰色。

她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

一擡頭,對上江浸月的目光,他正看著那條圍巾,表情有點覆雜。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說,低頭繼續擺弄手裏的毛線:“你弟弟手藝挺好的。”

姜時願楞了一下,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把那條圍巾放到一邊,然後靠在他肩上。

“我等你那條。”她笑著說。

江浸月低頭看她,她正閉著眼睛,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忽然覺得,那條圍巾,一定要織好。

……

姜燼言走出單元樓,被冷風一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剛才在他姐家看到了什麽?

江浸月手裏的毛線,那是在織圍巾吧?他姐靠在江浸月肩上的樣子,那是在膩歪吧?

他姐家客廳裏多出來的東西,那個杯子,不是他姐的風格,那雙鞋,明顯是男款的,還有茶幾上的充電器,和他姐的不是一個型號……

姜燼言站在樓下,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他向小區門口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

窗簾後面,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靠得很近。

姜燼言笑了笑,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

傍晚的時候,窗外開始飄雪。

姜時願最先發現的,她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回頭對江浸月說:“下雪了。”

江浸月放下手裏的毛線,一下午過去,那條圍巾終於有了點形狀,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走到窗邊,站在她身後,一起往外看。

雪花細細的,紛紛揚揚地從灰白色的天空落下來,落在對面樓房的屋頂上,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一滴水痕。

“想出去嗎?”江浸月問。

姜時願想了想,點點頭。

江浸月轉身去拿外套,回來的時候,手裏還拿著那條半成品圍巾。

“戴這個。”他說,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不太好看,但是絕對暖和。”

姜時願低頭看了看那條圍巾,確實不太好看,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緊,長度也不太對。但她什麽都沒說,任由他給自己圍上。

圍巾帶著他身上的溫度,軟軟的,很暖和。

“好看嗎?”她問。

江浸月看著她,她站在窗邊,身後是紛紛揚揚的雪花,脖子上圍著他織的那條醜醜的圍巾,眼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好看。”他說。

她是真的好看,他想。

姜時願笑了,伸出手:“走吧。”

……

雪下得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頭發上,肩上,很快就融化了。

江浸月一手撐著傘,一手舉著DV,鏡頭一直對著姜時願。

“還拍呢。”姜時願笑著說。

“記錄生活。”江浸月的理由一如既往。

姜時願無奈地搖搖頭,卻也沒有再說什麽,她在鏡頭前走著,偶爾回頭看他一眼,偶爾對著鏡頭笑一笑,偶爾伸出手去接飄落的雪花。

江浸月透過鏡頭看著她,覺得怎麽也看不夠。

她在雪地裏走得很慢,不是那種虛弱無力的慢,而是悠閑,享受的慢,雪花落在她的發頂,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輕輕眨一下眼,雪花就化成了水珠。

他們找了個地方堆雪人。

雪不夠厚,堆起來有點費勁,但江浸月幹勁十足,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攢雪,姜時願在旁邊給他遞雪,偶爾幫他扶一扶歪掉的部分。

最後堆出來的雪人很小,只有巴掌大,歪歪扭扭的,倒有幾分像江浸月那條圍巾的風格。

“叫什麽名字?”江浸月問。

姜時願看著那個小得可憐的雪人,想了想:“小姜江。”

“小姜江?”

“嗯。你的姓,我的姓,都有。”

江浸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把DV對準那個小雪人,又對準姜時願,最後對準自己。

“2026年2月7日,梧桐市第一場雪。”他對著鏡頭說:“我和愛人姜時願,堆了一個小雪人,叫小姜江。”

姜時願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你怎麽跟做記錄似的?”

“因為要記住。”江浸月放下DV,看著她說:“每一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都要記住。”

姜時願看著他,雪花落在他們之間,靜靜的,輕輕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的手也是。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

他們找了一處長椅,坐下來看雪,對面是一片小廣場,此刻被白雪覆蓋著,沒有什麽人,只有幾盞路燈亮著,發出暖黃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雪花在燈光裏飄落,細細的,密密的,像無數顆小小的星星從天上落下來。

江浸月還在拍,他把鏡頭對著姜時願,又對著雪,又對著她,來回切換。

姜時願終於忍不住了,伸手去夠他的DV:“給我看看。”

江浸月躲了一下,但還是把 DV 遞給她。

她低頭看著屏幕裏的畫面,畫面裏是她,走在雪地裏,偶爾回頭,偶爾笑,畫面裏是雪,落在路燈下,落在樹枝上,畫面裏是他們堆的那個小雪人,歪歪扭扭的,卻很可愛。

她看著看著,忽然把 DV 反過來,對著江浸月。

“江浸月。”她喊他。

“嗯?”他正看著雪,聽到她喊,轉過頭來。

她按下快門。

畫面定格的那一瞬間,他轉過頭看她,眼裏帶著笑意,雪花落在他的發頂,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偷拍我?”他學她早上的語氣。

“光明正大拍的。”她學他。

兩個人相視一笑。

……

回家的路上,雪還在下。

姜時願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雪花落在她的肩上,發上,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江浸月落在後面幾步,舉著DV,鏡頭一直對著她的背影。

她走幾步,回頭看他一眼,看到他還在拍,就對他笑一笑,然後轉回頭繼續走。

他就那樣跟著她,一步,一步,不近,不遠。

鏡頭裏的背影越來越遠,又越來越近,雪花在燈光裏飄落,落在兩個人之間,落在那條回家的路上。

他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話,那句話他沒說出來,但他知道,她也想到了。

因為就在這一刻,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雪,有燈光,有他,還有他們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朝若是同淋雪……

江浸月放下DV,快步跟上去,握住她的手。

“冷嗎?”他問。

“不冷。”她說。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一起往前走。

身後,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他們的腳印一點一點覆蓋。

而那句話,他們都放在了心裏,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些話,不用說。

只要在一起,就夠了。

……

回到家,姜時願坐在沙發上,江浸月把DV 連上電視,兩個人一起看剛才錄的畫面。

畫面裏的她走在雪地裏,回頭對他笑,畫面裏的他轉過頭,被偷拍下來,楞住的表情有點傻,畫面裏的小雪人歪歪扭扭的,旁邊是兩只手,正在給它整理形狀。

姜時願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你怎麽把我拍得這麽傻?”

“傻嗎?我覺得很好看。”江浸月說。

“你眼光有問題。”

“那就有問題吧。”他說,轉頭看著她:“反正我覺得好看。”

姜時願看著電視裏定格的畫面,那是她走在雪地裏的背影,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雪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個沒說完的句子……

此生也算共白頭。

她轉頭看向窗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永遠也下不完似的。

江浸月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她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裏有她,有窗外的雪,還有那個他們都沒有說出口的句子。

她也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電視裏的畫面還在播放,雪還在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

而他們,就在這深夜裏,靜靜地靠在一起,看著窗外的雪,聽著彼此的心跳。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此刻,這一刻,是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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