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願意，我就娶你
關燈
小
中
大
只要你願意，我就娶你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偷來的。
姜時願有時候會想，命運是不是也有心軟的時候？不然怎麽會給她這樣的恩賜，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在江浸月的懷抱中，有時候他醒得早，就會一直看著她，等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眼睛裏亮起的光，比窗外的朝陽還暖。
他們膩膩歪歪地待了很多天。
偶爾出去約個會，去公園散步，去那家她說過想吃的餐廳，去看一場電影，但更多的時候，就是待在家裏，她在搖椅上看書，他在旁邊搗鼓那些永遠修不好的賽車模型。
他做飯，她打下手，雖然大部分時候是在添亂，傍晚的時候，他們會在陽臺上坐著，看夕陽一點點沈下去，看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日子很慢，也很短。
姜時願知道自己在倒數。但她開始學著不去想那些，就只是，過好每一天。
直到過年前兩天的一個下午，嬸嬸的視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姜時願正靠在江浸月肩上，看他用手機打游戲，鈴聲一響，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坐直了身子，接通。
“願願啊！”程錦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姜家熟悉的客廳：“馬上快過年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啊？”
姜時願頓了一下。
過年，她其實想過這個問題，按時間，她早該回去的，可是……她下意識看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已經放下手機，湊過來，對著屏幕笑得燦爛：“嬸嬸！”
程錦看見他，也笑了：“浸月也在啊。”
“在呢在呢，天天都在。”江浸月往姜時願身邊又湊了湊：“嬸嬸，我們後天就回去。”
姜時願楞住了。
程錦也楞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都彎了：“好好好！那嬸嬸多準備點好吃的！”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程錦叮囑他們路上小心，掛斷了視頻。
姜時願盯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然後轉過頭，看著江浸月，她剛準備開口，他就湊過來，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今年過年，我陪你一起回去。”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霸道：“我們一起過年。”
姜時願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爸媽那邊……”
話沒說完，江浸月就嗤笑一聲。
“放心吧。”他說：“他們現在就在那邊。”
姜時願擡起頭，沒聽懂：“啊？”
“剛剛視頻的時候，我透過背景都看到我媽的包了。”江浸月指了指手機：“就擱在沙發上，那個墨綠色的，我媽最愛背的那個。”
姜時願眨了眨眼，還是沒反應過來。
“還有背景那個跟燼言一起玩游戲的另外一個聲音，”江浸月笑了一下：“是我表姐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外甥，那小子的聲音，我閉著眼都聽得出來。”
姜時願徹底楞住了，所以……江浸月的父母，已經在她家了？
正楞著，江浸月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她。
是江引鶴發來的信息：「臭小子，你打算什麽時候帶著願願回來過年？我跟你媽都在這兒待有一段時間了，就差你們了。」
姜時願看著那條信息，看著願願那兩個字，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熱流，他們都來了，為了過年，為了……見她。
她的眼眶有點燙。
江浸月湊過來，跟她一起看那條信息，看完之後，他嘖了一聲：“你看看，你看看，對你就是願願，對我就是臭小子，雙標。”
姜時願被他逗笑了，擡眼看他：“你連你爸的醋都吃？”
“吃啊，怎麽不吃。”江浸月把她摟得更緊：“我還沒叫過你願願呢。”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不是一直叫我姜醫生嗎？”
“那是剛開始。”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裏，悶悶地說：“現在想換一個。”
他沈默了兩秒，像是在醞釀什麽，然後悶悶地喊了一聲：“……願願。”
第一次這樣喊，聲音有點別扭，又有點害羞。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嗯。”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來，暖洋洋的。
……
一大早，他們一起去買年貨。
姜家的親戚不多，所以也不用買太多東西，他們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裏慢慢逛，從生鮮區逛到零食區，從幹貨區逛到酒水區，江浸月什麽都想往車裏放，姜時願一樣一樣往外拿。
“這個不要？”
“太多了，吃不完。”
“這個呢？”
“嬸嬸不愛吃甜的。”
“那這個？”
“你買這個幹嘛？你會做？”
江浸月看著手裏那盒半成品的佛跳墻，沈默了兩秒，老老實實放回貨架上。
最後結賬的時候，購物車裏還是堆得滿滿當當，江浸月搶著刷了卡，然後一手拎著大包小包，一手牽著姜時願，往外走。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姜時願忽然說：“江浸月。”
“嗯？”
“謝謝你。”
他低頭看她：“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知道，過年還可以是這樣的。”
江浸月楞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的父母不在了，那些年，她是怎麽過年的？在叔叔嬸嬸家，懂事地幫忙，安靜地吃飯，從不添麻煩，也從不真正屬於那個熱鬧。
他忽然有點心疼，他把東西都換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把她拉進懷裏，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以後每一年，”他說：“我們都這樣過。”
姜時願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
……
下午，江浸月說帶她去一個地方。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慢慢往上開，越開越高，城市的輪廓在身後一點點鋪開。最後停在一個小山坡上。
江浸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她打開車門，伸出手。
“來。”
姜時願把手放進他掌心，跟著他往前走，走到山坡邊緣的時候，她楞住了。
整座梧桐市，鋪在腳下。
夕陽正往下沈，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城市的樓群在夕光裏泛著暖色，遠處的江面像一條金色的緞帶，蜿蜒著穿城而過，所有的喧囂都被拉遠，變成一種溫柔的背景音。
“好看嗎？”江浸月問。
姜時願點點頭。
“當時，我剛斷腿，是陸擇卿開車帶我來的。”他看著眼前的景色，像是在回憶：“那時候就想，等腿好了，要帶另外一個人來看。”
姜時願側過頭看他：“那個人是我嗎？”
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時候還不認識你。”他說，聲音輕輕的：“但好像，就是在等你。”
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姜時願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江浸月忽然開口：“姜時願。”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她擡起頭，看他。
他已經轉過身，正對著她，夕陽在他身後鋪成一片金色的背景，他的眼睛裏映著光，也映著她的影子。
“你願意……”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嫁給我嗎？”
姜時願楞住，這……太突然了，他們才剛在一起沒多長時間，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江浸月搶先開口：“你不用現在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情況。”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但我想娶你，不是因為可憐，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我愛你。”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眼神很穩。
“我想讓你知道，不管還有多久，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哪怕那一天的到來，我也想要名正言順的和你在一起。”
姜時願看著他，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麽堵住，最後，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靠進他懷裏。
她抱住他，抱得很緊，很久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讓我想想。”
……
那天晚上回到家，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某個熱鬧的綜藝，但沒人看。
姜時願靠在他肩上，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推開你嗎？”
江浸月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不是因為不喜歡你。”她的聲音輕輕的：“是因為……我怕你難過。”
她頓了頓，看著電視屏幕上閃過的畫面，卻什麽都沒看進去。
“我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我知道留下來的人有多痛。”
她的聲音開始有點抖。
“我不想讓你變成那個留下來的人。”
江浸月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也很輕：“可是…願願，你有沒有想過……”
他低頭看她，她正好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這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愛一個人。”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你給了我這些日子，這些日子，比我之前二十四年加起來都值。”
他握緊她的手。
“所以……讓我留下來，不管多久，讓我陪著你。”
姜時願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輕輕說：“江浸月。”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答應你，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走以後，你要好好活著，替我活著，活得熱烈，活得久。”
江浸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把她抱進懷裏，抱得那麽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很久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哽咽：“……好。”
窗外夜色深沈，客廳裏只有電視的光一閃一閃，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就那樣抱著，直到很久。
……
入睡之前，房間裏很黑。
姜時願側躺著，看著黑暗中江浸月的輪廓，他平躺著，呼吸平穩，好像已經睡著了。
她忽然開口：“江浸月。”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側過身，面對她。
“嗯？”
“你今天問我的那個問題……”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輕了。
她往前挪了一點，湊近他，然後，她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短，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她退開一點點，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我好像，不用想了。”
黑暗中，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車聲，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她感覺到江浸月的手撫上她的臉，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姜時願。”他喊她，聲音沙沙的。
“嗯。”
“你確定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又湊過去，吻住他，這一次，不再是輕輕的觸碰。
他的呼吸一下子變重了，他把她壓在身下，吻得很用力，又很克制，像是想把所有的話都放在這個吻裏，又怕傷到她。
她回應著他，把自己所有的答案，也放在這個吻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分開。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笑，因為他的手在摸她的臉，一邊摸一邊傻笑。
“幹嘛？”她問。
“沒幹嘛。”他說，聲音裏都是笑：“就是想摸摸我老婆。”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誰是你老婆？”
“你。”他湊過來，在她額頭上又印了一下想到什麽：“明天就去領證。”
“明天？你瘋了？明天大年三十。”
“那就年後，他們一上班，我們就去。”
她沒說話，只是靠在他懷裏，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開口：“江浸月。”
“嗯。”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不知道還有多久，可能幾個月，可能……更短。”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但如果你不介意，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卻很穩：“那我想，用剩下的每一天，都做你的妻子。”
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裏，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脖子上，然後是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姜時願，我不是因為你有多少時間才愛你的。”
他擡起頭，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
“我是因為你是你。”
“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只要你願意，我就娶你。”
她沒說話，只是又靠近他一點。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鋪開細細的一道白。
他們就那樣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很久很久。
……
半夜的時候，江浸月睜開眼睛。
她在他懷裏睡著了，呼吸輕輕的，很平穩，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他怎麽看都看不夠的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就那麽看著她，看著看著，忽然露出一副傻笑的模樣。
然後他摸過手機，找到那個他備註為老江同志的對話框，開始打字。
「爸，媽，我要結婚了！」
發出去之後，他又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老江同志：「廢話，不然我們在姜家待著幹嘛？」
他楞了一下，然後差點笑出聲。
緊接著又一條：
老江同志：「好好對願願。不然我們一人打斷你一條腿。」
江浸月看著那條信息，又看了看懷裏的人，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手機放下，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晚安，老婆。”他對著黑暗，輕輕地說。
回應他的，是她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溫柔的月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偷來的。
姜時願有時候會想，命運是不是也有心軟的時候？不然怎麽會給她這樣的恩賜，每天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在江浸月的懷抱中，有時候他醒得早，就會一直看著她，等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眼睛裏亮起的光，比窗外的朝陽還暖。
他們膩膩歪歪地待了很多天。
偶爾出去約個會，去公園散步，去那家她說過想吃的餐廳，去看一場電影，但更多的時候，就是待在家裏，她在搖椅上看書，他在旁邊搗鼓那些永遠修不好的賽車模型。
他做飯，她打下手，雖然大部分時候是在添亂，傍晚的時候，他們會在陽臺上坐著，看夕陽一點點沈下去，看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日子很慢，也很短。
姜時願知道自己在倒數。但她開始學著不去想那些，就只是，過好每一天。
直到過年前兩天的一個下午，嬸嬸的視頻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姜時願正靠在江浸月肩上，看他用手機打游戲，鈴聲一響，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坐直了身子，接通。
“願願啊！”程錦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姜家熟悉的客廳：“馬上快過年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來啊？”
姜時願頓了一下。
過年，她其實想過這個問題，按時間，她早該回去的，可是……她下意識看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已經放下手機，湊過來，對著屏幕笑得燦爛：“嬸嬸！”
程錦看見他，也笑了：“浸月也在啊。”
“在呢在呢，天天都在。”江浸月往姜時願身邊又湊了湊：“嬸嬸，我們後天就回去。”
姜時願楞住了。
程錦也楞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都彎了：“好好好！那嬸嬸多準備點好吃的！”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程錦叮囑他們路上小心，掛斷了視頻。
姜時願盯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然後轉過頭，看著江浸月，她剛準備開口，他就湊過來，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
“今年過年，我陪你一起回去。”他說，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霸道：“我們一起過年。”
姜時願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爸媽那邊……”
話沒說完，江浸月就嗤笑一聲。
“放心吧。”他說：“他們現在就在那邊。”
姜時願擡起頭，沒聽懂：“啊？”
“剛剛視頻的時候，我透過背景都看到我媽的包了。”江浸月指了指手機：“就擱在沙發上，那個墨綠色的，我媽最愛背的那個。”
姜時願眨了眨眼，還是沒反應過來。
“還有背景那個跟燼言一起玩游戲的另外一個聲音，”江浸月笑了一下：“是我表姐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外甥，那小子的聲音，我閉著眼都聽得出來。”
姜時願徹底楞住了，所以……江浸月的父母，已經在她家了？
正楞著，江浸月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她。
是江引鶴發來的信息：「臭小子，你打算什麽時候帶著願願回來過年？我跟你媽都在這兒待有一段時間了，就差你們了。」
姜時願看著那條信息，看著願願那兩個字，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熱流，他們都來了，為了過年，為了……見她。
她的眼眶有點燙。
江浸月湊過來，跟她一起看那條信息，看完之後，他嘖了一聲：“你看看，你看看，對你就是願願，對我就是臭小子，雙標。”
姜時願被他逗笑了，擡眼看他：“你連你爸的醋都吃？”
“吃啊，怎麽不吃。”江浸月把她摟得更緊：“我還沒叫過你願願呢。”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不是一直叫我姜醫生嗎？”
“那是剛開始。”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裏，悶悶地說：“現在想換一個。”
他沈默了兩秒，像是在醞釀什麽，然後悶悶地喊了一聲：“……願願。”
第一次這樣喊，聲音有點別扭，又有點害羞。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笑了，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嗯。”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進來，暖洋洋的。
……
一大早，他們一起去買年貨。
姜家的親戚不多，所以也不用買太多東西，他們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裏慢慢逛，從生鮮區逛到零食區，從幹貨區逛到酒水區，江浸月什麽都想往車裏放，姜時願一樣一樣往外拿。
“這個不要？”
“太多了，吃不完。”
“這個呢？”
“嬸嬸不愛吃甜的。”
“那這個？”
“你買這個幹嘛？你會做？”
江浸月看著手裏那盒半成品的佛跳墻，沈默了兩秒，老老實實放回貨架上。
最後結賬的時候，購物車裏還是堆得滿滿當當，江浸月搶著刷了卡，然後一手拎著大包小包，一手牽著姜時願，往外走。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姜時願忽然說：“江浸月。”
“嗯？”
“謝謝你。”
他低頭看她：“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知道，過年還可以是這樣的。”
江浸月楞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在說什麽。
她的父母不在了，那些年，她是怎麽過年的？在叔叔嬸嬸家，懂事地幫忙，安靜地吃飯，從不添麻煩，也從不真正屬於那個熱鬧。
他忽然有點心疼，他把東西都換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把她拉進懷裏，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以後每一年，”他說：“我們都這樣過。”
姜時願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點了點頭。
……
下午，江浸月說帶她去一個地方。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慢慢往上開，越開越高，城市的輪廓在身後一點點鋪開。最後停在一個小山坡上。
江浸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她打開車門，伸出手。
“來。”
姜時願把手放進他掌心，跟著他往前走，走到山坡邊緣的時候，她楞住了。
整座梧桐市，鋪在腳下。
夕陽正往下沈，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城市的樓群在夕光裏泛著暖色，遠處的江面像一條金色的緞帶，蜿蜒著穿城而過，所有的喧囂都被拉遠，變成一種溫柔的背景音。
“好看嗎？”江浸月問。
姜時願點點頭。
“當時，我剛斷腿，是陸擇卿開車帶我來的。”他看著眼前的景色，像是在回憶：“那時候就想，等腿好了，要帶另外一個人來看。”
姜時願側過頭看他：“那個人是我嗎？”
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時候還不認識你。”他說，聲音輕輕的：“但好像，就是在等你。”
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姜時願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江浸月忽然開口：“姜時願。”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她擡起頭，看他。
他已經轉過身，正對著她，夕陽在他身後鋪成一片金色的背景，他的眼睛裏映著光，也映著她的影子。
“你願意……”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嫁給我嗎？”
姜時願楞住，這……太突然了，他們才剛在一起沒多長時間，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江浸月搶先開口：“你不用現在回答，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情況。”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但我想娶你，不是因為可憐，不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我愛你。”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眼神很穩。
“我想讓你知道，不管還有多久，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哪怕那一天的到來，我也想要名正言順的和你在一起。”
姜時願看著他，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麽堵住，最後，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靠進他懷裏。
她抱住他，抱得很緊，很久很久，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讓我想想。”
……
那天晚上回到家，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某個熱鬧的綜藝，但沒人看。
姜時願靠在他肩上，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推開你嗎？”
江浸月沒說話，只是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不是因為不喜歡你。”她的聲音輕輕的：“是因為……我怕你難過。”
她頓了頓，看著電視屏幕上閃過的畫面，卻什麽都沒看進去。
“我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我知道留下來的人有多痛。”
她的聲音開始有點抖。
“我不想讓你變成那個留下來的人。”
江浸月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也很輕：“可是…願願，你有沒有想過……”
他低頭看她，她正好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這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愛一個人。”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你給了我這些日子，這些日子，比我之前二十四年加起來都值。”
他握緊她的手。
“所以……讓我留下來，不管多久，讓我陪著你。”
姜時願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輕輕說：“江浸月。”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答應你，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走以後，你要好好活著，替我活著，活得熱烈，活得久。”
江浸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把她抱進懷裏，抱得那麽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很久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哽咽：“……好。”
窗外夜色深沈，客廳裏只有電視的光一閃一閃，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就那樣抱著，直到很久。
……
入睡之前，房間裏很黑。
姜時願側躺著，看著黑暗中江浸月的輪廓，他平躺著，呼吸平穩，好像已經睡著了。
她忽然開口：“江浸月。”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側過身，面對她。
“嗯？”
“你今天問我的那個問題……”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輕了。
她往前挪了一點，湊近他，然後，她在他的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短，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她退開一點點，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我好像，不用想了。”
黑暗中，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車聲，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她感覺到江浸月的手撫上她的臉，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姜時願。”他喊她，聲音沙沙的。
“嗯。”
“你確定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又湊過去，吻住他，這一次，不再是輕輕的觸碰。
他的呼吸一下子變重了，他把她壓在身下，吻得很用力，又很克制，像是想把所有的話都放在這個吻裏，又怕傷到她。
她回應著他，把自己所有的答案，也放在這個吻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分開。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笑，因為他的手在摸她的臉，一邊摸一邊傻笑。
“幹嘛？”她問。
“沒幹嘛。”他說，聲音裏都是笑：“就是想摸摸我老婆。”
姜時願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誰是你老婆？”
“你。”他湊過來，在她額頭上又印了一下想到什麽：“明天就去領證。”
“明天？你瘋了？明天大年三十。”
“那就年後，他們一上班，我們就去。”
她沒說話，只是靠在他懷裏，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開口：“江浸月。”
“嗯。”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不知道還有多久，可能幾個月，可能……更短。”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但如果你不介意，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卻很穩：“那我想，用剩下的每一天，都做你的妻子。”
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裏，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脖子上，然後是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姜時願，我不是因為你有多少時間才愛你的。”
他擡起頭，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
“我是因為你是你。”
“一天也好，一年也好。只要你願意，我就娶你。”
她沒說話，只是又靠近他一點。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鋪開細細的一道白。
他們就那樣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很久很久。
……
半夜的時候，江浸月睜開眼睛。
她在他懷裏睡著了，呼吸輕輕的，很平穩，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他怎麽看都看不夠的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就那麽看著她，看著看著，忽然露出一副傻笑的模樣。
然後他摸過手機，找到那個他備註為老江同志的對話框，開始打字。
「爸，媽，我要結婚了！」
發出去之後，他又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老江同志：「廢話，不然我們在姜家待著幹嘛？」
他楞了一下，然後差點笑出聲。
緊接著又一條：
老江同志：「好好對願願。不然我們一人打斷你一條腿。」
江浸月看著那條信息，又看了看懷裏的人，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手機放下，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晚安，老婆。”他對著黑暗，輕輕地說。
回應他的，是她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溫柔的月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