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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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擦幹凈了手走過來，他指尖捏起一張搟好的面皮，薄厚均勻的麥色圓片在掌心輕輕舒展，邊緣還帶著搟面杖碾過的細膩紋路。他向外婆虛心求學：“外婆下一步要怎麽做？餡料要放多少？”
外婆接過宋言攤在手心的面皮，挖了滿滿一勺白菜肉餡，穩穩放在面皮中央。她一邊靈巧地轉動面皮捏褶，一邊擡眼望著宋言，語氣軟乎乎的滿是疼惜：“不用了不用了，外婆和沁荷包就好，你和小辭去外面客廳坐會兒，嗑嗑瓜子聊聊天。”
宋言堅持著，語氣中不知不覺多了懇求的意味：“我想學一學，外婆您就教教我，多一個人幫忙您和阿姨就能少累會兒，餃子也能更快包好。”
沁荷握著搟面杖的手沒停，竹杖在案板上滾動出均勻的“咚咚”聲，搟好的面皮一張張疊在一旁，薄厚勻稱。“媽，小言也是一片心意，就讓他和小辭和我們一起包餃子吧。有他們兩個幫忙我們能輕松些，速度也能快些。”
外婆拗不過宋言的懇求和沁荷的勸說，便讓宋言和聞辭留下來一起包餃子。
“來，外婆先給你示範一遍，你看著學一學。”外婆捏起一張餃子皮，平攤在掌心，指尖蘸一點點水灑在餃子皮上，另一只手舀起半勺肉餡，不多不少剛剛好放在餃子皮中央的位置。外婆的拇指與食指捏住皮的兩端，先往中間一合，指腹用力壓實，防止煮時漏餡。
外婆揚著手將半成品的餃子呈在宋言面前，她盡量放慢每一個動作，好讓宋言將步驟看的清清楚楚。接著從右往左慢慢推折，指尖微微用力，每一道褶皺都要順著皮的弧度自然隆起：第一道捏得淺些，第二道緊接著往上疊，指腹蹭過面粉的粗糙觸感，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讓褶子既分明又不裂開。
宋言將每一步都看的仔仔細細，生怕自己漏掉一個動作就學不會了。
捏到末端時，外婆手腕輕輕一旋，將邊角收緊，一個飽滿的月牙餃便落了盤，褶子像梳過的麥浪，整齊地排列在邊緣，立在案板上穩穩當當。
外婆將一張搟好的面皮放在宋言手心，她眼角的皺紋擠成溫柔的弧度，語氣祥和地鼓動著宋言：“好了，來你自己試試。”
宋言攤開掌心接住餃子皮，他學著外婆教他的方法，指尖稍稍沾一點兒水灑在餃子皮上灑一圈，右手再去挖半勺韭菜雞蛋餡輕輕放在餃子皮的中心位置。宋言捏住兩端往中間合，邊緣就粘得歪歪扭扭。他努力地學著外婆的樣子往兩邊推褶，指腹剛用力，要麽褶子捏得太深扯破了皮，要麽推得太淺松松散散，幾道褶子高低不齊，怎麽看都不順眼。
他失了耐心，最後急著收口，拇指和食指胡亂一捏，餃子邊緣皺成一團，有的地方沒粘牢還張著小口子，肉餡順著縫隙往外冒，立在案板上也站不穩，歪歪扭扭地倒向一邊。
他捏的餃子怎麽能這麽醜？簡直沒眼看，自認為自己人挺聰明，學啥都快，怎能到了包餃子上就笨的像個手腳不協調的小孩兒？
宋言心裏又急又窘，只想著趕緊把包餃子這門學藝學會。
外婆看著宋言捏外婆彎腰看著案板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團子”，眼底沒半點嫌棄，反而漾著溫柔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宋言發緊的肩膀，聲音軟得像竈上的蒸汽：“沒事，第一次包都這樣，不醜。“
說著她拿起一張新的餃皮，重新舀了半勺肉餡放在中央，然後握住宋言的手，掌心的老繭帶著面粉的粗糙觸感，穩穩裹住他的指尖：“來，再試一次。這次外婆手把手教你。”
外婆帶著他的手將餃子皮中間攏到一起，餡料被包在餃子皮裏面，餃子皮邊緣也粘合好。又帶著宋言的手開始捏著餃子皮的褶。
外婆帶著他的手完成最後一道褶，手腕輕輕一旋，將邊角收緊。松開手時，一個雖不算完美、卻周正飽滿的餃子落在案板上，褶子雖有些歪歪扭扭，卻再也沒有破口漏餡。
外婆對著宋言笑得慈愛，她由心的誇讚道：“好了，這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餃子了，捏的非常好。”
宋言微微笑掩飾緊張，他還是沒能學會。“外婆我自己試試，您先忙。”
外婆了然地點點頭，動作嫻熟地去捏著一個又一個的餃子。
廚房裏沁荷和外婆都是坐著的，宋言獨自站在一旁研究著怎麽包好一個外觀漂亮的餃子。聞辭從客廳搬來了兩把座椅，一把放在自己身後，一把放在宋言身旁，讓宋言坐下。
聞辭湊近宋言，輕聲問道：“你學會了嗎？”
宋言搖搖頭，有些懊惱地開口：“沒有。”
聞辭淡淡笑了笑，語氣幸災樂禍卻帶著幾分共鳴：“巧了，我也沒學會。”
宋言不知道他那笑裏帶著共鳴，只覺得他在幸災樂禍些什麽。宋言用沾滿面粉的手扯了扯聞辭的臉頰，面粉蹭在聞辭的臉頰上。宋言手退開的時候面粉簌簌落在聞辭的衣領上，他卻不管不顧，眉梢帶著點無奈又好笑的弧度，問道：“那咱倆是來添亂的？”
聞辭當即伸手在案板上抹了一把面粉，左手按住宋言的肩膀，將滿手的面粉塗在宋言的鼻尖上，帶著十足的報覆意味。
面粉順著呼吸鉆進鼻腔，宋言鼻尖一癢，猛地偏過頭，“阿嚏——”一個大大的噴嚏脫口而出。
聞辭一驚，很有良心的扯了兩張紙巾遞給宋言。
宋言接過紙巾，將鼻尖上沾的面粉擦去，他氣的咬咬牙瞪了聞辭一眼。
案板前搟餃子皮的沁荷聽到動靜，回過頭，關心道：“怎麽了？凍著了嗎？”
宋言裝作若無其事，語氣自然地解釋道：“沒事，面粉吸進鼻子裏了。”
聞辭坐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隨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搟皮的沁荷，嘴唇無聲動了動，用只有兩人能懂的語氣低聲說：“讓我媽教我們。”
宋言沖著聞辭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願意。
明明剛才已經被外婆手把手教過，哪還好意思再麻煩沁荷。
聞辭早開了口：“媽，教我和宋言包餃子吧，我倆包的拿不出手。”
宋言恨不得上手捂住聞辭的嘴唇。
沁荷應聲“好”，放下搟面杖，幾步走到兩人身邊，目光先落在聞辭臉頰上，忍不住錯愕：“你這臉上怎麽沾了這麽多面粉？”
聞辭聞言，故意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無辜模樣，語氣誇張地應道：“啊有嗎？我沒註意。”聞辭擡起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故意避開面粉存在的位置。他把剛剛抹臉的手放在自己眼前看了又看，刻意避著有面粉的位置，能看見面粉就怪了。
聞辭朝著宋言招招手，裝得不能再裝了。“宋言快，幫我擦擦，我看不見。”
宋言被他精湛的演技氣笑了，面上笑著，心裏罵他死裝貨，誰都沒有他會裝。
宋言咬著後槽牙，腮幫鼓鼓的，眼底翻著點沒散去的怨恨：“行，我給你擦，擦。”
宋言扯了兩張紙按在聞辭臉頰上，力道帶著股“公報私仇”的勁兒，擦聞辭嘴角時故意頓了頓，指尖加了不少力道，把聞辭往上提的嘴角弧度拉下來。擦完最後一點面粉，捏著紙巾離開時，指甲狠狠地在他臉上劃了一道。
聞辭的臉上留下一道深紅的痕跡，灼熱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帶著點輕微的刺痛，卻沒真的破皮。
聞辭暗自感嘆道：“宋言你好狠的心啊。”
宋言將沾滿面粉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笑對聞辭，狡黠又得意。“幹凈了。”
沁荷看著二人的動作，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但是二人就是正常的擦面粉，她排除了自己的多想。
沁荷捏起餃子皮，給他們二人示範一遍捏餃子的完整過程。二人沒再鬧出什麽異常，專註地看著沁荷捏餃子。
沁荷怕宋言學不會，又來到宋言這邊單獨教了他一遍。
連著被外婆和沁荷前後教了四遍，宋言終於找到了門道，他捏出來一個利落又好看的餃子。
沁荷看著宋言手裏那只周正飽滿的餃子，眼底漾起笑意，語氣裏滿是讚許：“對，就這樣，包的很好。”
宋言松了一口氣，可算是學會了捏餃子，他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謙遜，擡眼看向沁荷，聲音清亮：“阿姨教的好。”
宋言融入聞辭的家庭中，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包著餃子。廚房內的燈光暖得發燙，餃子在案板上漸漸堆成小山，而宋言，終於在這個除夕，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家。
兩人並肩站在洗手池前，洗手液搓出綿密的泡沫，順著指縫往下淌。宋言低頭搓洗指尖時，餘光瞥見沾在聞辭衣領上的面粉，他還沒有拂去。宋言將手上的泡沫沖洗幹凈，用毛巾擦幹雙手。
宋言擡手為聞辭拂去衣領上沾的面粉，湊近聞辭耳旁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聞辭握住了宋言即將要收回去的手，帶著他向廚房外邊走去。“我媽說讓我們吃點兒東西去樓上歇著，她和外婆要準備年夜飯了。”
宋言被聞辭牽著往前走，他回頭望了眼廚房說：“她和外婆兩個人能行嗎？我們不幫忙？”
聞辭也回頭目光停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蹭過宋言掌心的紋路，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你會做飯？”
宋言對上聞辭好奇的目光，眼底帶著些頹然，他搖了搖頭說：“不會。”
聞辭頗為遺憾地說道：“我也不會，所以沒什麽能幫的。”
他們兩個都不會做飯，在廚房呆著也是添亂，不如回房間歇著。
二人有心無力，只好上樓回房間歇著。宋言一進入聞辭的房間，就脫掉鞋躺在了床上，他動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一掀被子就躺了進去。
“看來你比我還熟悉這張床啊。”聞辭看著宋言熟門熟路躺在自己床上的樣子不禁失笑，聲音帶著點兒調侃，指尖輕輕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宋言往他身邊湊了湊，被子蒙在自己口鼻上，聲音悶悶的：“畢竟上次來也躺過。”
聞辭伸出手指把蒙在他口鼻上的被子扯下去，食指蹭了蹭宋言的鼻尖，語氣揶揄又繾綣：“喜歡躺就躺一輩子。”
宋言雙臂環住聞辭的腰身，把他拽倒在自己身上，偏頭對準他的耳朵，在他耳孔裏吹一口氣，暖意順著耳道漫進聞辭的耳蝸裏。
宋言才貼著那片泛紅的皮膚，用帶著點狡黠與認真的語氣低語：“沒我家的床軟，睡不了一輩子，倒是可以睡你一輩子。”
聞辭用自己臉頰蹭了蹭宋言的臉頰，語氣輕輕地一字一頓落在宋言耳邊：“求之不得。”
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床上的兩人驟然怔住，宋言環著聞辭腰身的手臂還僵在半空，鼻尖離對方的耳廓不過寸許，溫熱的呼吸還凝在空氣中，聞辭身體壓在宋言身上的姿勢來不及調整。
門外的尹冰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驟縮，嘴角下意識張開，他罵了句我／草，語氣裏滿是破音的震驚：“你們……青天白日……你們兩個這是要做什麽？”
還好來人不是沁荷，聞辭深呼吸一口氣，強裝淡定地從宋言身上起來，坐在床邊。聞辭擡眼看向門口，眉峰微蹙，語氣刻意壓得平靜，卻藏著一絲被驚擾後的慍怒：“不知道進別人臥室前要敲門？”
尹冰杵在門口，擡手摸了摸後腦勺，他輕“嘖”一聲，臉上盡顯苦惱之意。“我哪兒知道你倆在……”
聞辭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倆啥都沒幹，別杵門口了，進來關上門。”
尹冰邁進房間，將門關上。
被抓包在床的聞辭非常窩火，他譏諷尹冰幾句：“你倒是挺會挑時候來，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尹冰一聽這話，立刻挺直腰板反駁，臉上的苦惱褪去大半，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急於辯解的急促：“哎呀，我這不是路上堵車，我從拂折市趕過來的。”
聞辭挑眉斜睨過去，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嘴角撇出個譏誚的弧度：“現在三點十二分，堵車堵五個小時，你是特意選了條‘風景道’，慢悠悠欣賞堵車盛景？”
尹冰大喊冤枉：“我真的要喊冤了！我專門跑了商場一趟買拜年禮，這才耽誤了些時間。我都要餓死了，連飯都沒吃，有沒有什麽吃的？”
聞辭嗤笑一聲，內涵他：“得了吧，不缺你那拜年禮，缺的是你這份兒勞動力。現成的餃子吃不吃？”
尹冰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他問道：“吃，啥餡的？我想吃白菜肉餡的。”
聞辭沒有回答尹冰，他低頭去看從尹冰闖進來就悶不做聲的宋言，才發現宋言眼簾閉得嚴實，長長的睫毛卻在眼下投出細微的顫影，呼吸也刻意放得平緩，分明是在裝睡。
聞辭伸手晃了晃宋言的身體，音量故意提高：“宋言餓不餓？要不要吃餃子？”
宋言沒法兒裝睡著了，他睜開了眼睛，瞳孔中盡是埋怨之意。宋言帶著點兒說不出的不爽，冷漠地應了聲。
不出意外，聞辭又笑了。聞辭心喜，好可愛的小言言。
聞辭看向尹冰，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使喚：“自己去廚房和我媽說，煮三個人的份兒。”
……
三個人吃飽喝足，宋言躺在床上刷視頻，視頻還在播放著，宋言的眼皮卻越來越沈。他早晨七點鐘就起床了，來了聞辭家又跟著忙前忙後貼對聯、包餃子。此時蓋著暖呼呼的被子躺在床上，緊繃的神經一松，四肢百骸的倦意就順著骨頭縫往外湧。手機一扔，意識被濃重的困意裹挾著，沈沈睡了過去。
聞辭躺在宋言旁邊，刷到個有趣的視頻轉頭同宋言分享，還沒開口便察覺到身旁人的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穩穩地拂在頸側。宋言側著睡臉沖著自己這邊，臉頰枕著柔軟的枕巾，睫毛安靜地垂著，顯然早已墜入酣眠。
聞辭將手機鎖屏，放輕動作側過身來面向宋言。他盯著宋言熟睡的臉觀察了片刻，擡起下巴靠近宋言的臉在他嘴唇上輕啄了一下。
睡著了的宋言竟也如此誘人，他克制不住。
聞辭闔上雙眼，將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住自己和宋言的肩膀。手臂藏進被子裏，摸索著搭在宋言的腰上。
他也困了，就這樣和宋言一起沈睡下去。
尹冰精神十足，他斜靠在沙發上打游戲，後背墊著松軟的抱枕，雙腿隨意搭在地板上。游戲音量調至最小，生怕驚擾了床上熟睡的倆人。
這一覺給宋言睡的昏昏沈沈，醒來窗戶外邊的天色已經黑的透徹。
宋言動動身體，發現自己的腰上橫著一條手臂。宋言看向手臂的主人，還在深睡中。
宋言伸手扶住聞辭的手臂，力道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一點點將那截橫在腰間的手臂擡起來。聞辭似乎睡得很沈，眉峰未動，只是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喟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挽留什麽。
門板被輕輕叩了兩聲，沁荷溫婉的聲音從門口傳進房間裏：“年夜飯做好了，你們睡醒了嗎？來吃飯吧。”
聞辭被吵醒了，指尖揉了揉酸澀的眼尾，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鼻音問身邊的人：“幾點了？”
宋言又沒拿著手機，哪兒知道幾點鐘了，他從暖呼呼的被窩裏坐起身來。“不知道，起來了，阿姨喊我們吃飯。”
聞辭坐起身來，手腕一用力，順勢攬住宋言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他下巴擱在宋言溫熱的後頸，剛睡醒的嗓音帶著黏糊糊的鼻音，還混著一絲不願起身的慵懶：“抱一會兒。”
宋言楞了楞，沒掙開聞辭的懷抱，任由他抱了幾分鐘。
圓桌被暖黃的燈光裹著，擺滿了滿滿當當的菜肴，蒸汽裊裊升起，幾個人圍在圓桌前。
沁荷端上來最後一道菜，剛出鍋的紅燒魚臥在盤中，醬紅的醬汁裹著金黃的魚身，尾鰭微微翹起，襯著底下鋪的翠綠生菜，活脫脫一幅討喜的“年年有餘”圖景。沁荷將魚輕輕擱在圓桌中央，笑著揚聲說：“最後一道菜來啦，祝我們新的一年，事事順心，年年有餘！”
尹冰站起身順手將旁邊椅子往桌邊挪了挪，騰出寬敞的位置，又拿起桌上的濕巾遞過去，讓沁荷擦擦手。“阿姨辛苦了，來坐我這邊。”
沁荷接過尹冰遞來的濕巾擦擦手，坐到尹冰旁邊。
沁荷剛一落座，尹冰就用公筷夾了一個糖醋丸子放到沁荷面前的碗裏，他揚起一個笑容說道：“第一口阿姨先吃，忙前忙後做了這麽多菜實在是辛苦阿姨了。”
沁荷夾起那顆糖醋丸子，咬下一口，酸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她眉眼彎得更甚，笑著朝幾人擺手：“好，你們也吃，快嘗嘗我的廚藝怎麽樣。”
人齊了，幾人開始動筷。
沁荷見幾人光吃菜，怕他們噎著，拿起圓桌上的飲料，給他們一人倒上一杯。
外婆捏著公筷的手穩穩當當，精準夾起一塊不帶刺的魚腹肉，魚肉浸在紅亮的醬汁裏，還冒著熱氣。她笑瞇瞇地把魚肉放進宋言碗裏，瓷勺輕輕一推，語氣滿是疼愛：“小言快嘗嘗，你沁荷阿姨做的紅燒魚。”
宋言小聲說謝謝，拿起筷子夾起碗中的魚肉，將魚肉吃進口中。
沁荷怕宋言吃不慣自己做的菜，期待地問道：“吃起來怎麽樣？”
宋言的語氣裏滿是對沁荷廚藝的認可：“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沁荷勾唇微笑，也拾起公筷給宋言夾了一塊魚肉。尹冰一個人悶頭扒著米飯，沁荷感覺自己忽略了尹冰便夾了只裹著金黃椒鹽的蝦放進尹冰碗裏，眉眼彎得溫柔。“小冰你也多吃一些，知道你來阿姨特意做了你愛吃的椒鹽蝦。”
尹冰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夾起蝦，去掉蝦頭和蝦尾，指尖捏住蝦殼邊緣一撕，泛著瑩白光澤的蝦肉便露了出來。他把剝好的蝦塞進嘴裏，臉頰鼓囊囊的，聲音帶著滿足的甜：“好，謝謝阿姨，還是阿姨最疼我。”
尹冰和聞辭的玻璃杯見了底，沁荷舉起飲料給二人倒至七分滿滿。沁荷放下飲料瓶子，把自己的玻璃杯拿起來舉到桌子中央的位置，幾人了然默契地擡手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五只玻璃杯在桌心兩兩相觸，清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頭頂的暖光燈照映下，每個人的眼底都映著幸福，滿是心照不宣的團圓溫情。
幾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滿是真摯的歡喜：“除夕快樂！”
杯中的飲料飲盡，幾人拿起筷子有說有笑的繼續品嘗著年夜飯。
聞辭察覺宋言都不怎麽夾菜，只一口一口的吃著碗中的米飯。
圓桌下，聞辭伸出腳碰了碰宋言的小腿，聲音放得低而輕，只有宋言能聽見：“怎麽？你害羞？”
宋言擡腳重重地踩了聞辭的腳一下，喝了一口飲料，硬是半句話都不肯說。
聞辭仍舊低著聲音說：“想吃什麽，我給你夾。”
宋言將圓桌上擺放著的菜掃視一遍，小聲地對聞辭說： “想吃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擺在圓桌另一頭，隔著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肴，離倆人的位置著實遠了些。聞辭微微欠身站起身，長臂自然地越過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肴，捏著筷子夾了兩片肉放在宋言的碗裏。
沁荷見宋言愛吃水煮肉片，就把這盤菜和宋言那邊擺放的宮保雞丁交換了一下位置。
宋言的臉霎時泛起薄紅，不知道是被水煮肉片辣的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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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擦幹凈了手走過來，他指尖捏起一張搟好的面皮，薄厚均勻的麥色圓片在掌心輕輕舒展，邊緣還帶著搟面杖碾過的細膩紋路。他向外婆虛心求學：“外婆下一步要怎麽做？餡料要放多少？”
外婆接過宋言攤在手心的面皮，挖了滿滿一勺白菜肉餡，穩穩放在面皮中央。她一邊靈巧地轉動面皮捏褶，一邊擡眼望著宋言，語氣軟乎乎的滿是疼惜：“不用了不用了，外婆和沁荷包就好，你和小辭去外面客廳坐會兒，嗑嗑瓜子聊聊天。”
宋言堅持著，語氣中不知不覺多了懇求的意味：“我想學一學，外婆您就教教我，多一個人幫忙您和阿姨就能少累會兒，餃子也能更快包好。”
沁荷握著搟面杖的手沒停，竹杖在案板上滾動出均勻的“咚咚”聲，搟好的面皮一張張疊在一旁，薄厚勻稱。“媽，小言也是一片心意，就讓他和小辭和我們一起包餃子吧。有他們兩個幫忙我們能輕松些，速度也能快些。”
外婆拗不過宋言的懇求和沁荷的勸說，便讓宋言和聞辭留下來一起包餃子。
“來，外婆先給你示範一遍，你看著學一學。”外婆捏起一張餃子皮，平攤在掌心，指尖蘸一點點水灑在餃子皮上，另一只手舀起半勺肉餡，不多不少剛剛好放在餃子皮中央的位置。外婆的拇指與食指捏住皮的兩端，先往中間一合，指腹用力壓實，防止煮時漏餡。
外婆揚著手將半成品的餃子呈在宋言面前，她盡量放慢每一個動作，好讓宋言將步驟看的清清楚楚。接著從右往左慢慢推折，指尖微微用力，每一道褶皺都要順著皮的弧度自然隆起：第一道捏得淺些，第二道緊接著往上疊，指腹蹭過面粉的粗糙觸感，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讓褶子既分明又不裂開。
宋言將每一步都看的仔仔細細，生怕自己漏掉一個動作就學不會了。
捏到末端時，外婆手腕輕輕一旋，將邊角收緊，一個飽滿的月牙餃便落了盤，褶子像梳過的麥浪，整齊地排列在邊緣，立在案板上穩穩當當。
外婆將一張搟好的面皮放在宋言手心，她眼角的皺紋擠成溫柔的弧度，語氣祥和地鼓動著宋言：“好了，來你自己試試。”
宋言攤開掌心接住餃子皮，他學著外婆教他的方法，指尖稍稍沾一點兒水灑在餃子皮上灑一圈，右手再去挖半勺韭菜雞蛋餡輕輕放在餃子皮的中心位置。宋言捏住兩端往中間合，邊緣就粘得歪歪扭扭。他努力地學著外婆的樣子往兩邊推褶，指腹剛用力，要麽褶子捏得太深扯破了皮，要麽推得太淺松松散散，幾道褶子高低不齊，怎麽看都不順眼。
他失了耐心，最後急著收口，拇指和食指胡亂一捏，餃子邊緣皺成一團，有的地方沒粘牢還張著小口子，肉餡順著縫隙往外冒，立在案板上也站不穩，歪歪扭扭地倒向一邊。
他捏的餃子怎麽能這麽醜？簡直沒眼看，自認為自己人挺聰明，學啥都快，怎能到了包餃子上就笨的像個手腳不協調的小孩兒？
宋言心裏又急又窘，只想著趕緊把包餃子這門學藝學會。
外婆看著宋言捏外婆彎腰看著案板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團子”，眼底沒半點嫌棄，反而漾著溫柔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宋言發緊的肩膀，聲音軟得像竈上的蒸汽：“沒事，第一次包都這樣，不醜。“
說著她拿起一張新的餃皮，重新舀了半勺肉餡放在中央，然後握住宋言的手，掌心的老繭帶著面粉的粗糙觸感，穩穩裹住他的指尖：“來，再試一次。這次外婆手把手教你。”
外婆帶著他的手將餃子皮中間攏到一起，餡料被包在餃子皮裏面，餃子皮邊緣也粘合好。又帶著宋言的手開始捏著餃子皮的褶。
外婆帶著他的手完成最後一道褶，手腕輕輕一旋，將邊角收緊。松開手時，一個雖不算完美、卻周正飽滿的餃子落在案板上，褶子雖有些歪歪扭扭，卻再也沒有破口漏餡。
外婆對著宋言笑得慈愛，她由心的誇讚道：“好了，這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餃子了，捏的非常好。”
宋言微微笑掩飾緊張，他還是沒能學會。“外婆我自己試試，您先忙。”
外婆了然地點點頭，動作嫻熟地去捏著一個又一個的餃子。
廚房裏沁荷和外婆都是坐著的，宋言獨自站在一旁研究著怎麽包好一個外觀漂亮的餃子。聞辭從客廳搬來了兩把座椅，一把放在自己身後，一把放在宋言身旁，讓宋言坐下。
聞辭湊近宋言，輕聲問道：“你學會了嗎？”
宋言搖搖頭，有些懊惱地開口：“沒有。”
聞辭淡淡笑了笑，語氣幸災樂禍卻帶著幾分共鳴：“巧了，我也沒學會。”
宋言不知道他那笑裏帶著共鳴，只覺得他在幸災樂禍些什麽。宋言用沾滿面粉的手扯了扯聞辭的臉頰，面粉蹭在聞辭的臉頰上。宋言手退開的時候面粉簌簌落在聞辭的衣領上，他卻不管不顧，眉梢帶著點無奈又好笑的弧度，問道：“那咱倆是來添亂的？”
聞辭當即伸手在案板上抹了一把面粉，左手按住宋言的肩膀，將滿手的面粉塗在宋言的鼻尖上，帶著十足的報覆意味。
面粉順著呼吸鉆進鼻腔，宋言鼻尖一癢，猛地偏過頭，“阿嚏——”一個大大的噴嚏脫口而出。
聞辭一驚，很有良心的扯了兩張紙巾遞給宋言。
宋言接過紙巾，將鼻尖上沾的面粉擦去，他氣的咬咬牙瞪了聞辭一眼。
案板前搟餃子皮的沁荷聽到動靜，回過頭，關心道：“怎麽了？凍著了嗎？”
宋言裝作若無其事，語氣自然地解釋道：“沒事，面粉吸進鼻子裏了。”
聞辭坐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促狹，隨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在搟皮的沁荷，嘴唇無聲動了動，用只有兩人能懂的語氣低聲說：“讓我媽教我們。”
宋言沖著聞辭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願意。
明明剛才已經被外婆手把手教過，哪還好意思再麻煩沁荷。
聞辭早開了口：“媽，教我和宋言包餃子吧，我倆包的拿不出手。”
宋言恨不得上手捂住聞辭的嘴唇。
沁荷應聲“好”，放下搟面杖，幾步走到兩人身邊，目光先落在聞辭臉頰上，忍不住錯愕：“你這臉上怎麽沾了這麽多面粉？”
聞辭聞言，故意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無辜模樣，語氣誇張地應道：“啊有嗎？我沒註意。”聞辭擡起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故意避開面粉存在的位置。他把剛剛抹臉的手放在自己眼前看了又看，刻意避著有面粉的位置，能看見面粉就怪了。
聞辭朝著宋言招招手，裝得不能再裝了。“宋言快，幫我擦擦，我看不見。”
宋言被他精湛的演技氣笑了，面上笑著，心裏罵他死裝貨，誰都沒有他會裝。
宋言咬著後槽牙，腮幫鼓鼓的，眼底翻著點沒散去的怨恨：“行，我給你擦，擦。”
宋言扯了兩張紙按在聞辭臉頰上，力道帶著股“公報私仇”的勁兒，擦聞辭嘴角時故意頓了頓，指尖加了不少力道，把聞辭往上提的嘴角弧度拉下來。擦完最後一點面粉，捏著紙巾離開時，指甲狠狠地在他臉上劃了一道。
聞辭的臉上留下一道深紅的痕跡，灼熱感順著皮膚蔓延開來，帶著點輕微的刺痛，卻沒真的破皮。
聞辭暗自感嘆道：“宋言你好狠的心啊。”
宋言將沾滿面粉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笑對聞辭，狡黠又得意。“幹凈了。”
沁荷看著二人的動作，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但是二人就是正常的擦面粉，她排除了自己的多想。
沁荷捏起餃子皮，給他們二人示範一遍捏餃子的完整過程。二人沒再鬧出什麽異常，專註地看著沁荷捏餃子。
沁荷怕宋言學不會，又來到宋言這邊單獨教了他一遍。
連著被外婆和沁荷前後教了四遍，宋言終於找到了門道，他捏出來一個利落又好看的餃子。
沁荷看著宋言手裏那只周正飽滿的餃子，眼底漾起笑意，語氣裏滿是讚許：“對，就這樣，包的很好。”
宋言松了一口氣，可算是學會了捏餃子，他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謙遜，擡眼看向沁荷，聲音清亮：“阿姨教的好。”
宋言融入聞辭的家庭中，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包著餃子。廚房內的燈光暖得發燙，餃子在案板上漸漸堆成小山，而宋言，終於在這個除夕，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家。
兩人並肩站在洗手池前，洗手液搓出綿密的泡沫，順著指縫往下淌。宋言低頭搓洗指尖時，餘光瞥見沾在聞辭衣領上的面粉，他還沒有拂去。宋言將手上的泡沫沖洗幹凈，用毛巾擦幹雙手。
宋言擡手為聞辭拂去衣領上沾的面粉，湊近聞辭耳旁說：“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聞辭握住了宋言即將要收回去的手，帶著他向廚房外邊走去。“我媽說讓我們吃點兒東西去樓上歇著，她和外婆要準備年夜飯了。”
宋言被聞辭牽著往前走，他回頭望了眼廚房說：“她和外婆兩個人能行嗎？我們不幫忙？”
聞辭也回頭目光停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蹭過宋言掌心的紋路，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你會做飯？”
宋言對上聞辭好奇的目光，眼底帶著些頹然，他搖了搖頭說：“不會。”
聞辭頗為遺憾地說道：“我也不會，所以沒什麽能幫的。”
他們兩個都不會做飯，在廚房呆著也是添亂，不如回房間歇著。
二人有心無力，只好上樓回房間歇著。宋言一進入聞辭的房間，就脫掉鞋躺在了床上，他動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一掀被子就躺了進去。
“看來你比我還熟悉這張床啊。”聞辭看著宋言熟門熟路躺在自己床上的樣子不禁失笑，聲音帶著點兒調侃，指尖輕輕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宋言往他身邊湊了湊，被子蒙在自己口鼻上，聲音悶悶的：“畢竟上次來也躺過。”
聞辭伸出手指把蒙在他口鼻上的被子扯下去，食指蹭了蹭宋言的鼻尖，語氣揶揄又繾綣：“喜歡躺就躺一輩子。”
宋言雙臂環住聞辭的腰身，把他拽倒在自己身上，偏頭對準他的耳朵，在他耳孔裏吹一口氣，暖意順著耳道漫進聞辭的耳蝸裏。
宋言才貼著那片泛紅的皮膚，用帶著點狡黠與認真的語氣低語：“沒我家的床軟，睡不了一輩子，倒是可以睡你一輩子。”
聞辭用自己臉頰蹭了蹭宋言的臉頰，語氣輕輕地一字一頓落在宋言耳邊：“求之不得。”
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床上的兩人驟然怔住，宋言環著聞辭腰身的手臂還僵在半空，鼻尖離對方的耳廓不過寸許，溫熱的呼吸還凝在空氣中，聞辭身體壓在宋言身上的姿勢來不及調整。
門外的尹冰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驟縮，嘴角下意識張開，他罵了句我／草，語氣裏滿是破音的震驚：“你們……青天白日……你們兩個這是要做什麽？”
還好來人不是沁荷，聞辭深呼吸一口氣，強裝淡定地從宋言身上起來，坐在床邊。聞辭擡眼看向門口，眉峰微蹙，語氣刻意壓得平靜，卻藏著一絲被驚擾後的慍怒：“不知道進別人臥室前要敲門？”
尹冰杵在門口，擡手摸了摸後腦勺，他輕“嘖”一聲，臉上盡顯苦惱之意。“我哪兒知道你倆在……”
聞辭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倆啥都沒幹，別杵門口了，進來關上門。”
尹冰邁進房間，將門關上。
被抓包在床的聞辭非常窩火，他譏諷尹冰幾句：“你倒是挺會挑時候來，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尹冰一聽這話，立刻挺直腰板反駁，臉上的苦惱褪去大半，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急於辯解的急促：“哎呀，我這不是路上堵車，我從拂折市趕過來的。”
聞辭挑眉斜睨過去，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嘴角撇出個譏誚的弧度：“現在三點十二分，堵車堵五個小時，你是特意選了條‘風景道’，慢悠悠欣賞堵車盛景？”
尹冰大喊冤枉：“我真的要喊冤了！我專門跑了商場一趟買拜年禮，這才耽誤了些時間。我都要餓死了，連飯都沒吃，有沒有什麽吃的？”
聞辭嗤笑一聲，內涵他：“得了吧，不缺你那拜年禮，缺的是你這份兒勞動力。現成的餃子吃不吃？”
尹冰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他問道：“吃，啥餡的？我想吃白菜肉餡的。”
聞辭沒有回答尹冰，他低頭去看從尹冰闖進來就悶不做聲的宋言，才發現宋言眼簾閉得嚴實，長長的睫毛卻在眼下投出細微的顫影，呼吸也刻意放得平緩，分明是在裝睡。
聞辭伸手晃了晃宋言的身體，音量故意提高：“宋言餓不餓？要不要吃餃子？”
宋言沒法兒裝睡著了，他睜開了眼睛，瞳孔中盡是埋怨之意。宋言帶著點兒說不出的不爽，冷漠地應了聲。
不出意外，聞辭又笑了。聞辭心喜，好可愛的小言言。
聞辭看向尹冰，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使喚：“自己去廚房和我媽說，煮三個人的份兒。”
……
三個人吃飽喝足，宋言躺在床上刷視頻，視頻還在播放著，宋言的眼皮卻越來越沈。他早晨七點鐘就起床了，來了聞辭家又跟著忙前忙後貼對聯、包餃子。此時蓋著暖呼呼的被子躺在床上，緊繃的神經一松，四肢百骸的倦意就順著骨頭縫往外湧。手機一扔，意識被濃重的困意裹挾著，沈沈睡了過去。
聞辭躺在宋言旁邊，刷到個有趣的視頻轉頭同宋言分享，還沒開口便察覺到身旁人的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穩穩地拂在頸側。宋言側著睡臉沖著自己這邊，臉頰枕著柔軟的枕巾，睫毛安靜地垂著，顯然早已墜入酣眠。
聞辭將手機鎖屏，放輕動作側過身來面向宋言。他盯著宋言熟睡的臉觀察了片刻，擡起下巴靠近宋言的臉在他嘴唇上輕啄了一下。
睡著了的宋言竟也如此誘人，他克制不住。
聞辭闔上雙眼，將被子往上提了提，蓋住自己和宋言的肩膀。手臂藏進被子裏，摸索著搭在宋言的腰上。
他也困了，就這樣和宋言一起沈睡下去。
尹冰精神十足，他斜靠在沙發上打游戲，後背墊著松軟的抱枕，雙腿隨意搭在地板上。游戲音量調至最小，生怕驚擾了床上熟睡的倆人。
這一覺給宋言睡的昏昏沈沈，醒來窗戶外邊的天色已經黑的透徹。
宋言動動身體，發現自己的腰上橫著一條手臂。宋言看向手臂的主人，還在深睡中。
宋言伸手扶住聞辭的手臂，力道輕得像拂過一片羽毛，一點點將那截橫在腰間的手臂擡起來。聞辭似乎睡得很沈，眉峰未動，只是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喟嘆，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挽留什麽。
門板被輕輕叩了兩聲，沁荷溫婉的聲音從門口傳進房間裏：“年夜飯做好了，你們睡醒了嗎？來吃飯吧。”
聞辭被吵醒了，指尖揉了揉酸澀的眼尾，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鼻音問身邊的人：“幾點了？”
宋言又沒拿著手機，哪兒知道幾點鐘了，他從暖呼呼的被窩裏坐起身來。“不知道，起來了，阿姨喊我們吃飯。”
聞辭坐起身來，手腕一用力，順勢攬住宋言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他下巴擱在宋言溫熱的後頸，剛睡醒的嗓音帶著黏糊糊的鼻音，還混著一絲不願起身的慵懶：“抱一會兒。”
宋言楞了楞，沒掙開聞辭的懷抱，任由他抱了幾分鐘。
圓桌被暖黃的燈光裹著，擺滿了滿滿當當的菜肴，蒸汽裊裊升起，幾個人圍在圓桌前。
沁荷端上來最後一道菜，剛出鍋的紅燒魚臥在盤中，醬紅的醬汁裹著金黃的魚身，尾鰭微微翹起，襯著底下鋪的翠綠生菜，活脫脫一幅討喜的“年年有餘”圖景。沁荷將魚輕輕擱在圓桌中央，笑著揚聲說：“最後一道菜來啦，祝我們新的一年，事事順心，年年有餘！”
尹冰站起身順手將旁邊椅子往桌邊挪了挪，騰出寬敞的位置，又拿起桌上的濕巾遞過去，讓沁荷擦擦手。“阿姨辛苦了，來坐我這邊。”
沁荷接過尹冰遞來的濕巾擦擦手，坐到尹冰旁邊。
沁荷剛一落座，尹冰就用公筷夾了一個糖醋丸子放到沁荷面前的碗裏，他揚起一個笑容說道：“第一口阿姨先吃，忙前忙後做了這麽多菜實在是辛苦阿姨了。”
沁荷夾起那顆糖醋丸子，咬下一口，酸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她眉眼彎得更甚，笑著朝幾人擺手：“好，你們也吃，快嘗嘗我的廚藝怎麽樣。”
人齊了，幾人開始動筷。
沁荷見幾人光吃菜，怕他們噎著，拿起圓桌上的飲料，給他們一人倒上一杯。
外婆捏著公筷的手穩穩當當，精準夾起一塊不帶刺的魚腹肉，魚肉浸在紅亮的醬汁裏，還冒著熱氣。她笑瞇瞇地把魚肉放進宋言碗裏，瓷勺輕輕一推，語氣滿是疼愛：“小言快嘗嘗，你沁荷阿姨做的紅燒魚。”
宋言小聲說謝謝，拿起筷子夾起碗中的魚肉，將魚肉吃進口中。
沁荷怕宋言吃不慣自己做的菜，期待地問道：“吃起來怎麽樣？”
宋言的語氣裏滿是對沁荷廚藝的認可：“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沁荷勾唇微笑，也拾起公筷給宋言夾了一塊魚肉。尹冰一個人悶頭扒著米飯，沁荷感覺自己忽略了尹冰便夾了只裹著金黃椒鹽的蝦放進尹冰碗裏，眉眼彎得溫柔。“小冰你也多吃一些，知道你來阿姨特意做了你愛吃的椒鹽蝦。”
尹冰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夾起蝦，去掉蝦頭和蝦尾，指尖捏住蝦殼邊緣一撕，泛著瑩白光澤的蝦肉便露了出來。他把剝好的蝦塞進嘴裏，臉頰鼓囊囊的，聲音帶著滿足的甜：“好，謝謝阿姨，還是阿姨最疼我。”
尹冰和聞辭的玻璃杯見了底，沁荷舉起飲料給二人倒至七分滿滿。沁荷放下飲料瓶子，把自己的玻璃杯拿起來舉到桌子中央的位置，幾人了然默契地擡手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五只玻璃杯在桌心兩兩相觸，清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頭頂的暖光燈照映下，每個人的眼底都映著幸福，滿是心照不宣的團圓溫情。
幾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滿是真摯的歡喜：“除夕快樂！”
杯中的飲料飲盡，幾人拿起筷子有說有笑的繼續品嘗著年夜飯。
聞辭察覺宋言都不怎麽夾菜，只一口一口的吃著碗中的米飯。
圓桌下，聞辭伸出腳碰了碰宋言的小腿，聲音放得低而輕，只有宋言能聽見：“怎麽？你害羞？”
宋言擡腳重重地踩了聞辭的腳一下，喝了一口飲料，硬是半句話都不肯說。
聞辭仍舊低著聲音說：“想吃什麽，我給你夾。”
宋言將圓桌上擺放著的菜掃視一遍，小聲地對聞辭說： “想吃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擺在圓桌另一頭，隔著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肴，離倆人的位置著實遠了些。聞辭微微欠身站起身，長臂自然地越過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肴，捏著筷子夾了兩片肉放在宋言的碗裏。
沁荷見宋言愛吃水煮肉片，就把這盤菜和宋言那邊擺放的宮保雞丁交換了一下位置。
宋言的臉霎時泛起薄紅，不知道是被水煮肉片辣的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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